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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 影 魔 蹤

    第二十三章 脅迫徐州 第二十四章 勢奪飛虎
    第二十五章 阻建山門 第二十六章 文攻武衛
    第二十七章 二煞三女 第二十八章 出乖露丑
    第二十九章 斗室生春 第三十章 滌蕩外圍
    第三十一章 驚逃潰退 第三十二章 仇了緣結


    【第二十三章 脅迫徐州】   神針織女一蹦兩三丈,三兩起落便消失在樹林深處。   自始至終,兩人都不曾通名。   「看樣子,她有死而後已的決心。」   楊明自言自語:「四海牛郎不但雄心勃勃,而且工於心計陰毒得很,早晚會重 臨順德府,把她爹爹打下地獄,難怪她不甘心,要死而後已。我勸她走,顯然不是 好主意。」   石泉寺白天也罕見人跡,夜間更是鬼較飄忽,鬼火飄浮,野狗長峰,梟啼攝魄 ,森然有如鬼域。   冷面佛母師徒仍在寺內住宿,短期間不能走動。   冷面佛母的腿挨了一記小法刀,沒傷到筋骨,本來仍可勉強走動,真不該晝間 仍然逞強,借三女煞配合四海牛郎佈伏,強提真力行雷霆一擊,反而被楊明全力御 棍破法,震得她創口進裂,行動時痛楚難當,走不了啦!   大女煞更糟,神針織女那一劍深入內腑,幸好有靈丹妙藥保住了性命,更走不 了以免傷勢惡化。   但她們必須走,楊明肯定會來找她們討公道。她們也知道楊明也受了傷,但以 逃走的速度估計,傷勢不會太重,將會在短期間找她們算賬,在這裡等候強敵前來 報復,她們的禁制絕難對付楊明這種可怕的高手。   二女煞和三女煞主持大局,顯得憂心忡仲,四海牛郎沒留下人手相助善後,她 們自衛的能力有限得很。   因此,受傷的大女煞不時詛咒埋怨,認為四海牛郎對不起她門,只顧自己逃命 ,不管她們的死活,無情無義毫無一個首腦人物的擔當。   二女煞悄悄跑了一趟縣城,預定在兩乘小轎,把受傷的人抬走,夜間快速西奔 宿州,與一社一會的人會合,人多勢眾足以對付楊明的報復。   天黑後不久,距動身至北門外乘轎仍有半個時辰,馬匹已備鞍上轡,行囊也繫 妥在鞍後,一切停當,只等時間一到便悄然動身。   三女煞正在收取佈下的防險法器,這些法器是準備對付楊明的,這半天毫無動 靜,猜想楊明不會來了,很可能傷勢不輕,沒有前來冒險的精力。   剛將寺門外的幾支旗幡木人收妥,山門外的階下人影幻現。   昨晚楊明深入虎穴,直搗中樞,並沒觸及禁制,是被她們引狼入室「請」進來 的。   今晚,禁制一收就來了。   她眼角瞥見黑影幻現,不假思索地纖手急揚,兩隻小金鈴與一把八寸小法刀, 發出奇異金鳴呼嘯橫空,黑夜中看不清形影,金鳴聲也亂人聽覺難辨位置,即使是 暗器宗師級的名家,也逃不過兩鈴一刀的狂猛急襲。   「是我……」黑影急叫,人化流光斜掠出三丈外,險之又險地脫出兩鈴一刀的 控制區。   「你還不算無情無義,我還以為你丟下我們走了呢!」   她及時停止發射第二群暗器:「進來吧!我們正準備動身去宿州找你,你如果 不來,彼此之間肯定會有是非。」   是四海牛郎,身邊沒帶有保嫖,穿了灰黑色夜行衣,不再穿華麗的衣衫招搖。   「我安排窩弓金鉤,非宰了這個混蛋不可,就算他是龍虎,也逃不過金鉤窩引 」   四海牛郎走近,並肩進入寺門:「眼線沒發現這混蛋的蹤跡,「我們已雇了轎 ……」   「我知道,我已替你們另行安排。」   「你沒先和我們商量,就替我們決定行止?」她大為不滿:「今晚不走,等他 精力恢復,我們能走得了?師父與大姐皆傷勢不輕……」   「找另派有人掩護你們,放心吧!今晚你們一走,他便不可能緊躡在你們身後 ,我的埋伏便不能發生作用,日後要除他更非易事了。」   「你還有多少人?」她要知道實力。   「不太多,但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打埋伏算是委屈了他們,光明正大硬拚咱們 也穩佔上風。」   「人不多,能有多少勝算?