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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 女 情 潮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二十一章】   未牌左右,天暴星一群人,出現在敬亭山東麓。人分為三組,沒乘坐馬匹,扮 成村夫一步步深入。   最前面的另一七人小組,由精明的眼線所組成,他們早已潛入山區,概略瞭解 兩天來所發生的變故,但不可能深入瞭解,把注意力全放在高大元身上。   至於兩教之間的勾心鬥角行動,眼線們無暇理會,也無法進一步查明底細,更 小心地避免與兩教的人碰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拚搏。   陸大仙對天暴星反反覆覆的態度極為憤慨,雙方已經成了各人心中有數的仇敵 ,一旦有機會,必定用刀劍發洩心中的不滿。   所以天暴星的眼線,只能在外圍遠遠地旁觀變化,並不瞭解所發生的事故經緯 ,也不敢向兩教的眼線打聽或求證。   這些眼線發現兩教的人,突然銷聲匿跡,而高大元與杜英卻公然現身,顯然兩 教的人不再向高大元算帳,機會來了,這七位眼線是領路人,領先向高大元住宿的 農舍埋頭急趕。   距農舍還有五六里,路旁的樹林鑽出兩名大漢,劈面攔住去路,斷路的意圖相 當明顯。   警訊發出了,後面三級主力,快速地向前趕,但並不急於接近。   眼線的首腦,是大名鼎鼎的快活一刀姜義,不但是名動江湖的悍匪,也是四海 社地位甚高的青龍壇壇主,居然派作眼線的領隊,大才小用,也說明這些擔任眼線 的人,部是一等一的好漢。   攔路的兩大漢,當然認識這位四海社的有名人物。在蕪湖,天暴星被脅迫替陸 大仙賣命,雙方的人都曾經聯手合作行動,不算陌生。   「姜老兄,你們還不死心呀?」為首留了大八字鬍的大漢,堵在路中冷笑著問 。   「張老兄,你說這些話就不上道了,什麼叫死心?死什麼心?」快活一刀怪眼 一翻,氣大聲粗:「咱們發現你們陸續撤走,不知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意外變故,只 好著手自行尋找高小輩和那個小女人,難道你們死了心而放棄了?你老兄想阻我們 辦事?」   「不會。」張老兄肯定地答覆。   「可否把情勢見告一二?」   「我也不知道。」張老兄苦笑。   「那……張兄擋路的用意……」   「勸諸位不可貿然大舉出動,以免受到難以彌補的慘重損失。」   「什麼?你……」   「姜老兄,話在下已經傳到,聽不聽悉從尊便。總之,你們幾十個人,還是退 出山區,袖手旁觀以免枉送性命,再見。」   「且慢。」快活一刀阻止兩大漢退走:「雖然咱們不再與諸位聯手合作,畢竟 仍在替諸位分憂,有關情勢的變化,你們也該提供給咱們早作應變準備呀!」   「我已經表明了,真的不知道究竟。」張老兄大聲說,扭頭奔入樹叢,聲音再 提高:「不要去,姜老兄,情勢不妙,亂闖會後悔無及的。」   「張老兄……」   兩大漢已經不見了,隱入樹林深處不加理睬。   天暴星帶了第一組三十餘名爪牙趕到,快活一刀將經過的情形詳加稟報,對張 老兄兩個人出面勸阻的怪異舉動,無法提出合理的估計解釋。   不管在任何狀況下,蒼天教的人都沒有勸阻他們搜尋高大元的理由,同仇敵愾 多了上百名高手協助,應該是求之不得的事,歡迎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反而勸阻?   「他們此舉有何用意?」天暴星果然大感困惑,立即提出疑問。   「不知道。」快活一刀搖頭苦笑:「也許,陸大仙那混蛋,怕咱們斃了高小狗 ,獲得仙書秘笈不給他們,所以威嚇我們阻止咱們參予吧!在蕪湖,他們就咬定咱 們有意吞沒仙書秘笈。」   「原因恐怕不簡單,此中大有可疑。」天暴星並非真的性情火暴頭腦簡單,其 實頗為陰險機警:「一定出了頗不尋常的變故。他們的人陸續隱去,這一陣久已不 見他們的人活動,很可能高小狗已經被他們抓走了,怕咱們查出底細,所以不希望 咱們大舉出動。」   「當然有些可能。但不久之前,咱們的確發現高小狗與那個小妖婦,在那兩家 農舍活動,公然走動寫意得很,不可能這麼快就落在妖道那些人手中。」   「不要被這些無謂的事故耽擱了,咱們快走吧!?」天暴星把心一橫,催促運 身:「距那兩家農舍還有多遠?」   「約五六里,咱們留有兩個人監視。」   「快走。」   一陣好趕,前面農舍在望。   兩家農舍附近的山林中,各路人馬皆派有眼線,潛伏在不遠處監視,連小溪對 岸也有人潛伏。   高大元早就發現有人潛伏,但並沒採取行動,暗中安頓妥包裹,等候機會動身 主動去找那些人算帳,是反擊的時候了,敵人不來,就得去找。   他倆準備動身向上游走,上游的三家村,有彌勒教的爪牙歇宿,很可能成了該 教的集結處,等人手充足,就快速地大舉前來行全力一擊。   本來他打算讓杜英暫時在附近藏匿,杜英跟去十分危險。但杜英堅決表示要和 他共進退,在附近藏匿不安全。   附近有潛伏的眼線監視,發現只有高大元一個人動身,鐵定知道杜英在附近匿 伏,必定會派人把杜英搜出來。   剛啟門外出。便看到南面的小徑人影來勢如潮,相距已在裡內,近百名悍賊興 高采烈魚貫飛奔而來。   「他娘的!你們以為吃定我了?」高大元第一眼便看清天暴星的身影,怒火上 沖,用打雷似的嗓門怪叫:「你們這些狗養的雜種真不該來,真是生死有命,富貴 在天,在劫者難逃。」   彌勒教的人,有理由找他窮追不捨,因為他騷擾彌勒教的拜壇大典,犯了大忌 。   蒼天教的人找他,也是理所當然。   天暴星找他,就太不上道了。   玩鞭亭事故,是天暴星的人向他挑釁的。杜英破了天暴星的買賣,也不是杜英 主動引起的糾紛。   上百名悍匪,開始越野並進,有人大叫大罵,有人老遠就拔刀撤劍氣勢洶洶, 一擁而上的態勢顯而易見。   他的怪叫聲,把這群人的氣焰壓下了不少,領先的天暴星腳下一慢,怪眼中出 現驚訝的神情。   上百名高手吶喊前湧如浪濤,高大元兩個人居然不見機逃跑,反而氣勢洶洶相 迎,未免太反常了。   「跟在我身後,小心暗器從側方攻擊。」高大元向杜英叮嚀,不再阻止姑娘動 手:「這些混蛋的暗器可怕,我當先收拾他們,由你乘隙側擊,我會留意那些用暗 器偷襲的人。」   在蕪湖,他多次受到暗器群的偷襲攻擊,對使用暗器的人產生憎恨與反感。他 也用小石襲人,但從來就不用小石殺人。現在,他把心一橫,無名孽火一發不可收 拾,以牙還牙的念頭油然而生。   他的百寶囊中,就藏有從河灘邊揀的一袋飛蝗石,指頭大小的小石粒從他手中 發出,比飛刀飛碟更具威力,三丈外擊破頭顱輕而易舉,近距離更是百發百中。在 蕪湖,他的小飛石讓那些人心驚膽跳。   百步、五十步……悍匪們排成兩列,形成半弧踏草而進,殺氣騰騰,怪叫如雷 向坡上湧。   可是,隨距離的拉近,氣勢卻逐漸減弱,吶喊聲也徐徐降低,似乎已發現某些 地方不對,銳氣正緩緩減弱。   高大元橫刀站在坡上,屹立如天神當關,虎目中冷電湛湛似利刃,手中刀似乎 光芒刺目。   杜英的劍也映日生光,與高大元並立無畏無懼。美麗的面龐不再可愛,形之於 外的冷森殺氣,居然相當攝人,不再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可愛小姑娘,而是仗劍殺人 的漂亮妖神女夜叉。   迄今為止,杜英一直表現得平平無奇,似乎真才實學的根基不足,經驗和膽氣 尚待磨練、因此,認為她的武功,距一流高手還有一段距離,很難應付天暴星的雷 霆攻擊。   天暴星只能算一流高手,比陸大仙仍然差了一段距離。   但高大元卻忽略了,在蕪湖與無數強敵周施期間,杜英事實上有多數時間是獨 自行動的,並沒發生難以收拾的變故和危險,每次危難臨頭,都是有驚無險。   幾次可怕的危險,都是發生在高大元身上。   人化流光,刀似電耀,十餘步距離,人與刀渾如一體,眨眼間便突入人叢。   左手的一把飛蝗石,先一剎那到達,有如暴雨打殘荷,被擊中摔倒的人接二連 三,發出痛苦的叫號,與長嘯聲相應和。   劍光後隨,迸發出滿天雷電。   首當其衝的天暴星心膽俱寒,沒料到高大元竟敢發動攻擊,更沒料到高大元來 得那麼快,剛閃過一顆飛蝗石,如電刀光猝然光臨,倉卒間舉劍護身,刀光已斜掠 右肋而過,感到肋下微震,閃出丈外扭頭一看,只驚得心膽俱裂,心往下沉。   附近共倒了七個人,刀光正捲向另三個爪牙。   一按右脅,又駭然震慄。運氣不錯,僅被刀尖掠過肋下,也由於武功了得,閃 得夠快,刀尖劃開了一條斜割的血縫,三條肋骨幸運地並沒折斷,逃過開膛的兇險 。   發覺受傷,立即感到痛楚光臨,拚命的勇氣完全消失了,發出一聲逃命的信號 ,左手按住創口,撒腿狂奔逃命第一,已無力舉劍,不逃肯定會送命。   爪牙們在瞬間被殺了十餘名,他的膽快要被嚇破了,再不見機逃命,能活的人 恐怕就沒有幾個了。   在逃走的瞬間,看到飛騰的劍光,有幾個爪牙,正在劍光下崩潰。   這位四海社的首領,悍匪的頭頭,終於發現估計錯誤,本來認為不堪一擊的杜 英,卻大發雌威痛宰他的爪牙,配合高大元的可怖刀光,把他那些自以為天不怕地 不怕的爪牙,殺得七零八落。   他真不該發出逃走信號的,有不少爪行,是在逃命時以背向敵,被高大元追上 殺死的。   片刻間的慘烈搏殺,兵敗如山倒,腿快的亡命飛逃,惡鬥很快地便結束了。   平緩的溪邊草坡中。散佈著三十餘具屍體,慘狀不忍卒睹,肢體凌落血腥刺鼻 。   天暴星與快活一刀,都不在屍堆中。   高大元用死屍的衣衫,拭掉刀上的血跡,收刀抬頭深深吸入一口長氣,挽了杜 英的手返回農舍。   「你膽氣不弱。」他扭頭向杜英說:「看了那麼多屍體,你臉上的神色沉靜得 很。」   「我見過許多許多,更恐怖的屍體。」杜英的臉上毫無激動恐懼的神情:「前 年江鬧瘟疫,死了十幾萬人,死在街巷中的屍體,比被刀劍殺死的更恐怖難看。高 兄,你的刀真會令人發瘋,已完全消失刀的形態,可見的只有眩目的光芒。你真做 過刀客?那一行?」   刀客有多種,有好有壞。   通常江湖朋友口中所說的刀客,泛指那些靠刀混口食的名家,不易將這些刀客 分類定位,是黑是白界限相當模糊。   但一般說來,概略認定為某一行,以後就很少改變立場,會珍惜羽毛頗為執著 。比方說,專管官府追緝要犯的獵賞人,很少肯放下身段,接受大戶豪強的賞金去 殺仇家。   這一類人靠刀混口食,但有一部分人並非真的在混,他們有理想有目標,但不 屑放在嘴上自抬身價。替人報仇雪恨,事先必定弄清是非,他們不是刺客,光明正 大以刀解決問題。   大體而言,混的人比例要高得多,只要有人肯花錢,是非黑白不關他的事。因 此,俠客通常受人尊敬,刀客令人害怕,兩者對是非的價值觀看法不同。   他們必定是用刀的高手名家,甚至擁有特殊的名刀。如果用劍,只能稱劍客了 。假使仗義疏財喜打抱不平,那就會被尊稱為俠客。總之,刀客並非值得跨耀的尊 稱,但也不是殺手刺客。   怕他們的人,比尊敬他們的人多。   「杜英,這世間,人活著相當艱難,決不是奉公守法就可以平安大吉的。所以 每一個人,尤其是在江湖玩命的人,多多少少做下一些法所不容的事,多少有些內 心的隱秘。除非他願意告訴你,你就不要探問,好嗎?」   「我……」杜英臉色一變。   「我不願告訴你,還不是時候。」高大元拍拍她的肩柔聲說:「萍水相逢,我 很喜歡交你這位異性朋友,我會與你分享歡樂喜悅,分擔你的痛苦危難。至於我的 過去,是我個人應該承擔的事。也許日後我會有機會告訴你。我可以保證的是:我 這一生從沒做過有虧良心的事。」   「我相信。」杜英挽住他的手膀:「如果你心狠手辣,在蕪湖你就可以把這些 人,殺得膽裂魂飛,而你卻直到如今才用刀。高兄,我祈望有一天,能深入瞭解你 ,我也想讓你瞭解我的身世。」   「但願如此,你是一個愛管閒事的小姑娘。我去安撫農舍的主人,要他們閉上 門不管外事。那些屍體,天暴星會派人收屍,我們正好乘機離開,讓他們放膽善後 。」   天暴星只損失了三分之一人手,一定會派人前來收屍善後的。   天暴星一群殘兵敗將並沒遠逃,有幾個受傷的人需要救治。   他右肋下那一道刀痕如果不及時上藥裹創,很可能鮮血流盡死在樹叢草地裡。   在裡外的林子裡救傷,召集殘餘,看到陸續跟來的臉無人色的同伴,只感到心 膽俱寒。   近百名稱雄道霸的好漢英雄,怎麼在片刻間便被一刀一劍沖垮了?   受傷的人僅有七個,他是其中之一。   有三名是被飛蝗石擊中而受傷的,皮開肉綻傷口成了一個血洞,幸好不會正面 擊實,被擊實的人已經死了無法跟來。   一旁出現兩名大漢,一看便知是蒼天教的潛伏眼線。   「老天爺!你們一群天不怕地不怕死不怕,敢殺敢拼的改道投行的悍將巨匪, 竟然被高小輩舉刀一沖就垮。如不是在下躲在坡側目擊,打死我我也不會相信。」 一個勾鼻薄唇大漢用驚悸的神情說:「曹社主,看來,你四海社元氣大傷,晚散不 如早散,以免被尚義小築的三眼功曹吞掉你們,他有力量拚掉你的殘餘,大江這段 河水已無貴社立足之地了。這是反常無常,背叛本教的結果。」   天暴星組織四海社,躍登黑道組合之林。他們那些爪牙,十之六七出身匪盜悍 寇。匪盜屬強盜,悍寇居綠林,與黑道有明顯的差別。   黑道朋友可以在城市活動,生存空間廣闊,極少明火執仗犯案。因此,大漢諷 刺他改道投行。   彌勒教以秘教始,以造反敗,再轉入地下發展,與黑道也有極大的差異,與一 般的江湖幫會也有所不同;江湖幫會十之七八屬於黑道組合。   蒼天教是半公開性組合,另設有黑道組織雄風會做外圍,有教有會,野心並不 比彌勒教小,在發展擴張的策略手段上,甚至比彌勒教更具前瞻性。不以打江山為 發展的主目標,廣羅弟子向平民百姓下工夫,由三教九流階層吸收徒眾,把神佛鬼 鑄成一爐,作為信仰中心。   因此太陽爺爺、月亮奶奶兩佛祖死後,一脈相承數百年,經多次官府抄及繼承 門人仍然不絕如縷。   該教的死後世界,的確具有無窮吸引力,因為當時的現實人生(現在也一樣) ,的確活得太苦太艱難。   該教的弟子,如果按教規修煉,其結果將:大限至,前有他,伽藍引路。金童 接,玉女迎,幢幡重重……多美好的死後世界哪!受盡苦難的平民百姓誰不憧憬?   大明皇朝末期的現實人生,根本就是禽獸世界,形容為水深火熱,毫不為過, 所以官迫民反,民不得不反。   尚義小築的主人三眼功曹林柏森,是大江中下游的黑道司令人,能容忍天暴星 在勢力范圍內活動,並非沒有對付這群悍匪的能力,而是不想付出重大代價,和這 些天不怕地不怕,神鬼不怕的悍匪拚命。一旦天暴星的四海社傷亡慘重,三眼功曹 肯定會乘機打落水狗永除後患。   「去你娘的!」天暴易破口大罵:「惹火了我,我這五、六十條好漢,仍然可 以拚死你們七、八十個雜碎。你給我滾!狗東西!」   大漢真怕他冒火,嚇了一跳閃出丈外。   「去找咱們的會主吧!咱們仍然歡迎你合作。」大漢眼中有憐憫的神情:「沒 想到高小輩如此可怕,只有聯合許多身手超絕的名家,才能制住這小輩,你們已經 無力與他相抗了。」   「狗三八!太爺斃了你。」沒受傷的快活一刀,憤怒地從側方揮刀直上。   想起在蕪湖一時大意,也人手不足,被陸大仙脅迫做馬前卒,四海社的人皆感 到氣憤填膺,那堪在死傷慘重後再受侮辱嘲弄?難怪快活一刀憤怒地揮刀。   兩大漢怎敢逞強?轉身如飛而遁。   高大元知道住處附近,有不少眼線潛伏監視,因此行動以快速為主,令對方莫 測去向。   兩人先向下游急走,不久,便穿林入伏折向上游,眼線完全失去他倆的蹤跡。   上游約三里地,三家農舍中有彌勒教的人住宿。眼線用音號或手勢傳遞消息, 住宿的人以為他倆向下游走了,不必遷地為良,經一夜奔波搜索,歇息恢復精力最 為重要,能不遷走趨避當然最好。   在農舍住宿留下的人不多,強敵不至,正好放心大膽歇息,農舍顯得雞犬不驚 ,外表看不出有暴客在內安頓。   後進的內堂靜悄悄,在內房安頓的人好夢正酣。   這一家農舍建築物真不少,甚至在溪邊建了自用的水力碾房,是所謂中上人家 ,地方上的有領導性土財主。主宅前後三進,有兩座大院子。   可能宅主人已被驅至廂房安頓,不許外出走動,因此已是午後,宅內仍然靜悄 悄無人走動,真像一座空屋。   內堂前面是小院子,居然擺設了一些有奇花異草的盆栽,沒堆放有農具,可知 這家農宅的主人,很可能是頗為不俗,稱為耕讀傳家的殷實地主。   其實敬亭山距府城僅十餘里,是府城的風景區,山區靠近宛溪一帶,建了不少 府城仕紳的園林別墅,所以農舍建得頗為清雅古樸,事極平常。   高大元和杜英出現在內堂,真像突然幻現的幽靈,毫無聲響發出,直抵中樞如 人無人之境。   本來就沒派警衛,宅中主人一家被囚禁,歇息的人不多,而且亟需睡眠,難怪 他倆如人無人之境。   居然是頗有格局的內堂,居然分堂上堂下,居然不設神案和八仙案,居然像是 一座貴賓。只消看第一眼,便知不是一般對外界漠不關心的農宅。   高大元往堂上的主座交椅落坐,將插在腰帶上的連鞘狹鋒刀取出,擱在兩交椅 中的條案上,沉靜地瞥了右面通向內室的通道一眼,隔著青色的掛簾,看不見通道 內的影物,沒聽到任何聲息。   「恐怕真是一座空宅,甚至是死宅。」杜英站在堂口,不住觀察堂屋的每一角 落:「我們連搜五間堂屋廂房,鬼影俱無豈不邪門?」   「我們沒搜房間,所以毫無所見。」高大元指指通道簾:「裡面的人,快要出 來了,我們說話的聲音,已驚醒了好夢正甜的人。昨晚他們搜索、布狀、傳訊,奔 波了一夜,天亮了才回來的,需要好好歇息,不許有人走動打擾睡眠。現在,該被 聲息驚醒。記住,你的對頭是天暴星那些悍匪。」   「你是說……」   「除非萬不得已避無可避,你得忍耐袖手旁觀。不管發生任何事故,你都不能 假任何借口,向他們動出手干預。」   「這……」   「我要知道,他們有沒有雄霸江湖的風範和豪情。如果有,他們就不會把你拖 人這場荒謬的事故中。即使一個江湖小混混,也會表現江湖朋友的豪氣,恩怨分明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冤有頭債有主,有容許第三者冷眼旁觀的氣量。哈!人要出 來了,清退至壁角,讓我和他們攀攀交情,先禮後兵。」   杜英正想表示意見,聽到簾內傳來穩穩的腳步聲,不再遲疑,閃在右面的壁下 凝神戒備。   兩個在堂屋中說話,聲音不算低。後面在內房睡覺的人,如果真是了不起的高 手,必定會警覺地甦醒,那是超等名家特具的敏感性,即使困頓熟睡,也會被風吹 草動而驚醒。異樣陌生的聲息,對懷有戒心的人會產生身軀的異樣變化。   簾布一掀,突然鑽出一位羅儒半解的美婦,酥胸半露極為誘人,曲線玲找引人 遐思。顯然這位美婦僅穿了內裝人睡,匆匆醒來出堂察看。   「咦……」美婦突然看清了高坐堂上的高大元,大吃一驚,本能地纖手疾揮, 皓碗中的玉鐲滑出破空而飛,反應奇快而且激烈,意動攻擊隨之,人也隨鐲上撲。   高大元打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一著。   他打算先利後兵攀交情,談不攏再動手並未為晚,與名家高手打交道,對方豈 能像潑皮一樣,一言不發就手腳齊來?   他卻沒想到,對方早已把他看成死仇大敵。   見了死仇大敵那有什麼話好說?最好是偷偷從背後捅一刀,盡快置於死地一了 百了,神不知鬼不覺把死仇大敵殺死,是最有利的上策。   這位美婦既然認識他,當然知道他非常了得,唯一的念頭是全力猛烈猝然攻擊 ,先下手為強爭取勝機,先飛玉鐲攻擊的技巧和反應,絕對可以躋身超等高手之林 。猝然飛射的飛鐲勁道驚人,可說已修至神動勁發境界,只能看到一道半透明的怪 光,飛射胸腹而不射臉部,取目標的經驗也是一流的。   高大元坐在交椅內,移動不易。   頭部卻可晃動閃避,攻擊臉孔五官成功的機率不大。   玉鐲從超等高手的御襲擊時發出,而且猝然急襲,即使是武功修為相等的高手 名家,也難逃大劫。   可是,高大元卻是超等的超等名家,修至神意御發絕學境界的超凡高手,何況 事先已經知道有人出堂,怎敢疏忽大意?   手一抬一抄,人向前滑下,翻扭身軀;發腿飛掃,借翻滾的餘勢一躍而起。   「不……要……」他在翻轉時大叫。   美婦完全沒料到他的反應如此驚人,右胯在撲到時被他掃中,如受萬斤巨錘所 撞,嗯了一聲斜飛、扭轉、摔出,砰然摔出丈外。   杜英的反應,也出乎高大元意料之外,身形像電光一閃,便出現在美婦摔落處 ,小蠻靴毫無憐憫地光臨美婦的小腹。   美婦的身軀仍在急劇滾轉,身軀完全失去控制,身軀看到杜英欺近,也毫無自 保的機會。   小腹是要害,被踢中內腑一團糟。   美婦又滾了兩匝,結縮成團掙扎漸止。   高大元早一剎那看出危機,出聲阻止杜英用腳殺人,喊叫聲出口,他知道來不 及了。   他再三要求杜英袖手旁觀,只許杜英與四海社了斷。天暴星的四海社,是地區 性的組織,只敢在大江兩岸橫行,遠離巢穴還不配在江湖叫字號,不配與天下級的 組合平起平坐打交道。   彌勒教就是天下級的第一秘教,打江山奪社稷的英雄好漢,秘壇遍大下,人才 濟濟徒眾如雲,號稱地行仙的元老級人物甚多,任何地區的秘壇有警,高階層地位 高的元老,可在最快的時間內趕到應變。相鄰地區的高手,一定可以在接訊後的次 日趕到,消息極為靈通,如臂使指。   杜英如果與天下級的組合周旋,結果是相當艱難悲慘的,所以高大元再三要求 她袖手旁觀,就是不希望她與彌勒教或蒼天教結不解之仇。   蒼天教羽翼將成,已經向天下各地發展,向天下級的目標邁進,控制網已經在 淮安府牢固地建立根基,所以要在蕪湖建秘壇。   事實證明該教的開山五祖,的確有遠見,發展相當快速,他們不在權勢人士中 爭取門徒弟子,不打高手名家的主意,而在三教九流與村夫俗子中求發展,這些人 才能在天下各地無孔不入。後來不但取代了彌勒教,而且綿綿延續數百年。   「躲到廂房去。」高大元低叫,急急將美婦塞人壁角。事情已經發生,就得斷 然應變。   一觸美婦的身軀,便知道無法救治了,腹中的五臟六腑,可能已崩裂糾結成粥 狀,九還仙丹也無能為力,美好的身軀已在鬆散。   剛回到交椅旁,簾掀處,魚貫出來了三位美麗的白衣女郎。   老相好施明秀不但在內,而且是領隊。   可能出來得匆忙,羅衫是草草穿著的,羅帶草草系結,胸襟半掩,正所謂帶兒 松,襟半掩,美人初醒春光醉人。   也有如長恨歌的絕句:雲鬢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風吹仙袂飄飄舉, 猶似霓裳羽衣舞。   二女居然不像美婦一樣立即動手,卻裊裊娜娜嫣然微笑出堂,神色雖然有點不 安;但流露在外的風情依然動人。   左手握著連鞘劍,右手提著八寶貼花革囊,可知她們來不及整裝佩劍,便急急 出來應變的。   施明秀領先出堂,凝視他的眼神怪怪的,可愛的笑容欠嫵媚,透露出心中的戒 意。假使以眼前的艷冶打扮,呈現歡樂風情,怡然表露魅力搔首弄姿,反而顯得造 作虛假。雙方本來就是對頭,心中隱藏戒意是正常的事。   這是說,施明秀還不配扮演妖媚蠱惑仇敵的女人。面對死仇大敵依然能保持快 樂艷冶風華,才是美女西施一類真正女強人。   另兩位雙十年華女郎,身材面貌也極為出色。   三女都不施鉛華,天然國色,雲衫半偏羅儒半解,平添幾分嬌慷的迷人風情。 這兩女的醉人迷笑,表現卻比施明秀出色。   幽香淡淡飄入,堂中戾氣全消。   高大元總算不糊塗,抓住了案上的刀插入腰帶。   三女手中有劍,有盛了殺人法寶的八寶囊,他如果仍像以往一樣赤手空拳玩命 ,很可以把命玩掉。   三美女笑臉迎人,他立即恢復玩命者的豪氣。   「喝!」他嘻皮笑臉喝采:「雲鬢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出堂來。   你們是從夢中走出來的可愛巫仙。昨夜雨疏風驟,濃睡難消殘勞,你們可以多 睡片刻呀!我並不急,有的是時間。」   「你……我的同伴呢?她先出來……」施明秀懷有戒心的笑容僵住了,因為看 到高大元張開的手掌。   「我抱歉,她猝然行雷霆一擊。」高大元將玉鐲放置在案上。發出清脆的玉鳴 :「所以,只許一種結果。坐,在這種地方見面就舞刀揮劍。未免掃興。」   施明秀歎了一口氣,在客位落坐。   兩女伴大概不願下堂就座,堂下有兩列有靠背的方凳,兩人在施明秀身後站立 ,像保鏢也像侍文。   「你早已知道我們追趕你。」施明秀臉上的微笑恢復自然,似乎內心的戒意消 失了,笑容比先前可愛些:「我們一定要追上你,身不由己。」   「我知道,我犯了貴教的大忌。在你們來說,只許有一種結果。   我無所謂。我本來就是遊戲風塵玩命的浪人,何時玩掉老命懶得計較。目前我 想到的是,是如何才能和你結世俗情緣。上次我已經向你表達情意。我走遍天下, 見過無數天仙似的美女。而你,卻是最美麗出色的人間尤物……」   「該死的……你……」施明秀大發嬌嗔,薄怒的神態不但不醜,反而半添幾分 醉人的風情。   人間尤物這句話,決不是讚美漂亮女人的贊詞。   「呵呵!別生氣,我是真心讚美你呀!」   「狗嘴……」   「我是用莊子一書的解釋使用這句恬,你卻用左傳一書的影射聽這句話,那就 難怪我歡喜而你生氣啦!不要去想令人生氣的事,拋開血腥是非。你美麗可人,我 一見鍾情,你我郎才女貌,應該享受眼前的歡樂人生。哦!你在貴教地位一定很高 。」   「不錯。」   「地位當在巡察以上。能充任各地巡察的女性巡察,都必須曾經在總壇擔任過 三獻主祭職務,屬現任教主的親信,甚至更親些。這是說,你的歌舞必定藝冠群芳 。」   「胡說八道,你根本對我們並無所知。」施明秀口中說他並無所知,尷尬的眼 神卻表示出言不由衷:「你聽誰說的巡察和三獻主祭?抑或是你充內行信口開河? 」   「哈哈哈!你我心知肚明,不必點破。」高大元大笑:「自古以來,任何一個 秘教,都有各式各樣的組織,作為發展的工具。祭神的組織,史是其中之一。這種 家神的組織和祭儀,在盤古初開時便存在了,後代所有的歌和舞,都是從那時衍生 出來的。千年萬載以來,一直就是人心復古的暗流。不同的是:古代由女性控制祭 儀和組織,現在是由男人控制女人執行;因為女人失去主宰權,恐怕已有萬年以上 了,改由男性當家啦!」   「你在胡說些什麼呀?」施明秀惑然問。   「我在設法消除劍影刀光呀!談風花雪月,絕對比談刀招劍術愉快。這農舍相 當富裕,該算是中上人家,可惜仍不能算大戶,廳堂的規格太小。所以,不能欣賞 你的舞,我們談歌聽歌,如何?」   「這……」   「施姑娘,叫你那兩位同伴,把劍佩好不要意圖拔出,大家快快樂樂相處,不 比舉劍揮刀愜意?」   另兩位女郎,確有拔劍的表情流露。   「好吧!暫時拋開仇敵的念頭,我們也不急。」那位左腮有一顆美人痣的女郎 ,把搭住劍把的手挪開嫣然微笑:「反正你知道,往下拖,對你愈不利,我們的人 將會陸續趕來會合。」   「屆時再說吧!呵呵!」高大元的打算就是等,免得費神到處去找敵人:「不 談舞,談歌。我知道的是,是最原始的歌,伊伊呀呀已經無人能懂。然後演變為詩 ,再變為樂府,正式與歌舞聯合發展。最後發展出詞,與曲結合大放異采。最初的 詩三百,老實說,十之八九是歌,原始的歌,古代十五個大部落的民俗歌謠。我想 想看,這裡該是那一個部落……」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呀?」施明秀斜視著他忍住笑。   「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麼,因為你是歌舞的卓越專家。」高大元隔案握住施明秀 的手,輕柔地撫摸:「想起來了,那些詩歌,都是周朝都城以南的部落所有,範圍 在大河以南,不及大江。大江那時好像稱荊蠻,發展出吳歌,已經是詩三百以後千 年左右的事。貴教的總秘壇,一度曾經建在承天府,你該知道吳歌吧?」   「承天府是楚。」   「差不多啦!多走幾步就可人吳。江西九江府,就是吳頭楚尾。呵呵!有一首 子夜歌,你聽:宿昔不梳頭,絲發披技兩肩。腕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攬枕北窗 臥,郎來就依好,小喜多唐突,相憐能見時……」   「閉嘴!」另一位瓜子臉特別顯得精明的女郎,冒火地伸手拍案叱喝。   「咦!朱姐,你怎麼啦?」施明秀一怔,扭頭訝然問。   聽稱呼,這位女郎的身份不比施明秀低。   「這壞蛋在有意調戲你。」朱姐狠瞪著高大元,不解風情:「他握你的手,那 不是你腕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你看,你我都不曾梳頭……」   「唷!你也懂嘛!」高大元放了施明秀的手,笑得邪邪地:「吳歌十之七八, 是歌男女情懷,非常的唯美,你可不要想歪了。你如果想聽涉及男歡女愛,涉及情 態詩的歌,我就唱幾首一代名詩妓,本地大美人史鳳的迷香洞詩給你聽……」   「他把我們看成妓女。」朱姐真的冒火了,手動劍出鞘,像發威的雌虎:「施 小妹,他在鄙視你。」   高大元跳離交椅,閃在一旁背著手無意拔刀。   「天地良心。我是遊戲風塵的浪人,與在風塵打滾的倡妓是知己知音,那會鄙 視妓女?」高大元怪腔怪調:「古代部落溝通人與神的靈媒,就是實際的領導人巫 女。也稱神女,是男性討好示歡的膜拜對象,地位極為崇高,能歌善舞人見人愛。 大文豪宋玉的高唐賦中,所稱的高唐神女,寄托在巫山,就影射與憧憬古代的女巫 。妓女被稱為神女,出典在此。我告訴你,天下唾罵名妓史鳳的人,十之八九是假 道學人渣,缺乏人味。如果史鳳活到現在,那些假道學一定會來這裡喝閉門羹。好 了好了,有你一個不懂情趣的女伴在場,動不動就動手拔劍,無趣之至。其實,你 們都是情江慾海中的魁首,只知道直接了當的男歡女愛,詩情摯愛對你們是天外的 天。施明秀,我要帶你走。」   古代的女巫,是部落的精英,是人與神的中介靈媒。   那時的男人沒有地位,母系社會女人當家。女巫可以接受男人的膜拜求歡,男 人也就必須向女巫(神)奉獻財產獵物,女巫便成為可接受饋贈的特殊人物。因此 ,女巫必須美麗,能歌善舞聰明富機智,這種女人才能有與神溝通的能力才華,既 要討神的歡心,也得讓膜拜她們的男人,心甘情願承獻更多的財物。一旦年老色衰 成為巫婆,便得由早已培植的下一代漂亮女人繼承。   直至父系社會建立,宗教種類也百家爭鳴,女巫的崇高地位逐漸化為雲煙,被 男人所制造的歌舞伎所取代。   然後,格調低濫以欲為主的娼妓,又逐漸取代了歌舞伎的地位。男人與女人的 戰爭,女人算是不幸地失敗了。   如果留心觀察,現在仍可隱約看到斑剝的歷史遺痕。由女巫演變而成的娼妓, 是男人一手所刻意造成的,卻受到男人用惡毒的詞句唾罵。怪的是男人對娼妓的需 要與時俱增。這段   女巫變娼妓的轉變期,前後可能經過漫長的四五千年。   迄今為止,在世界某些原始地區部落社會中,仍存在著這種遠古時代的遺痕, 女巫仍然主宰著部落的生活,扮演著人神並喜的靈媒,她是神喜愛的聰明美麗的代 言人,也是男人喜愛膜拜的神女。   真正有良心的人,並沒鄙視娼妓,有許多妓女,具有極高的才華,她們繼承了 古代女子的特質,修習能取悅神與讓男人甘心奉獻的歌舞,比那些天天為柴米油鹽 捆死了的女入,靈性的解脫要高出百倍。   清代前期皇室刊印的全唐詩中,收輯有十九家妓詩,其中有史鳳(迷香洞詩) 、關盼盼(燕子樓詩)、薛濤(薛濤詩)、劉采香(望夫詩)、楊萊兒(諷進士詩 )……奉康熙大帝御旨選輯刪補全唐詩的人,都是權威名家正人君子。居然能放棄 文以載道的成見,把唐代十九位超俗的娼國奇葩作品,輯人皇家廟堂的卷秩裡,的 確難能可貴,令人肅然起敬。   當然,唐代的妓與後代的妓,高下品級判若雲泥,雖然名實並無差異。社會生 態變遷激烈;人口惡性膨脹;貧富差距愈拉愈大;食之者眾生之者寡,謀生不易。   絕大多數的人,沒有追求詩詞歌賦音樂舞蹈的條件,只能等而下之,花些錢直 接了當進教坊春院,拉開房門便上床,其他,免了,明大還要幹活呢!稍高尚些, 聽幾句十八摸便已樂透啦!肉慾官能的發洩,比詩詞歌舞重要一萬倍。   目下的南都娼門,正在努力復古,振興巫女才華,重拾唐妓的流風,金陵十六 樓秦淮甘四橋的名花,水準日曾提升,因為天下日漸陷入奢侈的人有此高級需要, 所以南京已被稱為銷金花都。   高大元說這些話,神態顯得平靜安詳,其實心中暗惱,對這位叫朱姐的美女拔 劍舉動不諒解。因此,所說的話難免有骨有刺。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彌勒教與蒼天教,都有女性的傳道者。以女人扮仙女做靈媒,比用大男人跳神 功效大得多。但兩者使用的手段,卻有明顯的差異。   彌勒教的第二任教主龍虎大天師李福達,目下進入四川待時而動,年紀已近花 甲,大權已遞交他的長子李大仁。   這位教主利用女人,享受女人,利用女人盅惑或裹脅群眾,也供自己和一些親 信享樂。   蒼天教正相反。目下的教主是女的,女教主前兩代太陽爺爺,已經升天成佛了 。該教的女權比男權高,由女人當家,強調男女合籍雙修,不能亂合。女性傳道者 如非不得已,不許用色誘。   彌勒教開壇正式祈拜,必定有漂亮的女人行祭神舞,一襲蟬紗賞心說目,誇張 的艷舞今男女弟子心動神搖。如果逢大拜日,甚至有獸牲大典,以裸體的男女獸祭 ,會讓與會的弟子興奮欲狂。   上次高大元偷窺該香壇祈拜,一怒擊塌了承塵。所以他知道,此舉動犯了大忌 。   任何一個組合,絕對不容許外人窺探開壇拜祭儀式,以免落入官府的眼線手中 ,面臨上法場的挖根刈苗厄運。尤其是夜間的聚眾密謀,更是官府嚴查的目標,一 旦有人告密,那將大禍臨頭。   彌勒教已認定是高大元所為。那天晚上他被擒,事後平白失蹤,不可能有外人 接近秘壇,他是唯一的涉嫌人。   他與彌勒教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但是,他喜歡施明秀。   他並非一見鍾情,對施明秀也沒有特殊的喜愛理由,只是單純的喜愛。男人見 了漂亮的女人,勾起情慾說愛就愛,不管女方是否同意,沒有理由好講。需要講的 是手段,威迫利誘拐騙裹脅各顯神通。   現在,他知道施明秀在彌勒教地位甚高,想以愛情誘使施明秀棄暗投明跟著他 ,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彌勒教的人曾經無緣無故虐待他,他有一千個向彌勒教討公道的理由。從該教 奪取身份高的女人,就是最佳的借口和理由。   有了借口,他天經地義認為自己理直氣壯,所以不再捉弄這三位美女,說的話 明顯地呈現命令式。   「什麼?你……你要帶我走?」施明秀大驚,離座警覺地退出危險距離。   「對,帶你走。」高大元臉色一冷:「你們兩次凌虐我,把我折磨得死去活來 ,而我與你們無冤尤仇,所以找有權向你們索取代價補償損害。你如果跟我做我的 女人,我與貴教的恩怨一筆勾銷。如果不,哼!貴教欠我半斤,就該還我八兩,再 另計利息。」   「你去死吧!」朱姐的怒火爆發了,左手一抬,灰霧劇湧,三道肉眼難辨的灰 芒,從亂人視線的灰霧中激射而出,肉眼根本無法看到形影,太細了,而且速度也 快。   高大元不理會灰霧,灰霧分不開他的心神。   朱姐的劍,山電射而進。   刀光眩目,氣爆聲似風雷。   誰也沒看清他是如何拔刀的,刀一起便刀氣猛然進發,刀轉身動,一拂一扭, 身軀的受敵面便減小了一半,刀氣所迸發的氣旋,把三枚化骨毒針帶飛出兩丈外, 貴人牆壁沒入兩寸。   劍化虹而至,刀光也猝然急旋。   「掙」一聲輕震,刀將劍錯開尺餘。   左手乘虛直搗中樞,叭一聲給了朱姐一耳光。   這一耳光份量不輕,朱姐的臉部被打歪了,口中血湧,身軀摔跌,倒下時便失 去知覺。   滿天雷電,挾風雷向他集中。   「煉魂誅仙劍和極樂超升刀,但還不夠好。」他一面說,一面揮刀旋舞。   滿堂風雷,傢俱紛紛崩飛。   施明秀與另一女郎,分立兩方斜劍伸手揮舞,口中唸唸有詞,身形不住閃動, 秀髮飛揚,半掩胴體的羅衣飄飄極誘人養眼。   共有六道尺長的精光,向他連續凌空激射。廳堂空間有限,精光失去飛翔旋舞 的優勢特質,只能直向飛射,與暗器相差有限,威力僅可發揮一兩成。   他閃動時刀上所發的刀氣,隨刀的揮動而作倍數劇增,精光一接近至八尺內, 便被刀氣所吸引、帶動,變成隨水則動的游魚。   第一道精光剛動,第二道精光立即銜尾追隨。   他見識過施明秀的煉魂誅仙劍,所以說不夠好。   一聲沉叱,六道精光本來是魚貫隨刀氣飛行的,突然一崩而散,像暴雨般向兩 女灑去。   兩女大駭,狂亂地舞劍自保。   「老七,伏下……」門外及時傳來急叫聲。   施明秀向下一僕,另一女也仰面躺倒。   三把八寸長的小飛劍,與三把六寸長的雙刃小飛刀,貫入磚壁四寸,勁道駭人 聽聞。   兩個二十餘歲的美艷白衣女郎,仗劍當門而立,卻不敢衝入,臉上有驚駭的神 情,兩雙清澈明媚的鳳目,盯著高大元目不轉瞬,似乎把他看成怪物。   美麗的女人如果生活富裕,知道打扮保養駐顏有術,再穿得華麗些,很難從她 們的外表,看出真實的年齡。   這兩位女郎表面看,像是二十來歲的青春貴婦,卻可能已是半老徐娘。大周皇 帝武則天,七十歲仍像四十歲徐娘。   把施明秀叫做老七,可知身份必定高些。   「你們不進來,我出去,接刀!」他大喝,刀向兩女郎一指。   「哎唷……」兩女郎的口中,突然發出怪異刺耳的聲浪,馬步半挫。劍斜舉不 住晃動,臉上的肌肉呈現扭曲狀,五官皆因發怪聲而變形,不再艷麗可愛,簡直像 恐怖的醜惡女妖面孔。   「什麼東西?呸!伊啊……」他也發出震撼力驚人的怪嘯,似乎天動地搖。   門外兩女郎像被雷電擊中,倒摔而起。   「休走!」他衝出門外沉喝。   外面院子空空,打破了幾座盆景。兩女郎的身影,出現在廂房的瓦面,再一長 便形影懼消,逃的速度仍然相當驚人。   他知道追不上了,也不想追,扭頭急往門內沖。   「不要殺她們。」他一把抓住杜英伸劍的手,劍尖距施明秀的小腹不足三寸。   「殺一個便減少一分危險,高兄。」杜英極不情願地收劍。   「你怎麼不聽招呼便闖出來?」高大元苦笑:「要是我慢一剎那使用絕學,把 她們的奪魄魔音反震回去,你可能會成為白癡,好危險。幸好我及時聽到你啟扉搶 出廂房的異聲,不然……你記住,離開這些高手遠一點。」   「這兩個……三個女人……」   「你不要管。」   施明秀與另一位女郎,因御發飛刀飛劍而耗去大半精力,再受到兩種怪聲波所 震,躺在地上連爬起的力量也消失了,睜著驚恐的風目,等待厄運臨頭。   那位朱姐,躺在一旁像個死人。   「你……你真要帶走她?」杜英氣虎虎用劍向施明秀一指,似乎隨時有再出劍 的意圖。   「沒錯。上次我和她鬧著玩,你也在場應該知道我對她……」   「我應該知道什麼?」杜英大聲打斷他的話。   「你不要明知故問,小女孩。」高大元擰她的臉頰一把笑了:「我喜歡她,和 她有約定,所以……」   「為什麼?」杜英一跺腳,臉上蒼色湧現。   「男人喜歡女人,是不問為什麼的。你年紀還小,再過三兩年你就知道為什麼 了。」。   「你曾經說過,你喜歡龍紫霄……」   「男人喜歡幾個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呀!你得明白,是那位龍大小姐先挑逗 我的。她那種又妖又媚的大美人,我能拒絕她的誘惑嗎?你把我看成聖人?」   「這」   「咦!我記得,你曾經反對我喜歡龍紫霄,怎麼……」   「彼一時此一時啦!」杜英迴避他的目光:「兩害相權取其輕,古有名訓。」   「怎麼說?」他笑問,故意裝糊塗。   「蒼天教的人,只想搶奪你的仙書秘笈。而彌勒教的人,卻要你的命。所以, 我寧可讓你喜歡龍……當然,我不希望你喜歡龍紫霄。」杜英賭氣轉身以背相向以 示抗議。   施明秀與另一女郎,已有精力爬起來,握劍的手在發抖,似乎連收劍的力量也 不足,更不要說揮劍搏鬥了。   如果有力量,一劍便可把站在一旁,毫無戒心的高大元擺平。   「高大元,你說你喜歡我。」施明秀咬著銀牙說:「可是,你卻毫無顧忌地殺 害我的人。」   那位朱姐像個死人,壁角另有一具僵了的死屍。   「雙方交手用刀劍賭命,輸贏的機會各佔一半。我不想輸,也有信心不會輸。 輸了的人,只怪自己不知死活逞強。在公平搏殺,誰也不要怨天恨地。我必須殺掉 她們,可不想被她們所殺。」高大元說得理直氣壯。   「我真得和你談談。」施明秀軟弱地說,當然知道仇敵交手是怎麼一回事,她 不能以死傷的事指責高大元,收了劍在交椅吃力地落坐。   我本來就有意和你談呀!」高大元也就座:「你們的人,卻兇神惡煞似的,把 談情說愛的氣氛掃得一千二淨,實在掃興。」   「不談題外話,我也沒有心情聽你談風花雪月,吟什麼吳歌民謠。那些什麼春 歌秋歌子夜歌,什麼莫愁樂相和歌,我懂得不少,而且能用吳語歌舞……」   「好極了,我相信你一定非常出色。我是吳人……」   「且慢!」   「又怎麼啦?」   「你知道我們迫你的原因?」   「概略瞭解一些情勢。」   「結果有兩種:生,或死。」   「太嚴重了吧?」高大元泰然一笑。   「你不要笑。」施明秀深深歎息:「你打坍承塵,偷看我們開壇傳道。」   「是你們把我捉去的呀!」   「不管任何理由,這是犯了必殺大忌的嚴重事件。如果你肯做證人,向官府供 出參加拜祭的幾個人……」   「你知道我決不可能告密,更不可能做證人。」   「我知道有用嗎?其他的人可不知道哪!尤其是趕來追查的幾位元老,比方說 江右三仙,他們根本不相信,也不願讓偷窺香壇奧秘的人,活著在江湖胡說八道, 誓要將你活祭示警江湖。」   「好極了,我已經有權把你們殺得鬼哭神號。」高大元的手落在刀把上,虎目 中神光四射:「我奪來的這把刀十分鋒利,殺起人來保證乾淨利落。出道多年,做 刀客勝任愉快。迄今為止,還沒碰上真正敢和我公平決鬥的敵手,覺得相當悲哀, 內功和刀法不再有進境。   哼!希望貴教來幾個出色的高手名宿,別讓我失望。最好是貴教主無上散仙李 大仁出面,加上太上真仙李大義更妙。龍虎大大師三個兒子中,下世彌勒老三李大 禮最高明,已獲龍虎大天師真傳,據說道力通玄,號稱是白蓮會真正系傳的轉出彌 勒,帶我去找他好不好?」   「你說的是老故事啦!高兄。」   「你指的老故事,咱們江湖朋友知道內情的人多得很。貴教主神通廣大,三十 餘年前坑死了朝廷無數大臣,所傳出的事故來龍去脈,都是經過刻意偽造的。五年 前貴教再次在四川興兵失敗,官方所公佈的消息、同樣是假的。四川興兵的主帥, 是下世彌勒李大禮的得意徒孫蔡伯舜。蔡伯舜的師父李同,是下世彌勒的長子,據 官方公佈,李同兵敗逃回山西老巢被捕正法。這些安定人心的假消息,瞞不了江湖 朋友。   下世彌勒仍然躲在四川,教主無上散仙,也潛伏在漢中山區暗中招兵買馬。被 捕正法的假李同,可能是貴教的神霄化主藍天虹。   連在京師鬧市被腰斬的蔡伯舜也是假的,他現在是不是潛藏在湖廣承天府秘壇 ?」   「你……你你……老天爺……」施明秀驚呼。   「又怎麼啦?」   「你怎麼可能知道這麼多本教的秘辛?」   「別忘了我是在江湖玩命的刀客,消息不靈通能勝任嗎?」   「我說過,必須有兩種結果:生和死。死,那就不要說了。生,卻有多種選擇 ,存在著一些變數,不是一成不變無法更易的。」   「有意思,說說看。」   「上了賊船,唯一活命的機會是加人賊伙。」   「唷!你還會說俏皮話,更有情趣啦!我也更喜歡你了。呵呵!」高大元大笑 :「你要我入你們的伙?」   「有什麼不可以?天下各種組合,都在設法網羅人才。」   「曾經與你們立足京都,教壇建在山東的羅祖教就不會。他們建教比你們早三 十年,經過漫長的七、八十年歲月,目下仍然是小貓三五隻。」高大元心中一動, 想起了大衍散人:「比你們僅晚三兩年的蒼天教,徒子徒孫的數量也快要趕上你們 了。」   「他們,他們算什麼呢?」施明秀鳳目中出現自豪的神彩:「羅祖教只是一群 自私的、妄想成仙、不願問塵世紛擾的廢物組合,世間有他們不多,少他們也省不 了多少糧食。蒼天教也無聊,老教祖虎眼禪師太陽爺爺,開山立教時就借用羅祖教 的教主無為祖的名號,也曾自稱無為教主,盜用了羅祖教的心法經義,後來才改名 為蒼天教,專向下九流發展,那配與本教爭短長?本教兩次興兵震古爍今,仍在愈 挫愈堅誓建李氏皇朝……」   「蒼天教的教祖教主也姓李,可能也打算重建大唐李氏皇朝。   他娘的!你們有志一同,難怪在火並之後,仍然不顧門人的死傷損失,化敵為 友聯手對付了。好,我要殺得他們做惡夢。」   羅祖教的教祖山東人羅夢鴻,教義主旨是清淨無為,追求無生真空,所以被人 稱為教祖,教名也被稱無為教。後來他的門人,才正式稱為羅祖教。蒼天教建教晚 了六十餘年,的確受到羅祖教的影響,教祖虎眼禪師太陽爺爺普有佛,早期確是以 無為教主的名義向外發展的。   他這番狠話,像是出於無心信口發洩,但在施明秀耳中,聽得暗暗心驚。   「不要說這些狠話好不好?畢竟你人孤勢單……」施明秀用嗲嗲的柔柔嗓音向 他勸解。   「我有一把刀就夠了。」他搶著說。   「你真的喜歡我,對不對?」   「那是無可置疑的。如果不,你早已不在人世了。」他冷笑著說。   「你偷窺我們開壇拜祭,我們不會允許你洩漏天機。如果你成了自己人,又當 別論……」   「哈哈……」   「高兄,一旦你成了自己人,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上法場也指日可待。」他冷笑。   「不要那麼悲觀好不好?世間的一切,都得靠你努力去爭取,權勢財富不會平 空掉下來給你,有信心有勇氣事必可成。你如果成了自己人,不但可成為高階層人 物;而且,你可以毫無困難得到我。」   「去你的!你這妖女想得真美。」在一旁虎視眈眈的杜英,憤怒地大叫:「就 算高兄肯放過你,我也會毫不遲疑殺死你,決不容許你施展媚術誘殺高兄,高兄也 不會參加你的妖教自投羅網。」   「小丫頭,你給我滾到一邊涼快去。」施明秀也杏眼睜圓:「大人在商討生死 大事,不相關的小女人少在這里長舌胡言亂語。」   杜英在旁聽了老半天,早已聽得肚子裡冒煙。妖女居然脅誘高大元投降,更表 明可以成為高大元的女人,怎受得了?她本來就對高大元傾心,所以設法追隨,生 死算不了什麼大事,情勢並沒嚴重到影響生死地步,眼前權益受損,可就問題嚴重 無法接受啦!何況生死大事也牽涉到她,她也有份,怎能說與她不相關?   她的怒火漸熾,施明秀這幾句話,更有如火上添油,火一升就走上動手解決的 老路。雙方談不攏利害擺不平,走上武力解決之途理所當然。   她站在高大元身側,纖手一伸便抓起擱在案上的玉鐲,玉鐲立即化為淡虹,射 向施明秀的胸口。   伸手與玉鐲發出,似在同一瞬間完成,速度快得目力難及,她掏出了真才實學 ,猝然急襲,志在必得。   施明秀坐在交椅內,毫無躲閃的機會。   不能躲閃便必須硬接,手一抬便可封住中宮要害。   一聲怪響,玉鐲在施明秀抬起的左手中爆炸成碎屑。   施明秀的武功高出甚多,居然能在千鈞一髮中,舉劍擋住了目力難及的玉鐲, 而且向側倒,沉重的交椅砰然被掀倒下。   一眨眼,施明秀已跳起準備抬手反擊。   抬起的手僵住了,不敢用絕學遙攻反擊。   「施姑娘,你給我記住。」高大元站起擋在杜英身前,神色冷森:「杜姑娘是 目下我唯一的朋友,至少在這次行動中,只有她站在我的一邊。所以不論在任何情 勢下,你都不可以對我的朋友缺乏敬意。跟著我,你就必須對我的朋友保持……」   門外人影乍現,懾人的光芒向門內飛射。   沉重的案桌,被高大元及時掀翻、飛起。   「先退!」他沉喝,挽了杜英閃電似的進人通道。   滿堂鐵雨像暴雨打殘花,真有七八名暗器高手,從門外向內同時攻擊,每個人 都發射眾多的霸道暗器,想抗拒的人必定是不壞金剛。   案桌成了防禦牆,暗器擊中時發出怪響,兇猛地向門外飛砸,把要隨暗器衝入 的人擋住了。   施明秀與唯一的同伴,反應也極為迅疾,而且也先一剎那看到門外有人影出現 ,機警地向下一僕,案桌飛起時,已擋住了幾枚向她倆攢射的暗器。兩人迅速地滾 動,尾隨高大元進入甬道。   大群高手湧入,堂中已人去堂空。   「進去搜,不可分散。」領隊的陸大仙急急下令:「小心誤傷自己人,避免和 那混蛋拼兵刃。」   大概兩教一社的人,都知道高大元的刀可怕,在屋內交手,人多反而不易施展 。三兩個高手,那敢和高大元在兵刃上賭命?   用暗器攻擊,是唯一減少傷害的上策。   情勢對高大元不利,被人堵死在屋子裡難以施展;更不妙的是,他要照顧杜英 。   甚至,他得分心照顧施明秀,至少在他的力所及處,不能讓蒼天教的人湧人殺 死,他對施明秀的生死,仍有強烈的關切,因為他的確有點喜歡施明秀。   他自己心中明白,他的確無法下毒手殺死施明秀,當然也不希望這位他喜歡的 女人被人殺死。   他不知道來了多少強敵,對那些暗器不陌生,唯一的念頭是出去,在屋外才能 有施展的空間。   前面院子被堵住,只好從屋後脫身,連穿兩處房舍,農舍的房屋難分東南西北 。   衝入一座有天井的小廂,一聲沉叱,他超越在前面急竄的杜英,刀光似奔電, 鍥入撲來的三劍一刀中,先一剎那將杜英撥倒,千鈞一髮中躲過暗器群的襲擊,他 也從暗器叢的側方衝出,刀下絕情。   風雷乍起,刀光閃爍中,灑出滿天血雨,四個湧入的人在刀光下崩潰。   跟來的施明秀與另一女郎,晚來一步沒看清狀況,逃走要緊,隨後衝入天井。   很不妙,屋頂人影與劍光倏然下射。   「伏倒!」砍翻最後一個強敵的高大元,急叱著斜升而起,揮刀急進。   「掙掙」兩聲暴震,火星飛濺,光臨施明秀背部上空的一把飛刀和一把劍,險 之又險地被刀拍飛。   施明秀也及時下僕,逃過側方刺來的另一支劍,驚出一身冷汗,仆倒向側急滾 脫出危境。   可是,她的同伴卻永遠起不來了。   撲下天井的共有七個人,暗器與刀劍從天而降。   沉叱如雷震,刀光飛施左蕩右決,刀氣爆發的銳嘯聲懾人心魄。他那把刀已經 失去刀的形態,似乎已幼化為連綿閃爍的眩光,人影移位的速度極為驚人,刀過人 倒,兵刃一接觸便生死立判。   另四名高手根本封不住他無孔不入的刀光,一掠即過如湯潑雪。   「不能上去,跟我來。」爬起的施明秀驚恐地叫,沒有勇氣躍登屋頂:「地窟 有地道逃走。」   杜英踉蹌奔入小天井,只感到毛骨驚然,這先後的剎那間,對方共有十一個人 ,被難以置信的速度殺死了。   她被高大元撥倒,幾乎被暗器擊中,倒地時碰中牆壁,撞得暈頭轉向,根本沒 看到搏殺的情景,反正在她爬起衝出天井時,慘烈的搏殺已經結束了。   十一個人頭斷腹開,沒有一個活的。   她感到渾身發寒顫,雙腳發軟快要支撐不住了。   「走!」高大元扶住了她,血腥令她更驚恐。   高大元已別無選擇,跟著施明秀重新鑽入房舍深處。杜英被半挾半挽拖走的, 情勢已不由人權衡利害得失再採取行動。   彌勒教在這家農舍借住一晝夜,知道農舍設有避兵地窟地道合情合理。   剛鑽入幽暗的房舍深處,從前面跟入的大群高手到了,晚來了一步,已無法與 從天井堵截的人會合,那些人已經死了,滿地屍體,把大群高手驚得心膽俱寒。   地窟與復壁夾牆,是一些大戶人家,急難時暫避災禍的地方。   有些甚至加築地道向外面逃生,出口必須遠離房舍村落,工程浩大,一般人家 無力建造,能建一座地窟已經不錯了。   雖如果不急,便躲到府城或遠走他方。   所以地窟只能應急,不可能供長期躲藏。   這家農舍的地窟建得不錯,位置遠離房舍,但沒有外逃的地道,只能躲藏。好 在有三道寬僅兩尺,高僅四尺餘的堅實窄門,不便用木柱碰撞或用斧劈,上下的地 道窄,沒有用力破門的空間,所以頗為安全。   入侵的人即使找到秘門人口,也沒有充足的時間攻破三座結實堅牢的窄門。   窟不大,長丈六寬丈二,通風管道隱秘良好,備有水糧應急,枯等十天半月毫 無困難。   入侵的人不可能久留,地窟相當安全。   施明秀敲亮火招子,點燃了一支單柱燭台,室中大放光明,居然沒嗅到霉氣。   看了地窟的格局,高大元心中一寬。   當然,他知道蒼天教的人,不可能在農舍久留,也沒有充裕的時間搜尋地窟, 彌勒教的高手不久定可趕到聲援。   他並不知道,蒼天教的人以為他衝破樊籠走掉了。   「唷!你對這家農舍相當熟悉呢!」他扶杜英坐在木板床上,杜英仍在戰慄不 安情緒未復:「通風良好,不怕有人放火,在這裡歇息恢復精力,相當安全。」   「蒼天教在寧國府有朋友協助,我們也有。」施明秀在另一端坐下,顯得蒼白 的臉龐反而秀氣些:「這一家農舍,就是我們蕪湖秘壇重要弟子的朋友所有。蒼天 教在蕪湖像飄萍,居然妄想和我們爭地盤。他們挾持了皇甫家的人協助,皇甫俊在 府城有朋友,在敬亭山的朋友更有勢力,所以你的行蹤他們一清二楚。你把我坑慘 了,高兄。」   「咦!你怎麼怪我?我與你們的人,本來就誓不兩立呀!我只關心你,其他的 人,哼!」   「你找上頭來,等於是把蒼天教的人帶來了。」施明秀懊喪地說:「我們五個 人昨晚快累垮了,所以沒隨祖師堂兩位天尊出動。   你卻鬼魂似的出其不意找來,蒼天教的大群人馬隨後湧至。我的四位姐妹…… 天啊!你殺了我吧!我……」   「小寶貝,我那捨得殺你?」高大元走近,放肆地挽住施明秀的肩膀:「要殺 你早就殺掉了。由於我喜歡你,所以你才能活到現在。   你們的祖師堂天尊居然趕來了,可知你們的蕪湖秘壇極為重要,扼住了南京的 咽喉,進出南京易如反掌,難怪你們不許蒼天教立足,好,我找你們那位祖師堂天 尊。」   「你……你找他們?」   「談條件。」高大元倚在旁坐下,眉飛色舞:「你們總香壇設有三十六天尊, 全部是元老級的道力通玄大法師,地位非常高,應該可以作得了主。」   「你的意思……」   「我要你,這是交換條件,把你讓我平安帶走,我不再追究或報復他們迫害我 的一切恩怨,夠公平吧?我這人是相當講理的。」   「你……」施明秀焦急地要將他推開,白費氣力。   「他們如果不肯,哼!我會殺得貴教鬼哭神嚎,所有的賬一起算。小寶貝,你 在貴教的地位一定相當高,至少比蕪湖的壇主高許多,希望那兩位護天尊能作主放 你出教,以免血流漂杵。」   「高兄,你……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施明秀不再掙扎,任由高大元挽得 緊緊地:「你既然喜歡我,要我,唯一的辦法是隨我拜祖師爺,我將會死心塌地做 你的女人。我在教中的地位不算高,東路巡察中的一個而已。但我是小少主的養女 ,身份頗為重要,我就可以作主決定是否跟隨你,只要……」   「只要我拜你們的祖師爺。」高大元接口:「抱歉,我沒有拜鬼神菩薩的習慣 。蒼天教一天日月星三朝拜;你們晝夜兩禮拜。老天爺!一天到晚不斷地禮拜磕頭 ,這日子那能過呀?我不殺你,你殺掉我好了,我這一輩子,除了拜父母師尊之外 ,膝下有黃金誰也不拜。   為了你一個女人去入你的教扮磕頭蟲,我又沒發瘋,你如果堅持找死,不瞞你 說,我並不太介意,世間漂亮的女人多得很。眼前就有一個蒼天教的龍大小姐,我 中意她還比認識你早,早晚我會把她弄到手帶走。蒼天教的大麻煩剛開始,並不能 因為我喜歡龍大小姐而減輕災禍。」   「我……」施明秀憤怒地要站起。   「你喜不喜歡我無關宏旨,我要定了。貴教迫害我,我有權向貴教討公道。如 果你是三貞九烈的女入,或者是不相干的普通大閨女,我告訴你,我連多看你一眼 的胃口都沒有。我這種在江湖玩命的刀客,從不沾惹正當的女人。你們如果不招惹 我迫害我,絕對不會發生這種橫刀奪愛的不光榮事故。」   這番話在一個美麗自負的女人耳中,等於是一連串不悅耳的輕雷。更像無情的 利刃,割刺女人臉上的美貌和自尊。即使不是花容月貌的大美人,聽了這番話也會 火冒三千丈。   「你這天殺的壞胚!原來你喜歡我的話是騙人的。」施明秀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激怒得雙手一推,跳起來拳爪並施,展開了空前猛烈的狂攻。   貼身攻擊其力不易爆發全勁,爪指的威力比拳掌大得多,五官如被女人的尖銳 指甲抓中,傷勢肯定會比拳掌擊中重得多。   高大元存心激怒這位大美人,所以早有提防,雙手左格右撥,上下拂動快逾電 閃,一面靈活移動,把狂猛攻來的,雙手爪一一錯出偏門,保護著頭面要害,有效 阻止施明秀拉遠距離;遠距離可以用絕學全力一擊。   電光石火似的對架中,偶或也在對方的胴體來上一兩下拍擊,』勁道恰到好處 ,不至於造成傷害。1長長的木棚床,佔了一半空間,活動的寬度僅六尺,那有空 間施展?」   和一個形如瘋狂的暴怒女人貼身相搏,情景極為恐怖。   尤其是男的一方不能下重手,所以幾乎注定了要倒霉。高大元雖然武功深不可 測,身上也挨了不少記重擊,爪抓指插膝頂肘撞綿綿及體,還真顯得有點手忙腳亂 ,不可能完全封住浪濤似的攻擊,衣褲被抓破了好幾處。   杜英站在高大元身後,根本插不上手。   「她是禍水,斃了她!斃了她……」杜英興奮的叫聲,表示出心中的愉快,把 施明秀看成禍水,需除之而後快。假使她先前站在對面,恐怕早已迫不及待動手了 。   砰然一聲大震,施明秀突然被摔倒在棚床上。   「彼一時,此一時,你知道嗎?」高大元緊壓住仰躺在床上掙扎的施明秀,腔 調怪怪地:「喜歡你其實並不假,不然你那能活到現在?但在你表示不可能跟我之 後,我不能再喜歡你了。小寶貝,你很可愛,但我更愛自己的命。憑你,還不能讓 我和你生死相許。」   「罷了!我身不由己,那能怨你騙我?」施明秀放棄掙扎,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像我這種追逐權勢、名利、享受的人,必須具有各種技巧和手段爭取利益。會 騙,也是手段之一。如果我不知道你喜歡我,早該用騙的手段對付你了。」   「哦!你似乎……」   「如果用騙,我會答應你任何條件,會代表本教給予你萬千優待,會……」   「好了好了,再會下去,可能會給我一座金山,給我千百個絕色美女。」   「是呀!你要什麼,我給什麼。甚至你沒想到的,我也毫不遲疑地主動許諾。 一旦你落在控制中……罷了,我不能騙你,因為……」   「抱歉,我那些話的確說重了些。」高大元溫柔地扶起施明秀在床上坐下:「 你知道,要對付仇敵,必須有仇恨的理由,沒有仇恨也要找借口,這樣才有理直氣 壯的奮然殺搏意念,可增加勇力和氣勢。施姑娘,如果我真喜歡你,我拚鬥貴教的 氣勢,至少也弱了三分。   如果我對你毫無感情,該多好?向你們的人揮刀,威力一定可以增加一倍。今 後,我希望你盡量避免和我窄路相逢。去告訴你們的人,趕快帶了所有的爪牙向後 轉,還來得及。」   「高兄,他們決不會放過你的。」杜英大感失望,高大元居然放過這妖女,她 不甘心:「這妖女身不由己,肯定會再三向你我下毒手。永除後患一勞永逸,高兄 。」   「不行,目下是患難相共,不可互相殘殺。」高大元斷然拒絕永除後患:「好 好歇息,半個時居後再出去。」   施明秀狠狠盯著杜英片刻,眼中有兇狠的神色流露,欲言又止,最後取了燭台 至壁角的小灶台,生起火燒水準備徹茶,一面動手生火,一面仍用目光留意高大元 的一舉一動。   杜英傍著高大元坐在床口,暫且拋開先前的不快,對高大元放過仇敵的舉動極 感不以為然。   高大元早該將妖女斃了的,雙方已經是死仇大敵,沒有可以和平處在一起的必 要,早些殺掉仇敵,以先後患無窮。   高大元與妖女貼身相搏的出手情景,她並沒看到真正交手的狀況,只知雙方的 速度驚人,纏鬥的手法變化難測,她即使能站在一側旁觀,也無法看清。但她心中 雪亮,兩人都沒用上絕技秘學相搏。   高大元自始就不打算把妖女擺平,手下留情沒把妖女當成敵人。而妖女只是被 逼急了,情急胡亂出手毫無章法。因此,她感到不是滋味。   高大元喜歡妖女,她更是氣惱。   雖然高大元最後所說的那些話,等於是推翻了喜歡妖女的表白,但也只是嘲弄 性的否認而已,喜歡的成分仍然存在。   要不,妖女不死也將大吃苦頭。   「高兄,這妖女將是一大禍害。」她緊偎在高大元身側悻悻地低聲埋怨:「你 不殺她,日後她會不借用千方百計要你的命。什麼患難相共?哼!你在伸手救助仇 敵。」   「她帶我們到地窟藏身,沒錯吧?其實你也該謝謝她的,如果無處可躲,和大 群瘋子一樣的不要命跟高手拚命,兵刃暗器齊飛,我自己已無法應付,那能照顧你 的安全?說不定你我都會被殺死在屋子裡呢!不要擔心她對我的威脅,她還奈何不 了我。」   杜英默然。高大元說得不錯,當時要不是高大元快了一剎那,衝進先把她撥倒 ,她很可能被暗器當場擊斃。   在屋子裡無法施展的地方混戰,自保已是不易,那能保護其他的人?她決不可 能活著沖出屋外。   屋外,很可能有更多的高手一擁而上。   氣消了不少,她瞥了正在燒水的施明秀一眼。   施明秀穿了羅衣羅裙,像高貴的淑女。現在,卻像一個勤勞的小媳婦,頗為專 注地操持家務掌廚,顯得不倫不類極不調和,幸好還不至於手忙腳亂,火已經生旺 ,一壺水正發出沸前的響聲。   她在想:這妖女不僅是會歌舞祭神,而且會下廚,不知是否會女紅?如果會, 那就可以成為一個正常的女人了,應該找一個正常的男人成家過日子。   「高兄,剛才你所說的話可是真的心?」她碰碰高大元的臂膀,低下頭語音柔 柔地:「我是指你喜歡與不喜歡妖女的那些話。」   「別當真,杜英。」高大元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俗語說,相罵無好口;氣頭 上的話,罵的話是不會計較是否過於狠毒的。」   「告訴我,你喜歡我嗎?」她的聲音更低了。   「那是無可置疑的。」高大元毫無機心泰然說:「喜歡的範圍大得很呢!我把 你看成朋友,不喜歡的人能成為朋友嗎?除非指酒肉朋友,而你我卻是真正共患難 的朋友,現在還在攜手進出生死之門呢!那是不同的,知道嗎?」   「你……你知道我……我意何所指……」杜英的語音幾乎低得難以分辨字句了 。   「哦!你……」高大元突然聲調一變,扭頭向杜英注視。   燭光幽暗,地窟中燭光的亮度有限,但相距甚近幾像耳鬢廝磨,仍可看清杜英 湧霞的臉蛋。   高大元聽出施明秀所說的話有語病。這位小姑娘的話,就是針對那些語病而發 的。小姑娘對男女情懷不但敏感,而且早熟。   警覺心油然而生,他不喜歡這種轉變。   他這種人,根本就沒有在男女情愛中找寄托的心情和準備。   正如他向施明秀所說:「他這種在江湖玩命的刀客,從不沾惹正當的女人。   正當這兩個字,本身就具有爭議性,因為每個人對正當與否的看法不盡相同, 甚至觀念上就南轅北轍。所以,對像的評量也有甚大的差距。以杜英來說,誰能認 定這位愛管閒事,身份加謎的小姑娘,是不是正當女人?是行為正當呢,抑或是為 人或出身正當?   「你還小。」他漢了一口氣,再拍拍杜英的肩膀:「等你在外遊蕩了一段時日 ,看多了世間的眾生像,知道自己所選擇的方向,便可以瞭解你今天的想法,是如 何錯誤與反常了。   哦!也許你應該獨自進行你的游程,天暴星那些人,不會再對你追纏不休了, 我要在這裡徹底清除他們,不讓他們再在大江這段江水為非作歹。」   「你……你要我自己走?」杜英吃驚地問。   「是呀!我邀你游黃山,用意是怕你在大江左近行走時,遭到天暴星那些人大 舉尋仇報復。目下天暴星的重要爪牙快死光了,日後他還得面對大江之豪,尚義小 築林大爺的雷霆清除厄運,對你已毫無威脅。他躲得比任何人都隱秘,很可能躲到 海角天涯藏身,你可以放心大膽往來,四海社瓦解勢所必然。   杜英,我本來反對你小小年紀便在外遊蕩,但我無法阻止你,每個人有每個人 的宿命。   如果你停止遊蕩,我非常高興。」   「這個……」   「像你這種年輕美貌的小姑娘,在外獨自仗劍遊蕩,存活率是非常低的,你承 擔不了失敗的可怕後果。聽我的勸告,回家吧!不管你出外遊蕩的目的什麼,這目 的一定不怎麼切合實際。」   「高兄……」   「不必說了。」他搶著說:「我在江湖玩命的目的,與你完全不同。所以,萍 水相逢助你一臂之力,見義勇為我義不容辭,陪伴你長期幫助你,那是不可能的。 這裡的事,我要盡快作一了斷,再安排你的去向。好好歇息,養精蓄銳,出去可能 有一場決定性的大搏殺,你最好能保持袖手旁觀的地位。」   杜英正想分辨,施明秀已端著粗製的托盤,送來三碗茶。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你們在說悄悄話,我能聽嗎?」施明秀將盤放在床上,臉上的笑容不自然, 那一抹怯怯的愧笑卻明顯,恐懼感似已消失了:「不久就要出去,不然我可以煮些 食物充饑。放置的食物也不多,不能當膳食,僅供填肚子而已。茶葉倒還過得去, 請用茶。」   「喀!看你不出,扮小主婦倒還稱職,並非只會歌舞媚神操劍爭利呢!」高大 元笑容可掬打趣施明秀,毫無敵意流露:「我聽你的同伴叫你老七,你們到底有多 少地位相當的姐妹?」   「不能告訴你。」施明秀遞給他一碗茶,自己也低頭喝茶迴避他的目光:「反 正不少就是啦!而且按職務的不同,有不同的稱呼。在某一職務我排名第七,在另 一處又排名第三,總之,只有自己人才能弄清楚。」   「相當複雜呢!」   「是的,畢竟本教發展將近一甲子,兩度興兵打天下反明復唐,曾擁眾十萬, 組織龐大,可想而知。目下敗沒之餘,各地香壇大多數瓦解,一時難復,所以我們 極為重視現有的香壇,不容崩解。蕪湖香壇便是湖廣以下,僅存的少數香壇之一。 高兄,你很可能導致蕪湖香壇暴露而崩潰,我們決不容許這種情勢發生,只要你肯 點頭加入,你要什麼我們都可以給你。算我求你吧!我這點要求不算過份呀!」   「沒有談的必要,施姑娘。」高大元鄭重地說:「挑起事故的人是貴方,我有 權以牙還牙報復。沖今天你我共患難的情誼,我放棄劫持你執行報復的計劃。今後 ,貴方如果再有任何侵害行動,休怪我採取強烈的手段加倍報復,而且一定要把你 從他們的控制下弄到手。你務必把我的要求轉達貴方的主事人,我說得夠明白嗎? 」   「高兄……」施明秀臉色蒼白。   這是不可能獲得認同的要求,施明秀也沒有左右主事人處斷的權勢。   「出了這座地窟,便是我承諾的開始。」高大元臉色冷森,不怒而威:「所以 你必須盡快與你們的人會合,轉達我的要求,至於你把訊息是否傳到,那不關我的 事。當然,我寧可相信你們講道理明利害,帶了所有的爪牙,向後轉早離疆界。」   「你的刀……實在太可怕,你殺起人來……」施明秀的聲音在發抖。   「我並不想殺人,甚至不想動刀。」高大元眼中的冷森殺氣徐徐消逝:「但在 生死關頭,或者情勢急迫,非用刀我生他死不可,我會毫無選擇地揮刀;因為我怕 死,不想死。像今天的情勢,我有不揮刀的選擇嗎?回去告訴江右三仙,不要再驅 使一些可憐爪牙作孤注一擲,你們這次追來的元老級高手,絕對禁不起我的刀切割 。他們挨過刀,應該替那些次級爪牙留一條活路。該準備出去啦!是時候了。」   能減少一半強敵,應付另一半強敵就輕鬆多了。彌勒教的實力,的確比蒼天教 雄厚些,如果彌勒教明時勢撤走,壓力便減少一半以上。在他的想法中,彌勒教實 在沒有傾巢而至追殺不休的必要。彌勒教所要對付的目標,是蒼天教而不是他。   雷霆萬鈞的襲擊失敗,損失慘重,陸大仙那些爪牙,膽都快要嚇破了,怎肯仍 在此地逗留?   彌勒教的人也在趕到時,恰好看到陸大仙那些人,背了死屍狼狽撤走,猜想高 大元必定已經遠走高飛,因此也從另一方向退走,這處三家村,已經是最安全的地 方。   躲進地窟裡的高大元,還以為仍有大批爪牙窮搜他的下落,白白浪費了半個時 辰,失去與對方緊密接觸的機會。   當然不可能全部撤走,仍留有監視動靜的眼線。   山坡上的樹林中,一名村夫打扮的大漢,一直就躲在樹下向小村監視,不時站 起向右面的樹叢打手式,可知那一邊必定另有同伴,監視另一方向的動靜。   這位大漢藏身的位置非常理想,不但人與草樹渾然合一,而且居高臨下視界良 好,可看清三家農舍的動靜,相距遠在百步外,撤走報信可以完全保持穩秘。   溪對岸的山坡灌木叢有枝葉搖動,灌木叢高約近丈,枝濃草茂,有人藏匿移動 ,遠隔丈外只能看到枝葉撥動的形影而已,看不到人難分人獸。   有經驗的行家,一看便知是人在內潛行,而且不止一個人,可從枝葉的搖動看 出是兩個人。   大漢遠眺良久,目送進行的人遠去,這才長身而起閃至樹林外,用手打出一串 手式。   重回潛伏處,剛在樹旁用下,背脊突然一震,渾身發僵,還來不及有所反應, 腦頂已按上了一隻大手,立即兩眼發直,像個活死人。   「你向右面山頂的同伴,打什麼手式呀?」身後制住他的人,用怪怪的低沉語 音問。   「告訴他彌勒教的眼線,已從北面撤走了。」大漢也用死板板的腔調回答。   「你是蒼天教的眼線?」   「不是,我是林家大院林大爺的田莊管事。」   「原來是蕪湖皇甫家的好友林如虹林大爺的人,難怪蒼天教有充足的人手四出 活動。你為何不走,仍在此地監視下面的三家農舍?」   那姓高的人並沒離開,蒼天教的人死傷慘重撤走了,可知他仍在農舍,所以我 利用奉命留下監視的機會,希望能找到機會見他一面。「「哦!為什麼?你敢見他 ?」   「我負責替皇甫家大小姐,把信息傳給他。他知道皇甫小姐的手式,見面不會 下殺手對付我。」   「哦!有意思。」身後人啼啼自語,換了另一種嗓音:「我早該知道這小子躲 在皇甫家一夜,其中定有古怪。難怪他的消息相當靈通,那小丫頭冒了很大的風險 。這小子怎能利用一個小丫頭作內應?荒唐!」   其實,高大元極少與皇甫淑玉會面,他並不需要皇甫淑玉供給消息,也無此必 要。而且有杜英在身邊,這種兇險的事,不能讓第三者參予,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 分危險。到達府城落店被逐出之前,他曾經與一位扮店伙的人接觸,那是皇甫淑玉 派來通消息的人,杜英完全不知道他與店伙接觸的事。   皇甫淑玉並非真的可以自由活動,想會面也相當困難。   制住大漢用秘術套口供的人是大衍散人,那禁受得起地行仙級的高手搖弄?   林家大院在敬亭鄉敬亭村西面。林如虹林大爺是本鄉的大地主,也是府城的鄉 紳,與蕪湖皇甫家主人皇甫俊是知交,幫助蒞境的皇甫俊天經地義。   敬亭村有百十戶人家,大半是農戶。   但由於是遊山客的落腳處,自然而然形成小市集,不但有一條小街,而且有兩 家旅舍,招待外地遠來的遊山客。   在這裡公然鬧事打打殺殺,後果是頗為嚴重的,不僅會激起民壯的強力干預, 而且府城的治安人員會很快趕到,警鑼一響,全鄉的民壯都會抄兵刃四面合圍。   所有的外地蒞境強龍,都知道不能在市鎮耀武揚威。在城市,更不便公然當街 行兇撒野,即使是生死對頭碰了面,也不可抄傢伙行兇殺搏。   蒼天教的有身份首腦人物,通過皇甫家的引介,成為林家大院的上賓,建了靈 活的指揮站。蒼天教裹脅皇甫俊窮追高大元,真派上了用場;林家大院的人,無條 件地替皇甫俊助拳協力。「高大元沒有時間踩探,怎知道兩教一社的指揮首腦在何 處落腳?他是被動反擊的,無法找到首腦直搗黃龍。   當他偕同杜英出現在敬亭村時,引起的緊張是可想而知的。   這是說,他已經毫無所懼地直搗中心了。   街口左側的古跡敬亭,亭高兩層頗為壯觀,飛簷高挑風鈴悅耳,基高近丈氣象 恢宏,是遊山客游觀的目標之一。亭內設有連欄的石雕條凳,中間也有石墩石桌, 攜有食物的遊客,可在亭中進食歇息。   已經是申牌本,日影西斜。   這兩天遊山客幾乎絕跡,府城的治安人員,阻止外地的遊客前往敬亭山遊覽; 本地的人,更是絕跡不至。   村中人早知道將有大事故發生,因此街上很少有人行走,人心惶惶,沒事最好 不要在外面走動。   兩人在東面亭柱下的石條凳落座。涼亭中只有他倆歇息、目光掃過街心,看到 一些驚煌走避的村民,附近一些住宅,紛紛閉上門免遭波及。   街口左側的岔道,通向房屋格比的林家大院,相距僅百步左右,在亭口可看到 高高的院牆。   第一批迎客的人佔住西端的亭欄石凳,三個人,其中之一是彌勒教祖師堂,三 十六護法大尊之一的尉遲太極,也是在蕪湖露面的主事人首腦。另一對中年人像是 夫妻,女的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接著光臨的三個人中有敗軍之將圓光菩薩。為首的人年已花甲開外,身材高瘦 營養不足,面孔冷森的女尼,手中的拂塵是光亮的雞卵粗鐵製的。   最後那人老眼特別冷厲,佩劍古色斑斕,沒有劍穗,雲頭是一個怪異的壽星頭 ,光禿禿地十分岔眼。   這人高大元曾經聽說過,蒼天教的超等高手,雄風會的主將,名震江湖的生神 羅四維。   那把劍稱為生劍,名列天下十大名劍之一。這傢伙的門人一劍超生伊忠,在河 南襲擊醫仙王金時,與高大元曾經發生衝突。   最後來了一個半死不活的糟老頭,佔住亭北,挾著的黃竹打狗棍相當粗,用來 打狗,很可能一棍即死,份量沉重可當齊眉棍用。   各佔一方,大眼瞪小眼。   圓光菩薩的臉色特別難看,像一文錢也討不到的債主。   這些人都是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位高輩尊具有甚大的權勢,那肯自貶身價, 主動向小輩打招呼套交情?應該由小輩向他們致敬意,表示敬老尊賢,阿諛奉承的 誠意。   高大元不加理睬,他們又不想降尊紀貴搭訕,僵住了,得有地位低的人出面, 才能打破僵局。   終於由糟老頭出面,糟老頭大概不是什麼人物。   「喂!小輩,你不害怕嗎?」糟老頭是大衍散人,怪腔怪調向高大元笑問。   「哈哈!看你這老頭子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一條半腿已經進了棺材,像死人 多口氣,居然要我伯你?」高大元也流裡流氣怪腔怪調。還真沒料到大衍散人居然 出面了:「你算了吧!少找挨罵了。」   「我是指他們。」大衍散人向兩教的人指指點點:「我老人家是老了,但死不 了的。」   「他們?我承認有點害怕,所以一逃數百里,幾乎被追得上天入地呀!」   「好小子,你好像真的不怕我。」   「那是當然。」   「他們……」   「他們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   「這些。」他一指彌勒教的人:「他們是天下第一教,造反的英雄。另一些, 蒼天教,也是最大秘教之一,三教九流中弟子如雲,在京都有王公貴冑呵護。你, 你有什麼可讓我害怕的?」   「這……」大衍散人一楞一楞地,被問住了。   「彌勒教是造反的英雄,彌勒佛下生天下轟動,威震天下,跺下腳天庭亦為之 震動,誰敢不怕?你,你算什麼呢?貴教主創教八十載,已傳五代,迄今為止,仍 然門人子弟小貓小狗三五隻而已,無權、無勢、無人、無財,嚇得了誰呀?你看他 們……」他向老尼姑一指。   「他們又怎麼啦?」   「比起他們來,你實在很可憐可悲。老頭子,知道毛病出在何處嗎?」   「你小子才有毛病。」大衍散人撤撇嘴。   「他們創教比你們晚五十年,目下已是名滿京都,即將向天下各地發展,門徒 不久滿天下。毛病出在你們的教義不同,先天上你們就注定是大輸家。而他們的教 義,大部分是竊自貴教的,卻後來居上青出於藍,贏定了。」   「胡說八道。」大衍散人嗤之以鼻。   「是嗎?你們雙方都主張合籍雙修,都誇口三教合一。你們以修內外丹窮參苦 煉,妄想白日飛升為目標,修來修去,修得骨瘦如柴老掉牙,既不能長生不老,更 無富貴可圖,到頭來仍然是老死病死的可憐鬼,誰肯信你們呀?他們保證信的人, 死了就可成仙成佛,所以信的人如醉如癡,比你們苦修飛升強一萬倍,反正死了是 否成仙成佛,誰也看不見。彌勒教更誘人,不用修,彌勒佛提前五十六億年下生度 世,把天下眾生度至兜率天極樂世界享福,多美呀!誰還不肯信?」   「這……」大衍散人歎了一口氣。   「你看你,修了一甲子,結果快老掉牙成了這鬼樣子。你會成仙?仙是你這般 德行?你站出去說你可以修至長生不老,會讓人相信嗎?你騙誰呀?胡搞!」   「小輩牙尖嘴利……」   「別罵別罵,你該有聽忠言逆耳的肚量。你們的宗師陳博老祖大吃大睡大賭, 就懶得餓肚子苦修,比你們要聰明得多。他的歸隱詩說:十年蹤跡走紅塵,回首青 山入夢頻;紫陌縱榮爭及睡,朱門雖貴不如貧……你看,多灑脫?他就不談長生不 老,活了一百一十八歲。你們活著苦修,是看得見的,結果都沒修至長生不老,反 而老得面目枯焦,像死人多口氣。」   大衍散人搖頭苦笑,站起舉步出亭。   「別走別走,我還沒說完呢!趕快回頭,還來得及過幾年快樂日子。我對貴教 的參修態度和心法,倒是非常的激賞同意。」   「小子,你挖苦得還不夠毒嗎?」大衍散人在亭口轉身狠瞪著他問。   「豈敢豈敢,小子說的是由衷之言。」高大元仍然嬉皮笑臉:「佛在靈山莫遠 求,靈山只在汝心頭。貴教這兩句心訣,小子深以為然。貴教信仰三教合一,提佛 而不提仙並不足怪。有關長生不老,好像一代名相司馬溫公,曾經作詩譏諷,但好 像並非譏諷陳博老祖。他待上說:天覆地載如洪爐,萬物死生同一塗。其中松柏與 龜鶴,得年雖久終摧枯。借令真有蓬萊山,未免亦居天地間。君不見太上老君頭似 雪,世人沒說駐紅顏。詩名是什麼?哈哈!   叫寄道人,對不對?你苦修將近一甲子,紅顏何在?好走,呵呵……」   大衍散人雙腿如飛,已經奔出村口了。   高大元是存心激走大衍散人的,不希望大衍散人在場看他動刀。大衍散人曾經 向他說多殺有傷天和,他很不以為然,雙方用刀劍相搏,你不殺死對方,就得死在 對方的刀劍下。人如果連自己的命也不珍惜,活著實在是一大浪費。   大衍散人這時現身,顯然有勸阻他揮刀大殺的意圖。   他有點不高興,大衍散人該勸阻兩教的人罷手的,反而想阻止他自保,未免有 點倒因為果。   「那是誰?」守護天尊尉遲太極惑然向同伴問。目送快步急用的大衍散人離去 。   「很可能是京教三散仙之一。」   彌勒教撤出京都,將近半甲子歲月,除了一些留守的秘壇次要人士之外,身份 稍低的弟子們,不曾與羅祖教的人照面打交道,所以不認識羅祖教的高階層人物。   其實,羅祖教的總教壇並不在京都,在山東即墨。   京都與昌平州密雲縣兩教壇,只是對外活動發展的基地,活動並不積極,護法 的王公貴戚卻不少。   老尼姑可能認識京都三散仙,但見面的機會不多。大衍散人已經化裝易容,老 尼姑只能猜想老道的身份。   「羅祖教有幾位修士,與王道士交情不薄。」圓光菩薩臉上有不安的神情流露 :「有點不妙,這老鬼為何不暗中保護王道土遠戍南荒,卻在這裡出現?難道說, 王道士也暗中在此地出沒?」   「你們怕羅祖教的人,何不快馬加鞭早離疆界?」守護天尊尉遲太極冷冷地說 :「讓本天尊與這個狂妄的高小輩打交道,沒有貴方的人參予,本座反而沒有縛手 縛腳的顧忌。你們早些退出吧!還來得及。」   「閣下想推翻前議,利益獨佔?」老尼姑怪眼怒睜,長身而起:「貧尼應付得 了三散仙,閣下最好不要反反覆覆另生枝節。」   高大元倏然站起,挪了挪佩刀哼了一聲。   「他娘的混蛋加三級,似乎把高某看成任你們宰割的三流混混了。」他虎目怒 睜,殺氣騰騰:「太爺刀劈過武功妖術比你們強三倍的高手名宿,殺過人數比你們 多一倍的江湖兇梟。你們百十個妖孽,算什麼東西?不管你們是否死要面子一個一 個上,或者不要臉一擁而上,太爺一定刀刀斬絕,決不留情。你們,誰先上挨刀? 碎裂不了你們這些妖孽,太爺放你們活命。老尼姑,你是什麼東西?你上,太爺就 在亭子裡分了你的屍,免得你在天下誇海口,混蛋!」   一聲刀吟,鋼刀出鞘,刀尖下降向前一指,攝人心魄的刀吟似乎引來了涼風, 真有風生八步的異象出現。   這番話會把高手名宿氣炸。   老尼姑臉色一變,還來不及有所舉動,一旁的守護天尊已忍無可忍,猛地一拉 馬步,巨掌遙伸。   遠在丈五六,這一掌有如兒戲。   高大元並不認為是兒戲,刀尖一揮,馬步下沉,刀氣進發似殷雷。   轟然一聲大震,火焰疾衝。   刀氣恰好湧到,像是狂風驟起,噴來的火焰與爆震力,突然回頭反走,威力似 乎倍增。   守護天尊大叫一聲,倒飛出亭外,幾乎被石欄所絆倒,直飛出三丈外狼狽著地 。   左右分立的一雙中年夫婦,總算反應超人,及時向後方倒飛出事,未遭震力和 火焰波及,臉色大變心膽俱寒。   「狗屁的掌心雷,你是什麼東西。」高大元大聲叱喝,人刀渾如一體,幻化如 虹飛撲出亭。   一雙中年夫婦反應夠快,一左一右架起站立不牢的守護天尊如飛而遁,三兩起 落便消失在一條小巷內,急似漏網之魚。   雷霆一台,石破天驚。   高大元相距在四丈外,僅追了十餘步,不得不放棄追逐,他怎能在村街內提刀 追殺逃命的人?   轉身扭頭一看,大吃一驚。   老尼姑三個人,已經沖人一家民宅的大門。   圓江菩薩的背上;有被弄昏了的杜英。   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杜英的武功,在這些超等的高手名宿面前,根本不能自保,他決不可離開杜英 左右的,卻在憤怒中離開了。   當然,他做夢也沒料到,這些位高輩尊的高手名宿,會無恥地利用機會,劫擄 一個小姑娘。   他冷靜下來了,收了刀回到亭中,定下心神坐下,盯著老尼姑逃入的民宅冷笑 。   他不能提刀追人民宅,那會引起驚擾和仇視。   杜英被擄走,短期間不需太擔心,只要不是落在天暴星的人手中,短期間不會 有立即的危險。   他必須冷靜,冷靜才能智慧生。   顯然彌勒教的主事人,忽視施明秀稟報的警告,不但不明時勢撤走,反而變本 加厲,再次與蒼天教協商合作,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他有大開殺戒的借口,雙方都走上了你死我活的不歸路。   以神御刀用絕學行雷霆一擊,等於是向彌勒教忽視警告的強烈答覆。   事有緩急,彌勒教的事暫且放下。   林家大院的院門樓相當宏偉,與鄉村的建築規格不同,通常村鎮的大戶人家, 只建院門而沒有門樓。有門樓可以遠眺,可以及早發現接近的陌生人。   四名大漢在院門外的廣場攔住了他,總算沒帶武器,而且喝退了六頭看門猛犬 ,表示是普通的大戶人家,沒帶武器就不會動手。   「貴客不要亂闖。」那位身材特別雄壯的大漢攔住了他,聲調相當高:「尊駕 在敬亭鬧事,本村的人不歡迎你這種外地遊客。」   「我是遊客?別欠揍了,老兄。」他邪笑,並沒生氣:「敬亭鬧事的消息,早 就傳入貴宅了,對不對?請領在下進去和林大爺談談,和蕪湖來的皇甫大爺談談。 老兄,你希望我舉著刀硬闖進去找他們嗎?」   「閣下,這裡不是沒有王法的地方……」   「是嗎?躲在貴宅的那些來自京都權貴,他們可以不講王法,我為何要講?貴 宅的林大爺在府城能趕我走,在這裡他如果也想趕,想想吧!會有何種後果?老兄 ,你不願領在下進去嗎?」   「你……你怎麼可能知道本宅有……貴客?」大漢絕望地後退:「本宅另…… 另有秘密的出入門戶,外人不……不可能發現……」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天下很少有不為人知的秘密。我來了,不是嗎? 找你們的貴客套交情,林大爺不會反對吧?」   「他……他們前片刻就……就走了。」   「我不會相信,我來得相當快。老兄,不介意我自己到裡面看看嗎?」   地方上有名望的鄉紳大宅,比侯門深似海相差無幾,裡面內眷甚多,那能不介 意外人在內看看。   「閣下……」   「讓路。」他虎目怒睜,殺氣騰騰。   四名大漢嚇了一跳,惶然向左右讓出去路,大概已經獲得指示,不敢逞強攔阻 。   老尼姑那些人乘亂擄走杜英,按理不可能撤回林家大院藏匿,也避免他街尾追 來藏匿處,必定躲到其他爪牙匿伏處躲起來了。他趕來林家大院搶救,可說找錯了 門路,成功的希望不大。但他必須進行搶救,門路對不對不久自知。   誰敢攔阻他救人的行動,就必須面對他的刀。   四大漢不敢攔阻讓出去路,至少不必用刀殺進去了。他大踏步越過四大漢,突 然躍登宏偉的院門樓。   把門的大漢並沒騙他,也沒有騙他的必要。   林家大院既然是那些人的指揮站,留駐的人數量決不會太多,借住的地方隨時 皆可放棄,說走就走方便得多。   那些人已經知道他的刀可怕,怎敢冒眾多爪牙被殺的風險,和他硬拚老命?在 沒有一舉可把他控制住之前,必定會採取迴避的手段應付,再慢慢製造好機對付他 。   村街敬亭他顯露了驚世的實力,輕而易舉以神御刀,破解了彌勒教法力通玄, 號稱守護天尊的掌心雷,可把在場的兩教頂尖超拔高手,嚇得心膽俱寒。蒼天教的 高手名宿,武功道術皆比彌勒教的元老級高手差一級,乘機擄走了杜英,怎敢再在 林家逗留?按理,林家大院該已人去屋空了。   當然不至於屋空,至少林家大院的人還在。「他在賭,賭對方撤走的速度比他 慢。再就是儲對方不知道他消息靈通,以為藏匿的地方隱密。   爭取時效,必須盡快深入中樞。   林家大院房舍林比,堂奧中難見天日,進去搜尋談何容易?兵貴神速分秒必爭 ,從屋上快速深人最具功效。   他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知道該在何處找得到目標。   這些首腦人物,不可能把住處安排在南房的僕人房舍裡,往主人的內院外人禁 入樓房找,八九不離十必可找到。   從屋頂往裡尋找,下面的情景歷歷可見,從驚惶走避的男女行動中,也可猜測 何處是貴賓安頓的地方,用不著跳下去察看。   跳入一座建了假山、荷池、小亭的中型院子,他向建有雕欄的外廊飛躍,砰然 一聲大震,撞倒了兩扇大排窗,登堂入室出現在相當雅緻的花廳中。   院子裡鬼影俱無,這一進房舍的人可能已早一步撤走了,靜悄悄毫無聲息,廳 堂庭院打掃得纖塵不染。   如不是主人的內堂,也將是招待貴客的客院,即使是僕婦小廝,也不可在這裡 隨意出人,想深人窮搜,恐怕連門戶也無法摸清。   氣流一動,廳中光線因窗破而光度增加。   「哈!應變的準備相當完善迅速。」他在大圓桌上首的錦墩大馬金刀落坐,鼻 翼掀動嗅了幾下:「好像是作禁制用的空靈暗香,還好,我受得了。」   廳內施放有空暗香,表示有人知道他會找來,在此布香相候,等他闖來活擒。   這也表示人並沒全部撤走,擒走杜英的老尼和圓光菩薩,很可能先一步撤回, 隨又急急撤走了,留下一些人對付他。他來晚了一步。   既然來晚了一步,急也沒有用,定下心神和對方周旋,能坐下來,就表示他的 心情平和冷靜。   他是有備而來的,如無防險的能耐,怎敢登堂入室在有限的空間裡逗留?空靈 暗香也應付得了,在踏入林家大院之前,他已眼下了防避毒物迷香的藥物。   暗得失效,必須用強攻了。   他所坐的位置,可控制人廳的各處通道。這些首腦人物,都是武功道術超塵拔 俗的高手,根本不怕有人襲擊,暫借林家大院落腳,不可能修建機關埋伏裝暗器自 保,所以他敢毫無顧忌直搗中樞。   「喂!暗器高手們,快出來呀!」他大聲說:「五個人出其不意衝出,暗器在 手衝出時便發射,一定可以把我射成刺蝟,機會不可錯過。」   他一叫,準備衝出的人反而不出來了。   「你們不要害怕。」沒有動靜,他只好繼續發話,不能像個白癡一樣,對無人 的房舍自言自語:「你們像一群螞蟻,不遠數百里追來要我的命,見了面卻又龜縮 不出,那你們來干什麼呀?烏龜的頭,也不能一直不伸出來哪!」   依稀的人影貼地滾出,是從後廳的通道貼地滾出的。   他安坐不動,雙手連揚。   貼地滾出雖可收到出其不意奇襲的效果,但卻不能爭取時機先發射暗器,必須 在滾出的同一剎那發射,比先將手伸出發射再衝出慢了一剎那。   他的幾枚小飛蝗石,正是向地面發射的。   「哎……嗯……」駭叫聲齊起。   共滾出四個人,兩個被擊中頭部,兩個被擊中腰背,全部無法爬起。頭部被擊 中的兩個,滾勢未止便已昏厥。鴿卵大的小石勁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至於頭破腦 裂保住了腦袋的完整。   「再來幾個高明的,下次定可成功。」他大聲說。   四個滾出的人,沒有機會將暗器發出,可知他發石速度之快之準,駭人聽聞。   沒有聲息,沒有人再出來。   他向倒地呻吟的四個人走去,將人逐一拖至壁根擺平,在四人的胸腹附近,用 指分別制了幾處經穴。   「你們是身不由己,我不屑殺你們發洩憤怒。」他站在一旁向四人說:「你們 將失去揮刀擺劍發射暗器的能耐,不能再向我下毒手稱雄了。也就是說,你們將成 為一個平凡的人,以後不必再替你們的主子賣命,不必再挨我的刀。塞翁失馬焉知 非福?不必挨刀是福不是禍,你們走吧!」   身形忽隱忽視,現時出現在破窗旁。這一動之間,像這兩地空間並不存在,速 度匪夷所思,隱與現似是在同一瞬間發生的。   他半伸出的大手,指向出現在破窗缺口的龍紫霄。   龍紫霄僵在當地,劍已出鞘半尺,張口結舌不知所措,衝入偷襲的勇氣消失了 。   後面還有兩個人,龍紫雲紫紅兩姐妹,三龍女全在,仇人相見,份外眼紅。   但三龍女那敢撒野,失去偷襲的機會,進退兩難,硬碰硬她們毫無勝算。   「你想拔劍從我後面偷襲刺我一百劍?真夠清義哪!龍大小姐。」他的手按上 了刀柄,一比三他不敢大意:「哈哈!你一定是留在這裡等我重續前緣的,我寧可 相信你對我餘情未斷……」   「你這殺千刀的……」龍紫霄羞怒交加大罵,劍終於憤然出鞘。   另兩位龍女也左右齊出,劍氣在出鞘時猛然迸發。   情急拚命,情勢已不容許權衡利害,即使明知不是他的敵手,三個女人已別無 抉擇放手一拼。   錚一聲暴震,搶制機先狡然攻擊的劍,被刀拍得向側急蕩,空門大開。   他的大手乘機探人,在龍紫霄的小蠻腰抓上一把。尤素霄驚叫一聲,斜衝出丈 外讓出去路。   刀光如奔電,猛撲右面的龍紫虹,從劍側斜掠而人。一刀尖光臨左肋下。   「住手!」傳來龍紫霄驚怖的尖叫……龍紫虹決難逃過這一刀,刀尖必將剖開 左肋。劍已遞出,刀從空隙中楔人,已沒有封架的機會,死神已向龍紫虹伸出迎魂 的手。   刀尖略收略沉,鋒尖回收三寸,貼腹中與脅衣而過,腰帶被劃斷,脅衣也裂了 縫,可能割傷了些肌膚,這一刀回收,險之又險。   龍紫虹斜竄出丈外,臉色泛發。   刀光剛指向一撲落空的老二龍紫雲。龍紫霄突然衝入刀劍的匯合中心,將刀與 劍隔開。   這一舉動極為危險,很可能成為刀與劍的聚合點。   「住手!」龍紫霄咬著銀牙再次沉叱:「我有話說。二妹三妹,你們走。」   一面說,一面打出緊急撤走的手式。   「誰也休想走得了。」他的刀轉而指向龍紫虹。   顧此失彼,躲在龍紫霄身後的龍紫雲,像漏網之魚退入院子,鑽入對面的房舍 。   龍紫雪移動也迅捷無比,又擋在他的刀尖前。   龍紫虹則投老鼠,竄入廳形形乍消。   「我跟你走。」龍紫霄將垂在身側的劍丟下狠盯著他:「你不能再傷害我的人 。」   「喀!你這是什麼話?」他收了刀說:「你的人傷害我,我卻不能反擊作害他 們,這算什麼?」   「只要把話說清楚,把問題解決,雙方就不會動劍動刀。」龍紫霄舉步進人花 廳:「你是左神幽由之天的土地刀客,威震天下刀撼江湖的無敵高手,不瞞你說, 我們付不起死傷慘重的代價,所以……」   「所以,必須製造殺我的有利好機。」他拾起劍鞘:「所以,要改變策略和我 周旋。   哦!你們從杜英小姑娘口中,得到詳盡的口供,所以知道我是土地刀客。你們 沒把她處置了吧?那可是翻天覆地的大災禍,天知道你們將有多少人,在我的刀下 斷魂丟命。」   龍紫霄在桌旁的錦職落坐,盯著他的目光仍然兇狠。   我無權處置她,我的地位還不配發號令。「龍紫霄接過他遞來的劍鞘:」我在 淮泗做了幾年女強盜,感到強盜生涯的確不好過,所以接受蒼天教的建議入教,在 淮泗地區建南下發展的秘壇,兩年來日子好過多了,不再是見不得天日的強盜。「 「這不關我的事,我對你的根底毫無興趣。天下間各地盜賊如毛,像你一樣擁有局 面的女強盜很多。」   「你要我做你的女人,當然需要知道我的根底。」   「這……」他一楞。   「我恨透了你,但不得不把恨拋開。我做女強盜傲視天蒼,武功、法術、暗器 ,足以橫行天下。」   「你的美貌,也足以迷惑天下。」他悻悻地接口:「你們的雄風會會主絕劍天 君,九幽逸客陸大仙。彌勒教的教祖王良、教主龍虎大天師。這些人,都曾經誇口 橫行天下,傲視天蒼。我問你,這些人敢站出來,在十字街頭高呼橫行天下傲視天 蒼嗎?自以為橫行天下傲視天蒼是不算數的。至少,在我的刀下,他們就表現得不 像個爭名奪利的英雄,卻像無所不用其極的鼠輩下三濫。」   「你我的看法不同,所采的標準也有異。」龍紫霄歎了一口氣:「我曾經傲視 天蒼,成為一方之雄是事實。我橫行五六載沒逢敵手,也是事實。事先不知道你的 底細,做夢也沒料到你是土地刀客。在蕪湖栽在你手中,算我命該如此吧!我真不 甘心,怎麼會糊糊塗塗失身於你的?我是裙帶松沒主見的女人?我……罷了,我認 了,我願意跟你合籍雙修,但有條件……」   「屁的條件,條件應該由我提出。」他打斷龍紫霄的話,心中哈笑。在蕪湖雙 方鬥法,他的道行高,這女人把幻覺當成真的了,他根本就無意與這個女仇敵親熱 。   「你可不要把我當成可以任意擺佈的女人,必要時,我會在床上殺死你。」龍 紫霄拍桌站起怒聲說:「別讓我為難,答應與你合籍雙修,必須獲得靈光佛母的允 許,靈光佛母決不會無條件答應的。」   「哦!那個老尼姑叫靈光佛母?」   「對,她是月亮奶奶的親傳弟子,目下教主月亮奶奶普光佛指派她領隊,務必 將王道土帶回京都。」   「你們要王道上的仙書秘芨……」   「這是借口,你不會明白的。」龍紫霄重新坐下。   「哦!其實我明白得很。」他突然感到心跳劇跳了幾下,胸口有點發悶。   「那些仙書秘芨算什麼呢?收藏的人仍然很多。以悟其篇來說,武當山與龍虎 山的藏經樓中都有。」   「原來如此。」   「王道士當年在京都,收買從皇宮盜賣出來的靈芝,以及從派往各地求寶的欽 差隨從處偷買的靈芝,堆萬歲芝山討好皇帝,因而獲寵召入皇宮任御醫。盜買偷買 的靈芝,每一本芝要不要三五兩銀子?」   「恐怕得花十兩呢!」   「萬本靈芝,他得花多少錢?」   「這……」他張口結舌。   「他的銀子,有一半是從王公大臣身上騙來的。在皇宮多年,勾結死鬼神霄保 國宣教高士陶仲文的兒子,道錄司右演法陶世恩。賣官冑爵要挾庭臣,積金數十萬 ,更從皇宮盜出不少奇珍異寶。這些金銀珍寶皆窟藏在京都,在天牢囚禁的幾年中 ,誰也追不出這批珍寶。只要把他弄到手,我們一定可以追出這筆百萬財富來,作 為在天下各地發展的資金。」   「果然不出所料,財富才是人人爭逐的目標。」他喃喃自語:「難怪我用仙書 秘芨作交換條件,發揮不了任何作用;他們要的是人,書僅是借口。」   「高兄,只有你才能保證本教成功,你願誠心誠意幫助我完成心願嗎?我是死 心塌地跟定你了,你是最出色、最理想的合籍雙修神仙佳侶……」   「真是見了鬼啦!」他感到一朵烏雲在眼前閃過,眼中出現一剎那的暈眩,仍 沒在意,烏雲一剎那就消失了:「我這一輩子,什麼怪念頭都想,就是沒想到找一 個女強盜合籍雙修。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王道土的去向。他藏在京都的百萬財寶 ,我也不可能替你去找。」   「高兄……」   他又感到眼前一黑,思路突然不能集中。   「我不與你談條件,我只要你替我傳話給靈光佛母,替我警告她,必須把不相 關的杜……杜小姑娘……」氣血一馳,他悚然而驚,神情出現恍惚思路不集中:「 冤有頭,債……有……主……不談了……」   他倏然站起,身形一晃,無緣無故站立時失去重心,大事不妙。   「我是誠心誠意跟你的,高兄,你我已經有合體之緣……」龍紫霄用怪異的眼 神盯視著他,眼中有疑雲,也呈現驚訝。   他猛然一竄,再一跳便進入走道口,速度依然奇快絕倫,並不因眼前發黑氣血 不暢而慢多少。   「你走不了……」龍紫霄看出有異了,狂喜地大叫飛步搶出。   追過有折的走道,前面又是一座小廳,鬼影僅無,高大元已經不在。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咦!人呢?」龍紫霄躍登屋頂,疾趨屋脊舉目四顧。房舍甚多,間有樓房參 差錯落,目力所及處,沒看到有躍走的人影。   發出一聲嬌嘯,更為仔細地察看四周的變化,留意其他房舍屋脊後,是否有人 影出現。   先後從四周的房舍下,躍登六個男女,其中有龍紫雲龍紫虹。   「大姐,怎麼啦?」躍上的龍紫雲訝然問。   「人逃掉了,就在附近的房舍內,快搜搜看。」龍紫霄指指四周的房舍,估計 高大元不可能在瞬息間遠逃出視線外,當然是跳落附近的房舍躲起來了。   「被他逃掉了?」龍紫雲變色問:「你沒用行屍毒制他?」   「整筒毒全部洩光了。」龍紫霄拉出四巾所藏的精巧紫銅他管:「也許是廳中 因日破而氣流甚快,他嗅人份量不足。這種奇毒雖霸道,毒發的速度卻不快,所以 ……我該用媚術引誘他多逗留些時間的。反正他中毒是無可疑的,不久將毒發逐漸 變成行屍,假使不趕快找到他,很可能自行跌死或淹死,快找。」   他們要的是活人,死人就毫無用處了。   七個人分頭在四周的房舍內窮找,毫無所獲。最後召來林家大院的人,與及皇 甫俊一家七男兒找遍了整座後宅,白忙了一場。   最後出去所有的人,大索郊區。   中毒的高大元如果逃出林家大宅,應該在兩里的範圍內毒發,極可能像白癡一 樣坐在草木叢中,最後將死在該處。   人手不足,這兩里範圍處處皆可藏人,派在各處的眼線也全都召回參予搜尋, 志在必得。   林家大院內僅搜過一遍,以後便將注意力放在村外郊野了。   紅日西沉,依然毫無所獲。   夜間仍不放棄搜尋,忙得人仰馬翻。   消息瞞不了彌勒教的人,數十名高手男女,住進小村旁觀待變,聰明地不參予 搜尋,以免引起衝突。   林家大院不但建有地隆,而且建有復壁。   復壁也稱夾壁或夾牆,供緊急避難暫且藏身的地方,寬度很少超過三尺的,只 能當作暫時的避難所,不在裡面貯存糧水,進出秘口也限於屋內,一旦有人四面放 火,就會被燒死在內。   高大元發現體內有異,便知上了大當,發現警兆立即退走,自保為先。   連越兩座房舍,便感到不支了,眼前模糊一片灰茫茫,氣機欲斷欲續,幾乎失 去重心僕倒,神智不能集中,意識逐漸模糊。   總算一點靈智未說,本能地拚命逃生。   他知道龍紫霄在後面追趕,幾經圍折,屋內光度有限,不可能保持距離銜尾窮 追。   轉過一處小廳堂,頭重腳輕向前一栽。   「我背你走。」耳中傳來並不萌生的語音,感覺中,他朦朧地知道被人扶起, 背了便走。   心神一懈,他失去知覺。   有人救了他,來得正是時候。   不知經過多久時間,他在混混飩飩中醒來,幸好神智還算清明,腦海中不至於 空白一片。   熱流蕩漾,腦門一涼,有溫巾替他淨臉,口中有濃濃的藥味。   眼前一無所見,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   「這是什麼地方?」他問,聲音啞然不清。   「在一條復壁中。」用冷巾替他拭額的人說:「老天爺保佑,你醒來了。我給 你眼下一些藥散……」   「你的藥散是強提元神的藥,救得了一時只能應急。你亂給我服藥,該打。但 死馬當作活馬藥,還真讓你這瞎貓碰上死老鼠。我能恢復神智,得感謝你,呵呵廣 他居然有心情笑。   「不能怪我把你當死馬醫,我不憧亂了方寸……」   「好了好了,把我擺平,取我的百寶囊給我。」   夾牆狹窄,躺下也難以翻身。對方是坐在他後面的,抱住他的上身,焦灼地替 他用冷巾拭臉忒「你的百寶囊仍在。哦!你有藥?你中了妖婦的空靈暗香「不是空 靈暗香,暗香屬於控制神智,讓經脈暫時失去功能的所謂迷魂藥物。我中的是毒… …」   「哎呀!毒……」   「毒,可以傷害經脈機能。一進廳我便發現迷魂藥物,我有藥預防,一時自負 大意上了當,沒料到妖女另用毒物弄鬼。好在我發覺得早些,不然鐵定會成為廢人 ,任由他們宰割。   我有解這種毒的藥,但恐怕不怎麼對症,得用本身的無上玄功,助藥力將毒物 中和排出體外,需要爭取時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入暮時分。他們已飽餐之後,繼續出外搜你的下落。」   「你不跟他們去?」   「他們防備我們隱瞞不報,更怕我們把你另加藏匿,所以不許我們外出。」   「很好,讓他們浪費一夜精力對我有利。你不要再來了,以免落在他們眼下。 勞駕你辛苦些,替我打聽杜小姑娘囚禁的地方。」   「我知道,囚禁在村東北角的胡家後樓上。他們怕你,不敢囚禁在這裡。」   「謝謝你啦!你冒了很大風險。今後如無必要,千萬不要再派人和我聯絡,為 了我的事……」   「也為了我自己呀!妖婦把你恨得牙癢癢地,你與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見面 打打殺殺,又在一起言笑宴宴,你……」   「那是我和她的是非,你不要過問。你該走了,明早我自己會出去。」   可以從牆上聽到外面傳入的隱隱腳步聲,有兩三個人匆匆從外面經過。可知這 座復壁,並非建在內室深處。   他替杜英擔心,但卻又無可奈何。   杜英在這些人手中,絕對禁不起擺佈,有關他的根底,杜英已經從實招供了。 至少,他們知道他是西洞庭山的土地刀客。   留置在農舍的仙書秘發,可能已到了陸大仙那些人手中。   那麼,杜英有苦頭吃了。   胡家是本府的富戶,在以洪山的東麓,擁有一座規模不小的生產布工場。在府 城,也有批發佈匹的店面。村中的大宅,是祖居的老屋。   三進內堂是樓房,兩層,古樸簡單,是極為普通的鄉村房舍,不怎麼引人注意 ,與林家大院的宏麗格局,有天淵之別。   蒼天教的人散落地借住村捨。只有首腦級的人員在林家大院安頓。按常情,杜 英應該囚禁在林家大院,不可能交由身份地位不高的人看管。   高大元直搗中樞,這些首腦人物慌了手腳,弄不清高大元有何神通找到中樞, 怎敢將杜英囚在林家大院?   窮搜了一夜,幾乎把附近方圓三里徑的地皮,都一寸寸翻過來了,仍然不見預 計已成白癡的高大元。有人主張搜村,但又怕引起母趕忙打回場:「閒話少說,當 務之急是如何應付危機。高小狗是否中毒,誰也不敢料定。我們假設小狗並沒中毒 ;並沒遠走高飛;假設他會來救人。現在。我來安排擺陣事宜,第一步……」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胡家大宅沒有林家大院複雜,房舍也少得多,三進兩院加上兩廂,簡單明了, 實在不適宜佈陣。   好在要應付的只有一個人,小格局佈置應該可以應付裕如。   佈置須在天亮以前完成,參予的人分頭忙碌,燈火通明,樓上樓下忙得興高采 烈信心十足。宅主人所有的男女,全被趕至廂房安頓。禁止外出,以免洩矚天機。   在靈光佛母的估計中,高大元敢白天公然入村挑戰,下次前來搶救杜英,也必 定公然在白晝直闖中樞,因此有充分的時間佈陣,用眾人所攜帶的法器,便足以派 用場,不需多派人手避免犧牲。   鬥智不鬥力,鬥力必定造成修重的損失。   唯一登樓的通道是樓梯,兩個中年人小心地在樓口安裝弦線。任何人登樓踏上 梯級,便會絆及弦線。   不但由小鈴通知樓上的人戒備,而且引發洩放迷香或毒霧。人在登上樓門之前 ,便已受到迷香毒霧的侵襲了,即使吸入不多,也將神智出現恍惚,武功與警覺心 也減弱大半,登樓之後便成了強軍之未。   那位留了大人字胡的中年人,正在全神貫注安置絆繩,繞過一隻小小滑輪。將 線捲向後面一伸。   「我拉緊滑輪的線,你拉至第二道絆線的左掛鉤繞過去,繃緊等我接手掛那一 邊的滑輪。」   這人並沒回頭看,將線卷信手遞給身後的同伴。   「好的,這種細線白天也難看得到,不錯。」接過線卷的同伴說。   口音不對。說的話也不對。   中年人一驚,訝然扭頭回顧。噗一聲背心挨了一掌,接著腦門挨了一重拳,昏 倒在一雙強勁的大手中。   另一位同伴,昏到在不遠處的牆壁下。   上面的樓門是大開的,工作的人免去上下啟閉的麻煩。將人拽拖至梯下藏匿, 上面恰好有人出門下樓。燈光明亮,已來不及走避了。   一聲怒吼,圓光菩薩像一部大車從樓梯狂衝而下,半途一拳遙向下攻,狂猛的 破空拳勁形成柱形,衝向急急放下昏迷人體的高大元。   至剛至合的神功,可在丈外碎石開碑。   看出手的功架,極像少林的百步神拳。   「禪功火候不差。」高大元不接拳勁,右移一步右手上吐,還招反擊,配合得 恰到好處。   下衝的身形無法中止,衝勢太急太猛,只顧全力用拳攻擊,已無法在窄小的樓 梯採取閃避技巧應付。和尚反應超人,掌一出就知白費勁,百忙中抬左手小臂擋住 臉部,沉重的身軀仍向下疾落。   蓬然一聲悶響,上吐的掌勁擊中和尚的小腹。人往下衝,腹部易被擊中,和尚 真不該保護上盤的,大概自以為護身的神功火候精純,比金鐘罩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怕外力打擊。頭部五官是要害,本能地加以保護。   圓光菩薩自以為不怕打擊,這一掌沉重無匹,身軀的重心被撼動,頹然坐倒向 下滾滑。   工作期間,所有的人皆不帶兵刃,和尚兩手空空,跌倒下滑頭下腳上,即使手 中有禪杖,也派不上用場。   一聲長嘯震天撼地,圓光菩薩的雙踝被高大元扣牢,奮起萬斤神力,把和尚沉 重的身軀掄轉如風,三轉之後轉速加快,風聲虎虎聲勢驚人。   「貧……僧認……栽……」   圓光菩薩討饒聲刺耳,怖極的心態引人同情。   只要腦袋撞上牆壁上,或者砸中扶欄,三兩次重撞,腦袋肯定會開花。   「來得好!」   高大元沉叱,脫手將和尚向樓梯飛摔。   共有三個人向下搶,手中有劍。   圓光菩薩旋舞拋摔的面積大,從上面奔下的人避無可避,最先奔下的生神羅四 維大吃一驚,丟掉劍雙手急擋砸來的大和尚,兩人撞成一團,骨碌碌向下滾。   第二個下來的是陸大仙,樓梯上無用武之地,雙臂一張一振,反向上倒躍,撞 翻了跟在身後衝下的絕劍天君,登上了門樓口。   「你死吧!」陸大仙發威了,劍向下一指。   劍幻化為青虹,破空向下疾射。   高大元無暇理會向下滾的人,飛躍而上,半空中鋼刀疾揮,掙一聲奇準地擊中 青虹,青虹向外飛旋,回復劍形跌落樓下,火星飛濺中,高大元躍登門樓。   陸大仙是聰明人,迄今為止,在高大元面前屢戰屢敗,心中早虛。大好機會以 神御劍全力一擊,刀擊中青虹的光景看得真切,刀一擊便斷絕御劍的力源,劍成了 擲劍而非以神御劍,便知大事不妙,逃走第一。等高大元躍登樓口,已失去陸大仙 的形影了。   樓下各種格鬥聲浪驚心動魄,樓上的人驚得心膽俱寒,本來取得兵刃要應戰的 人,看到喪膽奔回的陸大仙如此驚怖,便知來了可怕的勁敵,怎敢再遠留?   樓上的窗子都是大開的,距地僅兩丈餘,不能從樓梯逃走,跳窗逃走是唯一的 生路。   樓下的人,也乘機溜之大吉,把昏迷的人也帶走了。   陣還沒佈成,便被高大元搗散了。   樓上樓下搜了一遍,人都走光了,杜英不在這裡,很可能在混亂中被帶走啦!   處境惡劣,他動了不擇手段的念頭。有杜英落在對方手中,在證實杜英已遭到 不幸之前,他不能痛下殺手,主動權已在對方的主控下,他有被縛住手腳的感覺在 心頭,亟需設法爭回主動。   情急不擇手段,是正常的反應。   回到寄宿的農舍,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和杜英的包裹並沒有被取走,盛仙書 秘芨的包裹仍在。這是說,杜英並沒招出仙書秘芨的存放處。   其實,那些書只剩下三分之一,都是並沒絕版,民間仍可按購的普通仙書,十 之九是講究探求理論的經典,而無實用價值,更不是無價的至寶。   其他三分之二的真正絕版書籍,他已另行收藏,不讓杜英知悉,他不希望杜英 陷入太深。   他主動大膽出擊,兩教的人都躲起來了。   他不急,那些人會找他的。   天暴星那些強盜,似乎已經遠離疆界了,他沒有再追究的必要。   他不準備再攜帶包裹,另找地方藏匿,百寶囊盛了必需品,可以無牽無掛地找 對方窮追猛打。   給了農舍主人一錠銀子酬謝,佩刀掛囊走上至故亭村的小徑。   那些人仍然留有得力的爪牙,在故亭村潛伏,監視他的動靜。他不能闖入民宅 搜索,必須等對方出面和他打交道。   前面路旁的一株大樹後,閃出一臉邪笑的大銜散人,劈面攔住去路,雙手支著 打狗棍邪笑著齜牙咧嘴。   「嘻嘻!成了折翅的雁啦?」大衍散人嘲弄著他:「不會亂了方寸胡來吧?」   「不會啦!我這個刀客不能面對危難便自亂方寸。老頭子,你知道我的事?」   「我老人家是絕對冷靜的旁觀者,亂舞群魔的舉動,那能逃過老夫的神目?你 打算如何救你那位小女伴?」大衍散人的神情,大有幸災樂禍意味。   「你會供給消息,助我一臂之力去救杜小姑娘嗎?」   「沒胃口。」大衍散人一口拒絕。   「你不要見死不救……」   「你所走的路,老夫早年就走過了,豈能再陪你們年輕人重走一遍?你自己的 事,必須用你的智慧去了斷。一旦你認為力所不逮,就必須斷然放棄自求多福。找 無關痛癢的外人相助,那是望梅止渴畫餅充饑。」   「這……」   「你的消息來源斷了?」大衍散人笑問。   「我不希望連累他人。」   「好,大丈夫所為。這樣吧!我供給你一點點線索。」   「請指教。」   「那些人把小丫頭弄到府城去了。」   「糟!那就更難查出藏匿處了。」   「他們算定你會設法救人,不會無情無義丟下不管遠走高飛,把人藏在府城無 後顧之憂,便可集中全力擺佈你了。呵呵!你願意任由他們擺佈嗎?」   「他娘的!他們少做夢。」他冒火地說。   「有打算了?」   「不錯。」   「如何?」   「我不急,他們就要急了。他們都是遠道而來,人地生疏的外客,不能久留, 對不對?」   「沒錯。」   「我到城裡陪他們玩玩,我不急。」   「但你有顧忌,有牽掛。」   「屁的顧忌牽掛。」他粗野的怪叫:「那小丫頭除了我知道她叫杜英之外,其 他毫無所知,伸手擋她所闖的災禍,我已經做到了,她沒有落在天暴星的人手中。 蒼天教這些混蛋如果殺了她,我保證他們一個也休想逃離江南,永遠休想返回京畿 ,在江湖行道者心目中,這樣做已是仁至義盡了。何況我仍會全力搭救她,救不救 得了,我只能盡其在我,其他免談。   走也!」   說完便走,取道快速奔向府城。   「呵呵!好走。」大衍散人在後面怪叫。「老夫曾經要你小心她,果然出了紕 漏,你小子並不聰明。今後,你更要小心她。哈哈哈……」   這次在府城進出,沒有人再驅趕他了。   他的刀,讓那些想借官府之力趕他的人心裡發毛,惹火了他,天知道會有多少 人挨刀?   他不想把事情鬧大,不在城內投宿,在東門外鳳凰橋北首的悅來老店,要了一 間上房落腳。橋兩端都有碼頭,泊了不少小舟,水陸兩途皆往來方便,隨時皆可快 速地遠走高飛。   在城內城外,兩教的人也不敢蜂湧而至群起而攻。尤其是白天,必須避免糾眾 搏殺事故發生。   不能枯等強敵上門,得踩探動靜,找出藏匿杜英的地方,以便主動攻擊。   他的江湖門檻精,天生的獵犬鼻,知道何處可以找到獵物,該如何排除困難建 立安全范圍。   首先,他得試探治安人員的態度,以及地方蛇鼠介入有多深,以便策劃該如何 排除困難與威脅。   傍晚時分,他在街尾的小食店膳畢,鑽入一條小巷,消失在幽暗的房舍深處。   兩個盯梢的眼線,失去他的蹤跡。   信號發出了,眾多眼線在城外尋蹤覓跡。   崇德坊的胡家大宅燈火通明,健僕和打手在宅內宅外巡走,戒備森嚴,如臨大 敵。   胡大爺胡家宏是本城的鄉紳,老家在三義河。這幾天他一直躲在三義河老家看 風色,敬亭山所發生的變故,他一清二楚。三義河本來就在敬亭山的東南角,風吹 草動他也驚得跳起來。   他是一早趕回城的,敬亭山的風雨已移至府城了。他是心懷鬼胎的人,留意所 有的風風雨雨。   附近的幾條小街雖是商業區,但天一黑就店舖陸續歇業,只有一些小雜貨店或 食店仍在營業。夜市則在另一座坊,因此行人漸稀。   心懷鬼胎的人,一旦情勢失控,心驚膽跳疑神疑鬼,是必然的現象,唯一可做 的事,是集中人手嚴防意外。   因此全宅燈火明亮,戒備森嚴。   晚膳後不久,他與五位知交好友,在東廂的花廳品茗,商討當前的情勢。門外 的院子有兩名打手護衛,禁止婢僕們接近。   大戶人家規矩嚴,不會有不守規矩的婢僕亂闖。   五位知交的好友中,其中有蕪湖來的皇甫俊。另一位是皇甫俊同來的人,自稱 羅方。   這位仁兄的真名號,叫九指天狼羅奎,江湖上有名的色中餓鬼,與一劍超生尹 忠,同是生神羅田維的得意門人;他也是生神兒子。   在黃河渡頭,這兩個難兄難弟曾經露過面。   「皇甫兄,我不能再派人出頭了。」胡大爺顯得憂心忡忡,不勝憂慮地訴苦: 「刑房的人已聽到風聲,說將有妖言惑眾的教匪在本城出沒。尤其是府與縣兩位捕 頭,對我已經有所暗示,希望我不要再唆使那些牛鬼蛇神鬧事,以免城內失火殃及 池魚。這可是極為嚴重的事故,誰也不敢沾惹,誰也不敢把身家性命當賭注。」   「哦!那個姓高的年輕人真是教匪嗎?」   「是不是教匪,他自己不說,誰也不知道。」九指天狼代皇甫俊回答,反客為 主:「胡大爺,今後不必再派人去驅趕他了,把他趕出城到了山林郊野,咱們反而 奈何不了他。」   「我這位好朋友的意思,是請胡兄派人廣佈眼線,留意所有與姓高的接近的人 ,查出底細再通知我們。」皇甫俊說出真正的來意:「那小子消息極為靈通,已再 三證實他完全瞭解我們的動靜。因此懷疑他另有幫手暗中助他,我們必須將助他的 人查出根底來。已經知道有一個怪老頭,經常在他身邊神出鬼沒。」   九指天狼加以補充:「這個怪老頭很可能是教匪,可惜我們的人無法查出他的 蹤跡,至於是不是高小狗的人,迄今仍無絲毫證據。這個怪老人,務清胡兄鼎力相 助,盯牢這個人,或者擒住他交由咱們處治。」   「這……我的人不能出面動手。」胡大爺堅決地說:「派百餘名潑皮做眼線好商量 。沖皇甫兄的交情,我會出動所有的人手協助。」   「別蠢了,胡大爺。」廳側突然傳出陌生的語音:「你出動所有的地棍,人多 口雜,潑皮們狗仗人勢,那能不出面動手?等我砍掉你們百十顆腦袋,你如何善後 ?」   眾人大駭,變色而起。   廳柱後移出高大元軒昂的身影,插在腰帶上的刀隨時皆可能出鞘。   「咦!你……你打到我家來了……」   胡大爺大驚失色,幾乎嚇軟了。   「你派人到客店攆我出城,我來找你也是應該的呀!」高大元向堂下接近,不 怒而威:「這些混蛋是真正的教匪,你幫助教匪注定了要家破人亡。你居然敢再協 助他們,一定是發了瘋不想活了。」   『皇甫兄』,你……「胡大爺快要崩潰了。」皇甫俊不得不出面了,將衣袂掖 在腰帶下緩步下堂。   「你認識我,是嗎?」皇甫俊極有風度地頜首笑問。   「在蕪湖我就認識你了。皇甫俊,你不該在暴力下低頭,甘願把身家性命交給 這些教匪,愚蠢之至。   我不管你有何苦衷,總之我是有理的一方。為了我自身的利益。我必須剷除教 匪的一切外援,再和他們賭命,你和胡大爺在數者難逃。「「我不會和你談苦衷說 道理。總之,我是馬行狹道,船抵江心,既然你找上我,我只好應數應劫和你賭命 。   這件事與胡大爺無關,請放過他好嗎?「「好,我答應你。但他必須完全脫身 事外,不然我會向推官大人告密。」   一旦向官府告密,那就麻煩大了。這是最嚴厲的警告,等於是直接向蒼天教示 威,也有意替胡大爺開脫。   彌勒教的人,就是怕他向官府告密,而且他偷窺香堂打擊彌勒教的威信,所以 大舉出動要他的命。   「我不能保證他該怎麼做。俗語說:」兩害相權取其輕,他知道該如何權衡利 害而取捨。而我認為你已經危害到我們的利益,必須除掉你才能永絕後患。   來吧!咱們公平相決。「皇甫俊拍拍手拉開馬步,表示要徒手相搏。   「你比那些妄想稱雄天下的教匪有種,具有英雄氣概。那些混蛋教匪,就沒有 人敢向我單挑決鬥。   好,我尊敬你,給你一次公平決鬥的機關。如果有人膽敢擅自加人。他得死! 皇甫前輩,進手。「他口稱對方為前輩,卻用前輩的口吻催促對方先發招,雖然近 乎托大狂妄,對前輩缺乏尊敬。   但以雙方各展神通多次搏鬥的表現來說,他足以在這些人面前托大稱尊。   「得罪了。」皇甫俊不再客氣,抱拳一禮立即揚掌逼進,走中官無畏地攻出一 招現龍掌。   這一掌力道萬鈞,掌力就在吐出時猛然迸發,馬步沉實,掌上用勁的線條相當 懾人。   內家重掌,勁道外發可在丈外傷人,走中宮便已表明強攻,聲勢之雄渾攝人心 魄。   高大元身形略轉,讓掌勁從臉前斜掠而過,右掌一舒一收,帶馬歸槽切入對方 的手腕,切入反擊速度有如電光石火,採用貼身攻擊硬碰硬,氣勢如虹。   響起一陣連珠暴震,拳、掌、小臂撞擊,肩、肘……快速的接觸令人目眩,四 條腿盤、撥、碰、旋……兩丈方圓內難分人影,打擊極為猛烈,雙方都禁受得起打 擊,想擊中要害幾乎不可能,太快了。   這才是真正的貼身死纏,看誰的精力先耗盡,完全沒有喘息的機會,攻擊防禦 皆出於本能與經驗!   真力綿綿不絕連續爆發,誰先氣散功消便是輸家。   堂下纏鬥激烈,人影盤旋如飛;堂上的五個人目瞪口呆,手心冒汗氣促心跳。   沒有打手湧入,把門的兩個打手昏倒在院子裡。   惡鬥非常激烈,風生八步,勁氣撼動全廳。   燈火搖搖,傢俱擺設不時被勁氣震倒。   但行家一看便知,表面上看險象橫生,隨時可能有人被擊中倒地,其實有驚無 險,纏鬥貼身,勁道不易獲得爆發的機會,抓不住致命一擊的好機,白白消費精力 而已。   真正功力悉敵的高手相搏,不可能有這種情形發生。   如果有,就表武功修為雙方相去遠甚,勢強的一方有意促成的,有意壓迫弱的 一方快速耗盡精力。   九指天狼就是行家,已看出高大元有意活捉皇甫俊。   激鬥表面看雙方勢均力敵,其實皇甫俊像落在網中的泥鰍,一切掙扎似乎激烈 ,卻一切徒勞難脫網的束縛。   也像落在章魚爪中的螃蟹,強勁有力的大鉗,對章魚的八條軟爪毫無作用,只 等章魚最後一咬注入毒液了事。   假使皇甫俊被高大元仍住,蒼天教在此的活動,將增加不少困難和限制,必定 失去當地人物的支持。   皇甫俊一家七位男女,目下仍然是蒼天教活動的有力憑藉,一旦皇甫俊受制, 在寧國府那有立足之地?   劍悄然緩緩出鞘,神功默運靜候好機。   好機必須掌握距離,速度、情勢、時間。   生神羅四維是一代劍術宗師的高手名宿,而且有一把寶刃生劍。所調教出來的 子侄門人,當然也是劍術名家。九指天狼是長子,家傳絕學名頭在江湖叫得響,如 果施展偷襲,劍術的威力必定驚人。   胡大爺是本城的豪紳,只會些花拳繡腿,控制一些牛鬼蛇神在本地稱豪,真才 實學稀鬆平常,目下被激烈的惡鬥所震懾,那有餘力分心留意九指天狼的舉動。   激鬥中的人,正急速向堂上接近。   距離的好機出現,方向也恰好。   一聲悶響,氣流激盪,兩人的右小臂接觸,震動空前猛烈,大概都想震斷對方 的手臂,入影略分。   皇甫俊斜退兩步,呼吸聲可聞。   高大元退了一步,身形一頓,距堂上僅在丈多一點。時間、距離、方向、增勢 ……正好。   機會稍縱即逝,最後的速度如能掌握,那就十全十美了,必須抓住這剎那的好 機。   身劍合一疾射堂下,劍氣迸發似風濤。攻擊速度快得目力難及,一閃即至生死 決於瞬間。   就在劍光即將及體的電光石火間,出現了不可能出現的刀光。   九指天狼身劍合一,以神御劍招發毒著三星追月,這一招連攻三劍,是雷霆萬 鈞的強攻。如果第一劍便中,第二劍仍然不收招。這是說,對方如果中劍,身上肯 定會有三個劍孔,即使中第一劍便死了。   劍攻高大元的右胳後部,預定要把他的右胯股刺三個劍孔,不至於斃命,正好 活擒。他即使知道身後有人暗算偷襲,也絕對無法拔刀,甚至連躲閃的機會也沒有 ,當時他正瀕臨勁道其力剛竭的緊要關頭。   刀光不可思議地出現,千鈞一髮中與劍光會合。   錚一聲暴震,火星飛濺中,九指天狼連人帶劍向外飛憧,擦過一根廳柱,啪一 聲摔倒在廳口,猛地一蹦而起超越尺高的門檻,一閃不見,反應之快超塵拔俗。   「鼠輩體走!」高大元追出大叫大嚷。   廳內燈火全媳,人去屋空。   城內的陵陽三峰西峰叫繁峰,有一寺一觀。小街繞過峰南向北伸展,民宅漸稀 。   小街中段有幾座民宅,後門緊靠山麓,抬頭便可看到元妙觀,夜間燈光隱隱可 辨。   九指天狼與皇甫俊急似漏網之魚,抄小巷奔入這條小街口。夜間這條小街行人 稀少,連更夫也不走這條街,正好放開腳程飛奔,怕被高大元循蹤追來。   前面傳來一聲呼哨,兩人腳下一慢。   街角踱出兩個黑影,又發出一聲呼哨。   「怎麼啦?」九指天狼揚聲問。   「不要回去,長上遷走了。」一個黑影說:「看你們沿街狂奔,像後面有鬼追 趕,必定出了意外,不出陸大仙所料。」   「他娘的!陸大仙難道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知道我們會出意外?」九指天狼 怒聲說:「那麼,他為何先不向我們點破?」   「真碰上意外了?」   「是呀!他娘的……」   「高小狗?」   「罷了,陸大仙掐指一算便知道了!」   「憑猜想而已。當然他不可能未卜先知,他估計如果高小狗真有人協助打聽消 息,或者咱們出了吃裡扒外的內奸,你們的行動,必定落在他的算中,所以你們假 使真碰上他在胡家等候,便可證實地確有高手協助,或者咱們真出了內奸啦!因此 長上已稟明佛母,遷地為良。天殺的!你們真碰上那小狗了,經過如何?」   「皇甫老兄和他拚拳掌,我……」九指天狼把偷襲的經過簡要地說了,最後說 :「那小狗的武功造詣,決不是咱們這些高手名宿三個兩個便可對付得了的,我那 一劍,他根本不可能封架的,卻被他封住了。更不妙的是,胡大爺與及本城的人, 不可能再冒上法場抄家的兇險,不要命協助我們了。長上遷往何處安頓?」   「山上的元妙觀。」   「哦!我們也去?」九指天狼向山上一指。   「是的,派我倆在街口等你們一起走。」   「我們的行囊還有……」   「有人替你們帶走啦!你們千萬不要前往。」   「哦!為何?」   「高小狗肯定會前往撒野的,他一定知道咱們的中樞所在。佛母決定將計就計 ,把中樞改置陷井等他送死。」   「老天爺,佛母知道要損失多少人嗎?」九指天狼不以為然:「除非能有一處 絕地可以利用,可以讓十餘名身手超絕的人同時下手行致命一擊,不然必定兇多吉 少,不可能把他困住。」   「羅兄,那不關你的事。佛母不想要咱們雄風會的弟兄參予,咱們樂得清閒。 走吧!上山。」   「那能不關咱們的事?哼!」九指天狼一面跟上一面埋怨:「迄今為止,真正 捨命相搏,死傷慘重的是咱們雄風會,有事肯定仍由咱們拚命上的,不是嗎?」   「好了好了,別發牢騷了,咱們只知奉命行事,那輪得到你參於決策?連你老 爹也不配過問呢!」   小街很長,小峰也小。街尾山麓建了幾座有林園之勝的別墅,草木蔥籠,是大 戶人家的避暑別業。   高大元既然知道蒼天教的人找皇甫俊做靠山,獲得本城的豪紳大戶庇護,只消 略施手段   向蛇鼠們打聽,便可以知道那些人的可能落腳處了。   府城其實並不大,城周不過九里地,除掉陵陽三峰,實際的街道面積實在有限 ,即使向一般市民打聽,也一問使知不必費神。   斷絕對方的豪紳支援,一方面是可以解除皇甫俊的窘境,另一方面是可以獲取 活動自由的利益,再就是預作引起官府干預的打算。   至少,不會有地方上的牛鬼蛇神膽地的植了、官府的注意力,也將轉注在那些 人身上。   他已經打聽出那些民宅,有可疑的外地人藏匿,是些什麼人,卻無法知悉,藏 匿的人不會露名號,本城的包打聽也不知藏匿的人姓什名誰。因此,他只好按所獲 得的消息分析之後,再逐一前往搜尋。杜英到底被匿在何處?他心中頗為焦急。   活擒九指天狼的打算落空,九指天狼比他更機警精明。皇甫俊不是他的目標, 他也不可能從皇甫俊口中獲得囚禁杜英的確址。   他奔向第二處目標,悄然沿小街向北繞峰疾走。   其實他並不知道皇甫俊與九指天狼,會光臨胡大爺家。今晚第一目標,只希望 向胡大爺提出嚴重警告。至少,目的已經達到了,這一行他並沒失敗。   第二目標是鰲峰山麓的一座別業,是胡大爺的好友張七爺,建在山林中避暑的 園林小築,平時罕見有人出入,夜間更是行人絕跡,陌生人住在這裡,消息決不至 於外傳,除非借住的陌生人在外走動。   小街的房屋漸稀,燈火寥落,街上行人絕跡。中下人家的男女早睡早起,二更 將盡,彎彎曲曲的小街鬼影懼無,正好飛掠而走爭取時間。   接近街尾,眼角瞥見街有的一處野草蔓生空地,有物隱約閃動。天太黑,但眼 角的余光,反而可見閃動的物體,比正面觀察更為銳敏。閃動的物體不僅一處,有 好幾處。   反應出乎本能,他在快速的奔掠中,居然能在瞬間改變身形步伐,向下一僕, 平伏著地立即側滾。   這電光石火似的短暫瞬息間,他居然看到一些變化。   有異物從他背部上空飛旋而過,而且是交叉飛越的,所發出的銳利呼嘯聲,會 讓行家覺得毛骨悚然。   是兩種暗器,單刃中型飛刀和袖箭。   他如果不仆倒而向前衝,正好置身子刀與箭的交叉點上。黑夜中不可能看到暗 器,他算是死過一次了,警覺心與經驗救了他自己。斷然的快速反應,是自保的最 佳憑籍,慢一剎那採取斷然的行動,將有死無生。   躍起的瞬間,看清了情勢。   那最先引起他的警覺處,是從一株小樹下飛升的淡淡人影,向屋角的草叢疾落 。草叢兩側,另兩個長身而起,向他發射刀箭的兩個快速人影,已向後撤走,可聽 到籟籟草動聲。   撲落的淡淡人影一撲落空,正再次飛躍而起撲向野草急動的地方。   這是說,最先引起他警覺的淡淡人影,就是這個從小樹下躍起的人,這人先一 剎那飛撲兩個用暗器暗襲他的人,早一剎那引起他的反應。   他也撲向草聲傳來處,半途看到淡淡的人影正向下疾落。   「留活口,老頭……」他身在半空急叫。   草聲大起,傳出窒息性的叫喊。   那人影撲倒了一個逃走的人,在草中翻滾。   他憑經驗估計,知道這撲下的淡淡人影是友非敵,如果是兩個刺客的同夥,不 會在一起驟合逃走。   他只有一個朋友:大衍散人。他看不清人影,以為是大街散人終於大發慈悲, 在他急難時出手搭救他了。假使他慢一瞬間發現這個疑是大衍散人的淡影閃動,決 難逃過飛刀暗器的交叉偷襲。   再次躍進,地下的人已折向走了。   抱起被撲倒的人,又頹然放手。這人穿深灰色夜行農,腰脊已斷,腦袋歪向一 邊,表示頸骨也斷了。   另一個刺客,已失去蹤跡。   身形暴起,他消失在一排小屋後。那是大衍散人折向逃走的路線,他與大衍散 人較上了勁。   大衍散人一直在他身邊神出鬼沒,倚老賣老。並非他無意敬老尊賢,而是有點 不服氣。   阻止蒼天教的人打醫仙王金的主意,本來該是大衍散人的事,他們是好朋友, 他卻是適逢其會被波及的無辜第三者。   目下卻由他與蒼天教的人周旋,而大衍散人卻躲在一旁說風涼話。   大衍散人號稱散仙,他的確不服氣,這一較上勁,去勢如電射星飛,全力卯上 了,目力聽覺與感覺,皆發揮了最大功能。   街後是峰麓,林深草茂,不時可看到通向各處園林別墅的彎曲小徑,在內竄走 的人,很難避免發出穿枝排草的聲浪。   只能憑聽覺追蹤,目力已派不上用場。追了百十步,突然萬籟俱寂,在前面三 、二十步的大衍散人,似乎突然飛天遁地失了蹤。   「好哇!你想戲弄我?走著瞧。」   他心中嘀咕,向下一挫,徐徐繞走,輕柔緩慢排草而進,沒發出絲毫聲息,全 神貫注留意一切動靜。   突然嗅到一絲淡淡的香味,很像是愛美小姑娘的茜草熏衣香,沒有風,所以淡 淡的香味並沒飄散。   「奇怪!」他惑然自語。   大衍散人年已古稀,一身老人怪味,怎麼可能變成香味的?何況是小姑娘才使 用的茜草熏衣香。   他完全進入寂靜狀況,像冬眠的蟲。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蟲聲卿卿,但毫不影響他的聽覺。片刻,他的臉徐徐轉向左前方。野草荊棘高 與肩齊,附近零星生長著一些不知名古樹,視界遠不及丈,根本不可能發現附近潛 伏的人,走動時也無法不發出聲息。   身形微挫,作勢欲起,雙手連揚,四顆飛蝗石魚貫拋起,速度不快,沒有破風 聲發出,向左前方三丈外的草叢飛落。   小石落在草叢的第一聲傳出,他斜飛而起高及兩丈,半空中升至頂點,手揮腳 扭身形斜穿急降,身輕似燕靈活美妙,下降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下面野草中分,有人排草急竄。   完全被他料中了,非常準確地排空撲落。   竄走的淡淡人影,居然發現上空有警,一陣暴響,草折葉飛,造成剎那間的暴 亂,灰霧一湧,幻化為三個淡影,分向三方飛躍而起。   他的落點差了四尺,身形再起,銜尾追逐一個淡影破空狂追追,不理會灰霧和 另兩個談影。   他比淡影快,在兩丈外的草梢追上了。   淡影猛地縮腿連橫後踹,向下急降。   雙掌連揮,將踹來的雙腳錯偏,他一伸手便按住了淡影的腰脊,另一手抱住了 對方的雙腳。   「哎呀……」淡影尖叫。   他按住對方背脊的大手,百忙中散去將發的勁道。   砰然大震中,他壓在對方的背邵摔落草叢。   「是你。」他放手一滾而起。   「怎麼會是你?」隨後跳起來的人也叫。   是施明秀,彌勒教地位頗高的仙女。   雖然仇人相見,卻並沒份外眼紅。   「你的三屍神幻形術火候不差呢!」他呼出一口長氣:「你該拔劍用真本事給 我致命一擊的,呵呵!錯過機會了,很後悔是不是?」   「我以為是蒼天教的高手追來,拚道術我並不比他們差。」施明秀今晚不穿白 衣裙,空了深綠色的夜行農,用掌背輕拍腰脊,大概他按上的一掌力道不輕:「武 功道術,我都甘拜下風。   如果知道是你,我怎敢班門弄爺?後悔也來不及補救啦!對不對?「「你殺了 那個人……」   「我打算捉話口的,花了許久時間接近那兩個警哨,他們一動,我一急就搶著 下手。手一觸那個人的身軀,便感受到可怕的勁道反震,只發下殺手。   「哦!原來他們在等你。」   「不對呀!」他惑然說。   「怎麼不對?」   「他們不想殺死我,要活的才有大用。這兩個傢伙的飛刀和袖箭非常可怕,夜 間哪能要活的?」   「看來,你對情勢並不瞭解。」施明秀說:「他們的教中重要人物,下令一定 要活捉你。   雄風會的陸大仙,包括他們的會主絕劍天君,把你很入骨髓,對主事的靈光佛 母和三菩薩的命令陽奉陰違,暗中要求會中的弟兄,務必不擇手段殺死你。「「你 們為何要活口?窩裡反?你們雙方一直就分分合會,有志一同……」   「說你笨你還真笨。」施明秀低笑調侃他:「他們要在蕪湖建香壇,一山不容 二虎,我們會真心和他們合作嗎?如果不是你在呼風喚雨不斷引起糾紛,我們早就 大開殺戒把他們趕回京都了。   雙方目下是各行其是,把你當成勾心鬥角的借口,你為何不就此遠走高飛呢? 我……我實在不願和你……只要你一走了之「我不能一走了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   「那就加入我們吧!我……我願跟……跟你一輩子,無怨無悔」我們不談這些 。「他對這位仙女的好感日漸加深,但卻無意牽入情感的糾紛中:」你知道我所發 生的事故嗎?   蒼天教的人都躲進城來了,城內反而容易藏匿。「「我們的消息靈通得很呢! 你那位女伴被他們擒住,就囚禁在山麓的張七爺別墅內。」   「真的?」   他大感意外。   「包打保付莊票。」施明秀沒把他當成敵人,像在和老朋友說笑:「天黑後不 久遷去的。」   「我確是消息不夠靈通,以為他們把人囚禁在街尾劉家,我就是前往踩探的, 算是白跑一趟了。好,我就前往張七爺的別墅,讓他們高興高興。再見。」   「高兄,不要去,他們的重要執事人員全在,很可能佈陣等你入井……」施明 秀用懇求的口吻勸阻。   他身形乍動,兩起落便消失在遠處的草叢中。   張七爺的別墅,就稱為張家別業或盛園,佔地不廣,五六座建築,另有前後花 園,亭台秀閣,環境頗為清幽雅緻。盛夏期間,張七爺通常在此地宴客招待佳賓, 平時僅留下五六位老僕照料,花木修剪得整齊美觀。   園門是木牌坊型建築,外園栽丈餘高的木櫻作園籬。可拔升丈餘高的輕功高手 ,稍作勢便可一躍而過。這是說,不是理想的防禦處所,必要時,可以砍樹籬鑽入 。   把人囚禁在易於接近進入的房屋內,要不是故意引人入伏的陷井,就是並不重 視人質的價值,不需特別戒備保護人質的安全。   想潛入活動,必須先探道。   探道以秘密觀察為主,不需每處地方都去走一趟。   他卻一反江湖禁忌,突然以高速繞園外飛奔一圈,枝葉折斷聲又快又急,足以 讓裡外的聽得一清二楚,簡直就像一頭發怒的大枯牛,聲勢之雄令人聞之心驚。   他不是鼠竊神愉,不需秘密踩盤子探道。片刻工夫他繞了一圈,重新出現在園 南不遠處的松林內。   陵陽三峰的樹林,以松柏為主,但以叢數栽植,並非全山皆遍栽松柏。這種樹 禁不起野火,以三五株為一叢栽植,便不至於火一發全山成為火海。   先弄來一大把蔓籐,拾枯枝混合松樹的落葉,紮了五個兩尺長的枝葉束,工作 得神情輕松。   繞園奔跑了一圈,該有人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啦!附近恐怕已聚集了三五個眼線 ,留意他的動靜了,天太黑,眼線可能已蛇行駕伏到了二十步以內。   取出火把子,他進行第二步工作。   江湖人其實不喜歡花重金買火折子使用,這玩意既不經濟,又不可靠,毛病多 多,反而沒有帶火石火刀來得穩當些,更為實用,只是體積大有點不便而已。   他的火折子頗為精巧名貴,除石、火刀、紙媒管、油芯套簡,都是小型的,而 且一體成型。比方說:火刀;成彎月形.寬僅如手指.長約兩寸。比起一般半月形 火刀,輕小三倍左右。   「咧」一聲脆響,火刀一擊,華石的火星引燃紙媒,輕輕一晃,媒頭便擴燒成 為紅的火星。   身旁有聲息,似乎陰風乍起。   他不加理睬,非常熟練地喝口短促一吹,紙媒的火星立即光現焰起,技巧極為 純熟。   點燃了油芯套簡,火光加盛穩定。   「你要幹什麼?」陰冷的語音來自身後。   「放火。」他簡要地說,並沒回頭察看:「這種火把不怕風吹水澆,燃燒迅速 ,愈拍打燒得愈旺,松枝葉是最好的引火物。投向五處地方,你猜,要多久才能把 這座園燒成白地?」   「你敢?你……」   「我為何不敢?」他冷笑,準備點燃第一束火把:「你們能扮擄人犯,我為何 不能扮縱火犯?」   「你……」   「閣下,不要把我這刀客,看成大仁大義的英雄,你們看錯人了。迄今為止, 你們的表現愈來愈糟,愈來愈像鮮廉寡恥的組合。去告訴靈光佛母與陸大仙,趕快 站出來和我光明正大打交道。」   「小狗你……」   「你這狗養的雜種給我聽清了。」他轉身大罵,舉起火把子威猛如天神:「如 果你們是四海社天暴星那些人,擄走甚至殺害杜小姑娘,都是理所當然,合乎江湖 道義的事。冤有頭債有主,我與你們的是非,你們必須和我自行解決,不能把局外 的第三者拖入漩渦裡。這裡火一起,然後擺上三二十具來自京都的教匪產體,想想 吧!會有何種結果?」   「你不要誇海口。」   油芯套筒的棉芯燃燒甚旺,但簡內的菜油供應不足,因此光度不能維持穩定, 短暫的片刻便會熄火。   餘光仍可看到丈外的景物,可看到一個模糊的黑衫佩劍人形影。   陸大仙的親信爪牙神手翻天范天虹,居然敢夜間獨自現身和他打交道,令他頗 感意外,這傢伙委實勇氣可嘉,似乎膽氣比陸大仙要大些。   「你們不斷設計製造一舉搏殺我的好機,沒有人敢以英雄氣概向我挑戰,暗算 偷襲反而斷送了不少人,這豈是誇海口所能辦得到的?你一個人能阻止我嗎?」   火褶子的火焰,終於縮小至將滅界限,樹下光影搖搖,黑暗即將重新光臨。   火焰就在最後一個字出口時向下一縮,突然熄滅。   神手翻天抓住機會衝上,一閃即至大手疾伸。   同一瞬,兩側暗器似飛蝗。   高大元並沒被神手翻天的衝進出手所引誘,不但不迎上,反而右手虛空一抓, 身形疾退丈餘。   「不要……」神手翻天狂叫,向前一栽。   預計神手翻天可以引誘高大元迎上,雙方在八尺左右會合,掌勁必可及時將高 大元擋住,身形一頓的一剎那,暗器恰好聚集,暗器從兩側向中匯合,萬無生理。   可是,神手翻天無法及時剎住腳步,被一股兇猛的無窮抓力所吸引,身形加快 前衝,沖入暗器的匯合點,雙腳抗拒不了這股強勁的虛空抓力。   幸好前衝的抓力太猛,速度甚快,居然越過了暗器匯合點,鬼使神差躲過了變 成刺猾的厄運。   在後面的右腿和右股,共中了三枚暗器,背脊也被一把旋轉的柳葉刀掠過,右 琵琶骨被割裂了一條血縫。   「哎……」同一剎那,兩側傳出厲叫聲。   有急促的腳步聲傳出,有人逃走了。   高大元出現在右側兩文外,拖起一個仆倒在樹幹下的人。伸手一摸對方的左腹 肋,拔出那把一指寬,兩寸餘長的火褶子專用的新月形火刀,拭掉血跡,插回火褶 子的火刀夾袋。   踱至左側,兩丈外樹下也爬伏著一個人,胸前的七坎穴挨了一枚小飛蝗石,兩 對肋骨被震碎斷裂,痛得蜷縮俯伏無法站起。   兩個人的傷都相當嚴重,都需及早救治。在了斷杜英的事之前,他還不想下殺 手。   挾了五束引火物,他向百步外的盛園接近。   這次,他的速度放慢了,心中疑雲大起,腳下有點遲疑。對方該已知道他可怕 ,死傷了不少爪牙,多次暗算強襲—一失敗,為何只派了三個二流人物,便敢大膽 地向他攻擊送死?   他百思莫解,所以不再強行快速進襲。   神手翻天在他眼中,只能算二流人物,其實這位仁兄,卻是威震江湖的高手中 的高手。   迄今為止,他一直就憑自己的直覺展開行動,在瞭解對方的心理上,不曾作進 一步分析。對方會用何種妙策對付他,這方面他是陌生的。   盛園無險可守,蒼天教留在盛園的人數有限,只要知道強敵從何處進襲,便可 預先調集人手應付了。犧牲三兩個人便知道他襲擊的方向,便成功了一半。   他想來想去想不通,摸不清頭緒。他不再推敲,開始快步接近。   遠在三步外,便可看到房屋的頂部,以及黑黑的丈餘高樹籬,卻聽不到異樣的 聲息。   「是時候了。」他自言自語:「該有決定性的結果,看你們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敢到南方擴張揚威,欺江南無人。」   丈餘高兩丈寬的樹籬,只有超等的輕功高手才能躍過。他是超等中的輕功高手 ,無畏地從容飛越。   樹籬後是三四文寬的防火短草坪,然後是一處建了花壇亭台的中型院子,兩側 有黑沉沉的房舍。   中間的草坪,是一座鞦韆架。   是內院,女眷們遊玩的地方,外人莫人,陌生男人的禁地。   奔入院子,衝向右首的房舍,房前是隱約可辨的朱欄長廊,打算到廊下點燃火 褶子準備縱火。   衝過那座小亭,距長廊仍有三四十步,墓地四面八方湧起陣陣灰霧,湧騰的速 度甚快,愈來愈濃。   「咦!怎麼可能?」他自問,急向長廊飛縱。   顯然是預置的,可定時控制的施放濃煙噴筒在發生作用。對方是初來乍到的外 客,怎麼可能有許多噴煙筒佈置在這附近?如果全園佈置,一千具也不足分配。   通常,大量使用的噴煙具,燃燒所湧發的濃煙,作用是讓人侵的人變成盲人, 難辨方向,不會具有毒性,毒物經火便十之九成為廢物,不發生作用。   再就是入侵的人視覺失效,也刺激肺部導致嗆咳,咳就暴露位置,吸引防守者 的暗器反擊。   他不假思索地衝進,躍過朱欄,單足一沾地,便響起一陣清鳴,是各種小鈴的 悅耳鳴聲。   「這家鬼園的主人真會享受,他娘的!」他不由自主咒罵,放下五束縱火物, 定下神准備敲火石引燃火褶子,這種地方縱火容易得很。   長廊離地三尺,正是令人羨慕的響廊,用木板舖設,木板具有彈性。板下,安 裝高低不平的觸碼,按人的重量和走動時重心的移動而觸及另行安置高低不等的弦 索。弦索牽動所擊的各式五音小鈴,便發出悅耳的鳴聲。在江南稱為響廊或履廊。 原始的用途是防刺客,後來演變成讓美人歌舞的遊樂處所。   盛園的張七爺,竟然在這裡建了響廊,果真是財大勢盛的豪紳。   也許,這位豪紳意在防賊。   但如果單純為了防賊,為何栽樹籬而不建高大的圍牆?可知張七爺家中,肯定 蓄養了樂伎舞孃。   那年頭,大戶或富貴人家,如不蓄養歌舞伎,簡直不配稱上流人家。歌舞伎必 須習元曲、雜劇、傳奇、散曲……有佳賓光臨,如果沒有樂伎歌舞娛客,是非常去 臉的事,很可能被貴戚名豪看成拒絕往來戶。至於到教坊叫歌舞使來家表演娛賓, 只能算次等人家。   毫無疑問,屋內肯定是有舞池的宏大娛樂廳。   火刀一擊火石,火星濺出。   糟了,暗器破風的厲嘯入耳。   沒有時間燃火褶子了,濃煙湧騰看不見人,哪能看到暗器?他向下仆倒,撞毀 了朱欄,滾落地面。暗器擊中青磚牆像雨打殘荷,震落響廊的篤篤聲如珠落玉盤。   吸入不少煙,快受不了啦!眼前不能見物,連方向也分不清了。   他爬行王二十步,不再有暗器射來。   現在,他只能靠耳力了。   冒險輕輕登上響廊。仍有鈴聲發出,立即引來一陣暗器。還不錯,隱約可以看 到一排長窗。「不能在外面被免,砰然大震中,他撞毀窗進入屋內,果然屋內沒有 煙,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濃煙從破窗湧入,幸好濃度不足。   頭有點暈,再也忍不住了,嗆得咳了幾聲,慢慢摸索前進,不知身在何處。   縱火物已經丟掉了,沒有縱火物,白忙一場。   不知過了多久,只知摸索著牆壁走,先後經過三座門。門都沒上鎖。這在大戶 人家來說,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天黑之前,每一座通道門,都必須上鎖的,不容 許任何人在夜間亂闖。尤其是內院的門戶,管制得十分嚴,負責的管家姆姆,必須 躬親其事,親自經手上鎖。天亮之後,再—一打開。有些主母,更親自掌管門戶啟 開,懷春的大閨女或侍女想偷情,門都沒有。   一聲輕響,腳絆及某種物體。   他本能向上飛升,手觸及上面厚厚的承塵。   下面有小木板倒下的聲音,以及多枝暗器擊中牆壁的怪響。   是梅花神弩,可破內家氣功的利器。   無法反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對方不動就沒有聲息發出,他英雄無用武之地 。   一咬牙,他悄然向下飄落,左手一揚,一顆飛蝗石破空而飛,啪一聲擊中厚實 的木板而非磚造牆壁。   一定是房間,有人躲在門內,從門縫向外發射梅花神弩,他所經處安裝了墜板 ,板一被觸就跌落,弩箭循聲發射,發則必中。   他如果不立即向上升,決絕逃過五枝勁矢的攢射。   轟然一聲大震,他飛踹而出殘破了寸厚的板壁,沖人一間內房。   裡面的人被板壁破裂聲所驚,本能地射出花心最後一枝勁矢,推開房門向外狂 奔。   「互不相虧!」他沉叱,三顆飛蝗石循聲飛射。   「哎……」剛逃出房外的人驚叫,然倒地。   他循聲搶出,感到氣血一陣翻湧。   很不妙,摸到倒地的人,而且摸到濕濕的腦袋,那是血或腦漿。   飛蝗石不易致人於死,他意在找活日,卻鬼使神差,第三枚最後發射的飛蝗石 ,無巧不巧地擊破了這人的頭顱,口供沒有著落啦!   頭一晃,暈眩感又出現了。   「這屋子裡洩放出有毒的氣體。」他打一冷戰,心中一涼。   他事先服了辟香辟毒的藥物,但迷香毒香的種類繁多,藥性各有不同,甚且相 剋或相成,世間絕對沒有能練成可解百毒的解藥名家。   總算所服下的藥物,仍然發揮了一些功能,中毒的情形並不嚴重,他體內的排 毒拒毒功能也不差,些少不適他仍可忍受。   必須出困,不能久處於毒氣中。處身在黑茫茫的兇險陌生環境裡,隨時皆可能 發生不測,而又英雄無用武之地,處久了不發瘋才怪。   他定下神,忍受體內的不適,小心地慢慢用手腳探索而進,避免發出任何聲息 。各處皆可能安有絆線和墮具,稍一碰觸便會發出音響,成為暗器攻擊的目標。   如果手中有一根瞎子用的問路杖,該多好?   幸好還有一囊飛蝗石,尚可派用場應急。   啪一聲響,他彈出一顆飛蝗石,在約三丈左右,擊中一堵牆壁。是磚牆,此路 不通。   沒聽到暗器射擊聲,那附近埋伏的人相當精明。   共發出四顆飛蝗石,每石的方向與勁道皆不相同,從傳回的聲響高低變化中, 他憑聽覺和經驗,判斷所應采的行動。   他像一頭躡鼠的貓,無聲無息探向第三顆飛蝗石的掉落處,伸手一摸,沒錯, 是一座門。再一摸索,原來是一座房門,裡面上了閂,表明裡面一定有人,外面的 門扣沒有鎖。   急於脫身,他無暇多想,猛地一腳飛踹,人隨崩倒的門搶入房中。   他聽到有厲叫,原來有人躲在門後,從門縫傾聽外面的聲息,被踹倒的門撞翻 了,倒在地上叫號。   而門倒風入的瞬間,燈光一閃即沒。   門內的人點了燈,燈光不曾外洩。   這短暫的燈光,被他觀測到房中的格局。妙極了,這間房有窗。   他毫不遲疑地在腳一沾地的剎那間,當機立斷飛躍而起,雙掌一分,小窗在暴 響中崩散,他越窗躍出,看到了清晰的星光,沒有煙霧。   可以看清景物了,是一座小院子。   他全力卯上了,奔入對面的月洞門,沿一條長廊疾掠,踢開一座半掩的門,眼 前大放光明。   是一座小廳,有幾具雙柱燭台,光照全廳,廳內正在商議的五名大漢,驚得跳 起來。   東側廊下,也有三個男女:九幽逸客陸大汕、芳華仙史陳芳華。靈幻仙子丘天 香。三人都認識高大元,一看便驚怒交加,不約而同拔劍撲上了。   五大漢也不慢,九劍齊舉一擁而上。踢門搶人的人,當然是敵非友,所以立即 攻擊,不管來的人是誰。   高大元已耗去不少精力,而且頭重腳輕的感覺愈來愈嚴重,志在出困,卻闖入 對方的聚會處,立即激發野性,鋼刀倏然出鞘。   首先看清陸大仙的形影,其實他眼前已有點模糊,一聲怒嘯,他人刀合一衝向 陸大仙三男女,招發狠招風掃殘雲,像是突然迸發的一道閃電,刀氣破風聲如刺耳 的裂帛,有撕裂人心的魔力。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陸大仙三男女,都是名動江湖的高手名家,一看到 眩目的強猛刀光,便知道無法承受,三支劍揮出,身形卻不進反退。   三支劍不可能同時到達,最先與刀接觸的陸大仙機警地鬆手棄劍,左掌攻出一 記小鬼拍門,用風雷神掌掩護後退,這一掌也卯足了全力,風雷乍起。   「掙」一聲大震.劍在刀光下寸斷崩飛.風雷神掌的猛烈勁道,也被震得回頭 散逸。   陸大仙已退出丈外,眼中湧現驚駭的神情。   刀光續進,但芳華仙史兩個女人,已在陸大仙的劍崩裂的剎那間,仰面倒下滾 翻了兩匝脫出危境,幾乎被碎劍所擊中。   「用暗器斃了他,他已中毒。」陸大仙突然大叫,左手一揚,一把小飛劍破空 而起。   高大元刀招已盡,踉蹌沖抵牆壁,左手抵住了牆,勉強穩下馬步,轉身時臉色 不正常,被陸大仙看出溪蹺。用暗器比上前拚死有利多多,因此妖道阻止五大漢上 撲。   他向下倚壁坐倒,小飛劍嗤一聲貴人牆壁三寸,距他的頭頂僅寸餘,他滑坐的 速度如果慢兩寸,有死無生。   他的刀,已無法及時拍擊小飛劍了。   同一瞬間,陰風乍起,一個黑色的巨大球體滾入大廳,足有丈餘徑大小,燭台 的火焰一伸一縮,在陰風中猛然熄滅。   廳中漆黑,奇異的風聲和利器破風聲震撼全廳,異聲四起,恍若進入陰曾幻境 。   五名大漢還來不及發射暗器,有三個已被近身的黑球所發的陰風,刮得飛跌出 丈外。   「是人!不要怕。」黑暗中,傳來陸大仙的暴喝,然後是連珠發出的風雷掌特 異風雷聲。   高大元一滾而起,強提真力忍受頭暈目眩的不適感,刀隱肘後竄入走道口,發 出一聲怒吼,一竄兩丈外。   陰風隨後跟到,是從他的怒吼聲找來的。   「跟我來。」熟悉的語音先一剎那傳到:「我知道何處可以藏身。」   他心清一懈,幾乎難以舉步。   又是一座地窟,格局很小,只能容納三五個人,沒有食物留置。有一隻燭台, 一支小火焰的長明燭,散發出暗紅色的微弱幽光。   高大元坐在地上,用五嶽朝天式打坐。他已加服了辟毒的藥物,同時用堅強的 毅力,與無上的玄門心法修為,凝聚先天真氣行功排除體內異物,精力正加快復元 中,如無外力侵擾。不久便可復原。   施明秀坐在不遠處,用心地纏繞一條黑色的長絲巾,輕柔地折成四段,再繫在 細肢腰上,不但可當腰帶,又可當作武器。捲入大廳的黑球體,就是她這條怪腰帶 揮動時,所呈現的幻象,可知她以神御帶的真本事十分了得,內力修為也將近登峰 造極境界了。   她那身墨綠勁裝,是以夜行衣型式縫製的,非常貼身,走動時決不會有所阻礙 ,因而把渾身的曲線,皆暴露無遺,玲攏透凸極為誘人。如果白天出現在街市,很 可能會引發一場暴動。   繫妥腰帶,整理好百寶囊和背系的長劍,她左顧右盼,直至感到滿意為止。空 間裡,流動著淡淡的茜草香味。   愛美愛整潔,顯出她是個有教養的大姑娘。   她到了高大元身旁坐下,目不轉瞬地注視著高大元冒著汗水的臉面,流露在外 的眼神頗複雜,最後出現單純的欣然笑意。   高大元像一具化石人,呼吸像是停止了,大汗淋漓,半閉的虎目映著燭火,像 泛出一線幽光,不是活人,而是來自陰曹的鬼物。   她是行家,知道高大元正在引氣歸元。   「你對地窟的知識令人難以置信,難道盛園張家的人,也是貴教弟子的親友? 」高大元突然張開虎目,雙手上舉伸伸懶腰。   「情勢不利,就往地窟躲。本教的香壇,有八成是設在大戶人家的大宅內。我 們出入貴戚名豪的宅院,的確對地窟地道的修建,有深入的瞭解,一看格局便知可 能建在何處。我們不認識張七爺,被我幸而料中而已。」   她加以解釋:「我是跟在你後面來的,卻失去你的蹤跡,看到煙霧籠罩的房舍 ,不敢往裡闖,只能在外圍亂竄,居然找到你在狹窄的廳堂中,與那些暗器名家玩 命,你真以為你是不壞金剛嗎?」   我剛從黑暗地獄闖入那座有燈燭的廳堂,不得不豁出去玩命呀!你來得正是時 候,我正面臨生死關頭,謝謝你啦!上次你也帶我入地窟躲避,下不為例,讓他認 為我是只會逃避的膽小鬼,多沒面子呀!「「逞匹夫之勇,不見得有面子,哼!」 她狠瞪了高大元一眼:「明知他們在這裡布陣……」   「為了救我那位女伴,我能不來嗎?」   「哦!那鬼丫頭對你有那麼重要嗎?」   「這不是重不重要的問題,而是我必須去做的道義。我把她看成朋友,她又在 我身邊被擄走的,雖然論友情感情,我不能以命為她蹈湯起火,但也必須盡力而為 ,盡其在我為她爭取生機。」   「其實你已經用性命來為她盡力了。」   「就算是吧!但我不後悔」「「你一定很喜歡她……」   「不談她,我對她所知有限。喂!你為何暗中跟著我?」高大元拋掉話題。也 許不便談喜不喜歡的敏感問題:「難道你們真和蒼天教決裂?」   彌勒教殺了蒼天教不少人,蒼天教也讓彌勒教死傷甚重,想合作又各懷仇恨, 想聯手又心有不甘。   上次高大元與杜英強襲三家農舍彌勒教的住處,蒼天教隨即行雷霆攻擊,施明 秀的四位姐妹,事實上是被蒼天教的人殺死的,如果彌勒教進行報復,一點也不稀 牢。雙方本是利益衝突嚴重的對頭,隨時皆有撕破臉你死我活的狀況發生。   「我們必須瞭解他們的行動計策,以訂定埋葬他們的大計。」施明秀說得理直 氣壯,其實臉上發燒:「你在裡面看到他們的主事人靈光佛母嗎?」   「沒有。真不妙,不知道他們把杜小姑娘藏到何處去了。按理,應該藏在盛園 的。」   「我問過口供,他們還有一些人,躲在山上的元妙觀。聽說那位紅塵三魔之首 ,人魔道真觀主,與蒼天教頗有淵源,有門人投入蒼天教。人如果藏在元妙觀,那 老魔你恐怕接不下他的太玄魔罡重擊。」   「你不要用激將法捉弄我,想跟去渾水摸魚。」高大元伸手擰擰她那吹彈得破 的臉頰:「紅塵三魔不是超拔的高手,只是心狠手辣行事惡毒,讓江湖朋友畏如蛇 蠍而已,你即使不用道術,憑你的武功就可以任意擺佈他。」   「嗯……你你……」她用手撫摸被擰處,窘態更增三分嫵媚:「你為了救那小 丫頭,反正要去的,是不是?」   「不急。」高大元長身而起,伸手拉起她:「天色不早,活動的時間不多了。 我得先解決這裡的人,讓他們心膽俱寒才好辦事。走,出去。」   她不但不掙脫高大元的手,反而興奮地緊握高大元強勁的虎掌。   佈陣無功,撤走是最佳選擇。蒼天教總算知道情勢已經失去控制,沒有能與高 大元力拼的高手,必須極力避免受到高大元的雷霆攻擊,得設法製造絕境把高大元 陷入,以免被高大元逐一剷除。   「看來,你非跑一趟元炒觀不可了。」施明秀站在屋脊向黑沉沉的山頂眺望: 「我陪你走一趟,不管你是否歡迎。」   「我當然不歡迎。」高大元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們的主事人守護天尊,會 如何處置你通敵?我並非懷疑你居心叵測,想找機會除掉我。但我必須避免蒼天教 的人,誤會我玩弄權術與你們聯手合作。」   「高兄……」   「算了,你我的恩怨糾纏不清,已經搞得情勢愈來愈複雜。總之,除非你們的 人能明理,不再過問我的事,放棄殺我滅口的愚蠢念頭,你我的敵對形勢永不會改 變,總有一天你我將面對生死相拚的局面。我喜歡你,真不希望你我有生死一拚的 軌情斷義事故發生。回去告訴你的人,離開我遠一點,再見。」   「高兄……」她急叫,伸手急抓。   高大元已現身在鄰屋的屋頂,再一晃便消失在屋脊後。   她盯著高大元消失的屋頂發征,最後歎了一口氣黯然離去。   悅來老店只是一家小客棧,接待碼頭的一些水客,旅客天一亮就早膳結賬離店 ,店中很少有長住的旅客,因此旅客一走,店中一靜,要等到申牌以後,才有旅客 上門投宿。   高大元並沒離店,他不是長住的旅客,不急於進早膳,直至已牌初,這才恢復 精力前往膳堂進食,整間膳堂,只有他一個食客,店伙替他張羅一些食物,便不再 理會離去另幹活計。   堂口出現一個人影,像幽靈飄入腳下無聲。   他據案大嚼,吃像有點不雅,抬起頭冷冷瞥了來人一眼,重新埋頭進食不加理 睬是一個像貌猙獰,面孔像花臉老狼,穿了一襲青道施,梳了灰白頭髯的高年老道 ,三角眼冷電森森,癟嘴唇鼠鬚全白了。腰帶上,有一把用來抓背癢的鐵如意,烏 光閃亮把玩得光可鑒人。   老道冷厲的目光嚇不倒他,大感沒趣,哼了一聲,拖出桌對面的條凳重重坐下 。   他又抬頭瞥了對方一眼,仍然不加理會。   「小輩,你消息靈通,知道貧道的來歷,是嗎?」老道用老公鴨嗓子發話,特 別刺耳難聽。   「咦!老道,我應該知道你的來歷嗎?」他放下竹著劍眉一挑;「世上的人千 千萬萬,我不知道你是哪座寺觀的神佛,不算犯法吧?」   「小輩牙尖嘴利……」   「老道,不要在我面前雞貓狗叫自討沒趣。」他一拍食桌,碗盤亂跳:「你既 然來找我,就不要婆婆媽媽,有話你說話,有屁你就放。你已經老得一條腿已踏入 屍坑,不必妄想倚老賣老,嚇唬威脅我這種傲嘯山河的年輕人,結果將是自取其辱 ,絕不可能獲得我的尊敬或害怕。哼!你比蒼天教那些武功與道術皆將臻化境的人 高明多少?你連一個圓光菩薩也抵擋不住,少來丟人現眼好不好?」   「你……」老道的三角眼似要噴出火來。   「我又怎麼啦?」高大元嗓門增高了一倍:「你之所以敢出頭,原因是你在本 城頗有名氣,被稱為活神仙,只要你一出面,全城的人都會把我看成外地惡棍,巡 捕們也會峰湧而至。告訴你,不要冒險,你死了一切都不存在了,而我卻可以遠走 高飛逍遙。」   「你以為一定對付得了貧道?」   「那是一定的。」他的炯炯虎目神光暴射:「你人魔的名號,在江湖只能嚇唬 一些二流人物,你引以為傲的太玄魔罡根本不是罡氣絕學,只是氣功中蛤蟆功的旁 支別傳,我一個指頭就可以在你的肚子開一個洞。放聰明些,讓靈光佛母和三菩薩 陸大仙那些人來找我,不關你的事,你還可以躲在元炒觀多活幾年。」   「貧道不信邪。」老道拍桌而起,伸手拔鐵如意。   「滾!」高大元右手陰掌向外一拂:「不知自愛。」   桌上的飯菜盆盤,突然向老道激射。   「嗯……」老道倒摔而起。   一降暴響,老道壓垮了一張食桌兩張長凳,再倒翻一匝,掙扎難起。   身側出現換穿了一身雲裳的施明秀,用憐憫的目光俯視著老道不住搖頭。   「你已經運足太玄魔罡,依然禁不起輕輕一掌。」施明秀一面說一面苦笑;「 似乎你這曾經橫行天下半甲子,威震江湖的紅塵三魔之首,確是浪得虛名。走吧! 不要再做蠢事。本城的捕快們已受有心人的關照,不會出面替你擋災啦!」   老道掙扎著爬起,渾身在發抖,似乎突然蒼老了十年,顫抖著出門狼狽而走。   接著踱入穿水紅衣裙,明艷照人的龍紫霄,清徹的明眸中,湧現驚駭的神情, 似乎仍難相信,兇名昭著的人魔,如此狼狽遁走的景象不是真的,應該發出激烈的 打鬥,應該食廳七零八落天動地搖,應該……看到穿淑女裝的施明秀,龍紫霄油然 興起戒心,不是冤家不聚頭,仇敵見面份外眼紅。   但兩害相權取其輕,大敵當前,她不得不且擱下在蕪湖受到埋伏截擊的仇恨, 先解決眼前的困境。   老道人魔沒交手便灰頭土臉遁走,只能靠自己了。   「你也是來捉他的?」她向施明秀問,用勉強的笑意掩飾心中的尷尬:「多一 個人,機會是否要大些?」   「哦!你配和他動手動腳?」施明秀輕蔑地撤撇嘴。   「他現在身上沒帶刀。」她狠瞪了高大元一眼。   「就算他沒有手,你也奈何不了他。」   「那……那你來幹什麼?」   「我想找他談談化干戈為玉帛的事。」施明秀嫣然一笑:「在大庭廣眾間,見 面就舉劍揮刀,這算什麼呀!我可不做這種犯忌的蠢事。剛才替你們造勢逞能的老 人魔,就是這樣灰頭土臉的。好吧!我先讓你和他打交道。」   「呵呵!對,龍大小姐應該先和我打交道。」高大元邪笑,拖出橫座的長凳拍 了兩下:「過來坐,先不要豎目橫眉咬牙切齒,你這麼一位天仙化人似的美麗大姑 娘,實在不宜扮潑婦有損形象。我對你仍有三分溫情,不至於用強制手段對付你。 怎樣,是不是奉命和我談條件?」   「佛母准許我和你談條件。」龍紫霄怒形於色走近落座:「你不要不識相。」   「我不是貪得無厭的人。哦!這次你還要放那種有毒的氣體嗎?香噴噴肉香四 溢的大姑娘,可以掩蓋一切異味。上次我就上了你的當,要不是跑得快,屍體該已 被蛆蟲做大餐啦!   你們對暗中施放迷香毒霧學有專精,我必須小心提防以免遭殃。」   「沒能毒死你殺死你,我一直感到遺憾。」   「啃!真那麼絕情嗎?」   「罷了,真殺了你,我可有罪受了,佛母怎肯饒我?」龍紫霄強悍的神情消失 了,用幽怨的目光注視著他:「其實能和你合籍雙修,我是心甘情願的。但你的態 度一直就沒有半點誠意,把我當成……當成……」   「當成慾海男女的一場男歡女愛遊戲中,可以獲得銷魂蝕骨感覺的可愛對手。 」   「你這殺千刀的混蛋!」龍紫霄氣得破口大罵。   在不遠處旁觀的施明秀,聽得直搖頭。一個漂亮的淑女,在大庭廣眾間激發野 性,亮麗的風華必定一掃而空,令人不敢領教。   龍紫霄是女強盜頭頭,羞怒中本性便自然流露,罵的話還不算是最粗俗的,穿 上淑女裝也不像淑女。   「好了好了,等你有殺我的機會時,再殺我一千刀尚未為晚。佛母准許你和我 談條件,她肯接受我所提的條件嗎?所以她應該當面和我談,小寶貝,你根本作不 了主。她親自乘人之危擄走了杜小姑娘,直接向我挑戰,你我之間的事已經不重要 ,所以她親自來和我談。你走吧!你已經沒有談的份量。」   「佛母並不想把杜英當作談條件的價碼……」   「她最好放聰明些,先釋放社小姑娘再和我談。杜小姑娘管閒事與四海神結怨 ,與你們毫不相干,佛母在我身邊把她擄走,我能若無其事和你談嗎?她擄走杜小 姑娘的目的,就是要利用作為挾制我的最後價碼。她在弄巧成拙,反而加深我對你 們的恨意。」   「那小丫頭的事,也與你無關呀!」   「豈能說無關?她與四海社結怨我恰好在場,而且衝突的起因在我。你們節外 生枝把她扯進來挾制我,簡直是燒錯了香拜錯了菩薩。我自己的事並不重要,朋友 的道義在先,我把杜小姑娘看成朋友,必須把她的事列為優先。說吧!你怎樣解決 杜小姑娘的事?」   「哦!你很重視她……」   「不錯,非常重視這份情誼。為朋友兩肋插刀,這是行道江湖人士的優良傳統 。」高大元一字一吐,不容誤解:「所以我把自己的事,暫且擱在一邊。在她的問 題沒解決之前,其他免談。」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你這樣做是本末倒置。高兄,不要讓我為難好不好?我是真心誠意來求你的 。」龍紫霄態度又變,改用懇求的口吻軟硬兼施:「我和你的事解決之後,小技節 根本不需你耽心。」   「呵呵!小寶貝,做女強盜,你可以稱霸才;做女說客,你就難以勝任了。」   「你……」龍紫霄又要變臉了。   「你們最終的目的,是要把我置於你們絕對控制下,從我身上追出王金的下落 ,奪取他的龐大財產,要求簡單明了,決不會讓步。   而我,我會為了那荒謬的一段情,甘心受你們絕對控制嗎?我還想絕對控制你 們,利用你們的實力在江湖爭雄呢!你能有把雙方的利益,加以整合調和的才幹嗎 ?我敢肯定地說,靈光佛母根本不可能授給你談判的權限,只要你前來探口風,看 我對失陷杜小姑娘的反應。   現在,你不防提出你的所謂條件,讓我看看到底有些什麼誘人的新意?說啦! 不要不好意思。」   「我們另找地方談。」龍紫霄的目光,兇狠地投向施明秀:「我不希望有外人 在場,」   「小寶貝,不要把這位施姑娘當作外人,她也是當事人之一,是專程來找我的 。她們的目的非常簡單,那就是該如何盡快殺掉我。   有她在場,談判反而對你們有利,說不定我動了利用你們的念頭,擊潰他們解 除威脅,豈不是首先得答應你們的條件嗎?要想得到些什麼,就必須先付出些什麼 ,這道理我懂。」   「你說得對,只有我們,才能保障你的安全。」龍紫霄傲然地說:「他們只是 一些失敗的英雄,屍居餘氣苟延殘喘,哪配再揚起大嗓門,利用過去的聲威和我們 競爭?我們已經試出他們的實力,一句話:不足為害。只要你肯點頭,我們……」   「呵呵!這是你們一廂情願的想法,不合實際。而且,我也不會利用你們替我 出頭挑冤擔債。你回去告訴靈光佛母,我一點也不介意昨晚的失敗,失敗為成功之 母,我一定會把你們殺得落花流水。我一定可以要你們百十條命,償還傷害杜小姑 娘的血債。你可以走了。」   「高兄……」   「你不走我走。」高大元踏步出門走了。   龍紫霄僵住了,然後狠盯著施明秀。   「你要用無影化血神針對付我了。」施明秀冷冷地說,明亮的鳳目緊吸住龍紫 霄的眼神:「千萬不要試,以免引起我的殺機。勞駕你轉告那個什麼陸大仙,倚仗 人多,用強盜式的手段,襲擊我們敬亭山的住處,屠殺了我們幾個姐妹,這筆賬他 必須—一償還。」   「等我們的事辦妥,下一步就是雙方了斷的時候了。」龍紫霄的確打算出其不 意用無影神針攻擊,只好放棄:「你們這期間最好不要渾水摸魚,以免提前毀滅, 哼!」   說完,徐徐警覺地向門外退。   其實雙方都有所顧忌,過去曾交過手,真要引發拚搏,短期間難分勝負,必定 引起治安人員干預,對方都將喪失在城內外活動的機會,得不償失。   施明秀並不無動手的意思,對龍紫霄警覺的舉動感到好笑,隨後跟出,讓龍紫 霄白緊張一場。   高大元的上房位於第二進的東院,從膳堂回客房必須經過二進的大院子。旅客 們早就動身離店,但店伙計正在清理打掃每間客房,因此有不少店伙走動,一切顯 得極為正常。   跨入至東院的廊道,劈面遇上一位挾著掃帚的小店伙,小店伙恭敬地讓在一旁 ,表示對旅客的尊敬。   他泰然經過小店伙身旁,手一抄接住巧妙手法遞來的小小紙方勝。   「小心,那地方沒有夾牆讓你避難。」小店伙細小而清晰的語音入耳。   「你頑皮。」他也用特殊的傳音入密妙技笑答,昂然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上次在林家大院,被龍家三姐妹所愚弄,中了龍紫霄的奇毒。   幸好發覺得早,及時逃走擺脫三龍女的糾纏,毒發的緊要關頭,被人救入復壁 藏身逃過一劫。   小店伙取笑他,也等於是提醒他小心行事,不要再上當,不會再有復壁救他的 命了。   他對龍紫霄的確懷有幾分好感,也為了曾經戲弄過這大美人,懷了幾分歉疚, 因此一直就不願向龍紫霄下重手報復。   蒼天教的主教人看出他的弱點,也就利用龍紫霄接近他糾纏不休,借此瞭解他 的動向。   他的活動很難逃過明暗佈置的眼線監視下。   啟鎖進入客房,先警覺地察看房中有否異樣,然後展開紙方勝,看完乾脆將紙 方勝撕爛吞入腹中。   「該是決定性的時候了。」他喃喃自語。   但一絲隱憂爬上心頭,杜英落在對方手中,一旦決定性的時刻到來,他能放手 不顧一切大開殺戒嗎?   擄走杜英,擊中了他的要害。   他只有一把刀,而蒼天教卻有近百名高手散佈在各處,更有地方的豪紳協助, 他的一舉一動,皆在對方的有效監視下,他唯一的憑借,是用快速的出其不意行動 ,給予對方兇狠的一擊,卻無法一舉將首腦們殲除。   靈光佛母和三菩薩,根本沒有向他聯手行致命拚搏的打算,他英雄無用武之地 ,殲除一些二流人物,對局勢並無決定性影響。   心中有點亂,但並不影響他的決心,開始準備外出偵查,在各處走動,可增加 對方的心理壓力,也讓對方不易摸清他的動向,誘使對方判斷錯誤。他是老江湖, 知道用何種手段掩藏真正的行動。   他打算進城走動,進城不能帶刀。   其實他是否帶刀,毫不妨礙他的行動,他所留意的是暗器,防備人叢中悄然飛 來的暗器,放毒。   剛將刀塞人枕底,便聽到房門發出輕微的異樣聲息。   這種三流旅舍的上房,其實非常的簡陋,沒有內外間,一床一桌,只能算是單 人房,僅比大統舖稍好些而已,房門一開便可流覽全室。如果有人強襲,打破房門 便可一擁而人作困獸之鬥。所以,房門必須上閂。   「好傢伙,沒完沒了啊?」他冒火地探囊取出三顆飛蝗石,準備迎頭痛擊。   門閂分上下,他僅上了一道閂,而且加了插梢。   他眼中的警戒神色愈來愈強烈,已感覺出異樣。   門閂正徐徐左右輕輕挪動,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試將門閂移開,由於被 插梢所限,無法滑出,因此不時左右挪動,仍然無法將插梢弄斷。   插梢粗如小指,折斷必定有聲響傳出。   房內沒有其他的人,門閂為何會自行挪動?如果換了普通的旅客,一定以為白 日見鬼,很可能嚇得半死,甚至會發瘋。   他是行家,毫不介意,僅警戒的神色加強,知道來了強敵。   鼠竊如想啟門,須用小刀割寬門縫,用門尖托動門閂,將插梢擠斷,通常鼠竊 很少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笨事。   片刻,插梢仍沒擠斷。   道行不夠高,門無法開啟。   他一拉刀步.雙掌以承天覆地式置於胸前虎目炯炯有神凝視房門方向寶像壓嚴 。房中立即出現氣流動盪異象,氣溫似已發生冷卻變化。   插梢突然跳起,門閂猛然退出閂口,房門倏張,氣流發出呼嘯一個人影快速衝 入,像是被氣流吸入的,一身月白,像是飄入一朵白雲。   手一張,暖玉溫香抱滿懷。   「嗯……你……」白雲在他懷中掙扎,叫聲柔柔地,「哈哈!投懷送抱。」他 大笑,一扭身便倒在床上。   是施明秀,臉紅耳赤推開他的手。   「罷了,我輸得心服口服。」施明秀挺身坐起,臉紅到脖子上了:「你好可惡 ,扮豬吃老虎,被我們擒住囚禁在香壇,乘機把我們的香壇底細摸清了。高兄,你 真是西洞庭山的土地刀客?」   「不錯。」他離床將房門關上,在桌旁坐下:「我人休假,處理私人事務。我 們的買賣是輪流擔任的,而且可以自由調整不受拘束。」   「不是衝我們而來的?」   「怎麼可能?天下的各種秘教組合,沒有一千也有一百,土地刀客哪會管你們 的閒事?   要是為你們而來,那天晚上貴香壇肯定會血流成河。所以,請轉告你們的負責 人什麼守護天尊,再不帶你們滾蛋,繼續圖謀我,下場是十分可悲的。我喜歡你, 但我不得不向你動刀。   你們人多是靠不住的,一萬頭羊也抵擋不住一頭猛虎。   你們如果和蒼天教合作圖謀我,那將會與他們同歸於盡。」   「守護天尊被你那一記以神御刀雷霆一擊,勾消了傲視天蒼的霸氣。」施明秀 挨著他的身側排排坐,」歎了一口氣:「我們就此不再過問,你能放過我們嗎?我 是說,你不要過問我們蕪湖香壇的事。」   「這……」他心中猶豫,無法作答。   他本來決定殲滅蒼天教之後,再驅逐彌勒教的香壇,在他的家鄉附近,不許邪 教的人狀害鄉親。   「五年前四川再次興兵舉事失敗,我們幾乎精英盡失,老教主與現任教主,已 經心灰意懶,不再作打江山的迷夢,而且不再傳教以避風頭。這些年來,唯一可做 的事,是盡量保有僅存的香壇,深藏蟄伏停止活動。早年用雷霆手段裹脅的發展方 法,早已放棄不再施用了。   我們找借口驅逐蒼天教在蕪湖建秘壇,就是怕他們影響我們香壇的安全。如果 你首肯,我們就置身事外;如果不,我們只好豁出去和你生死相拚。高兄,你意下 如何?」   高大元扭頭注視著這位婉轉陳言的彌勒教高手,心中的猶豫一掃而空,比起龍 紫霄的執迷不悟女強人態度,這位彌勒教地位頗高的女高手可愛多了。   施明秀的話,他覺得可信。   自從五年前彌勒教再度在四川興兵滅明興唐,旋起旋滅徒眾星散,從此銷聲匿 跡,倖存的各地香壇潛伏深藏活動,以往裹脅豪戚威逼利誘傳教的活動,早已捨棄 不用,不再為害地方,所以龍紫霄諷刺他們屍居餘氣,確是事實。蒼天教接收了彌 勒教京師的地盤,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只要不在當地裹脅百姓,不再傳教廣羅羽翼為害地方,連官府也能容忍其存在 ,除非有人首告。   「我信任你。」高大元拍拍施明秀的肩膀:「想起不必向我喜歡的漂亮姑娘揮 刀,心裡感到好高興。但是,你作得了主嗎?」   「是我向兩位守護天尊勸解,經他們同意的。」施明秀按住他的掌背,臉上綻 起燦爛的笑容:「我和他接觸最密切,共過患難,知道你對我們的敵意並不強烈, 而且……而且你有點喜歡我。再加上江右三仙也對你發生恐懼,主戰的意念直線下 沉。我一提化干戈為玉帛的意見,他們同意讓我和你開誠佈公談談。你同意了,我 比你更感到高興。我這就回去覆命,回頭見。」   「你急什麼……」高大元一把抓空。』施明秀興高采烈小鹿似的一蹦而起,像 一陣風拉開門雀躍地走了。   減少一個強敵,高大元感到輕鬆愉快,他可以全力對付靈光佛母那些人了,至 少免去了後顧之憂。   其實蒼天教說強並不強,僅倚仗人多而已。多的人以雄風會一群江湖兇裊為主 ,這些老江湖精明機警,敢斗敢拚是真正的亡ˍ命,武功雖然比蒼天教的人差,拚 死的勇氣卻旺盛數倍,極端危險。   蒼天教的人包括龍家三姐妹在內,一直就不敢和他正式生死相拚。而雄風會陸 大仙那些爪牙,死傷慘重依然前仆後繼,一發動就蜂湧而上,將生死置於度外。   三方強敵已去其二,勝算在握。   可是,杜英落在對方手中,投鼠忌器,他有被捆住手腳的感覺。   昨晚,他就縛手縛腳不便大開殺戒。   目送施明秀的活潑背影,消失在遠處的廊口,他有若有所失的感覺,施明秀留 給地的印象,似乎更為鮮活,更為可愛。也許,他不僅是喜歡而已,感情已不著痕 跡地,向深處發展、擴張。   近午時分,北行的旅客絕跡,官道空蕩蕩,偶或有附近的鄉民走動。南來的遊 客,要等到申牌以後才能抵步。   江右三仙與一雙中年夫婦,佩劍掛囊背了包裹,冒著炎陽不徐不疾北行,一個 個顯得無精打采。   他們是分批北返蕪湖的,避免走在一起引人注意。五人是最後一批,前一批已 經遠出三五里以外了。   謝公亭在望,氣象恢宏。   這座亭距城兩里地,與再往北里餘目力可及的澄江亭,遙遙相對極為醒目,是 這條路上頗有名氣的石亭。   距亭十餘米,亭內的三個和尚踱至亭口目迎,無意出亭至道旁擋路,僅用怪怪 的眼神盯著他們,神情冷森,但似無敵意流露。   京教三菩薩,蒼天教的元老級假僧人。   蒼天教初期曾稱無為教,本質是道教,但高階層人士卻稱佛,稱菩薩,也穿僧 袍,表象也是僧人。   彌勒教冒充白蓮社(教)系傳,本質是佛教,妄稱彌勒佛下生,普渡眾生升極 樂世界。   但高階層人士卻穿道裝,第二代教主幹脆號稱龍虎大天師。   當年朱元璋參加香軍打天下,香軍的骨幹以白蓮教和明教徒眾為主。白蓮教是 佛教,明教是西方一神教;朱元津兩教參加了,香軍所叫出的切口,就是彌勒下生 ,明王出世。   所以,朱元璋所建的就叫大明皇朝。   似乎,明王出世,百姓的日子並不好過。   現在,僧與道面面相對。   在蕪湖,首先發難大舉襲擊的是彌勒教,仇恨深結,死纏不休。   離開蕪湖,雙方皆以高大元為攻擊目標。同仇敵汽,多次打算合作,但利益擺 不平,對目標的處理各有打算,各懷戒心,因而分分合合,維持表面平衡,骨子裡 皆將對方列為仇敵。只要有機會,就手下絕情生死各安天命,雙方心知肚明,不必 提出評理。   彌勒教突然撤走,蒼天教大感詫異。   「喂!諸位匆匆北行,打道回府,到底在弄什麼玄虛?」圓光菩薩對江右三仙 ,並沒流露多少敬意,說起話來也就帶骨帶刺:「不會是變天了吧?」   彌勒教兩次興兵舉事,喊出的口號就是變天,興唐滅明,同登極樂。   江右三仙沒生氣,僅冷哼一聲。   那位像貌威猛的中年人,可就火在上衝啦!將包裹遞給女伴,鷹目怒睜冷電四 射。   這一雙夫婦,正是隨同守護天尊尉遲太極出現在敬亭,向高大元挑戰的彌勒教 主腦人物。守護天尊一怒發威,用掌心雷向高大元急襲,被高大元以神御刀行雷霆 一擊,當堂出彩幾乎丟命,這夫婦兩及時救走守護天尊,失去向高大元攻擊的勇氣 。   隨同守護天尊行動,地位必定甚高。也就是說,一定比江右三仙高。   「這賊和尚不是東西。」中年人聲如沉鐘大罵,驀地風生八步,人化流光撲向 十幾步外的亭口,中途長劍出鞘。   「有話好說。」圓光菩薩驚叫,禪杖急升。   「混蛋!」圓慧圓智兩僧同時怒吼,雙禪杖並揮。   中年人的身影似乎難以看到實體,劍上成了一道青虹,與身影渾然為一,真像 一道閃電射向亭口。   錚一聲狂震,火星迸爆,青虹分張,又是兩聲劍鳴。   人影乍分的瞬間,火光耀目,熱流爆發,罡風驟起像狂飆。   圓光菩薩也倒飛至亭後,撣杖砸毀了後欄。   圓慧圓智兩菩薩則從兩側暴退出亭外以禪杖支地穩下馬步。   一比三,似乎三菩薩並沒佔上風。   「要不要再試試本天尊另一秘學輪迴大法了?」中年人沉聲說,仍在隱隱振吟 的青銅劍光芒閃爍不定。   行家定然可以從眼神不再冷厲中,看出這一擊必定耗損了精力五成以上。   圓光菩薩臉色泛青,眼中仍留有驚駭的種情,顫抖的手倒拖著禪杖,重新出現 在享口。   「你這混蛋真有出息,動不動就掏出壓箱子的絕活,出其不意猝然襲擊,與瘋 子並無兩樣。」圓光菩薩說話的嗓音也有點走樣,像是中氣不足:「你我如果在這 裡拚個你死我活,娃高的小畜生會笑掉大牙。你們到底怎麼了?就這樣半途而廢認 栽溜走大吉?」   氣勢已弱,已明白表示沒有繼續動武的意思。   「咱們想通了,所以打道回香壇。」中年人見好即收,收了劍冷冷一笑:「在 這裡見機行事,實在得不到多少好處。等你們從高小輩手中奪獲仙書秘笈,咱們再 從你們手中奪取,豈不省事多多?你們去努力吧!咱們走著瞧,祝你們順利。」   「原來你們在打這種如意算盤,真不像具有雄圖大略的叱吒風雲組合,不想運 用自己的力量爭取利益,卻妄想玩陰的鶴蚌相爭漁人得利。」   「將在謀而不在勇。」中年人傲然地說,徐徐後退:「為了幾本並非絕品的仙 書秘笈,本教的人一時不察,大舉追到此地來,已經夠愚蠢了,幸好還來得及改正 錯誤。閣下,你們脅迫皇甫家合作,要在本教的勢力範圍內建根基,必定會回去的 ,咱們在蕪湖等候。好好努力吧!後會有期。」   弦外之音簡單明了:日後在蕪湖,將有生死存亡的霸權利益爭奪。   五人重行就道,向北昂然舉步離去。   「這些混蛋,真的虎頭蛇尾滾蛋了。」圓光菩薩目送五人遠去的背影,向兩同 伴苦笑:「沒有這些人牽制高小狗,對咱們不利呢!」   「其實也牽制住我們不少人手。」圓慧菩薩的看法卻樂觀:「這段日子爾虞我 詐,有點浪費精力,調動人手不得不分心,佛母也希望早些擺脫他們。陸大仙的人 ,更躍然欲動要和他們大結算。走了也好,咱們可以專心集中全力擒捕高小狗啦! 」   「也許吧!」圓光菩薩的話顯得無精打采,挾了禪杖動身走上官道。   「師兄,你的話有玄機。」圓慧菩薩跟上惑然說。   「是嗎?」圓光扭頭冷笑:「咱們可以集中全力對付他,他同樣毫無顧忌全力 對付我們,對不對?」   「這……」圓慧臉色一變。:「咱們要付出多少人命,你算過嗎?本來打算激 江右三仙聯手。   的,如果成功,至少可以少死一半人。現在……現在只有咱們這幾個人拚命上 了。」。   「是有點不妙。」圓慧不得不承認事實:「咱們欠缺可以抵擋高小狗的人才, 付出的代價一定很可觀。」   「所以你笑不出來了吧?」   三個和尚都笑不出來。。   彌勒教的人才比他們多,撒手讓他們應付,難免有獨木難支的惡劣情勢出現; 少了一個競爭者,也等於減少一個人手。   陸大仙這期間心情很不爽,他那些牛鬼蛇神爪牙不時遞減,而又無人補充,逐 漸感到人手不足。   以重金雇請對付王道士的人,比方說;芳華仙史、靈幻仙子,借口高大元並非 王道士,不是約定的對象,所以發生事故,出手拚搏的意念不高,虛顯兩招虛應故 事而已,不可能自動奮勇爭先。   而靈光佛母所統率的蒼天教弟子,並不受他指揮,一旦情勢變得難以控制,指 揮便出現雙頭馬車各走一方的紊亂現象,一亂就兵敗如山倒。   靈光佛母到底帶有多少人來,他並不瞭解。   這次遠赴南荒,為了減少沿途的麻煩,人都是分批走的,前後保持聯絡,正確 的人數,只有主事人知道。   在蕪湖與河南追蹤的人會合,人數又增加了許多。如果按他的計劃,集中全力 接二連三強攻猛打,早該把高大元斃了。   可是,靈光佛母嚴厲地要求要活的。   這與他的打算南轅北轍,不符合他的利益,因為所損失的人,絕大部分是他雄 風會的爪牙。所以在他主持的行動中,他的唯一要求是盡快斃了高大元。並非他故 意陽奉陰違,而是不希望枉送爪牙的性命。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保全自己的實力人之常情,不能據此而懷疑他對蒼天 教的忠誠有問題。   他一直就打主意讓蒼天教的弟子,讓他統一指揮,製造機會行雷霆一擊,除掉 高大元一勞永逸。那些仙書秘笈不難奪回,王道士的死活列為次要。   但他的打算,不符合蒼天教的利益,所以靈光佛母與三菩薩皆不理會他的要求 ,頗令他感到失望。   另一重要問題頗令他不安,那就是高大元消息靈通,出乎他意料之外,不得不 讓他耽心。如果高大元找到他藏身的宿處,也來一次快速的雷霆急襲,會有何種結 果?他需要多少心腹高手防衛,才能保護他的安全?   彌勒教撤走了,他更為不安了。   他把彌勒教的人恨入骨髓,但畢竟是同仇敵汽的戰友,可以牽制高大元的活動 ,現在他只有靠自己了。   他很少親自在外走動,眼線不時將消息傳回。   消息其實甚少內容,高大元的活動並不頻繁,在客店閉門休息,監視的眼線閒 得無聊,沒啥消息可傳。   靈光佛母派人找他,他不得不帶了四位保鏢前往應召,其實在外走動十分安全 ,高大元不會在市街向他揮刀或行刺,帶不帶保鏢無關宏旨。   已經是申牌正,環山小街行人漸稀、到了繞入盛園的街口,便看到遠派至街口 警戒的兩名大漢。   任何經過街口的人,都可以看出這兩名大漢是警衛,阻止不相關的人進入盛園 的山徑。   這表示蒼天教的首腦們,仍然寄宿在盛園。昨晚高大元幾乎栽在這裡,這座園 確是便於佈陣。   昨晚他帶了人負責陣外圍的警戒,運氣真好;高大元就從他的警戒位置沖陣而 出,幾乎挨了高大元一刀。   靈光佛母不要他參予佈陣,他感到憤憤不平。其實他的道術修為,比蒼天教那 些會法水的弟子只強不弱。   高大元出陣脫困,他還真有點幸災樂禍的神情流露。   盛園位於鰲峰的西麓,逐漸西沉的陽光灑落滿園,花木扶疏暑氣全消,小廳中 流動著沁人肺腑的幽香。   幽香發自四個金童玉女,也許這些仙界的人喜歡異香。   靈光佛母在小廳召見他,四位保鏢留在廳外。   蒼天教調教出一些出色的男女,對外稱金董玉女,對內卻是接引使者,負責引 領有身份地位的人入教,也引領即將死亡的弟子升天。   既然稱金童玉女,當然年輕不能大,也必然男的英俊,女的秀美。儘管並非真 的是童或女孩,但穿章打扮確是小童女孩裝。   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頭上核了一根朝天童辮,加上兩截繡花邊衣褲,實 在不倫不類,怎能算是童?十六七歲少女扮小女孩,也有點裝腔作態毫無美感。   這四位金童玉女,就是這副德行。   蒼天教創教初期,不以女色惑人。   這些金董玉女,不是以蕩女龍陽面目誘人入教的靈媒,而是以武功法術保護內 部安全的殺手。   後來第五任教主正式擴展南下教務,正式走上邪教道路,惡性膨脹的結果,金 童玉女成為淫盜之媒。   這四位金童玉女,隨倚在靈光佛母身邊,手裡仍握著裝飾華麗的長劍作為法器 ,其實都是品質甚高的松紋古定劍,真正的青鋼寶劍,殺人的利器。   陸大仙對這位教主的心腹靈光佛母,並無多少敬意。名義上,他是雄風會的大 將。雄風會是蒼天教的外圍組織,是蒼天教的外圍保護網。   雄風會的會主絕劍天君,僅間接受教主掌握,對其他會友,不能直接指揮,須 由會主下令執行。不怕官,只怕管;靈光佛母不能直接指使他辦事,這就是他敢陽 奉陰違,希望一舉殺死高大元的原因所在,對佛母要求活捉的事不以為然。   今晚靈光佛母召見他,會主絕劍天君不在場,令他頗感意外,佛母是不能直接 下令要求他辦事的。在蕪湖,會主沒趕到之前,他是前鋒主將。   蒼天教的前鋒主將是洪澤三龍女。由於他的爪牙多,洪澤三龍女只能請求他辦 事。發現仙書秘笈他居首功,所以他的權威也是無出其右的。   直至會主絕劍天君趕到,他才正式大權旁落。這期間真正與高大元生死相搏的 人,是他與他的雄風會弟子,而非蒼天教的弟子,洪澤三龍女其實所冒的風險並不 大。   桌上攤開一張盛園建築簡圖,另以虛線貫連各處,隱約構成一座天宮圖,注入 各種只有行家才能懂的符號,與標示的星座。   「大仙對天機七煞陣的運用,想必學有專精。」靈光佛母態度頗為客氣,在圖 上指指點點:「請看盛園的格局,佈陣可有遺漏疏脫?」   「小有涉獵而且,談不上專精。」他早將周圍看清,語氣在歉虛中略帶自豪: 「以我們目下的人手,佈陣綽綽有餘裕。問題是,高小狗會來嗎?」   「我們會誘使他來,一定來。靈光佛母肯定地說。   「很難說,那小狗精得很。而且昨晚他在這裡大鬧一場,還會來嗎?」   「他非來不可呀!除非他不想救人。昨晚救走他的那個龐大怪影,你真沒看清 ?」   「變生倉卒,出沒太快,貧道學藝不精……」他感到難堪,也有愧意。   「大仙不必自疚。」靈光佛母安慰他:「如果來人是羅祖教那個神秘怪老人, 就算是大白天,咱們也難以分辨他的形影。我耽心的是,這老妖仍在暗助高小狗, 天機七煞陣同樣奈何不了這老妖。」   「他畢竟仍是血肉之軀,並沒真的修至地行仙境界,沒有什麼好怕的,他的威 脅遠比不上高小狗大。佛母可不要長他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這會影響弟兄們的 士氣,可別未對陣便先輸掉氣哪!」   「所以,咱們必須把他也列入強敵對付。今晚,我想借重你的人佈陣。」   「哦!佛母該找方會主計議呀!」   「方會主另有要事處理,另有安排。」   「我那些弟兄不懂陣勢,不懂法術……」   「不需太多的人參予,靈幻仙子丘天香的巫術就可派用場。請你帶十個八個可 用的弟兄,由你帶他們主陣。」靈光偉母又在圖上指指點點:「七煞的前四座,羊 刃、陽羅、火星、鈴星,由我親自主陣。   金童玉女守天空。其他的人,嚴守地劫。你負責化忌星座,承擔的責任甚重, 承受的打擊力也最大,須有十個人才能勝任。但不知大仙有何高見?」   「化忌星座是非多,禁受不起挫折就可能遭致全陣瓦解。佛母將這星座的重任 交付與我,我深感榮幸,我保證全力以赴,座在人在,座亡人亡。」他傲然地拍拍 胸膛:「憑貧道所學,決不會讓佛母失望。」   其實,在七兇(煞)星中,化忌星並不是最兇的一個星座,排名也最末。在陣 勢中,卻是專管雜務的座主,等於是前鋒兼後衛,攻擊在前,撤退在後,吃力不討 好,承擔的責任卻大,不是人幹的好活計。不過,這也表示佛母能把重責大任交給 人表示信任。   「有大仙鼎力協助,必可大功告成。日落之前,你的人務請秘密前來佈置,預 先演練以免配合上出差錯。」   「好,我這就派人傳話下來。」   「其他的人,可至元妙觀待命。人魔受了折辱,動了無名,要引高小狗前往結 算,你的人或可助他一臂之力。當然高小狗不可能於元炒觀生事,只為防萬一,不 必嚴加防備。」   「人魔是我的朋友,是我唆使他出山恐嚇高小狗的,沒料到他修為一甲子氣功 臻化境,竟然禁不起高小狗一擊,難怪他心裡不平衡,我義不容辭替他分憂。不過 ,高小狗不可能到元妙觀找他的晦氣。」   「很難說,我疑心高小狗不從山下來,而繞上元妙觀,再向下侵入盛園。那麼 ,元炒觀正好首當其衝。現在,我和你到大陣的各星宮走走。」   高大元傍晚時分,在碼頭一帶走了一圈,沿街向一些小混混探聽某個地方蛇鼠 的動向,裝模作樣煞有介事,引得兩個眼線窮奔忙。   在一家街旁小食店晚膳畢,已是暮色四起,城門已關,城外東門外與南門外碼 頭區小街,仍然相當熱鬧。   跟蹤的眼線已增至四人,一個個窮緊張大感失望。迄今為止,他仍然閒散地在 街走動,毫無有所行動的意思,難怪眼線失望。   反回悅來老店,片刻他重行外出。   這次,他像是換了一個人,換掉長衫,穿上緊身的兩截短衣,對繫在背上,百 寶囊移至腹部系牢,脅下還有一隻盛石革袋,青衣青褲快靴,渾身散發出危險氣息 ,一看便知他這身裝失,一定是有意犯罪不幹好事。   在眼線傳出警訊之前,他已經從街尾跳城消失在城內的街巷裡。   消息傳出了,正如蒼天教的人所料,他潛入城內救人,救被囚禁在盛園的杜小 姑娘。   杜姑娘囚禁在盛園,是經過周詳設計,才放出口風的,放話的技巧非常老到。   有人來來往往進出盛園,根本不可能保持「秘密。」這也是計劃中的一部份, 表示盛園的確有某種秘密活動。   跳城飛越,跟蹤的眼線傻了眼。隨後跳城跟人,目標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盛園立即進入緊急狀況,全園黑沉沉一片死寂。   天機七煞大陣內,人人屏息以待。   二更、三更……樵樓的更鼓聲如期傳遍全城。   夜已深,盛園毫無動靜,陣內的人因緊張過度,一個個等得心驚膽跳,緊張的 氣氛,隨時光的飛逝而繃和更緊,似將接近爆炸邊緣。   四更……五……五更起更的更鼓聲傳到,外圍西南角樹叢中,傳出一聲厲叫, 表示人侵的人來了。   五更發動,未免太離譜了吧?那是夜行人必須撤走的時間,怎麼可能反而入侵 ?   外圍警哨采潛伏方式布線,以深藏潛伏為主,不負責堵截攻擊,發現警兆以信 號通知聯絡人,如非奉到信號,決不可暴露出擊。   每一組是兩個人,極為辛苦。   有暗哨被挑,相鄰負責支援的人必須出來探窮竟。   兩名黑衣人快速地衝到,兩支劍隨時皆可能向挑哨的強敵攻擊樹叢黑沉沉,伏 哨如不從坑中跳出,極難發現,被挑的可能性不大。   一名黑衣人先斜衝出丈外,兩向側一繞,右手舉劍,左掌藏有暗器,向四周戒 備。   另一人兩竄兩伏,快速地伏倒在樹叢前。   朦朧中,果然看到坑口爬伏著的兩個人影。   一個警哨昏死在坑內。   另一個爬伏在坑口昏迷不醒,是被人拖出坑,用撕耳強迫發出厲叫聲,然後被 人打昏了,並沒下重手殺死警哨。   「怎麼可能被人發現,拖出來打昏的?」黑衣人一面檢查昏的警哨,一面自言 自語:「一定是看到可疑的怪異事物,爬出觀察時被制住的。」   「老五,他們怎麼啦?」負責警戒的黑衣人在兩丈外低聲問。   「一個在坑內昏迷,一個昏迷在坑口。」檢查的黑衣人老五驚然回答:「腦門 被拍擊,真不可思議。除非襲擊的人坐在坑口動手,那可能嗎?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遇上妖魅鬼怪……」   支溜溜怪聲起自身側的草叢,入耳便汗毛直豎,感到冷氣襲人,渾身肌肉收縮 ,耳中回音綿綿,眼前出現模糊的幻象。   一個怪影從短草叢中,徐徐向上升,上升。三尺、五尺、一丈「呃……」負責 警戒的黑衣人,向下一栽,僕伏在草中寂然不動慘死人。   老五隻感到勁風猛壓左耳門,便撲倒到坑口的警哨身上失去知覺。   「這些人心中無鬼神,拜的卻是鬼神,呵呵呵……」怪影恢復人形,向側一竄 形影具消。   盛園的緊張氣氛,空前高漲人人自危。   響山在南門外宛溪對岸,東西雙峰對峙,下面是匯合張家湖水形成深深的響潭 ,是本城的風景區,跨潭為梁,東西各建一座響山亭。沿西亭的小徑向西走,裡外 便是小小的五六十戶人家響山西村。這裡已經很少有遊人走動,古老樸實的小農村 ,毫不引人注意。   這裡進城也不方便,須從東崖沿溪繞向北行,從東門的鳳凰橋或濟川橋進城。 或者,乘坐代步小船或竹筏,從南門碼頭往來。   二更天,黑影出現在城東南角城根。   城利用鄧溪做城場,三十餘丈寬的完溪,可阻上萬兵馬。沿城根有一條小路, 便利近城的人行走,但大白天,也很少有人走動。   是高大元,是從另一處城牆跳下的。   傍晚他跳城進入,吸引眼線追入城搜尋。   在城內統走了幾條街巷,確定沒有人跟蹤,便登上城頭跳落城外,完全擺脫了 盯梢的眼線。   天宇黑沉沉,星月無光,濃雲密佈,上弦月已被濃雲所掩,有下雨的徵兆。   他脫了個赤條條,衣物武器舉在頭上,用高明的踩水術,毫不費勁渡過三十丈 寬的宛溪。   響山西村的農舍,星羅棋布似乎毫無格局,也由於每一家農舍,皆擁有自己的 倉、房、牲口欄、雞犬捨……因此自然而然形不規則的建築群,可通行的小徑彎彎 曲曲,似乎每一家皆有自己的出人道路。   最西那一家有菜圃與鄰居隔開,前面的曬雜場四周栽了果樹,佔地甚廣,外圍 是一大片田野。   二更將盡,場四周的果樹下,遍插旗、幡、幢,與及月形小圓燈籠。   中間,簡單地架起一座小壇台,木板搭的祭臺香煙燎繞,陳列有香花供品,擺 著各式各樣法器旗幡。   氣氛非常怪異,像是築壇祭祖。   小圓燈籠光度不足,燈箱上繪有符錄和外人不懂的圖案,微風一吹,群燈晃搖 、在樹木間形成奇奇怪怪的幻影。   一叢叢信香的火星,也構成奇異的形象。旗幡法的飄拂,也增加光影的變化, 整體構成令人生畏的詭異地域,膽小朋友猛然闖入,真會毛骨驚然心膽俱寒。   祭壇坐北朝南,南面端坐著三排穿了青色寬大長衫的女人。   第一排三個,第二排九個,第三排二十二個。頭上戴上月桂花冠,披下一頭長 長的青絲,手持燃著的一把信香,在隱約的暗紅色幽光下,不易看清形體,另可看 到她們蒼白色的面龐,長髮披下雙肩,真像傳說中的女鬼。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祭壇兩側,列站著四個同樣打扮的女人,但手中沒有信香,分持小金鐘、木魚 、鐃鈸、串鈴。   另有一個女人站在壇前側角,展開一本畫有符錄的黃色招子,字很大,就香燭 光也可以看清字句。   「肅立!」這個女人可能是司儀,女性的嗓音悅耳儷悠長動聽。   眾女從容起立,舉動相當整齊劃一。   「金捨黃房啟,兩弦正氣升。跪!」   「眾女整衣跪下,寶像莊嚴。   「凡聖相結,丹珠自成。拜!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拜」一連串的拜,司 儀所報出的三教神佛聖賢真多,每一位都要拜,拜拜拜……」   「不知拜了多久,似乎沒完沒了。   首先拜的是太陰月華。兩弦正氣升,指的就是月亮奶奶的上下兩弦。   這是蒼天教女性信徒的特有拜月亮儀式,也是修煉內丹的儀式。每月的初七初 八(上弦),與及二十二二十三(下弦),都必須舉行儀式,要十年結丹,方能仙 成。   終於拜畢,諸他佛聖賢大概已接受信徒的誠意了「起!」司儀叫聲一變,舉手 一揮,樂器齊鳴。   「舞……鐘鼓齊……鳴……」   「司儀雖一名,以整齊舞步起舞的眾女,接著齊聲應和,抑揚頓挫頗為動聽。 舞姿也相當美曼,舉手投足簡單整齊,但見黑影婆婆,信香揮動形成大畫的弧形圖 案頗為壯觀。   「霹雷……震頂。」司儀在眾女應和一句之後,接著往下高唱:「仙童接引, 寶蓋來迎……日月光中采精源,超凡入聖透長安……」   「止……」司儀的叫聲提高兩度,樂聲與舞同時頓止:「九寶三寶同相見,煉 就金丹自超生。獻香……」   「眾女魚貫經過祭壇,分別叩拜將僅剩一半的一把信香,插在用米籮代替的香 爐內,從另一端繞回原位。   「三光臨界,光明普歸,迎……」   「眾女整衣以金剛坐式跪下,大概女人不宜用禪坐式練功。雙手向天吸入一口 氣,迎接自天而降的月華,然後翻掌下沉、外吐,完成一呼一吸。   眾女開始練功吐納,司儀則繼續高唱:「運周天,轉真經,無有隔礙;功圓滿 ,心花現,朗耀無窮。坎離交,性命合,同為一體;古天真,本無二,一性圓明… …」   之後,雅雀無聲,所有的女人,皆默默行功吐納,雙手不住上下張合。夜風蕭 蕭,光影搖搖,陌生人闖入,結果將難以逆料。   三更正,司儀第一個起立。   練功半個時辰,算起來功效應該不會太大。通常練氣所謂苦修,要下一個時辰 苦功才有進境。   蒼天教一日三參拜。   女弟子另有拜兩弦的儀式。男弟子則另有拜日的儀式。男女參拜時所誦的數十 種神咒,可就有點不帶文味了,門外漢根本聽不懂,像俚俗的歌謠。   司儀還沒宣告儀式終了,廣場邊緣突然傳來響亮的鼓掌聲。   很不妙,身上沒帶有法器,沒佩有兵刃,只能準備徒手相博了。   在小圓燈籠的幽光映照下,樹下踱出渾身散發出危險氣息的高大元。   「你們別慌,我讓你們進屋子去,把兵刃法器全帶上,再出來和我玩命。」他 一面走一面說,聲如洪鐘震耳欲聾:「他娘的!不殺得你們做噩夢,簡直就對不起 老天爺,我等你們挨刀。」   將近四十名女人,年齡自四十半老徐娘,至十三四歲少女,驚駭地不敢搶出, 急急忙忙列陣。   「你……你怎、可能來……來這裡?」中間主持列陣的人,赫然是洪澤三龍女 的龍紫霄,硬著頭皮與他打交道:「你……你該……」   「該到鰲峰盛園,闖你們靈光佛母佈下的奇門毒煙霧與人牆大陣。」人站在三 丈外,雙手叉腰手勢攝人:「而我知道的是,你們不想耽誤練功參拜的時日,乘機 躲到這裡築壇結丹,把杜英藏在這裡。你們的妙計並不妙,不將真的杜英放在盛園 引我上鉤,就不夠妙了。」   有人溜走,溜回農舍取兵刃法器。   「你來了,同樣投鼠忌器。」龍紫霄定下神,說話嗓門提高了許多:「你最好 答應我所提的條件,誠心誠意和我們合作,你不但可以得到我,也可救杜小丫頭的 命。你希望社小丫頭死嗎?」   「哈哈哈哈……」他昂天狂笑,聲震夜空。   「你笑什麼?」   「笑你蠢,你真蠢。」   「什麼?你……」   「我如果重視社小姑娘的生死,會堂而皇之和你們周旋嗎?」   「哼!你不是無情無義的賤丈夫……」   「哈哈!這句話你就說得有欠考慮了。你勾引我,我順手推舟成全你結一段風 流緣,雙方你打我殺熱鬧得很,那有什麼情義可言!你少臭美了,你這種蕩婦淫娃 ,上了床肉香四溢,讓人獲得片刻銷魂蝕骨的享受外,你能給我多少情?我會給你 多少義?在任何一座城的教坊,花半兩銀子,就可以享受一個比你更多情趣的女人 。該死的踐婦,我一定要殺死你。」   他故意歪曲龍紫霄的話,其實他知道妖婦指的是杜英。   「我是說你對杜小丫頭無情無義。」龍紫霄厲聲尖叫:「你這卑賤的狗,我龍 紫霄不是蕩婦淫娃……」   「是嗎?我懷疑。你引誘我上床,不是假的吧?哦!原來你所指責我的無情無 義,是針對杜小姑娘說的。晤!我想想看,我對一個十三四歲,萍水相逢的初交結 友的小姑娘,該付出情義嗎?她有難,我正為她盡力奔走營救,難道也算沒有情義 嗎?潑婦,你心目中的情義何價?」   「她跟著你,你就有責任。一個初闖江湖入世的少女,如果對你無情,會跟隨 在你身邊共患難嗎?你……」   「哦!原來你指男女的情義,我搞錯了你的意思啦!」他不慌不忙拔刀出鞘, 刀一拂光芒閃爍:「杜小姑娘是否對我生情,我不知道。她這麼年輕,還是一個小 女孩。我一個混世的玩命刀客,想要的女人,該是你這種看起來像女人,摸起來是 女人,喚起來也是女人的人間尤物。他娘的,你這女人想要我老牛吃嫩草啊?你看 錯我這種男人啦!」   返回的十餘個女人,將兵刃法器快速地分發給同伴。他之所以拔刀,便是等候 眾女發動的先兆。   「你不要虛聲恫嚇,其實外強中於,杜小丫頭已經招供,說她對你一往情深, 你答應帶她邀游天下……」龍紫霄將長髮草草挽成髮結,接過同伴遞來的劍與百寶 囊佩上:「這些日子她和你同行同宿,形同夫婦……」   「哦!我感到奇怪。」   「什麼奇怪?」   「像你這種女強盜兼蕩婦淫娃,怎麼居然計較這種事?我上你的床你也向我揮 劍斷情絕義,為何又計較我是否有情有義?你的價值標準是雙重的,此中大有可疑 。」   「什麼可疑?」   「你在有意引誘我對杜小姑娘生情,而你的條件是做我的女人,這對你有何好 處?」   「你……」   「好了好了,不用多說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除了知道小姑娘叫杜英之外 ,其他一無知。我把她看成朋友,正以朋友的情義努力進行搶救。你怎麼說,悉從 尊便。總之,你們如果殺死她,我的刀將屠光你們替她報仇,朋友的交情我已經盡 了。現在我問你,你願意乖乖地把她平安交出,換取你這一群女人的命嗎?」   「你……」   「說!」他叱聲如沉雷,刀向前一指,刀作龍吟,光芒閃爍有加活物。   左側方眾女叢中,突然捲起一陣陰風,三個徑丈大的如虛似幻光球,以令人目 眩的奇速衝來。金鐘聲和鐃鈸聲急驟,入耳令人神智散亂。罡風呼嘯中,光球外圍 飛舞出螢火似的滿天繁星。   三個光球大小有點不同,中間形成發出異鳴的強勁氣旋,來勢太快太急,天黑 而且幽光搖搖,想看清是什麼物體,幾乎不可能。   一閃即逝,迅捷如電。   「什麼玩意?看刀!」他沉叱似殷雷,刀突然幻化弧光,激射火光球中,一聲 氣爆,激光迸射,在各種令人膽落的異聲中,迸發出滿天雷電,刀氣似狂飆。   再幾聲暴震,驀墓地異象全消。   旗幡的碎片向八方飛散,螢光紛紛墮地隱沒,小金鐘拋出五文外,一對金鐃鈸 一東一西飛出廣場,飛行的厲嘯聲動人心魄。   三個女人分倒在三方,腹裂脅迸倒在血泊中呻吟掙扎。是那位司儀,和持鐘鈸 法器的兩個女人。   高大元在原地現身卓立,舉起的刀龍吟隱隱。   本來湧出的十餘名女人,駭然急急退回陣中,「不屠光你們這些妖孽,決不罷 手。」他一字一吐,刀尖向下徐降,徐徐向前逼進,閃爍的刀光令人望之生畏,他 那躍然欲動的狩猛形象,直像傳聞中的魔鬼:「三四十個妖女,我片刻就可以砍得 一地碎骸。用你們百十個男女匪徒的屍體,償還杜小姑娘的一條命,我盡了朋在的 道義,她九泉可以瞑目了。」   刮來一陣夜風,四周的小燈籠搖晃加劇,光影錯亂,似乎鬼影幢幢,將燃盡的 信香叢燒得更旺。   刀勢已將龍紫霄控制在威力圍內,刀吟隱隱懾人心魄。女人們陣勢也開始移動 ,兩面即將延伸繞合。   但三個地位高的女人在剎間被殺,已讓這些地位低的人膽寒,一個個流露在外 的驚怖神情,已充分表明她們的勇氣所剩無幾,在刀下崩潰是片刻間事。   「你不敢殺我,我不怕你。」龍紫霄將劍住腳上一丟,語氣強硬:「只有我才 知道杜小丫頭囚禁在何處,我死她也死。」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這女人在用性命作賭注。   「我會用一千種歹毒手段,逼你帶我去救她。高大無反手將刀歸鞘逼近伸手: 」你的迷魂大法絕對沒有我高明,你將……「左手一拂,五枚無影化血神針破空。   右手後吐,灰霧激噴。   高大元的身軀,隨龍紫霄的手而動,似乎虛影仍在原處,實體已幻現在身側。 相距僅三尺,伸手可及,決難逃過神針與灰霧的噴射,手一動生死便決定了。   神針和灰霧居然落空,僅擊中虛影。   一聲悶響,龍紫霄的右肩尖挨了一劈掌,下面雙足被絆,向後仰面便地。   兩個女人狂野地左右齊至,雙劍上下齊揮。   高大元絕對無法拔刀,刀繫在背上,固然行動不受干擾,但最大的缺點是拔刀 太慢。兩個撲上的女人抓住機會淬然攻擊,志在必得。   他疾退八尺,從劍尖前間不容髮地脫出威力圈。   「嗯……」兩個女人同聲驚叫,剎不住馬步,砰然怪響中,撞在一起摔倒滾動 。   是被高大元後退時,雙手虛空抓合所發的神奇抓功所控制,兩女對沖的速度陡 然增加一倍,衝撞力也加倍,使得渾身骨肉慾散。   是龍紫雲和龍紫虹。所有的女人打扮完全相同,黑夜中不可能分辨面目,切近 觀察,便不難分辨一了。   一照面,三個地位高的高手全倒了。已即將合圍的眾女更為害怕,不由自主驚 恐地重新後退。   高大元一間即至,分別在兩女的背心拍上一掌,揪住背領拖死狗似的,拖至龍 紫霄身旁一丟,三個女人並排躺倒,成了待宰的羊。   一聲刀吟,他的刀再次出鞘。   龍紫霄右手失去活動能力,但仍可掙扎著挺身坐起。   他像個降妖伏魔的巨人,俯視著腳下戰慄的小鬼。鋼刀閃爍的光芒和懾人心魄 的刀吟,具有強烈的驚魂懾魄魔力,膽氣不夠的人將會精神崩潰。   注視著依然態度強悍,不肯屈服的龍紫霄,他油然興起厭惡的感覺,這女強盜 貌美如花,卻沒有女人味。他感到後侮,後悔當初怎麼居然有點喜歡這個女強盜兼 女教匪?他實在不應該一時興起,和這個美麗的敵人鬥法的,勝了並不光采。   此後,他再也無法一見面便下毒手。   而這個女人,卻不斷向他行致命的攻擊。   刀尖徐降,指向龍紫霄的右膝蓋。只要輕輕一點,龍紫霄有右腳便廢定了。   「你……你不敢殺……我……」龍紫過強接心頭的恐懼,用沙啞的嗓音咬牙尖 叫。   「是嗎?」刀尖轉向龍紫云:「先殺這個龍二小姐,如何?」   「你這殺千刀無情無義的畜生。」   「沒錯。」   「你會不得好死。」   「沒錯。   刀光一閃,射向龍二小姐的咽喉。   「住手!」龍紫霄終於崩潰了。   刀尖停在龍二小姐的咽喉上方,龍二小姐渾身在發抖。高大元的目光,冷森森 地回到龍紫霄的臉上,不再發話,靜等下文。   「你……你好殘……忍……」龍紫霄的嗓音吵啞,比哭還要難聽。   「沒錯,因為我是刀客。」   「何必呢?高兄。」龍紫霄仍不死心,仍作最後掙扎:「只要你肯和我們合作 ,我們什麼都會給你,財富、權勢。女人;人生在世,你還想追求什麼?和我們合 作,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   刀尖徐降,仍指向右膝。   「我把杜英還給你!」龍紫霄嘶聲尖叫。   「我的確曾經有點喜歡你。」高大元收了刀,俯身在她的右肩撫摸三次:「不 要逼我殘害你,龍大小姐。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但你必須識時務輸得起,你已經盡 了你的責,你死了並不能挽救下傾的大廈。」   「我仍可……」   「仍可用杜小姑娘的死來威脅我,是嗎?」   「沒錯。   「我承認你這一招頗為效,畢竟我喜歡杜英,雖然交情不深不涉及男女情愛, 仍然萍水相逢頗有投緣的情誼,道義上也應該以她的生死為念。」他呼出一口長氣 ,虎目中重新湧現殺氣:「但這一招並沒擊中我的致命要害,因為這份情還不足以 生死相許。你以她的生死來威脅我,我用你的姐妹生死來回報你,剛才你就暴露你 的弱點,也險之又險地救了龍二小姐的命。現在,看你還有何妙招再救她們。」   他的臉轉身龍三小姐,橫移兩步接近,刀徐徐伸出。   「你不要用死來嚇我這種女人。」龍紫虹身往受制,躺在地上依然有亡命女盜 的氣勢:「我縱橫淮泗率眾三百,親手殺了不少人,知道死是怎麼一回事,我死就 是我結丹成仙的時候。」   「蒼天教教主太陽爺爺虎眼禪師,遺世有不少寶典,有關煉丹的修煉過程與心 法,說得斬釘截鐵,指出拜日月星三光吸其精華,十年便可結丹成大道。再就是一 旦棄世,也就是丹成飛升之期,從此超凡入聖,升天成仙成佛。   但他本人並沒飛升成仙,屍體深埋在創教聖地碧天寺彌陽殿地底一丈六尺。百 餘年後,爺爺奶奶的骸骨被掘出,打碎灑在大路上,讓車馬行人踏成塵埃化骨揚灰 。   「我知道你這女強盜殺人如屠狗,一點也不怕死。」高大元獰笑:「我不殺你 ,只剁掉你一手一腳。我是個冷酷無情的刀客,殺過不少人,也知道死是怎麼一回 事,一刀便完了,談不上痛苦。我要你們痛苦,所以不想一刀殺死便宜了你,斷了 手腳你就成不了仙。通常人走路先舉左腳,我替你把左腳剁掉……」   「龍紫虹曾經捉住他,虐待他,要說他毫無介蒂心無怨恨,那是欺人之談,報 復的念頭一直存在。   鋼刀微升,作勢下落。   向世間木擇手段爭取名利權勢的人,憑借一雙可以翻天覆地的手,和強健跑得 快的雙腿。一旦失去搶奪的手腳,失去行動自由,一切雄心壯志便消沉崩潰,只能 躺在床上空想做白日夢,痛苦地活十分淒慘,生不如死。   這種反擊,反而擊中龍紫霄的要害。一刀把人殺了,或者砍斷手腳廢了,龍紫 霄心腸再硬,也不能袖手旁觀見死不救。   用杜英的死來威脅高大元雖然見效,可惜杜英不在場,威脅性不夠強烈,而眼 前的威脅卻迫在眉睫。   「你贏了。」龍紫霄不得不承認失敗,說的話充滿憤怒與絕望:「我派人去把 杜小丫頭押出來給你,總有一天我會回報你的。」   「你等吧!這一天不會讓你等得太久的,因為我也會找你,但找你決不是為了 重溫那段   幻情。」高大元收刀逼近:「你帶我去救杜小姑娘。我不信任你的人,你的人 最好不要接近農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血腥,領路。」   龍紫霄打出手式,阻止同伴跟隨,極不情願地向農舍走去,咬牙切齒心中憤極 。   「你對貴教倒是忠心耿耿。」高大元傍著她舉步,隨時可以伸手制住她,甚至 殺死她。   「我是向南方發展的主事人,家父也是教中的長老。」她透露了身份:「江南 得天獨厚人傑地靈,正是我教大展鴻圖,個人一展抱負的好地方。三年前我的人就 在揚州建了活動香壇。這次本來打算前往南荒,對付王道土之後,定可獲得大量資 金,正式在南京建壇廣羅門人弟子,由揚州方面的人出面號召,可事半功倍。沒料 到人算不如天算,碰上你這個刀客伸手管了這檔子事。我們的法術對你不發生作用 ,難道你是王道士的門人?」   「我再次鄭重告訴你,在河南碰上王道士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這個人。這傢伙 大難不死,卻將那些狗屁仙書秘芨交給我,讓我替他承擔是非,他這種嫁禍的恩將 仇報作為,實在可惡可恥。」   談說間,進入農舍燈火明亮的外廳。廳中也設有神案祭壇,信香即將燃盡。人 都在外面的祭壇拜月,屋中空無一人。   「人囚監在後院的地窟內。」龍紫霄向後堂走:「今後,你最好小心她……」   「小心她什麼?」   「小心她的安全。」   「我會的。」   他當然得小心杜英的安全,這種兇險的事豈能容許再次發生?   可是,他似乎想起了些什麼,意念在腦海中一閃而沒。一些無關宏旨的瑣事, 偶然想起隨即隱沒了無痕跡,是正常的反應,不值得認真去想。   大衍散人曾經向他說,要他小心杜英。   他一時大意不小心,讓佛母和三菩薩把杜英擄走。   ************   在高大元闖入拜月壇的同一期間,一個黑影也闖入農舍的後院。   蒼天教眾女佔住這家農舍,把農舍的一家老少驅至鄰舍安頓。   他們在這裡住了兩天,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其實他們的舉動,皆在極高明的眼 線監視下。   盛園布天機七煞大陣,用不著太多的人手,靈光佛母改用雄風會的人參子佈陣 ,多餘的人安頓在元妙觀。   一些不能勝任的女將,就潛匿在城外的這家農舍。該教的弟子拜三光修煉結丹 儀式頗為重要,在外地也勤拜不輟。   拜上下兩弦月每月僅兩次四天,所以如非萬不得已,決不會取消中止。尤其是 結丹的前十年,必須按期祭壇修煉。   人都在外面拜月,這個黑影毫無顧忌地長驅直入,可能事先已經探道踩盤,對 農舍的格局上相當熟悉。   後院佔地畝餘,建有柴房茅坑,堆放著一些舊農具破爛物品,顯得髒亂不引人 注意。   灶間的右首是一間耳房,安放有簡陋的床桌,閒置之久,散發出一陣霉氣。   房門是敞開的,門簾也鉤起不擋視線,壁間插了一枝松明,紅色的火焰閃動, 松油不時畢剝怪響。   一位穿青衫裙的佩劍女郎,坐在桌旁自得自樂品茗,臉向外,可看到門外走道 的動靜。   是看守,所以沒有參加拜月練功結丹。   她喝掉杯中茶,拈起茶壺斟茶,不經意地向門外瞥了一眼,吃了一驚跳起來, 茶壺失手掉落發出響聲。   門口出現一個綠色的怪人,綠色的夜行衣,外加輕柔綠色帶灰黃斑的披風,裹 住了身軀形成怪異的線條。蒼色的斑頭罩,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怪眼。劍繫在背上 ,劍靶的飾物已經摘除。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突然出現,真會把人嚇昏。   女郎跳起來,還來不及有所反應,怪人一跳便進入房中,身形晃了兩晃,口中 傳出幾聲怪音。   女郎突然兩眼發直,頹然坐下,直挺挺端坐目光前視,像個正在聆聽教訓的學 生。   「打開地道門,乖。」怪人柔聲說,手伸出披風輕拍女郎的肩膀。   女郎如受催眠,離座到了右面的洗臉架旁,搬開架,扳開牆根的一聲大青磚, 拉動裡面的一隻扣環。   再拖開床,床後便出現一塊繪有砌磚形的三尺見方厚木板,拉開板,下降的地 道出現。   「你乖,我不傷害你。」怪人說,一掌劈在女郎的右耳門上,女郎倒下了。   取下松明,怪人鑽入洞向下走,下面有燈光,但她仍然持著松明。   地道一折,便看清窟內的景物。   有床、有長案,壁間有燭台座架,一支大燭光度明亮杜英政穿了兩截村姑裝, 流了兩條大辯,清清爽爽,成了清麗活潑的少女,正坐在倚壁架設的長案前,興緻 勃勃地搬弄一副牙牌。   此時此地,她竟然無牽無掛地玩蘭閨清玩。   「咦!你……」聽到輕柔的腳步聲,她扭頭看到舉著松明的怪人,推倒牙牌站 起訝然問:「你這身打扮好怪異,為何?你是誰?」   「怪人不予置答,目光冷然環顧全室。   床上相當整潔,床上有被、有餘、有枕,便沒有帳;地窟無蚊不需用帳。   這怎能算囚房?沒有任何刑具可管制囚犯。   目光回到杜英身上,最後察看散佈的三十二張牙牌、「你倒是安逸得很呢!」 怪人改用怪怪的嗓音說,晶亮的明眸有疑云:「他們沒虐待你,你用什麼條件交換 的?」   「你說什麼?杜英一頭露水。   「你沒用出賣高大元,來交換你的安全吧?」   「哦!高元只有一些仙書秘芨,能有什麼出賣?其實高兄的底細,他們已經知 道了,你閣下是……」   「來救你的人。」   「咦!是高兄請來的?他……」   「不要多問,走!」怪人轉身便走。   「我知道高兄有一個怪老人在身邊飄忽出沒,好像不是朋友,卻又不時在一起 有說有笑。」杜英跟在後面:「你決不是那個怪老人,高兄與你……」   「叫你閉嘴。」怪人不悅地扭頭低叱:「如果你沒把出賣高兄做條件,那就是 你已投向他們入教了。」   「咦!你有何用意?」   「如果你禁受不起誘惑,入了他們的教,我救你豈不是白費工夫?說不定反而 連累了高兄。」   「胡說八道。」杜英恍然:「他們沒逼我人教,也沒要求我出賣高元。我不是 他們的敵人,他們只想利用我逼高兄就範,逼高兄和他們合作去找王道土。他們怎 敢虐待我?我是他們脅迫高兄就範的保證。」   「我仍然覺得可疑。」怪人重新舉步:「出動後恐將有兇險的搏殺,你最好手 中有劍。   窟門外有個昏迷的女人,沒收她的劍,不管是否趁手,有總比沒有好。」   「哦!你挑了他們這處宿站?」   「也許吧!」   「他們有很多人……」   「土雞瓦狗,再多也沒有用。」怪人開始鑽洞而出。   剛鑽出耳房,便聽到前進房舍傳來澎澎暴響聲,接著嬌嘯從另一方破空傳入。   「快走!後院。」怪人急叫飛步急奔。   杜英急急收了女人的劍,撒腿便跑。   ****************   高大元不便一直傍著龍紫霄並行,農舍內的走道相當狹窄,屋內幽暗,他只好 跟在後面,保持伸手可及距離。   其實他並不怕龍紫霄逃走,武功修為相差太遠了。   第一進、第二進……沿途鬼影俱無。   「那邊東廂,也有一座地窟。」走在前面的龍紫霄,泰然自若向東側的廊道一 指,腳下沒停:「是放置值錢物品的地方,可稱之為地下庫房。」   「你們對發掘隱私興趣濃厚,我可沒有這種壞習慣。」   「你想知道我的隱私嗎?」   「沒興趣。」   「比方說,和我合籍雙修的人。   「一定很多。」   「你不要侮辱本教的神聖宗旨,戒邪淫是本教十大戒律之一。」   「是嗎?你忘了你是如何勾引我的?就為了那一場遊戲,我始終不忍心砍你一 刀。」   「我現在還不明白,那時我心理上早有準備,擒你的手段勝算在握,怎麼可能 竟然把持不住失身於你?我好憤怒後悔……當然也不怎麼後悔……」   這時正通過直抵後堂門的南道,光度不足,她的手悄然觸及右面的牆壁,猛地 一拉一扔。   那是一道貼在壁上的門,門房被她拉開猛扔,門向高大元猛撞。是一扇可以封 閉過道和廊道的門,一門兩用頗為巧妙。   封閉過道,廊道便出現。   龍紫霄利用這扇門,阻擋高大元,身形一閃即投,隱人廊道如飛而遁。   高大元驟不及防,門突然出現迎面撞倒,他本能地抬手急擋,門扇反彈,便封 住了廊道。   門反彈,卻不見龍紫霄的身影,沒看到龍紫霄隨反彈的門逸走,似乎平空幻化 了。   「你走得了?」他大喝,向裡狂衝,然一聲大震,踢倒了兩道口的一座門。   他不知道龍紫霄從廊道走了,卻以為是用法術向內進的,方向錯了,估計錯誤 。   為求速度,他開始拆屋,見門就砸,像一頭在籠中亂間的黃鼠狼。   直至鄰屋的屋頂,傳出龍紫霄用嬌嘯發出的信號,他才知道栽了,鑽出屋外狂 追。   天色太黑,如何追?   曬雜場中,眾妖女已經走了個精光大吉。   「我在陰溝裡翻船。」他拍打著自己的腦袋自怨自艾,後悔已來不及了。   他不死心,開始尋找地窟。   盛園靜悄悄,所有的燈光全息,連門燈也熄了,看不見任何動物的物體。   五更被傳來的警號聲,已證實有潛伏的警哨被挑了,園中人皆嚴陣以待,氣氛 緊張風雨欲來。   可是,久久迄無動靜。   園外緣的警哨,沒發現人侵者的形影。   也許是騷擾,高大元並無襲擊的打算,那麼,精心佈置的天機七煞大陣白費心 機。   由於肯定高大元會來,而且確也發現有人騷擾。主事的人只把全付精力放在盛 園,無暇理會其他各處的情勢變化,因此晌山西村所發生的事故,盛園毫無所悉, 雖然事故發生早一個更次。   也許是隔了一條河交通不便,城外發生事故,很難傳入城內。   園門外不足百步外,小徑上升形成小坡,有十餘級條石,級頂設有小平坡歇腳 處,以條石砌長凳。   人走在石極上,必定發出響聲。   六名青衣女人,渾身濕淋淋,嬌喘吁吁腳下沉重,顯然接近力盡境界,踉蹌拾 級登上平坡。   兩側的草木叢中,搶出三個穿緊身的管哨。   來這了許多人,警哨只好現身查看。   「咦!你們……」最先搶出來的管哨驚問:「你們是怎麼一回事?渾身是水。 你們是不能來的……」   「泅水過河來的。」一個女人用不悅的虛弱嗓音說:「我們響山西村那邊被挑 了,不能來嗎?」   「哎呀!什麼人……」   「高大元。」   「這小狗不來這裡……快上去,你們真走運。」警哨的口氣有幸災樂禍味:「 天快亮了,我們白辛苦了一夜。」   眾女懶得理會帶刺的話,狼狽的相挽相扶往上走。   三個警哨不再隱起身形,天快亮了,用不著再嚴加警戒,再笨的賊也不會在五 更繼續作案。   「咱們對高小狗的性格仍然摸不清。」打交道的警哨在石凳坐下向同伴說:「 只憑自己的估計安排天羅地網,成功的機率有限得很。咱們在這裡等他,他卻在城 外大肆活動,真有點不妙。」   身側的小樹叢鑽出一個灰衣人,挾了一根打狗棍。   「是有點不妙。」灰衣人接口,身形一晃便近身了:「你們放出口風,說囚禁 的人在盛園,這種拙劣計謀,能瞞得了老江湖嗎?你們的佛母真能幹……」   「三個警哨幾乎不約而同撲上了,六條粗胳膊交織成網,向中匯聚要提這條魚 ,肯定可以將魚壓在地上活捉。淬然用人牆堆壓,正是對付高手的頗為有效技巧。   可是,對付超等的高手,可就不靈光了,有如驅羊斗虎,白白送命。   一聲長笑,蓬然怪響中,三個警哨手舞足蹈分三方飛拋而起,摔落在兩丈外, 壓倒了一大片草木。有一位仁兄,直滾至坡底掙扎著叫號求救。   「哈哈哈哈……沒我的事了。」怪人是大衍散人,狂笑著下山。   *************   洪澤三龍女帶了幾位女頭領同行,她們的水性自然相當高明,因此可以游過三 十丈寬的宛溪,爬城逃回指揮中心報訊。   其他的女人就不敢下水了,所以沒有後續逃回的人跟來。   大衍散人不再隱起身形,沿至盛園的小徑,神情輕鬆往下走。曙光初現,視界 已可及五六十涉外。   接近街口,對面人影來勢似流光。   不可能又是逃回的女人,那些女人已經精疲力盡。這個淡淡可見的人影速度驚 人,精力旺盛疾掠而至。   「來幹什麼?」大衍散人居然在一瞥之下分辨出來者是誰:「看樣子你有點不 妙。」   是高大元,氣湧如山殺氣騰騰。   「我要把盛園殺得血流成河。」他站住了,咬牙切齒;「決不手軟。」   「準是人沒救到手。」大衍散人老眉深鎖:「我已經有效地把這些人吸引牽制 在這裡,策應你救人。看管人質的人並不多,你應該毫不費力便將人救出。看你這 鬼樣子,一定是失敗了。」   「晚了一步。   「這……天快亮了,你現在去盛園,事情鬧大了,片刻治安人員便可趕到捉拿 兇犯。你想落案?」   「哼!一旦這些人在京都的假身份揭露,我便是斬殺妖言惑眾邪教匪類的英雄 ,落這種案反而提高我的身份地位,你懂不懂?」   「你會留下打官司嗎?」   「這……你這隔岸觀火的膽小鬼,休管閒事。」   「那麼,你救人的一線希望也沒有了。」   「我要他們無數條命相償。」他臉色一變,口氣仍然強硬,其實色厲內茬。   「我老人家繼續暗中助你,如何?」   「這……」   「一旦最後希望已絕,你揮刀還來得及呀!小子,不要把他們逼急了跳牆。而 且,盛園的妖陣你不見得能僥倖,困獸猶鬥,你並無必勝的把握。他們能拖三天五 天,能拖多久?」   「對,氣頭上闖陣,說不定同歸於盡。好,我看他們到底能擺多少天陣,我不 信他們能長期在這裡逗留。」他氣消了:「操之過急,反而誤事,我等。」   他扭頭奔向來路,大衍散人拔腿便追。   街上已有人走動,勤快的人家已經在掃街。他並不急於出城,目前他需要的是 冷靜,急也沒有用,畢竟情勢的控制主導主權不在他手中。   不需跳城走,到了東大街,希望先找到早開門的小食店吃早點,等城門開了再 出城返回悅來老店。   在偏僻處改換了裝束,刀用外衣裹了換在脅下,便成了一個普通市民,兇神惡 煞的外形消失了。   重新出現在大街,大衍散人好像沒跟來。他在想:這老狐狸很難纏,既然願意 相助,卻又不想正式站出來,鬼鬼祟祟令人難以捉摸。   他與大衍散人並沒協議行動的策略,幾乎各行其是。昨晚大衍散人在盛園附近 騷擾,有效地把蒼天教的人吸引牽制住,他才能放心大膽前往城外救人。事前雙方 似有默契,居然配合得相當完美。   人孤勢單,他的確需要大衍散人公然露面,和他並肩站,氣勢也壯些。   大衍散人曾經在敬亭露了次面,很可能已被蒼天教的人看出根底,因此不再站 出來而繼續從事暗中活動,這種掩耳盜鈴的老辦法,他不以為然。   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他的心情仍然無法完全平靜,杜英的生死存亡,他怎能 不憂心?   如果他真的能放得下,就不必急於求戰了。   右側小巷口閃出一個人,打手式同時發出一聲暗號,扭頭便走,隱沒在幽暗的 小巷內。   他猛地一竄,也消失在巷內。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我們的消息沒錯吧?」一個黑衣幪面人藏身在屋角向他說:「下一步棋該怎 麼走?」   「慢了一步,人沒救到。」他愧然懊喪地說:「你們的消息十分準確,我犯了 大錯,真該死,我該一開始就亂刀屠光她們,今後得大費手腳。」   「咦!」   「怎麼啦!」   「我們的消息已經傳到,響山西村我們有眼線。傳到的消息說,人已經被你救 走了,看到那些妖女在各處搜尋杜姑娘的下落,現在還在找呢!你卻說人沒救到, 豈不奇怪?」   「大概我走了之後,她們才回去搜尋的。總之,我並沒找到社姑娘。」   「按理,她們向村民放話,要村民尋找杜英。那麼,她們並不能肯定人是你救 走的,以為杜姑娘乘機脫逃了,仍然藏身在村附近。」   「有此可能,我是憤怒的匆匆離開的,她們一定曾經看到我獨自離開,杜姑娘 很可能真的乘機脫逃成功。不管杜姑娘是否脫逃成功,這些妖孽必須早些加以清除 ,而且要盡快進行。」   「該如何進行?」   「號召本地的大爺們奮起自衛,立即利用官府的力量,動用民壯甚至封鎖道路 ,嚴緝妖人搜捕好究。只要官府一動,他們就會倉煌離境了。他們躲在城內,我沒 有痛宰他們的機會。只要你們態度堅決強硬,他們奈何不了你們的,再如此懼怕, 反而會大禍臨頭。他們對你家的態度如何了?」   「不好不壞,反正我們。有周詳準備。他們大概已經看出,一旦逼我們反臉, 他們所付出的代價不會少。在他們的人中,能與你拚搏的人屈指可數,所以一旦反 臉,他們將有不少人被我們殲除。」   「對,他們將有一半人不是你爹的敵手,沒有和你們反臉的必要,他們對付我 的人手已嫌不足,不會笨得另樹強敵。只要你們擺出不再妥協的態度,定可渡過難 關,我會增加壓力,盡量消除他們對你們所加的威肋。」   「好的,我將把你的意思轉達。」   「你先走。」高大元打出有警的信號,閃身貼上小巷轉角處的牆角。   黑衣幪面人像老鼠般,向巷底溜之大吉。   人影急掠而至,像在用縮地術,一眨眼便到了切近。   高大元淬然閃出,伸手便抓。   「好小子,你會躲在暗外偷襲呢!」來人突然不進反退,像是電光一閃。   「真不錯,老頭子,我還以為你的骨頭老硬了,真該多加一把勁抓住你再說。 」高大元一抓落空,頗感意外:「不過,憑你這快逾電閃的反應,我想奈何你不是 易事,薑是老地辣,我居然擺脫不了你。」   「費了不少工夫找你,你能擺脫我老人家跟蹤,值得驕傲。喂!你躲在這條小 巷子裡搞什麼鬼?」是大衍散人,急進突然改為急退的反應,神奇得不可思議,在 這種掠走的速度中,能突然停住已經非常困難,決不可能突然後退。   「想擺脫你,只好往巷子裡躲啦!」高大元確是感到心驚和佩服,他這一抓已 用了全力:「我不喜歡你鬼鬼祟崇跟在我後面,除非你答應和我並肩站出來,正大 光明和他們周旋,你答應嗎?」   「我老人家那有本錢光明正大周旋?呵呵!你自己的難題,須自己解決,老夫 只能暗助你,要站出來,免談。呵呵!天亮了,走也。」   說走便走,但見灰影冉冉而去,像是電火流光。   「這老鬼可惡。」高大元搖頭苦笑。   他知道,除非他陷入絕境,大衍散人是不會出面公然助他的,這老道只擔心他 落在蒼天教手中,影響醫仙王金的安全。   他心中極感不滿,大衍散人仍然對他不放心,認為他一旦落在蒼天教的人手中 ,會招出醫仙王金的下落。   他怎麼可能知道醫仙王金的下落?如何招供?   目送大衍散人的背影消失,他心中一動,哼了一聲躍登屋頂改走另一條巷道。   盛園大為緊張,也人心惶惶。   昨晚強敵在附近不時現陳,伏椿暗哨有人受傷,但強敵就是不進來,不闖他們 的天機七煞大陣。   強敵不進來,只在外圍飄忽騷擾,即便所佈的大陣有毀天滅地的威力,也無從 發揮,一切歹毒的佈置,全成了廢物。   天快亮了,敗兵逃回,緊張的氣氛培增,所帶回的失敗消息,讓這些充滿信心 的人沮喪已極,信心直線沉落,代之而起的是恐懼和不安。   人質已失,強敵必定放心大明向他們動刀了。   盛園的絕大部分重要房舍,皆被蒼天教的人所佔用,僅留下園北端的兩棟偏房 ,變相幽禁了園中的幾名健僕婢女,以及一些派不上用場的弟子安頓,一方面是禁 僕婢們走動,另一方面是監視皇甫俊一家人,還有皇甫俊的本城幾位朋友。自從皇 甫俊與高大元力拼之後,連陸大仙也感到心中慎慎,不敢再漠視皇甫俊的能耐,甚 且懷有強烈的戒心。   在蒼天教的所有一流高手中,還沒有人敢和高大元力拼十招八招的人才。一旦 通急了看破生死全力反抗,所付出的代價極為可觀。   皇甫俊僅有妻女四個人,加上三位朋友,以及本城的知交四位地方之豪,安頓 在一棟偏屋中,佛母所擺的天機七煞大陣,動用陸大仙的人參予,卻不需外人加人 免亂陣腳,因此皇甫俊一群入只能旁觀,無所事事樂得清閒。   監視他們的幾個蒼天教弟子,只留意大陣的動靜,懶得理會他們的行動。反正 他們是一群無力反抗的豪紳名流,任憑擺的可憐蟲,唯一的用處,是利用地方勢力 協助他們辦事。這些有家有業的人,絕對不敢有任何異謀,因此從蕪湖動身之後, 陸大仙對皇甫俊的控制頗為放鬆,料定是皇甫俊不敢反抗。   到了寧國府,皇甫俊果然可派用場,毫無困難地拉攏當地的豪紳,得以建立堅 強的立足點,活動不受限制,掌握了廣大活動控制區的動靜,所以高大元的活動情 形,皆瞞不了蒼天教首腦們的耳目。   破曉時分,三菩薩之一的圓光,偕同陸大仙出現在偏屋的大廳,與皇甫俊夫妻 商討活動大計。   「皇甫施主。」圓光菩薩的陰笑,像伺伏一頭小羊的餓狼:「昨晚的情勢,施 主是否知道概況?」   「很慚愧,在下毫無所知。這裡,一夜中毫無動靜。你們那邊。好像也毫無事 故發生。   皇甫俊實話實說,偏廈附近的確一夕無驚:」高小輩不是不明理的人,不會歸 罪在下,他知道在下的處境,不會找在下出氣。「「貧道認為你可以纏住他。」陸 大仙言中有物。   「也許在下能支撐十招八招,但結果是一樣的。」皇甫俊聽出對方弦外之音, 立即表明態度:「主要的困難,是在下不能再和他交手。他已經提出嚴厲的警告, 不許在下與本地的朋友協助你們,不然,他會向官府告密。結果如何,陸老兄比我 清楚得多。」   「如果貧道請你參予呢?」   「千萬不要,陸老兄。」   「你知道,我可以逼你。」   「你最好不要逼我。」皇甫使劍眉一挑,語氣轉厲:「一旦他告密,我蕪湖的 皇甫家,寧國府張家、林家、陳家,全都得家破人亡。我如果拒絕受逼,受害的只 有我皇甫家的幾個人,子孫仍保有基業。兩害相權取其輕;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會 索取代價,與你們同歸於盡。本地的朋友,也會替我報仇。陸老兄,你千萬不要再 逼我,我保持目下雙方的關係不使惡化,你們在本地仍有活動的方便。不然,你將 發現你必須冒與全府民眾為敵的風險。你,你千萬不要再逼我。我打算豁出去了, 千萬不要再逼我……」   「你不要說狠話。哼!還沒到時候。」陸大仙色厲內茬,還真有點心虛。   遠道而來人地生疏,一旦本地官方民眾採取清除妖人行動,外地人休想存身, 肯定會被殲除淨盡,誰也休想全身逃回京都。   「無所謂狠話,在下只是把事實告訴你。」皇甫俊虎目中冷電四射,狠盯著陸 大仙:「你元妙觀的朋友人魔會告訴你,府城的一些二級豪紳,已經感覺出你們威 肋他們的地位權益,正在打算向官府告變。為了他的利益,他不敢再幫助你們了, 你沒問過他嗎?他可不想丟棄這裡的基業,和你們重新亡命天涯。」   元妙觀主人魔,從昨天開始,就明白表示要脫身事外,怕高大元興師問罪找上 元妙觀。   對在觀中留宿的人,已表現出不歡迎的態度了,希望他們盡快離開另找宿處, 不想把元妙現變成屠場。   高大元的刀可怕,被官府抄沒更可怕。   「不要多廢話了。」圓光菩薩打破僵局,再說下去可能會反臉:「貧道的來意 ,是請皇甫施主向貴友張七爺商量。昨晚高小狗不但在這裡飄忽不定騷擾,而且居 然神不知鬼不覺,到城外挑了咱們的宿處,卻不進來撒野。今晚,他一定會再來的 ,因此想請張七爺派幾十名工匠來,以便趕製一些機關削器,最好是請他親自來一 趟。」   張七爺的住宅張家大院,位於西大街。盛園只是避暑的地方,平時只有幾個僕 人照管。   「你去告訴他,如果他拒絕合作……」   「那就宰他張家的人滅門。大和尚,嚇不倒他的,他與三班六房的可敬公爺們 ,互相勾結交通交系密切。目下捕房已派有眼線在他家附近監視,隨時準備緝捕行 動,他要利有一切力量,為保全身性命不惜破釜沉舟一搏。」   「他敢?」   「他為何不敢?我敢保證,你們如果不早些將盛園還給他,官兵丁勇一定會來 的,你們等著好了。」   「哼!他最好……皇甫施主,你該向他陳明利害,我們有能力對付他,他最好 識趣些要親自來一趟……」   「廳門外突然出現高大元的身影,當門而立象門神。   「他不會來,在下已經警告他,不許他再和你們合作,要他盡快報官處理,告 發妖人侵占盛園。」高大元聲如洪鐘,威風凜凜氣勢磅礡:「那個禿驢是掠走杜英 小姑娘的綁架犯……休走……」   「圓光菩薩沒走,向側一竄,一杖拍中一張交椅,交椅向撲來的高大元飛砸, 禪杖則大旋身來一記風掃殘雲,有採用後退攻擊的技巧極為純熟,杖起處風吼雷鳴 ,威力萬鈞掃擊上盤。   陸大仙精得很,早一步閃避,旋身就是一記小鬼拍門,拍向高大元的背影。風 雷神掌名不虛傳,掌吐出像是響起一聲輕雷。罡風狂颶。   等於是三種勁道三面狂攻,掏出了壓箱子的絕活。   皇甫俊幾個人,機警地疾退出威力圈外。   高大元格鬥的經驗豐富,身形急旋挫抵馬步,輕輕一撥砸來的交椅,交椅一旋 一沉,恰好擋住禪杖,叭一聲交椅碎裂,禪杖的狠招風掃殘雲,成了風掃碎椅。   同時一瞬間,高大元從風雷掌勁的外線掠過,反而釘在陸大仙的左側後方,冷 哼一聲伸手虛空急抓,奇異的回流抓勁引發一陣勁烈的氣柱渦流。   陸大仙一掌走空,便知要槽,來不及發第二掌,哧一聲裂帛響,青袍的下擺被 虛空及體的抓勁,抓裂了一幅布帛,身形也向側傾扭。   人影飛躍而起,噗一聲踹中圓光菩薩的右背琵琶骨。假使和尚挫身抵頭前竄, 很可能被踹中頭顱。   高大元人在空中,升至頂點伸腳下端時,右手掏出一顆飛蝗石同時發出,因而 減弱了腳下的力道,和尚才承受得了沉重的踹力。   「哎……」圓光活佛驚叫,加快前闖,恰好接近至後堂的堂口,向裡一竄溜之 大吉。   同一瞬間,陸大仙仰面躲閃橫飛而來的飛蝗石,慢了一剎那,飛蝗石驚過鼻尖 ,立即鼻破血流如注。   「混蛋……」陸大仙咒罵,向廳外飛躍急遁。   「正好要你帶路。」高大元追出大叫。   不遠處是一座小樓,是天機七煞大陣的一部分。   陸大仙不得不向小樓逃,但心中叫苦,天一亮大陣的禁制已經解除,佈陣的人 已經離開,小樓已沒有高手可以助他,他只能利用小樓尋找躲避的空間而已。   「依啊……」他發出緊急有警的長嘯,飛快的衝入小樓的大門。   總算運氣不錯,小樓三座門都是大開的,他從右面的門衝入,恰好有兩名中年 人從中門奔出。   這兩位仁兄運氣太差,剛聽到警嘯聲,剛感到驚訝,快速的人影已撲到,已來 不及有所反應,敵人的猛烈打擊便已及體,掌拍腳挑一掠而過。   「哎唷……」兩個中年人連人影也沒看清,分向兩側摔倒狂叫。   小樓內人數有限,陸大仙不登樓,鼠竄而走,從樓後溜之大吉。   高大元衝入樓內,鋼刀出鞘,劈面碰上一個衣衫不整赤手空拳的大漢,看到他 唬得驚叫一聲,腳一軟,幾乎撲倒,驚恐地盯著他的刀發抖。   「不殺你,滾!」他大喝,一腳將大漢踢翻向裡闖。   全園大亂,吶喊聲大作。   追出後門,便看到各處有人湧出。   他知道不宜硬闖大開殺戒,人太多不易應付,發出一聲示威性的震天長嘯,疾 退出園。   「下次我來,一定放火。他站在園門口,舌綻春雷向裡面怒吼,裡面亂得像被 搗破了的蟻窩:」火一起,全城轟動,我不信你們能用五鬼搬運法,把大量的屍體 運走滅跡。今後,雙方都沒有窩藏的地方,咱們在山林莽野中玩命,不死不休。「 回到城外的悅來老店,啟鎖開了房門,他怔住了。   床上,杜英睡得正沉,一身村姑妝姿態相當誘人,可能疲勞過度,手腳舒張引 人遐思。   他這才發現,杜英其實已是含苞待放的大姑娘,平躺著依然可以呈現微挺的胸 部,曲線引人想入非非。   小窗的扣紐已被拉毀,是爬窗進來的。   杜英怎知他住在悅來老店?怎知他的客房?   掩了房門看走近床口,腳下沒發出聲息,拉過棉被的一角,輕柔地替杜英蓋住 胸腹。   「這怎麼可能?」他自言自語,杜英的出現未免匪夷所思。   昨晚他大鬧響山西村,上了龍紫霄的當,根本沒見到杜英,也不知道地窟在何 處。   那只有一個可能:杜英幸運的脫逃成功。   心頭一塊大石落地,他有如釋重負的感覺。為了營救杜英,焦慮、憤怒、惶然 、愧疚……種種情緒折磨著他,衝動得想大開殺戒,徹夜奔波疲累不堪;而這小丫 頭卻平安地躺在他的床上沉睡。   在桌旁坐下,桌上還有半壺隔夜茶喝隔夜茶有礙健康,他不在乎,喝了一大杯 ,冷卻心中的焦灼。注視著床上睡態安詳的杜英,只感到百感交集。   關切一個喜歡的人,心中的彷徨不安竟然是如此強烈。如果是一個心愛的人, 會有何種局面發生?會不會衝冠一怒刮起漫天血雨腥風?報復的念頭強烈到何種程 度?他真不願想象。   思路轉至蒼天教此舉的動機,他突然感到無聊且好笑。龍紫霄竟然說他對杜英 無情無義,暗示他和杜英涉及男女私情。   注視著杜英半成熟的少女迷人身段,他搖頭苦笑。這小丫頭只有十五六歲,他 卻是身心早已成熟,闖道者的生涯歷經風霜,怎麼可能對一個稚嫩的少女動情?他 不是一個戀稚狂,不是心理不正常的變態男人。龍紫霄這種成熟的女人,才是他心 動的對象。   他不能愛龍紫霄,僅止於有點喜歡而已。龍紫霄正在找他的弱點,用干方百計 對付他,為了蒼天教的利益,龍紫霄將全心力投入,甘願犧牲一切,去努力爭取, 也為了自己能成仙成佛而死心塌地為蒼天教效忠。   悄然外出,找到店伙替他準備早膳。利用這段時間,他默默行功恢復精力。   男人處理一些小事,通常大而化之。他也不例外,並沒細心察看熟睡中的杜英 有何異狀。   一個大男人,那能細心觀察一個睡覺中的少女?更不能觀察女人的撩人睡態, 除非心中沒有非禮勿視的修養。   即使是一個已經精疲力盡的高手睡熟了,也會被相當大的啟鎖開門聲所驚醒。 杜英雖然不配稱超等高手,稱一流高手絕對有資格。   可是,杜英居然毫無動靜,令人怦然心動的睡姿,細心的人應該可以看出不是 自然形成的。   約定半個時辰後把早飯送入房中,他提前片刻打開房門等候店伙,要在房外從 店伙手中將食物接入。客房設備簡陋,打開房門便可看到床,床上有一個來歷不明 的少女,肯定會引人非議有麻煩。   身後突然傳來起床的聲音,扭頭便看到杜英挺身下床。   「哦!吵醒了你了?」他笑問:「早膳即將送來,你可以著手梳洗了。」   「高兄,你何時返房的?」杜英臉一紅,掩上微敞的前襟窘態可掬,微敞的前 襟露出一抹酥胸:「我是跳窗進來的,等了你半夜,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了我半夜?」他大感驚訝:「半夜之前,我得到你被囚禁在響山西村的消 息,前往救你……」   「你成功地把我救出來了,是你的朋友將我從地窟出救的。哦!我從來不知道 你有朋友暗中相助,難怪消息靈通。那位扮鬼怪,把我救出地窟的人是誰?」   「我的朋友將你救出來的?」他一頭霧水。   大衍散人整夜都在盛園附近出沒,策應他救人。他雖然另有朋友,但朋友只能 供給消息,不可能隨同他行動,怎會有朋友暗中陪他前往響西村冒險救人?   「是呀!你這位朋友非常了不起,行動比鬼就還要快,而且精明機警。」   「哦!能將你救出,當然很了不起,蒼天教那些人無一庸手。」他含糊以對, 委實不知道這人是誰。   「大概在出困時,你仍在那家農宅拚搏。那位鬼怪不許我露面。一股勁催我快 走。怪的是我也糊糊塗塗聽他的話,順從地撤離。他告訴我你落腳在鳳凰橋的悅來 老店,要我去和你會合。自始至終,他一直走在後面催見不許我回頭看他的面目。 怪的是我一切聽他的,現在想起來還覺得不可思議。」   「哦!他扮什麼鬼怪?」   「沒看清,不易分辨,反正幪了面,穿了奇怪的衣褲外罩披風,難辨真正的形 影。說話的嗓音很怪異,伊伊呀呀不像是人聲,初次見面,真嚇了一跳。高兄,能 替我引見以便向他道謝嗎?」   「他送你回來的?」他答非所問。   「這……」杜英一臉尷尬:「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繞溪東岸走,從鳳凰橋過來 的,我……我記不起他是否跟在後面,反正就這樣來了,登屋人店,似乎他並沒跟 來。」   「費解費解。」他心中疑雲大起。   「高兄,他是誰?」杜英追問。   「也許是那位怪老人。」他信口敷衍。   「真是羅祖教的弟子?你真與羅祖教有關?」   「見了鬼啦!我那有閒工夫參加什麼秘教,去拜他們自己也不相信的神佛?我 聽說過羅祖教,也稱無為教。蒼天教的教主,早年創教初期,就曾盜用無為教的名 號。我從沒見過羅祖教的人。」   杜英還想多問,被送早膳來的店伙所打斷。   店伙的眼神怪怪地,但不敢正視,排好食物,一言不發急步離去。   盛園又在忙亂。上面的元妙觀也在忙碌,所有的人都在拾掇行裝準備離去,一 個個怒形於色。   大街小巷中,出現臨時召集的丁勇,一小隊一小隊往復巡邏,氣氛緊張。   通向盛國的小街,以及登山的小徑上,不時出現成雙巡走的捕快,穿了整齊的 公服,攜有銬鍊等等戒具,佩了單刀鐵尺。   府城的豪紳們首次團結,一致對外,保嫖、打手、護院,一個個神色緊張,戒 備森嚴。   「官府已傳下話,聲稱本城發現有人與妖言惑眾的教匪勾結。   皇甫俊終於挺身而出,與盛園的張七爺並肩站,不再協助蒼天教的人,必要時 不惜放手一拼。   這一招擊中陸大仙的要害,事出倉卒,事前毫無所悉,這時想進一步控制皇甫 家的人,已沒有機會,只要盛園發生異動,捕快丁勇便會潮水般湧到。   豪紳們並不敢正面和蒼天教衝突,也不打算提出警告驅逐外人離境,僅明暗裡 積極準備,備戰的行動明顯可見。擺明了要請外人放聰明些自行早離疆界,不然後 果嚴重,離境愈早愈好。   官府何時展開行動,誰也無法預測。   面對強大的壓力,蒼天教著急了。   真正膽大包天,什麼人都不怕的是陸大仙,這位往昔的嚴府黑龍幫餘孽,見過 大風大浪,是真正的亡命,出了事可以遠走高飛,沒有人能攔得住他。這是說,他 是主張不顧一切蠻幹的強硬派主將。   但靈光佛母和三菩薩,卻不想把所有的人葬送在這裡。一旦官府宣佈戒嚴罷市 ,全境丁勇民壯出動,封鎖道路傳警相鄰州縣,能逃脫的人不會超過一成。陸大仙 可以遁入山區,蒼天教的幾個首腦也不難脫身,其他的人恐怕在數者難逃,一旦有 人落網,必將危及京都的基業。   他們第一次體會到,地方人士一旦團養自保,他們在當地發展的機會微乎其微 。物腐而後蟲生,如不先在基層三教九流城抓社鼠中建根基,決難獲得擴張發展的 空間。   在蕪湖與寧國府,他們只是過境的外人。用強硬手段脅迫皇甫俊,其實皇甫俊 根本沒有基層實力做後盾,雖然獲得相當程度的協助,畢竟皇甫俊缺乏號召力,注 定了無法站穩腳跟。   在寧國府,皇甫俊起初不敢把實情告訴朋友,因而獲得幾位豪紳的友誼相助。 等到高大元揭破蒼天教的底細,豪紳們立即對皇甫俊產生反感,雖則豪紳們敢怒而 不敢言,但拒絕合作的態度已逐漸加強。   皇甫俊斷然反抗,在本城他們成了公敵。   走,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高大元也是要走的,在境外等候也是唯一的選擇。   只要離開城市,他們的安全的。   人分散成小組;先後從城南化整為零撤出。   高大元要到黃山,在城南的南門大道等候,機會多的是,一定要把高大元弄到 手。這次他們為了劫持醫仙王金,謀奪醫仙藏在京都的千萬財富,與偷自皇宮的仙 書秘芨,出動了教中的精銳,以及聲勢震江湖的外圍組織雄風會,敦請一些江湖名 入高手助拳,花費金銀萬兩,已經失敗了一次。好不容易無意中發現了高大元,醫 仙王金的去向下落,全在高大元身上,這次決不容許再失敗,更不能受到些少挫折 便半途而廢。此時此地,絕不可能撒手離境功敗垂成。   他們還有足夠的人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們不敢漠視當地豪霸的威脅,也知道事態嚴重。這些地方豪霸本身的實力更 不可忽視,豢養的打手護院中,武功與皇甫俊相當的高手,為數必定可觀,團結一 致對外,籍官府之力兩面夾攻,後果將極為嚴重,所以暫時撤走是唯一的選擇。   他們是化整為零秘密撤走的,但瞞不了有心人的耳目。不到半天工夫,城內已 無神秘陌生人的蹤跡。即使有,也都是化裝易容掩去本來面目,不至於受到注意的 人,很可能留有一些精明的眼線。   高大元待在悅來老店中,暫時停止活動。他知道他的建議已被採用,城內正在 佈置戒備森嚴,為免受到波及,最好是待在店中等候變化。   他和杜英在房中暢談事故後的經過,杜英其實也說不出多少情節,只知道糊糊 塗塗被圓光菩薩擒走之後,換了幾處囚禁的地方,先後有不少男女輪翻問口供,被 問時雙目被黑布蒙住雙目。   杜英與天暴星結怨的事,用不著隱瞞,她所知道的事也不多,有關高大元的底 細,她也招不出甚麼秘辛。   高大元真身份是西洞庭山,左神幽虛之天洞主的土地刀客,也不算是秘密,那 些土地刀客,本來就是威震天下的名震江湖人物,並非真正神不知鬼不覺,見不得 人的牛鬼蛇神。高大元自己也公開承認了,用不著守秘。   高大元也將緊迫營救的經過說了,但瞞下了他有人暗中傳送消息的事,也隱下 大衍散人暗中協助的經過。   這些牽涉到第三者的秘密,杜英知道得愈少愈好,一旦落到仇敵手中,就不會 危及第三者。他的憂慮果然成為事實,杜英果然不幸落在蒼天教手中。假使落在天 暴星那些歹徒匪盜手中,命運便決定了。   高大元對有關救出杜英的鬼怪,詢問得最詳盡,可借杜英也說不出全盤經過, 出村北走,一直就無法看清跟在後面的鬼怪面目。連她自己也對為何埋頭趕路的原 故,說不出所以然來。   高大元始終懷疑是大衍散人扮的鬼怪,這老道的化裝易客術神乎其神,高大元 一直就無法知道,老道何時在他身邊出沒。可是,大衍散人的確整夜都在盛園附近 活動,高大元趕到盛園,大衍散人早就在盛園等候了。   已牌時分,店伙領來一個像貌堂堂,穿了一裝青衫的中年人。   「高客官,請開門,有貴客前來拜會。」店伙輕叩房門高聲說明來意。   拉開房門,他頗感意外,第一個念頭是:這人的氣質與皇甫俊是一時瑜亮。   「在下高大元,尊駕貴姓?」他出門行禮:「怒在下眼拙。請房裡坐。」   「不必問在下的姓名來歷。」中年人卻顯得托大,而且口氣不善:「咱們捉住 一個可疑的人,招出是老弟台的朋友,老弟可否移玉,至敝處指認」   「朋友?」他一怔:「是老道方外人?」   「屆時自知。去不去,老弟台可以自主。」   「這……」   「不去,在下告辭;去,沒有任何保證,吉兇禍福,歸於天命。」   「是威脅嗎?」   「你說呢?」   「閣下是蒼天教的人?」   「是你就不敢去?」中年人用上激將法。   「好,我去。」他不假思索一口答應。   「幽虛洞天的土地刀客,名不虛傳,他們都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好漢,膽氣之 豪名震天下。好,佩服佩服,可否就此動身」   「在下稍加拾掇……」   「帶刀?」   「這……」   「帶不帶刀,重要嗎?」   「蒼天教還有上百名高手,用人牆就可把我壓死。有刀在手,銅牆鐵壁也壓不 死我。」   「我們不是蒼天教的人。」   「好,這就走。」他不再打算進房取刀了。   「你信任我?」中年人笑問。   「大白天,在下只怕兩個人。」   「誰?」   「家父和家師。」   「令師……」   「在下從不抬出師門唬人,做刀客也不是什麼可以光宗耀祖的事。」   「說得也是。咱們走。」   「我也去。」杜英跨出房門高叫。   「只許高老弟一個人去。」中年人斷然拒絕。   「杜姑娘不宜單獨留在這裡。」高大元不同意,確也關心杜英的安危,可一不 可再,可不能再把人丟失啦!   「大白天,店前店後甚至店內,都有便衣公人監視。街上和碼頭,捕快同時準 備捉可疑的人。高老弟,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杜姑娘不是小女孩,她的武功如果全 力發揮,絕對可以自保。」中年人用教訓人口吻說:「在外闖道的男女,如果要人 寸步不離保護,是活不了多久的。在與人交手中,生死間不容髮,即使有人在旁保 護,也絕對保護不了,除非保護人是神仙;你是神仙嗎?」   也許,神仙也保護不了必死的人。   杜英被擒走時,高大元就在杜英身邊。   「你在房中等我,不要外出。」他只好讓步,勸杜英留下:「我保證,我會回 來。」   「好吧!杜英知道不能勉強,只好答應留下:」一切小心,高……高大哥。「 「我會小心的,放心啦!小英,用我的刀。我該先替你找一把劍的,可惜事先不知 道你脫險了。」他居然有心情說笑,杜英那一聲大哥,激起了他的豪氣,表示他有 十足的信心,沒把危險當一回事。   「請隨我來。」中年人搖搖頭,轉身舉步。   過鳳凰橋沿溪東岸北行,三里外便是三河口。十年前,這裡設有魚潭河油所, 栽撤廢棄後不再重建。這座小村的豪紳是胡家宏大爺,胡家大院的主人。但主人通 常住在城內的大廈,大院子留有子侄管田產。   胡大爺是皇甫俊的好友,大院也就成了蒼天教徒眾第一次落腳的地方。   中年人偕同高大元,進入胡家大院宏麗的院門,看到不少打手型的人交頭交接 耳向他指指點點,他毫不介意昂然直入。   有人相迎,有人領路。進了垂花門,便看到大院子裡有不少男女在四周指指點 點,大廳前,廊上交立著七位衣著華麗,儀表不俗的中年人,其中有兩人佩了劍, 虎目炯炯神光四射。   等他和中年入到達大院子中心,七位中年人降階而下。他以為對方把他當貴賓 ,所以客氣地降階相迎。地位身份稍高的主人,通常站在階上,伸手肅客升階,不 必降階相迎。   豈知料錯了,七位中年人迎出十餘步,左右一分像列陣,攔住去路來意不善。   「帶他來的中年人,在兩丈外止步。   「我叫周旭,我替你引見。」中年人通了名,逐一自有至左為他引見:「他們 七位老兄的大名是:高日青,你的本家。夏凌雲、蔡嵩、田榮、李學文、羅世豪、 吳元濟。那位李學文與羅世豪兩位仁兄,是頗有名氣的武術名家。你敢來,他們感 到光彩。」   「高老弟,久仰久仰。」七位中年人泰然施禮,表面上客氣,骨子裡懷有敵意 。   不請來客大廳招待,就是敵意的表現。   「諸位寵召,不敢不來。」他同時行禮畢,聲如洪鐘:「周老兄說,擒住在下 一位朋友,可否請將敝友帶來見見面?據在下所知,似乎在貴地,除了杜英小姑娘 之外,並無其他朋友。」   「呵呵!皇甫淑玉姑娘,不是你的朋友?」中間權充主人的田榮怪笑:「杜小 姑娘是你的同伴而已。」   他臉色一變,虎目彪圓要冒火了。他不認識這八位仁兄,也不認識真正的主人 胡大爺,也不知道這座村的胡家大院,更不知道派人趕他離城的人是胡大爺。   牽扯到皇甫淑玉,他氣往上沖。   「你們是蒼天教的人?」他厲聲問。   「不是。」田榮立加否認。   「是四海社的匪徒?」   「也不是。」   「那……」   「為何不說我們是彌勒教的人?」   「彌勒教的人已經走了,向在下保證返回蕪湖,不再過問在下的事。他們曾經 是打江山的英雄人物,四川二次舉兵失敗,根基全毀,今後不再作出軸之雲。所以 ,我信任他們的保證。他們擺出來的氣勢,也比不上他們渾雄壯盛。閣下,皇甫姑 娘何在?」   「你關心她?」   「當然,他是在下共患難的朋友。皇甫大叔目下可能在繁峰盛園,皇甫姑娘一 定是眼見妖人已經撤走,認為不再有兇險,所以去找我,不幸被你們擒住。閣下, 你們知道後果嗎?」   「你不要氣大聲粗……」   「我警告你,千萬不要估低我對朋友盡道義的決心。蒼天教用詭計抓走杜小姑 娘,已付出慘重的代價。不要惹火我,快放了她。」   這期間,他與皇甫淑玉一直合作得契合愉快,不但供給他重要的消息,包括杜 英被囚禁在響山西村的消息。甚至在重要關頭,救助他在復壁藏身。   「這件事,他一直瞞著杜英在暗中進行,保密工作做得到家,有效地保護皇甫 家的安全。   團結地方豪紳一致對外的計策,就是他請淑玉姑娘轉告的。為防萬一,他勸淑 玉姑娘盡量少接近他,姑娘的化裝易容術並不真的高明,被蒼天教的眼線發現就大 事不妙。幸好這期間一切順利,不曾發生意外。沒料到蒼天教的人走了,意外卻發 生了。   「你還敢撒野?」佩劍的李學文聲震屋瓦:「你這狂妄亡命刀客,手中沒有刀 ,像玩蛇的花子死於蛇,沒得玩了,還敢賣狂?哼!」   「沒有刀,我同樣可以宰你。」他向李學文招手:「有種你拔劍上,在下赤手 空拳,保證可以斃了你這武術名家,來吧!」   李學文撩起衫尾塞人腰帶,神情威猛大踏步上前。   「我不會用劍鬥你一個後生晚輩。」李學大拉開馬步:「以免抬高你的身價。 上啦!前三招是你的,把的絕活立即掏出來,機會不可錯過。」   聽口氣,像是挑戰比武而非仇敵,當然口氣顯得托大,像是要教訓後生晚輩。   讓前三招,是最令人產生反感的托大傲慢態度。敢向名震天下左神幽虛之天的 土地刀客,說這種傲慢的話,真需有驚世的武功做後盾;也表示這位李學文,根本 沒將土地刀客放在眼下。   沒有刀而敢徒手搏劍,也表示他的態度也傲慢,可能也因此而激怒了李學文, 也用傲慢的態度回敬他。   讓三招,這三招必須接,也不能反擊,敢誇這種海口的入,武功必須比對手強 一倍,或者兩三倍。這與一比三或三打一的性質不同,武功相當的人,也可以一敵 二或以一打三,有迴旋的空間,武功高的人不一定穩佔上風。   兩人心中都有反感,出手必定強猛辛辣。   「在下得罪了。」高大元謙虛地行禮,心中卻冒火,一拉馬步,左掌上揚虛探 :「大地現龍,美人攬鏡,最後……打!」   說出招式,讓對方準備對策。   第一招是正面強攻的現龍掌,但不攻上盤而攻中下盤。第二招是自右至左的旋 回掌,強力阻止對方左移位。第三招他不說,已發動攻擊了。   不但表示攻擊的技巧,也表示他有強烈的信心。第一招對方即使能接下,馬步 也將左移;他的第二招,似乎早已料定對方非左移不可。   更為傲慢,近乎狂妄。   馬步滑進,左掌疾吐,果然是現龍掌,只渾雄的掌勁並非正面平吐的,而是掌 心微向前傾,力道因而下沉,而且手外張的寬度也比原招寬些,掌心自然略向右斜 。   右掌,幾乎同時略向外抄出。   李學文必須用右手接撥,或者右移用左手外封硬格,以擒龍手的金絲纏腕迫他 撤招。   拆招的左手剛抬起,糟了,勁到掌到,自外向內力道有如怒濤,左半身受到無 鑄的壓力重迫,根本無法向右移位,不得不用右掌硬投將及體的巨掌,馬步也就順 理成章左移。   一聲悶響,右掌撥中高大元的左小臂。   很不妙,像是撥在搗來的萬斤巨柱上,手掌發麻,反震力出奇地猛烈,身不由 已,馬步加快左移,連後退的機會也沒抓住,非向左移不可,而且身形被可怕的壓 力,迫得馬步下沉。   美人攬鏡的勁道恰好一湧而至,掌挾萬鈞力道,從右外側向左拍手,像是伸手 抱嬰兒。   貼身了。   高大元的右掌,像是轉向的一面鏡子,舉鏡照面,李學文正隔在他與鏡子的中 間,掌一收,一定可以貼上李學文的背心。   也許該說,李學文是落在蜘蛛網中的蟲。   千鈞一髮,李學文人化流光,向下突然萎縮、隱沒、逸出。   接觸太快,旁觀者不清,看清交手情形的人恐怕沒有,一接觸人影便倏然中分 ,如此而且。   李學文現身在丈外,頭巾不見了,挺身站起,臉色突然因驚恐而泛青。   高大元屹立在原地,右手丟掉抓到手的頭巾,左手舉著李學文的連鞘長劍。   一聲長吟,長劍出路精光閃爍,龍吟隱隱,是可列入寶劍級的利器。   「不用刀改用劍,在下仍然可以十蕩十決。」他聲如雷震:「不放人,這裡就 是屠場。」   「這……這怎麼可能……」李學文連嗓音都變了,似乎仍難以相信所發生的事 實:「我的劍……」   「我擋他一擋。」另一位佩劍的羅世豪,披劍目前叫:「文學兄,退!」   高大元的劍,緩緩指向接近的羅世豪,虎目中冷電森森,殺氣直透華蓋。   右方突然出現土老頭打扮的大衍散人,支著打狗棍不住搖頭,似乎早就站在那 兒旁觀了。   「中州一劍羅世豪,你不要不服氣,你一上去,一定死。」大衍散人大聲說: 「這小子殺孽之重,連老天爺也害怕,他已動了無名,一劍就會把你解決掉。你初 來乍到,對所發生的事故毫無所知,便替朋友出頭,倘這一窩子渾水,真是愈老愈 糊塗,何苦?」   「老牛鼻子,果然是你在這裡作怪。」李學文臉一紅,收了劍:「你是他的撐 腰人?」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呵呵!我散人老了,那敢替人撐腰?這小子把我恨得牙癢癢地,不斷找機會 要拆我這身老骨頭呢!幸好我老奸巨猾不上他的當,其實我也接不下他多少招。」   「你這散仙級的有道全真也怕他?」   「不僅是怕,甚至見了他就仙氣全消。」   「他的武功……」   「道術更佳,經過長期觀察,我知道他的來歷,蒼天教南下這批人,注定了兇 多吉少,是這小子故意設下的圈套,引他們來就殲的。高小子,不要做得太絕了, 好嗎?」「你這狗屁散仙故作慈悲,似乎好意地阻止我殺人,其實心懷鬼胎,看到 我殺人心中樂透了。」高大元收劍歸鞘:「這些人不死光,王道士那能平安逃世? 他們必須滾回京都,不然,哼!   殺!」   「該死的!你比你師父更狠:「大衍散人拖著打狗棍走近:「你師父把一身絕 活傳給了你,也把一肚子兇狠邪毒傳給,我要去找他理論,他躲在何處現世?」   「你知道我的師父?少來唬人啦!」高大元把劍拋給臉色還沒恢復正常的李學 文,提高嗓門:「不把皇甫淑玉姑娘給我帶走,這裡一定有一大堆死人。」   「小丫頭值得你殺一大堆人嗎?」站在最左道的中年人吳元濟大聲問。   「不是值不值的問題,而是需不需要這樣做。我這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只要 認為該做的事而不違背天理人情,那就當機立斷去做,一切利害後果不必深思熟慮 斤斤計較得失。」   他虎目中殺氣並未消退,冷然掃視眾人一眼:「淑玉姑娘不但是我喜歡的朋友 ,而且是共患難的同伴,在最危險關頭,她曾經助我渡過難關。為了她,我將毫不 遲疑把你們殺光,說一不二。」   「知道厲害了吧?」大衍散人在一分說風涼話,是向眾人說的:「左神幽虛之 天的土地刀客威震江湖,你們最好不要再挑逗他。」   「也許他真的非常了得。」羅世豪似乎仍有點不服氣。   「不是也許,而是一定。」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左神幽虛洞天的洞主,是三十年前在河南途中,殺得彌勒教高手七零八落, 殺得上一個死鬼皇帝一晝夜奔逃三百里的天斬邪刀桂星寒,殺得江湖的邪魔外道心 膽俱寒。這小子的師父……」   「你少給我胡說人道。」高大元大聲阻止。   「李施主,你栽得不冤。」大衍散人向李學文說,想必與李學文羅世豪往昔有 交情:「這小子的掌勁掌招,是不是很怪異很強猛難測?」   「不錯,他的手簡直有鬼。」李學文訕訕地苦笑。   「這小子終於掏出絕學發威,被貧道看出他的師承了,他不是神聖,而是邪魔 。」   「什麼?邪魔?」   「第一招的左掌主攻,正是大五行掌向戊己方位攻擊的狠著,會把你打倒在地 壓扁。第二招斷木攬水回流,他可以阻斷你左移與後退的去路,反而向他衝撞。第 三招奪走你的劍,那是如意神手的傑出手法,他一定稱之為神魔爪。你很幸運,可 能他留了三成勁。」   「哎呀!」四大邪魔排名第二的……」   「四海魔神徐奎二十年前一口氣宰光橫行關中蜀道,號稱秦蜀第一幫,劃千里 禁區殺人如麻的順天幫,八星相十二天王無一僥免。這老魔神殺孽之重,無與倫比 。大五行掌與神魔爪,據說三十年沒逢敵手。你們,害怕了吧?」   「你……」高大元欲言又止,對大衍散人多了一份敬意,向大衍散人挑戰的念 頭,減弱了許多。   「那老魔神調教出來的門人……」李學文倒抽了一口涼氣。   「好的性格沒傳下,壞的德性全傳下了。」   「去你的!」高大元扭頭就走。   「大衍散人是有道的全真,武功道術深不可測,與這些人認識,這些人決非歹 徒惡棍,因此皇甫淑玉的事,用不著他擔心。   「淑玉丫頭是我的甥女。」吳元濟在後面高叫:「謝謝你啦!她會找你向你道 謝的。」   「她很了不起。」高大元轉身笑說:「膽大心細,冰雪聰明。她小小年紀閱世 有限,居然完全信任我。而這個只會煽火打爛仗的有道牛鼻子,卻擔心我向蒼天教 招供,告訴她,後會有期。」   「你真的有位朋友,一時大意落在我們手中。」   「咦!」可能嗎?這……是誰?」他又迷惑了,除了皇甫淑玉,他那有朋友? 當然杜英也算是朋友:「你不會說是杜英小姑娘吧?」   「日後自知。」   「你們把她怎樣了」   「笨哦!你的朋友,我們能不尊重嗎?」   「這……」他離店時與杜英分手,顯然不是指杜英。   「你去辦你的事吧!後會有期,好走。」   等於是下逐客令,他能不走嗎?   懷著滿腹狐疑,跟著領路的大漢出院回店。   午正剛過,他偕同杜英出現在暗堂。   店伙們在他面前,一個個供若寒蟬,非必要決不與他打交道,似乎把他看成瘟 神。   悅來老店規模小,供應的膳食普普通通,如想好酒好菜大快朵頤,須到對街的 鳳凰居酒坊方能如願。他準備膳罷便結帳動身南下,因此草草進膳以便早早啟程。   等飯菜期間,店伙徹來一壺好茶。   「下午或今晚,這裡的事一定要解決。」他向杜英說,喝了一口茶:「之後, 我送你回蕪湖。」   「咦!你不是答應帶我……」杜英大感驚訝。   「到黃山。但天暴星那些四海社混蛋,已逃出數百里外。彌勒教也走了,不再 理會你。   蒼天教這些人,我估計即可解決。這是說,你不再有敵人,用不著帶你走避黃 山了,你可以放心大膽,繼續你的行程。我到黃山可能有一陣子逗留,何時出山難 以意料,你跟去,所有的事都擔擱啦!在窮山惡水裡你過得慣?」   「我只是外出遊玩,見見世面而已。有你在身邊,我心滿意足。   高大哥,不要趕我走。」杜英苦著臉,用柔柔的語音懇求。   「傻丫頭,游窮山惡水,那能算見見世面?見世面必須在人群生活環境中歷練 ,你懂不懂?請記住,今後在江湖行走,處事辦事必須量力而為,你的武功根基並 不差,但比起那些老江湖仍然相差甚遠,再粗心大意又碰上四海社一類惡毒組合, 可能不再那麼幸運了。日後有緣相逢,我希望你平安健康,知道嗎?」   「我知道你關心我……」   「我當然關心你,萍水相逢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你,願意交你這位闖禍精 朋友。」   高大兇微笑拍拍她的掌背:「我出道歷練時,嫉惡如仇,好打抱不平,好管閒 事。看到你,就想起我早年的闖道豪氣,還真有志同道合的感覺,我喜歡你不是沒 有緣故的。」   「你……你只喜歡我這點?」杜英反握住高大元的大手,凝視著他紅雲上頰, 晶亮的明眸湧現異彩:「不要把我看成不懂事的小女孩,我已經是憧憬美好人生的 少女了對世間有太多奢求,有太多的夢想和希望……」   「哈哈!這叫做從黃金年代,進人夢幻的年齡,會做許多不著邊際的夢;我也 曾經歷過這價段的尷尬年齡。」高大元忽略了杜英所表達的情意,用笑聲打斷杜英 的話:「過些日子,就會正視現實人生了。」   飯菜送來了,話題自然中止。   店伙剛匆匆退去,膳堂口踱入媚笑如花,扮成小家碧玉的龍紫霄。這位芳齡已 經二十五六的女盜魁,扮大姑娘淑女十分神似,扮青春少女也一樣傳神。   那一身兩截碎花衫褲充滿青春氣息,梳的兩條大辮子更顯得清秀活潑,真神似 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   難得的是,她今天換了一張動人的笑臉,與往昔盛氣凌人脾氣火爆,不可一世 的驕橫小姐的氣質完全不同,像是脫胎換骨成了另一個人。   高大元一怔。   杜英臉色一變。   「唷!不請我午膳?」龍紫霄笑盈盈走近,在右首拖出長凳坐下,神態在親呢 中流露出俏皮,鳳目在高大元臉上和杜英身上瞟來瞟去:「你兩位顯得悠閒。高兄 可否把今後的打算告訴我?我也得早作準備呀!」   「你還敢來?」杜英氣虎虎一拍竹著:「我正打算向你討債……」   「唷!你生這麼大的氣幹什麼呀?小丫頭,你有沒有搞錯。」   「你……」   「我又怎麼啦!擒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奉命看管你而已。看管期間,我也沒 凌虐你呀!把債算在我頭上,太不上道了吧?你講不講理?」   杜英沒受到虐待是事實,被其他的人揍幾下不算傷害。龍紫霄的話雖然強辭奪 理,但也有些少道理,至少奉命行事四個字,是為非作歹者的護身符。再就是杜英 的仇家是天暴星,蒼天教的人並沒將她當仇敵看待,僅將她當作威脅高大元的人質 ,所以龍紫霄說得振振有辭。   鬥智鬥口,杜英都不是贏家。   「你在弄什麼玄虛,旋展什麼陰謀詭計呀?」高大元拍拍杜英的手臂,阻止她 鬥口:「你這妖女是玩弄陰謀詭計的專家,我還真有點佩服你呢!」   在大庭廣眾間,即使是生死對頭,碰上了也不能一怒而拔劍揮刀,那是犯忌的 事。龍紫霄的出現,早已料定不會發生你死我活的情況。所以杜英雖有強烈的報復 念頭,也強忍怒火不便動手發洩。   「我那敢再在你面前玩弄什麼玄虛?」龍紫霄媚笑取走他的碗著據為己有:「 你非常強悍,就是死不了,那敢再班門弄斧施展陰謀詭計?我不是輸不起的人。在 江湖闖道的人,有一條保命的金科玉律,你知道吧?」   「金科玉律多得比王法還多,你指的是……」   「你必須加人最強的一方,千萬不要食古不化,講道義抑強扶弱,去做獨挽狂 瀾救弱扶傾的蠢事。」龍紫霄的話,有強烈的梟雄味。   「杜英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能算是救弱扶傾呀!你的暗示找錯了對象。」   「上了賊船,唯一活命的機會是加入賊伙。」   「賊不一定肯讓你入伙呀!誰敢保證你不是官府派來臥底的密探?你是女盜魁 ,你會在搶劫時收留活口入伙嗎?你收留過嗎?」   「這……」龍紫霄傻了眼。   「你來得好,我正要找你的人……」   「我當然來得好,不用找,我來了,因為我應該來。」   「哦!你來……」   「我是你的女人,你沒忘了在蕪湖你我的一段情吧?」龍紫霄毫不臉紅甚至得 意:「佛母已經答應不管我的事,當然你如果答應我所提的條件,那就皆大歡喜。 你不答應,他們也不勉強。公事不在身,私事我可以自主。所以,我跟定你了。」   「什麼?」高大元幾乎要跳起來。   「唷,你似乎感到意外,大驚小怪呢!」龍紫霄向他的桌角靠,以便坐近些, 笑容又嬌又媚:「你喜歡我,我愛你愛得又狂又癡,所以我們才會在一起。現在公 事丟開了,私事是你我的事啦!」   「他娘的!」他粗野的話衝口而出:「我承認有點喜歡你,卻無意擁有你。你 不是可愛的小貓小狗,必要時可以抱在懷裡寵養,而是一條有美麗花紋的毒蛇,隨 時都得防備你張大毒牙咬上一口。你不斷用千方百計坑害我,我在百步外看到你就 提高戒心。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可以和你睡一張床。」   「喧!怎麼說得如此絕情呀!我說過,那是奉命行事。現在不會了,我誠心誠 意和你重拾情緣……」   「你聽清了。」高大元冷然站起:「屁的情緣,了不是浪蕩女的一夕風流露水 姻緣。你不該用火候不足的妖術,向我這兼修道術玄功的高手班門弄斧。你的所謂 失身,根本就是你被自己的妖術所愚弄,陷入自己製造的虛妄幻境,所產生的幻覺 結果。想想吧!在那種情勢可能嗎。」   「這……」龍紫霄像是挨了當頭一棒。   「你在做自己編織的白日夢,正所謂小巫見大巫注定是輸家。要不是我有點喜 歡你,那天你將生死兩難成為廢物。你等一等,我有事要你向靈光佛母轉達。」   他不理會兩女的驚訝神情,大踏步出廳。   龍紫霄盯著杜英,送過一道詢問的目光。   杜英搖搖頭,一臉茫然。   他片刻後重人膳堂,提出兩個包裹。一個是他的行囊,一個是盛書的包裹。包 裹放在另一張食桌上,他先後打開。   把幾十本書分開成兩分,一份堆在一旁。   再在衣物包裹中,取出十餘本書。   「這是真正王道士的仙書秘發。」他將這十餘本書,疊放在另一堆中,指指分 開另放的書:「這是假的,你如果要,可以一併帶走。」   「哦!你把這些仙書秘笈……」   「這些假書,是準備讓你們你爭我奪愚弄你們的,豈知你們對搶仙書秘笈並不 熱衷,我大失所望,也因此而猜出你們的用心,志在人而不在書。只有陸大仙這個 混球,拚命搶書要宰我出氣。」   「原來你早有預謀啊?龍紫霄苦笑:「其實仙書秘笈我們也極為重視,只是不 知道你的真仙書秘笈到底藏在何處,甚至可能藏在蕪湖,所以無意積極奪取。」   「咦!你們早知道我帶著的是假仙書秘笈?」   「不錯。」龍紫霄信口答。   「可能嗎?」   「世間沒有不可能的事,別忘了我們的人法術高明。」   「五鬼搬動查驗?或者未卜先知?」   「可能吧!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是行家,不需點破。」   「你回去轉告靈光佛母,記住了。一、我根本不認識醫仙五金。   你們在河南襲擊他,連累了不相關的無事旅客,我就是其中之一,幾乎送命在 暗器下。   我救走了王道土,他把這包仙書秘笈送給我便溜之大吉,把災禍留給我承擔。 他到了何處,我毫無所知,你們找我查他的下落,不啻問道於盲白費工夫。   「但……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話,這些仙書秘笈在行家的心目中,是無價瑰寶, 王道上陰險貪狠,冒萬險從皇宮盜出,會信手象丟垃圾般丟給你?」   「事實如此,信不信由你。二、我把仙書秘友送給你們,一切仇恨過節雙方一 筆勾銷,你們滾回京都,不要在南方傳播妖言邪教。三、我要到黃山訪友,你們日 後不許再打擾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只要你們有任何挑鬥的舉動,就表示你們不 肯罷休,要干戈不要玉帛。   你們所傳的教義,宣揚勸人為善,敬天地拜三光成仙成佛,都是騙人的。那麼 ,我會用刀回報你們。不久我將動身,你可以帶了書走。」   「快走,走不了要回來。」杜英拍著桌子站起:「高大哥不究既往,寬宏大量 把仙書秘笈送給你們,不取任何代價,你們該心滿意足。走!走!走!」   龍紫霄笑不出了,纖手落在腰間的繡帕上。   「小寶貝,不要再玩花招好不好?」高大元盯著她邪笑:「留一分情義,日後 好相見,好來好去,豈不比撕破臉打破頭分手情調美?我對你仍然保有三分好感兩 分喜歡。你是蒼天教最忠誠最出色的弟子,所以我還對你增加三分尊敬。不要破壞 你在我心目中,所佔有的良好印象,保持你美麗貴婦的風華,千萬不要扮失意放潑 的笨女人。」   龍紫霄放開要掀帕的手,不敢施展帕內的法寶。   「我會把你的話帶到。」龍紫霄一面著手把書包起,用怪怪的眼神盯著他:「 結果如何,我不知道。我是外地香壇的人,作不了主。」   「你的意見仍然有份量。」高大元收了邪笑:「這期間你的表現,比其他的人 出色多多。」   「誇獎誇獎。」   「我是誠心稱讚。」好走。」   「不說再見?龍紫霄俏巧一笑,提了書包往走。   「也許,後會有期。」   「也許吧!」龍紫霄在門口轉身,向他綿綿地注視片刻,呼出一口長氣,轉身 快步離去。   店外的街道行人眾多,她出門向對街打手式,向街北匆匆走了,沒留意附近有 否可疑的徵候。   一位後伙在她與對街的一男一女走後,也向店主的屋角秘密打手式。   自她進店迄離店這段期間,她一直在有心人的監視下,一舉一動皆無所遁形, 她卻毫無所知。   至黃山有兩條路,一東一西。   東,走徽州,從山南登山。   西,走經縣太平縣,從山北登山。   算路程,走徽州遠了一倍。   走經縣,不但近一半,而且山勢不怎麼險峻。   但一般游黃山的人,不會從寧國府前往黃山。如不從徽州入山,就從池州啟程 。一東一西,相距七八百里。   高大元本來的計劃,是從銅陵入青陽,繞九華前往黃山,這條路好走些。沒料 到在蕪湖出了意外,改變計劃把想加害他的人,引入荒山絕地加以殲除,不得不辛 苦些,走寧國府是他最有利的選擇。   走徑陽沿著青七江趨太平縣,這條古道其實行旅成群結隊往來,山勢逐步上升 。從太平開始攀人叢山峻嶺,一百二十里便可抵達黃山北麓。   他走的是徑陽道,繞城走上南行的官道。   午後動身,有點不合情理。   至任縣是一百里,普通旅客要走兩天,算兩日程。就算他腳程快,不到半天時 光,怎能趕到任縣縣城?   真要趕路,他一天就要趕到太平縣,兩百二十里山路小意思。午後動身,在他 來說算不了什麼,到五十里外宿站投宿,那一帶的村鎮他相當熟悉。   以往他前往黃山訪道與天都羽士盤桓,往來都是這條路。所以,他敢將仇敵往 這條路上引。寧國府他不陌生,幾乎可以說是他的活動地盤。而蒼天教的人,卻需 要裹脅當地人協助。   天時地利人和,他佔優勢。   與蒼天教的糾紛,不曾徹底解決之前,麻煩不會了,因此他皆同杜英動身。何 時打發杜英回蕪湖,他無法估計,反正他心中有數,不便對杜英詳說。   大道先向西伸展,道上行人漸稀。   與他並肩趕路的杜英,臉上似乎沒有興奮的神采,也許是覺得高大元要把她送 回蕪湖,心中感到失望吧!   「你與龍紫霄真的沒有什麼瓜葛嗎?」杜英打破沉默,突然提起頗為敏感的男 女問題。   「當然沒有啦!」高大元泰然地說:「早就知道她們是衝我而來有所圖謀的, 我會上當嗎?乘機戲弄而已,她應該怨自己學藝不精,不該小看我。   「可是……」   「這些大人的事,你不可過問。」高大元不想多說,扭頭回顧:「奇怪,怎麼 會有人跟來?」   後面里餘,有三個人沒帶行囊,不徐不疾趕路,看身材是一大兩小,相距甚遠 ,不易看清面貌,僅能從外型猜測。   「你是說,是蒼天教的人?」杜英也扭頭察看:「那三個人?」   「接理,蒼天教的人,不可能跟來。」   「為何?」   「我們給了他們半天時間準備。」高大元繼續趕路:「換了你,你已經知道對 手的動向,會在後面跟蹤嗎?如果是彌勒教的人,也許會;蒼天教的人,不會。」   「你的意思……」   「彌勒教的人精明強悍,中級人員以上都是將才,畢竟他們曾經兩度興兵,對 謀略運用自如。他們必定集中全力,行猛烈的跟蹤猛打窮追,以免我們轉向改道溜 走,如果預布埋伏就會坐失戰機。蒼天教的人只會玩弄陰謀詭計。陸大仙的雄風會 全是烏合的江湖兇徒,只知逞匹夫之勇。所以,不可能踉在後面坐等好機,要玩弄 陰謀詭計。」   「他們應該死心的。」杜英歎了一口氣:「你已經向龍紫霄坦然告白……」   「他們不會罷手的,雖然我已經情至義盡。當然啦!我希望靈光佛母和三菩薩 ,都能冷靜地權衡利害,知道情勢不利,帶了不勞而獲的仙書秘笈,勝利地返回京 都。   「是啊!我想他們不會貪得無厭,鍥而不捨跟來。」   「對,他們不會踉來。」高大元冷笑,虎目中閃爍著從食獸的狂猛光芒:「他 們用不著跟在後面。我們放慢腳程,按站投宿食住才有著落。」   「不趕到涇縣?」   「用不著趕,往上走的路十分費勁,欲速則不達,我們不需要趕時間。」   「也好,攀山越嶺不能操之過急。哦!那個引你去救朋友的人,到底是何來路 ?」   「不知道,只知是途經此地的江湖大豪與官府通了聲氣,見義勇為出頭管閒事 。他們初來乍到不明情勢,張冠李戴搞錯了對象,把一個來勢不明的人,誤以為是 我的朋友,錯把馮京當馬涼。胡搞哦!怒我冒昧,你這次南下西上遊玩,準備走多 遠?盤纏夠嗎?」   「打算上抵夷陵州,必要時人川看看三峽天下險。」杜英情緒恢復活潑,不再 無精打采:「我帶了些金葉子,一些金銀首飾,換成三四百兩銀子不會有問題,省 用些可望支持一年半載,留返的旅費就打道回家。你到黃山,真是訪友?」   「不錯,的確想把仙書秘笈,送給朋友參研,有幾部書確是手抄的秘學心法。 比方說,混元仙派玄秘錄,就是考證混元仙派的一些有證可稽的神仙,有關他們的 家世師傳及傳世的修行心訣。」   混元仙派這部玄門秘笈中,所記載的上千名金仙地仙,十之八九是世人杜撰的 。有些則是愚夫俗子妄編的傳妝或傳說。僅有一些神仙,是實有其事,但已由傳說 神化的仙人。比方說,近代內丹派的陳博老祖;符錄派的張道陵;隱仙派陳傅老祖 的第三代傳人。   武當的祖師張三豐;全真教龍門派的丘處機。   這些神仙都是苦修而成的,是傳說中的地仙,他們所傳的心法。確是修玄的寶 典,可惜後代的弟子們,故意把最重要的秘法另行存錄,非正系弟子不傳。直系弟 不一定有領會的智慧,這些秘法便失傳或被束之高閣。   這次上一個皇帝大索天下搜求仙書科笈,的確恩威並施獲得不少珍藏的秘典。 我不懂,所以找朋友參研。如果不是不想多造殺孽,我才不肯把仙書秘笈給蒼天教 息事寧人呢!」他的確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真有點忍痛割捨的感覺。   以內丹大師紫陽真人張伯端的悟其篇來說,篇後附有禪宗詩揭(紫陽真人曾另 拜祥宗雲門宗的雪竇禪師為師)。如果能找到識貨的買主,賣五百一千兩銀子不會 有問題。而悟其篇並非絕版秘藏的丹書,在某些古老大宮觀的藏經閣內,仍可找到 蹤跡,至於是不是膺品就難以保證了。   「可惜我不懂這些仙書秘笈,不然我會阻止你送給他們。」杜英信口說。她小 小年紀,那會參研涉獵這種秘法心塊?   「我感到奇怪。」   「什麼奇怪?」   「真書與偽書,都是我親手藏匿,不時調包,連你都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知道 真偽的?   他們的人中,可能真有幾個具有神通的人。」   「他們能突然崛起成為赫赫大教,成功不是偶然的幸運,應該有些非常傑出的 人才,也該有幾個人得道成為仙佛呀!」   「說得也是。」高大元不再追究:「他們輕而易舉取代了彌勒教,當然不同凡 響人才濟濟。我們歇息片刻,喝口茶,留意後面那三個可疑的人。」   路旁有座歇腳亭,有茶桶供應茶水,可知附近必定有村落負責照料。   放下包裹,杜英非常勤快,扮盡職的女伴,男人優先,首先便替高大元舀了一 碗茶奉上。   「好像沒跟來。」她將茶碗送到高大元手中,目光落在來路遠處:「也許你料 錯了,他們是那一帶村落的村民,走小路回家啦!」   來路將近一里,是一座松林,也是官道轉彎處,因此看不見林後的景物,可以 看到兩名挑了籮擔的鄉民行走,先前所看到的三個可疑的人不見了。   「我並不敢肯定是他們的人。」高大元的目光向來路搜視;一面喝茶:「但願 不是。希望我的猜測正確,以免打亂我的行動計劃。」   「哦!你有什麼行動計劃?杜英也舀了一碗茶解渴:「對付蒼天教的的計劃? 」   「趨吉避兇,這是自保的金科玉律,也就是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的保護法則, 所以帶你走前往黃山道的險途,我必須有好幾種應付情勢變化的行動計劃,隨機應 變因勢利導。比方說,現在我們僅走了十幾里,他們預先前來埋伏的人就發起猛烈 攻擊,我就有三種選擇,看情勢允許使用那一種方法應付。連如何撤走往何處撤, 也有三種方法可資選擇。」   「告訴我吧!」   「不能預先告訴你,因為情勢不是我們單方面可以主宰的。」高大元放回茶碗 ,在欄凳坐下:「幸好沒有任何變故發生,我們再等片刻。好好歇息,不會有兇險 。」   杜英傍著他坐下,親呢在靠著他肩膀。他靠著亭欄半躺半坐神態悠閒,泰然自 若乾脆伸手挽住杜英的肩膀,讓杜英緊偎在助胸下。   「大哥。」杜英愈叫愈親熱,在他胸前抬起笑容動人的面龐:「我覺得你仍然 喜歡龍紫霄,我感覺出你無法太過忘情。」   「廢話,你這小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他用手輕拍杜英的肩膀笑問:「一開 始就結下幾乎難解之仇,她們三姐妹幾乎把我整得半死,如果這也能生情,你未免 把無價的情看得一文不值了。你也許不知道,喜歡與生情是兩碼子事。你喜歡一切 美好事物,甚至可愛的小貓小狗,這不是情,是另一種感情的移情作用,或者寄托 作用。世間讓人喜歡的女人成千上萬,怎能向每一個喜歡的女人動情?明白了吧? 」   「嘩!你不會把我當成小貓小狗般喜歡吧?」杜英在他胸前輕擂了一粉拳,紅 雲上頰。   「呵呵!這可是你說的。」他大笑:「我對交朋友是頗為挑剔謹慎的。我把你 看成萍水相逢的好朋友,好朋友互相關切,在關切中逐漸增加瞭解。成為深交之後 ,那就會生死與之。等你長大之後,對人生多些歷練,就會瞭解這種友情可貴了。 」   「你怎麼老是說我長不大?你……你能等我長大嗎?」杜英突然神色凝重:「 我不要單純的友情。」   「你說過,你要讓我瞭解你。」他笑不出來了,也神情嚴肅的注視著發窘的可 愛面龐:「也許,有一天我們會相互瞭解。世間有太多的無奈,人生的遇合冥冥中 有密切地關連,有許多注定或偶發的事情,影響人的所謂命運。這次的事故,很難 說是注定或偶發,等塵埃落定之後,才能知道吉兇禍福。或許,我會陪你在天下各 地進游一段時日。你被他們擄走,我心急如焚,禍福難料的候變心情,難以言喻。 所以短期間,我不希望再發生不幸的事故,今後的行止,要等這次事故結束之後再 說,好嗎?」   「我明白。」杜英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將面龐偎在他健壯的胸膛上:「這裡的 事,一定會很快結束的;以後的事,由上蒼安排吧!」   「是的,這裡的事,一定會很快的結束的。」他輕拍杜英的背心,語氣中信心 十足:「俗語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不信天,但不信心,做任何事 也要全力以赴,能否挽回人事天心不必計較,只問是否已經盡了全心力。信任我, 杜英。」   「我信任你,大哥。」杜英握住他手,語調有點變異,似乎流露出一絲傷感, 也像宿命無可奈何。」   歎息久久,仍不見跟蹤的三個可疑旅客出現。   杜英又替送來一碗茶,自己也喝了一碗。   「不必再等,大哥,天色不早。」杜英提起包裹:「這樣疑神疑鬼走走停停, 今晚就得露宿啦!」   「露宿也是常事呀!在我身邊,你最好寬心,不會讓你吃苦。   在江湖熬游,餐風宿露必須挺得住。」他站起背起包裹:「有人希望我們披星 戴月趕,我偏不讓他們如意。   「你說什麼?」杜英沒聽清他最後兩句話,他是一面說一面出亭的。   「呵呵!沒有什麼。」他大踏步動身。   如果他倆以比普通旅客稍快些的腳程趕路,應該可以趕到青楊舖投宿,那是普 通旅客大半日程或一程的宿站。   假使加快些,足以到達徑陽縣城落店。   半天走一百里,輕而易舉。   沿途翠嶺如黛,山勢逐漸上升,官道已經進人叢山,風景綺麗,村落漸稀。有 些路段已沒有官道的規模,成為偶或舖了石級的古道,名義上仍稱官道,其實只是 丈來寬的古道山徑。   長亭並短亭的觀景已不成規矩,偶或搭了一座茅亭已經不錯了,古徑穿越茂密 的樹林,隨處皆可歇腳,用不著長亭短亭聊避風雨或歇息養力。   高大元走得特別慢,不時離開道路,走小徑向不遠處的小村落打聽路上旅客的 消息,想得到必定白費工夫。離開道路和小村平時就很少有人在家,怎會有人留意 道上往來旅客的動靜?   杜英卻頗為焦急,不時催促他快走。   他的慢走意念頗為堅決,借口要等候後面可疑的人趕上來,要弄清情勢才放心 。但他也信心十足的表示,跟來的人應該不是蒼天教的人。蒼天教當已收到龍紫霄 帶去的仙書秘笈。   應該見好即收北行返回蕪湖。   應該,但並不代表一定。   但他又表示,蒼天教不會罷手,靈光佛母和三菩薩,不是易於滿足的人,實力 仍在,怎肯輕易撒手?   這些不曾銜尾緊追不捨,何時發起襲擊就無法估料了,反正小心撐著萬年船, 沿途小心留意防範有其必要。   他不想把可能發生變故的真像告訴槓英,以免杜英緊張擔心。   申牌末,紅日已吻上了西山嶺。   算行程,走不了三十里,真夠慢的了。他們簡直就是在遊山玩水,那象逃避災 禍的江湖健者?   前面路右出現一座小小山村,四周小山圍繞,一條小溪如帶水光測輜,不足三 十戶人家。至村落的岔路口,樹立一座小木碑坊,橫額上刻了村名:細柳灣村。   其實,村旁流入青弋江的小溪,兩岸的柳樹皆粗如牛腰,那能算細柳?僅柳枝 的確細柔如絲而已。   「這座村距路很近。」高大元打聽消息的毛病又來了,舉步進入路村僅七、八 十步的村徑走去:「一定可以打聽出,今天有些什麼佩劍帶刀的可疑旅客往來。」   「你再這樣沿途探問,今晚的食宿可就無法解決了。」杜英噘著小嘴抗議,不 想夜間空著肚子無水無食露宿荒林野地:「我肚子快餓啦!太陽快下山了呢!」   「保證不會誤了食宿。」高大元安慰她:「從這裡到宿站青楊舖,二十餘里沿 途三五里就有村落,我們可以向村民借宿,決不會住入黑店吃人肉包子。青楊舖早 年就有一家山賊秘密開設的小店,供應住宿的旅客人肉包干。   「你缺德,嚇唬人嗎?」杜英大發嬌嗔,推了他一把:「你就不怕嘔心?」   「這種事平常得……很……呃……」他竟然被推得向前踉蹌了兩步,竟然出現 嘔心現象,穩下腳步拍肚子:「咦!奇怪,有點頭重腳輕……呃!可能肚子真的在 唱空城計呢!我這人牛高馬大,半天肚子就鬧饑荒了。正好,到村子裡買食物填五 臟廟。」   腳下一緊,直奔小村,一剎那的身軀異常,他並沒介意,沿途僅喝茅亭供給的 茶水,也可能茶水不潔,肚中早空,餓得發昏也是平常現象,不需大驚小怪。   當他倆進入一家農舍時,一雙村夫與三個男女童,看到他倆所佩的刀劍,嚇得 臉都青了,小童入內室走避,村夫婦惶恐地盯著他倆發抖。   這一帶直到太平縣山區,不時有十餘名成群的小山賊出沒,經常打劫行旅,也 偶或襲擊防禦力單薄的小村莊,劫掠糧食財物,很少殺人越貨。   因此村莊的丁勇們,通常唱一番趕走了事,很少發生搏殺拚死的血腥血案,雙 方都不希望結怨太深,得過且過。   「大叔大嬸,我們是來討碗水喝,買些食物充饑的。「高大元極力安慰這一雙 惶恐驚懼的村夫婦,心中疑雲一閃即逝,荒村小民怕強盜並不足為怪:「有雞有魚 就好,我們銀子付錢,夠不夠?」   他掏出一兩碎銀塊,強塞在村夫手中。   一兩銀子換制錢一千三百文,二十文錢可賣一隻雞。   「小的沒……沒有錢找回。」村夫仍在發抖:「給……給一弔錢,小的就替大 爺准……準備。」   「不用找了,全給你。」他大方地取下包裹擱在長凳旁坐下:「不急,請大嬸 費心。」   村婦伸手取八仙桌上的茶壺,要斟茶待客。杜英笑吟吟地奪過,替高大元斟上 一杯茶。   她是個善解人意的小姑娘,扮小主婦還真稱職在高大元身邊,她一直就伺候茶 水洗滌換洗衣褥,不需高大元操心。   村婦消失了驚容,歡天喜地地人內替他倆準備膳食。   「大叔,這一天中,可曾看到官道上,有佩刀掛劍的男女向經縣縣城走?」高 大元留住村夫詢問。   「小的不知道。」村夫一張樸實面孔留有驚後的勉強笑容:「小的一整天,都 在那山坡種地,那邊看不到官道,樹林擋住了。」   「哦!也許有人看見,麻煩大叔辛苦些,向鄰居問問好不好?」   「好的好的,小的去左鄰右舍跑一趟:「村夫熱心的應哈,立即外出。   這裡是一姓村,有人幫助詢問不會有困難。   結果讓他倆失望,沒有留意官道上的動靜。   飯菜很快便上桌,有魚有雞,有從菜地拔回的鮮嫩青菜,加上蛋湯,兩人吃得 津津有味。   動身時已是巳牌正末之交,紅日已沉落西面的山頭,晚霞滿天,炊煙起,倦鳥 歸巢,該投店打失了。   預定在入暮之前,可趕十里地,他倆不受末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的限制。   得加快腳步了,以免趕不上宿頭。   官道上升,在小山嶺中曲折迴旋,穿越蔽天的樹林,沿途已行旋絕跡,暮色四 起,山林中夜間獵食禽獸開始活動,谷地不時傳來采啼與山狗豺狼的長嘯,淒清的 夜並非是寂靜的。   兩人踏著蒼茫暮色,向南又向南。   三里、五里……走在中首的高大元,突然腳下一虛,砰一聲摔倒在地。   杜英吃了一驚,手急眼快搶出急扶。   「大哥。怎麼啦?」她幫助高大元吃力地站起急問,嗓音大變:「怎……怎麼 這樣子?」   「失足,不……不要緊。」高大元搖搖頭,含糊地伸張手腳:「奇怪,我…… 我雖不是鐵打的金剛,但……怎麼可能腳……腳軟失足?」   「哎呀!腳軟?」   「咦!手,我的手也……也有點麻木不靈,莫……莫不是吃壞肚子……嗯…… 」   他腳一軟,又要向下栽。   「怎會有這種反應,天殺的……」杜英沒來由地咒罵,急得手忙腳亂摻扶住他 ,不讓他跌倒。   「肚子並……並不痛……唔!我……」   「你怎麼了?感覺出……」   「心口發悶,頭腦昏……昏沉,四肢無……力……我歇一歇……」他又要倒。   「到路旁坐一坐……」杜英挾住他,扶他在路旁坐下:「撐住,大哥,應該不 會的……」   「嗯……」他渾身一軟躺下了:「我中了毒!」他大叫:「那家農……捨,慌 張的村夫……食物中有……有奇毒,回……去打……哦!我……好累……」   「大哥,不是毒呀……」   「呃……呃……唉……」他像是崩潰了,語音含糊有氣無力,臉上的神情開始 顯得茫然,氣息粗濁,逐漸失去對外界的反應,語音已無法表達了。   「不好!」杜英跳起來,緊緊包裹將他扛上肩:「我要帶你走……」   她走的是回頭路,大概是想回到農舍逼取解藥吧!   如果下毒人是事先安排妥當的,這時趕回去還能找得到人?   也可能策應的高手,已在農舍等候了。   更有可能跟在後面追趕,退回去豈不迎個正著?   她果然大事精明,退了里餘,便往路左一鑽,不走官道,辛苦些走路側,穿林 入莽以官道作指標,不時鑽出察看官道在不在。   有些地方不能通行,必須鑽出官道急走,不久重行離開道路,跌跌撞撞在漆黑 的草木叢中跋涉,速度慢了三倍以上。   扛著一個體重超過自己將近一倍的人趕路,天知道她能支撐得了多久?   終於,她支撐不住了。   渾身發軟脫力,氣喘如牛大汗如雨,腳下被草一絆。兩人摔倒在一處草高與肩 齊的茂草山坡上。   「大哥……」她爬起拖住高大無虛脫的低呼。   距官道僅三、二十步,她不敢大聲說話。   「嗯……唉……你……你回去找……找那……家農……捨,留……留下我…… 唉……」   「不能回農……」她突然伏在高大元的胸膛上,透過草隙緊張地向官道察看。   不錯,三個模糊的人影,正從北面向南快步急走,腳步聲聽得真切,卻看不清 人的身材面貌,不知是不是以前跟在後面失蹤的三個人。   夜間行走的人,不是好路數。   他倆只有敵人而沒有朋友,不能衝出去求救。   高大元積唧唧哼哼哈哈,似乎已進人昏迷境界。可以肯定的是,對外界的反應 已經遲鈍得將近麻木了。   可以聊可放心的是:蒼天教要的是活人,不會使用致命的奇毒。   高大元對迷香和毒物有頗為廣博的知道,百寶囊也攜有辟毒的丸散。但毒物的 性質甚多,沒有真正的全能解毒,何況他已神智不清,杜英怎麼知該用何種丸散救 治?弄不好反而吃了相剋的藥物早促其死呢!   三個模糊的人影,急急通過她倆藏身的路段,隱約可以看出是一高兩矮,可惜 不易看清,草隙視界狹窄,天色也太黑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我得走,盡快離開,說不定找的人等得不耐煩,趕來捉他了。」她自言自語 ,扛起高大元強提精力動身,一步一探加倍辛苦。   僅走了百十步,一不小心腳下一虛,砰一聲摔倒在一個大土坑內,坑內長滿了 野草。   高大元突然神智一清,被摔醒了,叫了一聲活動手腳。   「大哥,痛不痛?真抱歉。」杜英半躺在他身側,關切地抱住他的上身扶高明 靠在自己的身上。   「哦!沒……沒有痛覺。」他虛弱地說:「是不是有人追來?」   「好像有,但過去了,我們躲藏得好。」   「那家農舍……」   「不能回去。」杜英堅決地說。   「哦!我一時大意……」   「大哥,不必說了。」   「你聽我說。」高大元手腳麻木,但言語表達的能力卻恢復了:「本來我打算 事了之後陪你回蕪湖,結伴遊三峽的。仙書秘芨已經送給他們了,去不去黃山不關 緊要。我要進一步瞭解你,你知道我喜歡你。像這種玩命的男人,想從喜歡一個異 性朋友改變為喜愛,是很不容易的事,我不能帶同你和我一起玩命。一旦我一瞭解 雙方都意氣相投,志趣相合,我才會改變我自己。小英,我恐怕等不到你長大了… …」   「我不許你說這種話。」杜英跳起來叫,把他扛上肩。   南面,隱隱傳來一陣叱喝聲,打破夜空的沉寂,然後尖銳的長嘯聲劃空傳到。   杜英突然將他放下,撥草把地掩蓋住。   「躲好,不要出聲,我去找他們。」杜英一面說,一面將劍繫在背上。   「小……莢……」高大元的嗓音又變得模糊了。   杜英一蹦而起,一閃不見。   夜間趕路視野有限,一旦碰頭便避無可避,有如馬行狹道,雙方一沖誰也不肯 、也不能相讓。   北面來的三個人,劈面碰上從南面飛掠而來的七男女,看清人影,雙方已接近 至十餘步內。   高個子走在前面,挾了一條打狗棍,似乎生了夜限,最先把馳來的人看清了, 黑夜中能在十餘步分辨出面貌,目力非同小可。   也許,是從身材分辨出來的。   「洪澤三龍女,女強盜來了。」高個子怪叫,向側一閃,像颳風起一陣旋風: 「慢來慢來……」   在前面飛掠的三個穿青杉裙女人,確是龍紫霄三姐妹,聽叫聲不對,不假思索 地拔劍加快前衝,猛撲怪叫的高個子,劍氣進發威力驚人。   打狗棍下沉,高個子人化狂風。   風是看不見的,只能感覺出有風而已。   連聲暴叱三支劍也下撥,棍太快,封招出乎本能,非立即沉劍封撥不可,其實 看不清棍彤,只能憑經驗與感覺封架。   棍突然從下盤退出,中途撤招神乎其神,左手大抽一揮,罡風大作狂風猛刮而 至。   三女象被狂風所利飛,驚叫中斜飄而起震退丈外,袖風之強勁無與倫比,千斤 墜也穩不下馬步,沉重的人體居然被刮飛,駭人聽聞。   連聲暴叱,身形還沒穩下的三龍女,不約而同立即發射無影化血神針,同時劍 幻化異虹,向前一指,一股怪異的氣流彙集成一點前吐。   高個子的身影,突然隱沒消失。   「不要浪費時間。」高個子的語音,卻同時從側方三丈外的樹林內傳出。   三龍女大駭,像是見了鬼,發出一聲告急的銳嘯,同時向黑暗的樹林毫無顧忌 地衝擊。   另一側,兩個短身材的黑影,像流光,像閃電,與兩金童兩玉女纏成一團,像 蝴蝶穿花此起彼沒,傳出利器破風的劍嘯聲,卻沒發生碰撞現象。可知兩人採用的 游鬥術,並無硬拚的打算。   三閃兩閃,便已脫出金童玉女四支劍的控制範圍,再一閃便消失在林木深處。   「這是什麼人,誰看清了?」重行出林的龍紫霄,不勝驚訝地向人問:「他們 認識我們。」   接觸太突然太快,撞上了立即動手,發生得快,結束也快,真不易看清面貌。   其實即使站住面面相對,也無法分辨面貌,兩個矮身材黑影,臉上幪了青巾。   「是兩個女的。」那位高大英俊的金童肯定地說:「我沒看錯,她們的身材有 曲線。」   「女的?兩個都是?」   「對,兩個都是。」一個玉女接口:「龍壇主,和你們交手的人可曾看清了? 」   「沒看清,快得像鬼魅幻形……不,像化身變形,連輪廓也投看清,只看到淡 談地陰影流轉。真不妙,這人的武功太可怕了,怎麼又突然冒出一個勁敵來?」   「會不會是姓高的?」   「不可能。」   「可是……」   「說話的聲音死板板地還有鬼氣,而且他不可能與兩個女的在一起。走吧!讓 後面趕回策應的人善後,我們辨正事要緊,很可有在前面不遠。真該在中途派人監 視的,以至不知道為何耽擱了。」龍紫霄睹了怪人隱沒的樹林一眼,這才領先急走 。   她以為一男二女已經走了,不在此地浪費時間,但也可能躲要樹林內,因此有 點放心不上。   七男女奔出五、六十步,突然左右一分,越出路側二十步左右,回頭拔劍在手 急抄。   回到原處一無所見,到路中集合,低聲商量片刻,認為這三個不知來歷的勁敵 已經走了,這才重新北奔。   三十步後,三黑影沿路側的暗影緊楔不捨。   八仙過海,各展神通。   蒼天教除了總教壇秘密山門碧寺之外,各地秘壇也都設立人數不等的金童玉女 。當然他們不是少年男女,只不過打扮像童男女而已。   這些金童玉女,負責超度接引重負,不但武功出色,法術也有相當良好的根基 ,不然那有能力擔任超度接引?   所以也是總壇分壇的護弟子,首腦人物的心腹。   龍家三姐妹帶了四名金童玉女,實力極為雄厚,武功與道術,比三龍女只強不 弱,因為這四位金童玉女,是從京都秘壇帶來的人,是靈光佛母的得力臂膀。名義 上,他們的地位,僅比三龍女稍低,三龍女是洪澤地區的外地科壇主。   但三龍女並無直接接命令指揮他們的權力,地方秘壇無權指揮京都秘壇的人。 京都秘壇的門人弟子,也指揮不了萬全衛碧雲寺總教壇山門秘壇的人。   在一起行動,就得聽命於三龍女了。   七人沿路飛奔,為了爭取時間,居然用輕功趕路。   趕路的輕功,以八步趕蟬最為省勁,且可耐遠。內功火候不純的人用輕功趕路 ,能支持二十里已經難能可貴。   七男女精力旺盛,速度真有如流星趕月。   真巧,前面又看到一個黑影近而奔來。   仍是龍紫霄一馬當先,這次提高了警覺,迎面奔來的人也無意走路側隱起身形 ,遠在五十步外,便被龍紫霄發現了,一聲警號,七人腳下一慢。   這條山路天一黑就鬼打死人,只有豺狼出沒,早年甚至有虎豹現蹤,今晚怎麼 不斷有人往來?   來人也發現他們了,突然止步在二十步外。   「什麼人?亮名號,不可自誤。」龍紫霄徐徐舉步接近,長創出鞘嚴加戒備。   「龍大姨嗎?」來人發話了,是杜英,屹立在路中,稱呼令人吃驚。   「咦!小英,你怎麼一個人?他呢?」龍紫霄吃驚地急步接近,劍垂身側消去 警戒神色。   「你為何騙我?」杜英沉聲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龍紫霄訝然反衝擊。   「你說,那是你行法的藥物,三包藥服完,見面時只要行法發起禁制。他便會 靈智變化接受命令。你向我保證的,只要把他帶來,問出王道士的下落,人便交給 我管慢慢降伏他。   可是,三包藥我分別給他吃了,藥性發作成了半白癡,是毒藥,你怎麼騙我? 我……」   「你給我閉嘴!」龍紫霄沉叱,急急制止杜英的指責。   「你不要對我大呼小叫。」杜英也提高聲調:「家父如果在揚州建壇,便是揚 州壇的壇主,你壓不倒我,更不能騙我。」   「那是圓光菩薩交給我的伏虎散,我並不知道毒性。咦!你只要聽命行事,為 何要問毒性,有何用意?你爹要你聽我的話,我為何不能對你大呼小叫?唔!不對 。小英,你的態度不對,為何要指責我?你說他成了半白癡,人呢?」龍紫霄收了 劍,像是恍然大悟:「佛母已經答應以後把人交給你設法改變他,不會收回成命的 。我知道你喜歡他,也沒有能力控制他,所以一直就讓你候機行事,不催促你草率 動手,目下情勢已經急迫,由你用毒才能把這這件事解決。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所 寄,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你一定已經制住他了,人呢?」   「龍大姨,我不信任你,我要解藥。」杜英不接受解釋,態度強硬:「我要證 實他是完整的人,才制他的經脈交給佛母。把解藥給我,好嗎?」   「圓光菩薩才有解藥呀!據我所知,伏虎散連猛虎也可以制住,那是他的獨門 秘藥藥,是他度化女施主的至寶,肯把獨門解藥交給別人嗎?小英,不要意氣用事 ,你這種態度是嚴重的……」   「背叛!」一位玉女從側方接近厲聲接口。   「小英,我知道你喜歡他,但你必須以大局為重,必須像我一樣挑得起放得下 ,我答應把人讓給你,決不會反侮的。你把他藏在何處?」   「我要解藥。」杜英不為所動,態度堅決。   「好吧!我帶你去見圓光菩薩討取。」龍紫霄讓步:「三菩薩都在前面的青楊 舖守候,所有的人都等得心焦,認為你一定出了意外,所以我們趕來尋覓策應,沒 料到意外出在你身上。我和你走一趟。」   「我在這裡等,你去找他要解藥。」杜英不上當。   「小英,聽話,你小小年紀,便一頭栽人情關,被這個玩命的刀客花言巧語… …」   「他從來就沒對我花言巧……」   「你知道他是本教興衰的關鍵性仇敵……」   「龍大姨,我爹進教,並不等於全家人教,我還不是你們的人呢!家父要我替 你們打前站做暗椿,我已經盡了力,你們不能把我當成你們的人一樣任意役使。」   兩人都搶著說話,看誰嗓門大,能壓倒對方,就是有理的一方。   在旁的金童玉女,可就沒有說理強辯的興趣,愈聽愈冒火,對蒼天教的忠誠激 發暴烈的反應。   人影一閃,罵背叛的玉女撲上了。另一位金童,也旋風似的從側方急抄而上。 四手一合,像在網中捉魚。   一聲沉叱,杜英雙掌一分,身形暴退,掏出了真才實學,脫出啐然收攏的網羅 。罡風發出迸爆的異象,證明她已具有內功外發的火候了。   金童玉女也兩面一分,急退丈外。   龍紫霄乘機超越,口中發出奇異的聲浪。   雙掌急揮,擊中身軀的怪響聲似連珠。   杜英在剎那間,挨了十餘掌之多,沒穩下的身形,在連續打擊下踉蹌後退,封 架不住暴雨似的打擊。   「聽話,小英。」龍紫霄右手扣住她的左肩,大姆指深扣入左肩井穴,聲調柔 柔地甚為怪異:「帶我去把他找出來,乖。」   杜英渾身一軟,神情懈怠茫然。   「在北面路……旁……的草……坑中……」她直楞楞聲調僵硬。   「去吧!」   「是……的……」她夢游似的轉身往回走。   龍紫霄放了她,向同伴興奮地打手式。   杜英在前面像帶路的小狗,後面跟著七個魚貫而行的幽靈,形成一串奇怪的行 列,黑夜中真像幽靈般無聲無息徐徐移動。   更後面,路右的三個黑影,也悄然跟進,距離逐漸向前拉近。   夜間用聲或光傳遞信號,速度極為迅捷,中途如果有人轉傳,真可以在瞬息間 遠傳百里外。   杜英像夢游似的,在前面慢慢領路。   而在南面接到信號趕來的人,卻用絕頂輕功全力飛趕,接應必須爭取時間,短 距離用輕功趕是唯一的選擇,雖有耗盡精力的顧慮,也非趕不可。   以三菩薩為首,在青楊舖守候的高手們,全力卯上了,最頂尖的首腦人物有三 十多名之外,像一群奔鹿,風馳電掣全力向北趕。訊號傳得很,假使人跑不快,那 就配合不上,一切徒勞了。   這些人跑得真快,三菩薩更是遙遙領先,挾著沉重的禪杖,也比其他的人快些 ……蒼天教的主要弟子們人,對外活動穿僧尼裝,僧尼可以進入施主信徒的內室, 正所謂三姑六婆淫盜之媒,活動方便。   對內,他們穿俗裝或道裝,夫婦同修。強調世俗即可成仙成佛,夫婦之私,是 合籍雙修的根本。   而這三位菩薩,卻平常在家也穿僧服。他們,也是應付外界事故的處理人,武 功與道術根基,並不比教中首腦佛母低多少。   至於已升天成佛的教宗太陽爺爺佛祖虎眼禪師,與現任教主月亮奶奶王佛婆, 武功和道術反而不怎麼樣。   接近高大元的安置處,三菩薩已到了百步左右,已可隱約看到魚貫北行的模糊 人影。   杜英開始木然離開路面,不知道用手撥草,反應遲鈍向草叢中擠,十餘步便到 了草坑,腳下踏空,突然直挺挺向前栽,居然本能地伸手虛撐,似仍保有倒時伸手 保護支撐的本能反應。重重地向下栽倒。   「呃……」下面藏在草中的高大元,被重壓而發出本能叫聲。   七男女一擁而上,龍紫雷首先拉起杜英便看到坑底的模糊身軀,聽清了高大元 的叫喊。   「在這裡了。」她興奮欲狂,推開杜英,一把拉起渾身軟癱的高大元:「杜丫 真把他制住啦!」   「我來背。」坑旁的一位金童,俯身揪住了高大元髮結往上拖,背人是男士的 事。   龍紫霄放手,另扶起杜英拖上坑口。   這瞬間狂風乍起,野草搖搖,異聲大作,三個人影像幽靈般顯現。   「哎……唷……」震飛而起的三個人,發出驚怖的狂叫向外飛掉。   「啊……」另兩名金童玉女也摔出、滾跌。   噗一聲悶響,剛上坑口的龍紫霄,右胯挨了一腿,哎了聲斜摔而起。   罡風一掠而過,淡淡的人影撲上一旁的金童,一掌拍中金童的五官,金童仰而 便倒。   另一淡淡人影到了,快速地抓起高大元扛上肩。   「我擋住他們!」手中有棍的高個大黑影,用怪嗓子急叫「快走!」   七男女就在這剎那間,被猝然的打擊打得向四面拋擲摔到。   三菩薩恰好搶到,還沒看情變化,只知道自己人發出驚駭叫痛的聲音,不假思 索地沖進。   一聲怪叫,打狗根貼地猛掃。   圓光菩薩到得最快,倒得也最快,根本沒看到人影,更看不見棍影,莫名其妙 地狂叫一聲,摔掉禪杖仆倒出丈外。   圓意圓智總算反應夠快,連聲大吼揮杖自保,橫掃千軍威力遠及丈外,折斷的 草漫天飛舞。   後面的人到了,像饑餓的狼群。   「打!打打……」高個子黑影的打狗棍,擺翻了六個人,畢竟擋不住人潮,黑 夜中也自保不易。   「嘿嘿嘿……」怪笑聲刺耳,打狗棍劈翻第七個人,身形一閃便遠出三丈外, 向北撒腿便跑,腳步聲似乎不穩,踏草聲急響。   「一定要擒住他斃了……」有人狂叫:「他受了傷,逃不了……」   「一陣狂追,人群逐漸消失在西北角的山林裡。   被擊倒的人傷勢都不太嚴重,大概都是鋼筋鐵骨的內家高手,雖然無法追趕, 但在附近搜索仍可派用場。   三龍女也在附近搜索,弄不清已到手的高大元,被何人救走了,救走高大元的 人快得她們無法看清。   事發倉促,打擊也快得有如迅雷疾風,所以連形影也無法看到,氣得咬牙切齒 ,發誓要將人搜出來剝皮抽筋。   帶走一個沉重的人遠走不是易事,一定仍在左近的草木叢中藏匿。   直搜至東方發白,追趕的人也陸續失望的返回。從青楊舖趕來的第二、三批高 手,也陸續趕到。   再次分配地區,分派人手窮搜不休。   盡快遠走高飛脫離現場,走得愈遠愈安全,不要打就近找隱密處藏匿的主意, 這是逃命者安全的不二法門。   搜的人認為逃走的人必未走遠,也必定在左近搜遍一草一木。   她們必須遠走,兩個人輪流背了高大元,慌不擇路攀山越嶺,避開林深草茂難 走的地方,略為認準方向遠走高飛。   破曉時分,她們攀過一座長嶺,到了東面的嶺腳,這才放下高大元坐在樹下歇 息。   兩位大姑娘快要累垮了,汗濕衣褲氣喘如牛。   她倆是施明秀和皇甫淑玉,在緊要關頭仇人結成同盟,幸運地救了高大元,大 概是老天爺突然發慈悲,仁慈地照顧她倆,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能平安地救了人 遠走高飛。   經過劇烈的長期顛簸,高大元居然奇跡似的,恢復了大部分神智,很可能是因 血流加快,經脈的輸送血液功能加強。   濾掉了不少有毒外物,所產生的必然結果。   人的體內,本來就具有排除異物的本能,肝臟就有排除毒素的先天功效,但需 要時間與血液脈動的速度。   功能有限而緩慢,需要解毒藥物協助加強抗毒排毒功能的發揮。   施明秀焦灼地卸除他背著的包裹,皇甫淑玉卸佩刀和百寶囊,他終於徐徐睜開 雙目,感覺出白晝的陽光,漫漫黑夜已經消逝了。   「哎……」他感到身軀被翻動的痛楚:「你們是……」   「謝謝蒼天!你醒來了。」施明秀拋開包裹大叫,幾乎喜極而泣:「高兄,是 我和皇甫淑玉小妹妹。老天!你……你嚇壞我們了。」   「哦!我不會是做夢吧?你們怎會走在一起的?哦!是你們救了我,不是湊巧 撿到我這條死魚。」   「你還有心情說俏皮話?你聽清了,我們不懂毒,亂了方寸,得靠你決斷自己 的生死。」   「我知道中毒,在一家農舍中計……」   「你不但中計,而且上了大當。你中的毒,是蒼天教圓光菩薩的什麼伏虎散, 是那賊禿度化女施主的至寶,向他下毒的人也不知道毒性,我們更不懂。你說,我 們該怎辨,要如何才能救治你?」施明秀焦灼地問。   「如果回去向他們討取解藥,勢不可能,他們人多勢眾,連大衍散人也無法可 施。」皇甫淑王也焦急地解釋。   「哦!那老道……」   「他掩護我們逃走,目下不知吉兇如何。」施明秀直歎氣。   「放心啦!那老道已修至了地行仙境界,綽號就稱散仙,必要時可以用五行遁 術上天人地,甚至會騰雲駕霧瞬息逃出千里外。」   「你這張嘴,實在可惡缺德,生死關頭面臨兇險……」   「生死關頭能冷靜輕鬆,才能產生信心渡過難關。知道毒名毒性,我有救了。   「你是說……」   「叫伏虎散,表示可制伏猛虎。猛虎除非不能動彈才可受制,所以說虎死不倒 威,臨死也掙扎蹲踞保持威嚴,普通藥物想制不死而倒極為困難。賊禿用來度化女 施主,表示可以任他擺佈,這賊淫僧……哦!得請你們幫忙,只是……只是……」   「怎麼啦?」   「替我用推拿八法,尤其是拍與揉手法須加倍用勁,在我身上狠狠地施展,助 我行功逼出經脈內的毒物。我的百寶囊,也有一瓶勉強可派用場的豆丹……」   「小妹,快找出來。」施明秀向在一旁空焦急的淑玉叫,一面毫無羞態替高大 元卸除外衣褲。   高大元真不便啟齒,請大姑娘替他行全身推拿。   整整花了半個時辰,高大元才成功地運轉氣機,痛得渾身抽搐,也忍受推命八 法所加的痛苦。   皇甫淑玉也忘了羞窘,與施明秀同時使用推命八法,兩女簡直把他當成麵團, 整得他全身氣血洶湧如潮,血脈如滾滾洪流,流向千經百脈。再回流心坎。   日上東山,他的大汗開始收斂,呼吸從重濁急迫漸變緩和,不住崩緊放鬆的肌 肉,抽搐的頻率徐徐降緩,已可看出活力澎湃的現象了。   「我是兩世為人。他終於渾身放鬆,說話的聲音恢復大部分元氣:」謝謝你們 ,是你們強行把我從鬼門關拖出來的。「施明秀揉著已發軟的雙手,如釋重負呼出 一口長氣,在一旁坐下搖搖頭苦笑。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皇甫淑玉臉紅紅地將他的衣褲蓋在他身上,也乘機 調侃他:「這麼一位聰明機警,勇悍絕倫的好漢,也會在陰溝裡翻船。   「不能怪他,小妹妹。」施明秀說:「這叫做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金城湯池 ,通常是自內部開始崩潰的。我們第二次四川舉兵,毛病就出在四川那位羅兵備道 副使,派遣的諜探賣通蔡教主的親隨,製造內哄而失敗的,總教主李同船抵重慶還 來不及登岸,東路兵馬已先行崩潰了。」   「那時你也在?女將軍。」皇甫淑玉好奇地問。   「我?我那時還是夷陵州秘壇的十四、五歲少女。」施明秀瞪了正在穿衣褲的 高大元一眼:「這位好漢說我是神女,太不公平了。自那次兵敗之後,彌勒教精英 盡失,官府抄沒各地秘壇,弟子們星散。以後不再有開壇祭典,完全停止裹脅擴展 方式,我連基本的獻神舞也不會呢!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頓出口怨氣。」   「好啦好啦!我道歉總可以吧?」高大元將刀插妥在腰上:「你那雙可愛的小 手,施展推命八法,真會令人做惡夢,也該算是出了一口怨氣啦!奇怪,你們兩位 死對頭怎麼可能走在一起的?」   「施姐把你當成蟬,她扮演在一旁伺機而動的螳螂。」皇甫淑玉格格嬌笑:「 結果,被我爹用那群黃雀朋友,出其不意逮個正著……」   「哦!我明白了,那幾位可敬的仁兄,什麼武術名家……」高大元想起三河胡 家大院,那位叫周旭的人,引他相見的事故。   「高兄,你把我看成不惜翻天覆地相救的朋友,我好高興。」皇甫淑玉抓住他 的手臂:「那時,我和施姐就藏身在東廂內。事先施姐已將她和你化敵為友的經過 表明了,所以我們都把她看成你的朋友。你得謝她,她從響山西村救出杜英。但也 要埋怨她,她把一條毒蛇往你懷裡送,幾乎要了你的命。」   「哦!施姑娘,原來是你救走了杜英,真得謝謝你,只有你才有這份能耐。什 麼毒蛇?」他轉向皇甫淑玉問:「你意指什麼?」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麼?」   「那小鬼賊丫頭杜英……」   「她可能遭到不幸了,我……」   「你是被她制住的,圓菩薩把伏虎散交給龍紫霄,龍紫霄把毒散交給杜英…… 」   「怎麼可能?」高大元大聲說,但劍眉深鎖:「我懷疑那雙村夫婦下毒,但杜 英她……她……她也中毒了?」   「她是龍紫霄的人。」施明秀插嘴:「這女強盜佈下這條線,高明得令人毛骨 使然,最後幾乎成功地發生預期作用,真可怕。我在響山西村救她時,便有點生疑 ,卻沒進一步找出疑點,想不到果然發生了可怕的變化。我怕你輕視我這神女,只 能暗中留意你的行動……」   「我道過歉了。」高大元親呢地拍拍她的肩膀傍著她坐下:「第一眼看到你力 盡驚煌時的神態,我就喜歡你,但我討厭彌勒教,討厭所有的邪教。面對面生死相 見,我不會向我喜歡的人下毒手,說說笑話沖淡敵意,值得原諒的,是嗎?我再次 道歉,氣消了吧」   「不給你說啦!」施明秀忍住笑:「那條小毒蛇的內情我和淑玉小妹不知道。 大衍散人答應替我倆壯膽,暗中跟在你後面相機策應。老神仙鬼得很,真有未卜先 知的神通,認為已被你發現了,所以拉遠跟蹤距離,結果來不及策應誤了事……」   她將失去高大元蹤跡,連夜趕路,半途所發生的事故娓娓道來,直到乘機把高 大元救走,「以後的事她們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大衍散人在何處。   「幸好老神仙能知體咎,帶著我倆跟在妖女們身後,謝天謝地,總算幸運地將 你救走。」皇甫淑玉加以補充:「那條小毒蛇居然敢為了你而背叛他們,今後可能 兇多吉少。我很同情她,可惜愛莫能助,高兄,你有何打算?」   「原來如此!我真蠢得可以,在蕪湖便有可疑的徵候出現,現在想起來真是有 被鬼迷的感覺。蒼天教高手如雲,她居然不曾受到傷害。我的一舉一動,皆在他們 的掌握中。甚至藏仙書的包裹,我也曾兩次發現被翻動的徵候,我卻未加深究,完 全忽略了她的可疑徵候。   晤!她姓杜,她老爹參加蒼天教,顯然是三龍女牽的線。揚州有位頗有名氣的 水上好漢,鬧江龍杜東海,她可能是鬧江龍的女兒,那條龍是江南江北三教九流朋 友的仁義大爺。蒼天教的發展對象,就以三教九流人士為主要目標。他娘的!把勢 力範圍擴展到我家的大門附近了,哼!我……」   他眼中殺氣湧現,手下意識地落在刀靶上。   「你怎麼啦?」施明秀看出他的神色有異。   「絕對不容許蒼天教發展到江南來,殲滅他們。」他一字一吐,氣沖沖地站起 :「杜小丫頭並不壞,我有點明白她背叛他們心態了。」   「你的想法是……」   「起初她反對我對龍紫霄動情,然後表示寧可讓我親近龍紫霄,以爭取與蒼天 教和解仇恨的機會。我記得……對,我記得在暈眩絕望時,曾經表示要和她遊歷, 以便互相瞭解……她對我……」   「對你有情,人小鬼大。」皇甫淑玉笑說。   「你呢?」施明秀擰了她一把,笑得曖昧:「你娘說,以後要和高兄算帳。」   「去你的!」皇甫淑玉臉紅似一樹石榴花。   「咦!和我算什麼帳?」高大元一頭霧水。   「你在人家大閨女的香閨內躲了一夜,人家怎麼說怎麼想?笨哦!」施明秀白 了他一眼,神態有點怪怪地:「你對她皇甫家有恩,她才心甘情願跟在暗中策應你 呀!至於她心裡想些什麼,叫她說好了。」   「五十步笑百步,啐!」皇甫淑玉臉皮薄,跳起來飛奔:「那邊有村落、肚子 餓慘了,我可以吞得了一條牛,走啊!」   施明秀也臉一紅,拔腿一蹦兩丈。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施明秀和皇甫淑玉走在一起並不奇怪,雙方本來就不是仇敵。   蒼天教借口皇甫家傷害他們的人,乘機裹脅要在蕪湖建秘壇。   彌勒教固然因臥榻之旁,怕引起官府注意而遭到波及,所以警告蒼天教,不許 損害皇甫家的人。   彌勒教最近五六年,已經停止活動,放棄以往裹脅劫持的暴烈手段,只想保全 部分根基而深藏地下。   皇甫家是地方豪紳,早就知道彌勒教的秘密。雙方保持和平相處,所以並非仇 敵。施明秀一不小心,被李學文幾位武術名家擒住。   皇甫使一家那時也在胡家大院內,她說出與高大元結交化解過節的經過,她也 就成為皇甫家的上賓。   皇甫淑玉是有心人,高大元一走,她的工作便結束了,正感到煩惱,便與施明 秀商量,決定一同行動,借口暗中協助高大元,其實另有目的。   高大元在她的香閨呆了一夜,所表現的風趣和豪氣,把這位人小鬼大的小姑娘 ,激起芳心深處的漣漪。   在這段期間,她與高大元暗中合作,得心應手合作愉快完滿,表現可圖可點。 可以說,她之所以表現得如此出色,身心皆漸趨成熟,皆出於對高大元產生情愫所 致。   施明秀在蕪湖,便已對高大元產生強烈的親和感。高大元捉弄她,用神女來嘲 笑她,她一點也不介意,反而覺得高大元瘋瘋顛顛中所流露的英風豪氣,深深吸引 著她,情苗暗長,魂牽夢系,因此致力於化解雙方的過節,以便全力對付蒼天教, 為自己留一條親近高大元的路。   她的努力總算有了代價,留下來暗中協助高大元名正言順。   一旦揭破心中的秘密,她們的英雄膽氣化為烏有。但也因此一來,突然拉近了 雙方的距離,引起強烈的共鳴。   近午時分,失敗歸來的人陸續回到青楊舖。   舖,表示是小市集,型態一如中原的集,三天一集日中為市,是城市外圍鄉間 的交易場所。   青楊舖,也是府城至任縣的中途宿站,因此即使是三六九集期外的日子,也有 旅客投宿,保持幾間每天經營的小商店,客店更是每天都不分晝夜營業。   中了毒的高大元被神秘的人所救走,出動上百名高手突搜十里範圍內的一草一 木,白費工夫,一個個累得精疲力盡。   經過商討計議,決定留下再搜三兩天,一定要獲得正確的消息,再決定爾後的 行動,不甘心毫無所獲便返回京都,也不想放棄乘機擴展教務至江南的企圖。   靈光佛母是主事人,不願扮演一個損失了不少人手,卻又一事無成,任務告吹 狼狽歸去的失敗者。   她把怒火全澆在杜英頭上,把失敗的責任往杜英身上推,帶了十六名金童玉女 在近午時分返回青楊舖客店,準備處置捆了手腳囚禁在客房的杜英。   人正陸續撤回,三菩薩也垂頭喪氣返店。   陸大仙是活動最積極的主戰派頭頭,他的雄風會弟兄死傷最慘重,把高大元恨 人骨髓,對搜捕高大元的行動最為賣力。他帶了十六位弟兄,與會主絕到天君的十 大將,是最後返回青楊舖的一批人。   鎮口有三名警哨,一名大漢上前恭迎,一看便知這些人也是失敗者,疲憊的神 情氣色一看便知:「方會主辛苦了。」大漢恭敬地行禮:「佛母剛返回不久,傳下 話,等會主返回,請速至六福客棧商量,也請陸大仙一同前往,商討處置杜小姑娘 的事。」   提出杜英,陸大仙首先便心中冒火。   杜英在玩鞭亭管了四海社天暴星的事,與他雄風會無關,直到仙書秘芨出現, 王道土的下落有了線索,杜英給他帶來了許多麻煩,損失了一些弟兄,本來發誓要 將杜英殺掉出口惡氣,卻被龍紫霄揭破杜英的自己人身份,大水沖倒了龍王廟,這 仇報不成啦!但心中餘恨難消。   「杜小丫頭不是你們的弟子,她老爹鬧江龍才是,卻不在這裡。她是義務幫你 們搖旗吶喊的,你們能處置她?她老爹怎麼說?」陸大仙畢竟是江湖之豪,懂得江 湖規矩,個人的憤恨是一回事,江湖規矩道義又是一回事,不能不講道義報私仇: 「她有錯,該把她押回揚州交給她老爹。這時處置她,日後你們不會獲得半個朋友 協助。哼!」   雄風會是蒼天教的外圍組織,組成份子性質與蒼天教弟子不同,全是江湖的兇 梟豪霸,對蒼天教的三教九流組成份子有卑視念頭,平時就不怎麼賣教中的弟子的 帳。陸大仙尤其傑騖不馴,他曾經是大奸國賊嚴嵩爺子的黑龍幫高級人物。   六年前嚴府土崩瓦解,嚴老奸在江西袁州老家,捧著皇帝賜給的金飯碗討飯求 乞苟延殘喘,一幫一會樹倒猢猻散。   在黑龍幫星散的前三十年中,與彌勒教平分江湖天下,蒼天教還不知在何處孕 育,還沒發芽呢!   「在下只……只是奉命傳……傳話。」大漢臉紅耳赤:「大仙何不向佛母陳明 利害?」   「好了好了,不關我的事。」陸大仙不耐地揮手:「你們去胡搞吧!可別忘了 ,鬧江龍可不是省油燈,他跺下腳,南京也感到地震老半天,哼!」   「老陸,你找他發洩找錯了對象。」絕劍天君拉了陸大仙便走:「靈光佛母可 能是氣過了頭,做事不顧後果,她正在氣頭上,咱們勸解恐怕反而火上添油。當面 不要掃她的興頂撞她,反正不關我們的事。」   「我才懶得去做這種毫無利益,吃力不討好的爛污事。」陸大仙不屑地撒撇嘴 :「教中弟子有那麼多修成仙修成佛的人,那用得著咱們貢獻意見呀!」   街口的右首第一家民宅上,突然有人出現在脊角的尾端。   「陸大仙,憑你剛才替杜小姑娘主持公道說人話,我會饒恕你三次。哈哈哈… …我在外面等你們。」屋頂上有高大元狂笑。   在眾人驚駭吶喊聲中,他向下飄落一閃便遠出三丈外,再三兩起落,便到距柵 口約百步的大道。   「伊啊……」他仰天長嘯,拔刀出鞘:「誰來挑戰!」   街上一陣大亂,狼奔豸突。   人群湧出,上百名男女聲勢洶洶。   市集外這一段官道特別寬闊,有廣大的空間足以施展。   雁翅排開列陣,神態各異,有人興奮,有人憤怒,有人畏縮,有人發抖。   高大元鋼刀斜垂身側,左手叉腰,屹立如山若天神,俯視著一群小鬼。   也許,該形容為猛虎狼盯著羊群。   「今天一定要作一個了結。」他舌綻春雷,聲震長空,虎目中神光似電,臉上 殺氣直透華蓋:「在下情義已盡,你們仍然貪得無厭不肯罷手,今天必須有一方死 盡滅絕,永絕後患看誰活得到下一刻。你們是一擁而上呢!仰或是像個英雄逐一上 前送命,悉從尊便。」   路右的小土坡頂端,出現份土老頭的大衍散人,左右是畫了大花臉,穿小花黛 綠兩截衫褲,村姑打扮的施明秀和皇甫淑玉。   「老夫作見證。」大衍散人用改了調的嗓門怪叫,笑得像剛下蛋的老母雞:「 咯咯咯……為這次生死博鬥作見證,最後活著的人,是唯一的勝家,咯咯咯……你 們這些妖孽死光了,日後必定少死許多無辜。」   這次蒼天教無法在江南建根基。   後來第六代教主古佛普正,首次取代李家家族掌教的地位,雄才大略野心勃勃 ,大舉下江南設置秘壇,席捲南北兩片天,號稱天下第一大教,蠢然欲動。   每三個三教九流江湖人中,有一個是蒼天教的弟子。男女合籍雙修的良好教義 ,也演變為邪淫誨盜的反倫理規範。   接著結合另兩個邪教長天教、方頓教。普先教主王長生,成為蒼天教第十祖, 聲勢更為龐大,勢力範圍遍天下王長生教號叫普生,佛號稱活佛。他是古佛(六代 )普正的親傳弟子。古佛普正是太陽爺爺教祖的親傳外姓門人,也稱鑰匙佛,因為 他傳下了鑰匙寶卷,出處是悟真篇。   十代教主活佛普先之後聲勢更盛,最後走了惡性膨脹的老路。   自太陽爺爺創教始,一百年後該教壽歸正寢,被乾隆皇帝大舉掃蕩,該教五祖 被化骨揚灰,死傷無辜成千上萬。   然後又沉寂了一百年,重新死灰復燃。   至於彌勒教,此後便寂寂無聞。   爾後的白蓮教造反,與彌勒教李家子孫毫不相關,白蓮教的傳承人物,自始就 不承認彌勒教是白蓮教的宗支。   大衍散人可能已看出,任由蒼天教在江南生根的後果,因此不但不阻止高大元 大開殺戒,反而站出來替高大元助勢。   出來兩金童玉女,怒形於色向大衍散人走去。   「衝我來,你們這些雜碎,怎麼不要臉去找見證人?狗王八蛋也比你們高一級 。」高大元大聲嘲罵。   罵得太毒,金童玉女怎受得了?不約而同怒嘯震天,四支劍象奔電,折向猛撲 傲然屹立的高大元,左手噴出的青霧,隨罡風劍氣在前面猛刮。   「去你娘的的!什麼東西!」高大元大罵,驀地風生八步,不但青霧回頭反湧 ,攻來的奔電也突然一頓。   刀光排雲馭電而至,風吼雷鳴,無畏地楔人劍牆,猛然流光爆漲,人影乍合。   沒傳出刀劍接觸聲,傳出暴雷似的怒吼:「天絕斬!」   「破碎的人影飛拋,長劍劇烈向外翻騰,沒傳出叫喊聲,剎那間灑出漫天血雨 。   高大元在原地重現,冷靜得像一具石像,鋒利的鋼刀斜垂身側,鮮血向地面滴 落。   「嘩……」驚怖的叫喊聲傳出。   上百名高手中的高手,有一大半臉無人色,被剛才那一剎那接觸所呈現的結果 ,嚇得心膽俱寒。   上法場的所謂殺刑,指殺頭,身首異處,一刀異命了結罪惡的一生,算是死刑 中最仁慈的死法了,也稱梟首。   斬罪,批腰斬,用斧,也有時用大劊刀。   攔腰斬斷,手腳畢處,內臟外流,好片刻才斷氣,斷了身躲仍可活動,犯的罪 比殺頭罪重些,所以判斬刑。   滅絕軌,用斬。   兩金重玉女,分散成八段,分佈面僅兩丈方圓,有三段上半身,雙手仍在地面 爬動。內髒流湧慘不忍睹。   「靈光佛母三菩薩,你們聯手出來。」血跡斑斑的向三丈外的靈光佛母一指, 聲如雷震:「要不能把你們斬成八段,太爺放你們一些人一條活路。上!」   「千萬不要分心玩弄妖術。」大衍散人高叫:「以精湛的內功修為御刃,和這 小子全力一搏,勝算仍有兩成。這小子已修至地行仙境界,悟真篇裡面,南宗大師 紫陽真入經伯端大師的成道心法,這小子還不屑一顧呢!用妖術分心和他拚鬥,一 定死得更快。」   「老人家,兩成勝算,你老家敢不敢拼?」施明秀會作怪,也變著嗓子怪叫: 「有人用煉魂誅仙劍暗算他,結果被他一把抓住吞人肚子裡去了。」   「煉魂誅仙劍不是妖術邪術,那是致命的道術。」大衍散人說:「再精進些, 那就是比以氣御劍更高層次的以神御到。再精進些,那就是飛劍了,可以稱劍仙啦 !小丫頭,你練成誅仙劍嗎?」   「會一點啦!」施明秀格格笑:「格格格……只要有人來找我,我會使用,只 怕功力火候不足,能發不能收,被人搶去我的損失大啦!?   「你們不要怕,上啦!」大衍散人轉向靈光佛母叫:「這小子的刀,其實並不 怎麼厲害。他師父老不死四海魔神的刀,那才真的叫人做噩夢。」   陸大仙那群人,有人悄悄向後溜走。這些江湖兇裊,的確提起四海魔神的名號 都會發抖。   「老人家,如果太湖左神幽虛之天的大群土地刀客,亮刀湧入京都,會有多少 人丟腦袋或腰斬?」施明秀繼續在一旁煽風撥火。   「誰知道呢?如果他們的洞主親自率領,那就災情慘重。三十年前那傢伙在河 南途中,把上一個死鬼皇帝的御林軍與錦衣衛的侍衛,殺得屍橫遍野,皇帝一天狂 逃三百里。京都的御林軍和侍衛們,現在提起這個人,仍然感到脊樑發冷,心膽俱 寒。」   「天斬邪刀?」皇甫淑玉也不甘寂寞,加入起哄。   「正是那傢伙。」   「他還沒死?」   「怎麼可能?他年方半百出頭啦!」   三人你彈我唱,已有二、三十個人溜掉了。   士氣一落千丈,兵敗如山倒。   靈光佛母怎敢出來?心跳已增快一倍。   心跳不正常,一定會影響武功威力的發揮。   三菩薩是屢戰屢敗的貨色,更不敢出來。   「你們不出來,我沖陣。」高大元的刀向上升,刀尖向前斜伸。   人群慌亂地向後退,陣勢後移已呈亂象。   他向前邁進,一步、兩步……臉上呈現的冷酷陰森神情,具有懾人心魄的魔力 。   一步又一步,踏入鮮血怵目驚心的屍堆,一腳將一段下半身屍體踢開,連眼皮 也沒眨動一下,心硬如鐵。   腳下漸快,陣勢也逐漸快退。   刀舉起了,他虎目中的冷電逐漸熾盛。   「算你狠。」靈光佛母終於被殺氣所懾,說的話嗓門走了樣:「咱們認栽。」   一聲長嘯震天,他像一部大車,以高速向前揮刀沖陣,外形真有魔鬼般恐怖, 不理會靈光佛母認栽。   靈光佛母驚怖地急退,人群向後轉狂奔。   「住手!」龍紫霄斜沖而至,擋住去路,張開雙手,閉上鳳目慘然長歎。   刀尖距她的高聳酥胸不足三寸,總算停住了。   「我一耳光就可以把你打昏。」高大元沉聲說,左手舉起了,看手勢,很可能 使用強壓的招式鬼王撥扇,抽耳光最靈光的掌式。   「你打我好了。」龍紫霄哀怨地瞪著他:「我仍然覺得蕪湖城裡那天所發生的 露水恩情,是真的而非幻覺。」   「你不要……你厚臉皮。」高大元臉上的冰雪徐徐消溶,他想罵不要臉,卻又 罵不出口:「我不再喜歡你了,你給我滾!」   「高兄……」   「我不打你不殺你,其他的人,哼!」   「我們不再找你。」   「你作不了主,我也不信任你們的諾言。」   「我可以……」   「你根本不是京都的人,你只是洪澤地區的女強盜,你犯忌地出頭作主,你在 和災禍攀親,蒼天教的主流派,會和你甘休?哼!」   靈光佛母扭頭回顧,發現人數已經少了一半,連雄風會的人,也在絕劍天君和 陸大仙的率領下,退至一側大有隔岸觀火的意圖。   她一咬牙,舉步上前。   憑這半群喪了膽的人,那禁得起高大元多少下切割?失敗已成定局,不得不承 認失敗,挽救全面崩潰的噩運,她得作最後的掙扎,不敢作最壞的打算。   「我可以作主,我是這次南下的主事人。」她一臉霉像,真有欲哭無淚受到屈 辱的感覺,往龍紫霄身邊一站:「今後我們不再找你,不再找王道士。」   「我會答應。」   「開出價碼來。」她一咬牙:「退一步海闊天空。你不是真正好殺不原諒別人 錯誤的英雄,不然你早已一刀劈了龍壇主。」   「今後,不許你們跨越大河南下一步。」高大無心中一軟,不再前迫。   洪澤三龍女的秘壇,在大河南岸。   大河從淮安出海,淮安府是南北天然分界的南岸大埠。   「你……你趕我過河?」龍紫霄大不願意。   「好吧!你例外,但決不容許你踏入揚州一步……」高大元讓步,替杜英留一 條後路,不再受蒼天教羈絆誘脅:「你們最好不要讓我提著刀上京都找你們。」   「你最好不要去,我們不會讓你有藉口。」靈光佛母真怕他找上京都,這種玩 命刀客比瘟神更可怕。   「我也不想找籍口,多一事不如少事,把杜英交給我,我要揪住她的耳朵,去 找她老爹鬧江龍,把揚州閉個天翻地覆,我喜歡她,她卻在我身邊玩弄陰謀坑害我 ,養女不教,她老爹必須負責。」   「你敢去找她老爹?」   有兩名大漢,押著被捆雙手的杜英,站在柵門旁,向這一面注視。   「他那個龍頭,我保證一刀便砍下來。他那些江湖濫爪牙成千上百,我排頭砍 下去決不會手軟。他最好和我講理,不然,哼!」   「好,就交給你。」靈光佛母舉手打手式,兩名大漢挾持著杜英進入鬥場。   「限你們立即動身,不許在蕪湖逗留,快馬加鞭兼程遠離疆界返京都。我在後 面跟著,千萬不要讓我找到動刀的藉口。」   「你不要欺人太甚。」靈光佛母咬牙說。   「我已經寬宏大量了。如果不是這女強盜放潑,這裡肯定會擺滿了屍體。」他 拖過杜英,割斷捆手繩:「你們滾吧!我已經快要後侮放你們一馬了。」   靈光佛母一言不發,恨恨地轉身離去。   出來一些人撿拾屍體,居然找來了草簾盛裝。   一陣眼看要發生的大屠殺,被龍紫霄及時挽救了。   大手一伸,抓住了杜英的肩膀。   「不要揪我的耳朵。杜英怪腔怪調叫:」我跟你走,乖乖地聽你的。我發誓, 決不反抗。「「不逃走?」   「你趕我也趕不走。」杜笑臉一紅:「我也後悔,早該將你背上交給龍大姨。 」   「後悔已來不及了。」高大元拉了她的手大踏步轉身向北走。   「你真要去找我爹?」   「不去找,蒼天教會放過你老爹嗎?我只跟他們到寧國府,他們將跑得飛快, 在揚州決不敢停留,甚至怕我聯合你老爹,向他們質問虐待你的理由。你沒受到虐 待吧?上次你就像貴賓一樣受以優待。」   「別提那些損事好不好?那時你確是一個大笨瓜。」杜英握住他的手羞笑。   前面,大衍散人偕兩女的路中相候。   「你小子真令人失望,刀需要磨了是不是?」大街散人支棍盯著他怪叫:「你 說要殲滅他們,免得他們為禍人間。結果,你僅斬了四個人。」   「你站在遠處鬼叫連天,毫無助拳的意思。」高大元將杜英向施明秀一推:「 看牢她,小秀,你的法術,可以整得她服服貼貼,不敢再耍花招。」   施明秀救了杜英,出了響山西村,便在她身上施術。她糊糊塗塗乖乖直奔悅來 老店找高大元,至今仍然不明所以,當時她並不知道怪人並沒跟在她身後,甚至一 直不曾回頭察看。   「她一定很乖。」施明秀挽住杜英的手:「我負全責,她絕對耍不出什麼花招 ,順順利利把她送低揚州,交給她老爹管教。」   「我要跟他上黃山。」杜英大聲抗議。   「休想。」皇甫淑玉瞪了杜英一眼:「你最好乖乖趕回揚州,免得蒼天教向你 老爹興師問罪」   「我……」   「你先趕到,向你老爹告狀,你老爹先入為主早作準備,蒼天教就不敢撒野了 。高大哥那能陪你返揚州,他的事忙著呢!」   杜英一怔,早一步回揚州,不但免受責罵,甚至可保全她爹的基業。她不是不 孝的女兒,得趕快回揚州。   「高大哥……」她向高大元尋求支援。   「我真的不能陪你回揚州。」高大元拍拍她的肩膀:「我的假期有限。日後, 江湖上見。」   「老夫不聽你們纏夾,走也!」大衍散人向北走:「小子,謝謝你啦!」   聲落人已遠出三十步外,像在用縮地術。   大衍散人與醫仙王金有交情,所以向高大元道謝。   「咦!那人是誰?他會飛行。」杜英吃了一驚。   「就是那個把書交給我的怪老人。」高大元說:「走吧!回那農舍午膳。」   靈光佛母躲在柵門旁的角落裡,三菩薩也在。   陸大師與絕劍天君,躲在另一邊。   「方會主,能找得到人暗算他嗎?」靈光偉母盯著高大元逐漸遠去的背影,很 得咬牙切齒。   「你算了吧!」絕劍天君苦笑:「天下的邪魔外道巨霸名豪,提起太湖幽虛洞 天的土地刀客,有幾個不發抖的?那些刀客不求名不求利,平時無根無底可查。這 混蛋今天叫做高明,明天誰也不知道他叫什麼,怎麼暗算?誰敢逞英雄去和土地刀 客作對?」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勇夫同樣怕死,也知道萬金也賣不回性命,明知力所不逮,還敢為萬金賣命 ?」陸大仙冷冷地接口:「我九幽逸客也曾自命不怕死,也曾橫行天下名震江湖。 但不怕死並不代表我賤視自己的命,我不會做白白送命的蠢事。不要寄望本會的人 ,本會的弟兄,今天的表現,你們已經親眼看到了。」   雄風會的弟兄,膽都快被嚇破了,要想打發他們去暗算高大元,想都不必想。 「「罷了,看來咱們只好回京都了。靈光偉母心中雪亮,也知道雄風會不可靠:」 一事無成,斷送了許多人,我好恨。「。   醫仙王金並沒前往南荒戍所報到,從此隱世消失無蹤。他窖藏在京都的鉅萬財 寶,直到大明皇朝覆沒,滿人入關,拆屋改建功臣府第,才被人發掘出土。   蒼天教在萬歷年間,那個瘋子皇帝,派太監在天下各地親自抽ˍ稅,天下大亂 ,民不聊生。該教李氏教系的教權,落在古佛普正手中,成為第六代教主,這才大 舉下江南發展,短期內就蔓延全國,那已是三十年後的事了。   天下大亂,邪教才有蓬勃發展的空間。   「不趕快回去,可能咱們就回不去了,只能魂返京都。」圓光菩薩打一冷戰: 「這小狗殺孽之重,絕對不下於他師父四海魔神,他會大慈大悲就此罷手?在這裡 市鎮前,他不敢大開殺戒,恐怕他會暗中盯牢咱們,找到機會便動刀報復呢!要製 造藉口,連一個下三濫也精於此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要製造生事的籍口,一個笨蛋也勝任愉快。   皇甫淑玉跟在後面,挽了高大元的手春風滿面,沒出現驚世駭俗的大屠殺,她 相當滿意。   她有膽量砍斷了一個惡徒的手,但看到金童玉女被腰斬的慘象,她也嚇壞了。   「大哥,在蕪湖住幾天好不好?」她低聲向高大元央求:「杜英可以自己趕回 揚州。」   「我正打算送她到蕪湖呀!」高大元說:「她會自己回去,而且回得飛快。我 那有工夫送她回揚州?黃山我一定要去的。」   「到我家住幾天嘛!」   「哈哈!回去讓你老娘找我算帳?想得真妙。」高大元大笑:「我寧可住客棧 。」   「你……你不喜歡我?」她的臉僵住了。   「怎麼會呢!我們相處合作得很好,你不覺得我們很投緣嗎?暫時我不能到你 家作客,以免引起有心人遷怒你家,明白了吧?」   「那就到施姐家。」   「也不能去,那將讓兩教結怨更深。」   「我……我好失望。」她洩氣地說:「那就表示,我不能親近你了。」   「來日方長呀!」   「大哥,你的口音,怎麼腔調和我相同?」她突然提出題外話。   「應該相同呀!」   「什麼,你是本地人了。」   「那又怎樣?」高大元一怔。   「那該是鄰居羅!難怪你說來日方長,我好高興。」她不勝雀躍:「你家在哪 裡?」   「你這小精靈是天才,難怪這期間你活動自如,無驚無險。你如果出道邀游, 要不了幾年,就會名動江湖,蘭心慧質成就可期。別多問,該告訴你時我會告訴你 。」   「我不會在江湖闖什麼道,我要安份地做大閨女。象施姐,她的名聲就讓她在 你面前抬不起頭。」   「胡說!我喜歡她。如果我卑視她,她那些秘壇弟子活的就沒有幾個了。」   「她是自由的,彌勒教不再管弟們的私事。」   「我知道。」   「我和她陪你去黃山,我還沒游過黃山呢!歡迎嗎?我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   「哈哈!你想得真妙。」高大元大笑:「帶你們游黃山,食宿費由我付是天經 地義地的事,你們想掏我的荷包呀?沒安好心。」   「那我們自帶盤纏好了,小氣鬼。」   走在前面的施明秀,名義上看管杜英。她的法術,會讓杜英乖乖地獨自奔回揚 州,所以高大元找她看管杜英,她勝任愉快。   「你們笑什麼?」施明秀聽到高大元的笑聲,好奇地扭頭笑問:「說出來讓我 也笑一笑好不好?」   「沒有你的事。」高大元忍住笑,這兩個大姑娘可愛風趣,很對他的胃口。   「笑掏空荷包的事。」皇甫淑玉說,把左手伸到側方向施明秀笑吟吟地打手式 。   「你在搞什麼鬼?」高大元發覺了。   「沒有啦!」皇甫淑玉臉紅耳赤:「在你面前,我那敢班門弄斧搞鬼?天地良 心,你不要冤枉好人。」   「大哥,我會替你繡一個漂亮的荷包。」施明秀樂得像一朵盛開的富貴花,拉 了杜英便跑:「肚子餓啦!快走,到那家農舍還有好幾里路呢!」   一陣嬌笑,皇甫淑玉也拉了高大元的手小跑。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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