你利用我們做引媒,存心要我們冒可怕的風險,你 ……」   「不會有風險,信任我,好嗎?」四海牛郎安撫她:「我的人必須加緊追趕九 州冥魔,所以不能多抽出一些人手對付楊小輩。」   「你真發現九州冥魔了?」她竟似不信:「在這裡出現了好幾個九州冥魔,你 知道哪一個是真的嗎?」   「我見過他,是一臉色紅潤的老人。在順德我就和他打過交道,那時他和神針 織女並肩站。」   四海牛郎不便將在順德發生的事故詳情說出,幾句話帶過:「現在那老鬼又和 那潑婦走在一起,好像身邊多了一兩個人。老魔其實浪得虛名,真才實學有限,真 要生死相拆,三十招之內我有把握擺平他,所以不足為患。我覺得這姓楊的小輩, 反而比老魔高明,很可能是心腹大患,因此必須先除掉他。見了你師父,我再把埋 伏的計劃提出來商量。」   「你最好小心些,大姐很不諒解你呢!」   「我沒走,表示我重視情義,對不對?為大局著想,她應該諒解,你也該替我 美言幾句呀!」   「哼!誰知道你懷有些什麼鬼心眼?大姐認為你雄才大略,對你期望甚殷…… 」   「你呢?我是說你對我的看法……」   「你像楚霸王。」她衝口而出。   「呵呵!謝謝你的誇獎。」   「楚霸王是個徹底的失敗者。」   「你……」四海牛郎笑不出來了。   「你自己進去吧!」她指指沒有燈光的黑暗排房,自己裊裊娜娜循小徑往偏殿 走了。   楚霸王不在關中稱帝,跑回徐州(彭城)建西楚霸王皇朝,就是沒有遠見的失 敗者。   所以當時有人罵這位霸王沐猴而冠,諷刺楚人沒出息。   同一期間,楊明單人匹馬,出現在西行的官道上,夜黑如墨,官道上鬼影俱無 。   已遠出三十里外,健馬輕快地小馳,前面隱約可看到一星燈光,像吸引飛蛾的 荒野星火。   這條路他熟悉,知道那是路旁的三家小店,前不沾村,後不近鎮,旅客可在這 裡歇腳進食,趕不上宿頭,也可以向店主精商暫住一宵。   他在五里外便策馬馳入路右的荒野,不久便像幽靈般出現在三家小店的後方。   小店早已關門,夜間不可能再有旅客行走,最右首的一家小店居然是了盞氣死 風圓形門燈籠。   地頭熟,他在地利上佔了先。   店堂有燈光,三名大漢正面據桌品茗聊天。   門外側的小廣場邊緣一株槐樹下,躲著一個警哨,貼樹而立不言不動,可以完 全監視它道兩端裡內的動靜。   三大漢身材特別壯實,四十來歲正壯年,一舉一動沉著穩實,流露出名家高手 的氣勢,一佩劍,一佩刀,另一位脅下有盛判官筆的革囊。兵刃不離身,表示他們 隨時皆有防範意外的準備。   「咱們這一組只有六個人,真對付得了姓楊的小輩嗎?」   佩劍的大漢喝乾杯中茶,一面斟茶一面說:「連冷面佛母四位巫門大師,也自 認對付不了他。社主把希望寄托在咱們兩組人身上,是不是有點倒因為果?」   「周老哥,你不要心虛好不好?」佩刀的大漢倒是信心十足:「咱們大才小用 ,明天要扮店伙旅客,茶水食物皆下了人喉即生功效的封喉毒藥,再六人暗器兵刃 出其不意全力一擊,他即使真練成不壞金剛法體,在毫無防備下,同樣禁不起一擊 。」   「咱們六個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家,被安排暗算埋伏,實在不是滋味。」佩判官 筆大漢開始發牢騷:「我想鬥一斗真的九州冥魔,不該答應留下的。老魔可能已經 到達宿州了,但願還有機會趕上去。鬥一鬥這種威震天下的魔頭,才是出人頭地的 英雄行徑;暗答姓楊的小輩,成功了也不光彩。」   「誰也無法證明那老魔是九州冥魔。」佩劍的大漢說:「社主硬指那人是九州 冥魔,卻又不積極圖謀,與往昔操之急切的態度完全不同,可知連社主也不敢斷定 是真的九州冥魔。   你真有意斗那個魔頭,日後一定有機會鬥他一斗的,咱們留在宿州的人不多, 人都趕往徐州佈置了,留下的人絕對奈何不了那魔頭。社主說那魔頭不足為患,我 看靠不住,他就無法纏住那魔頭,我們趕到時,魔頭早就不知去向了,傍晚才發現 魔頭三男女西奔,想追已來不及了。」   「滅殺的!到底有多少個九州冥魔?」佩刀大漢大拍桌子:「可以肯定的是, 打傷雙頭蛇女皇蜂的年輕九州冥魔,決不是一個白髮老頭化裝假扮的。社主硬說那 個紅臉老鬼是真的九州冥鷹,我不相信。諸位,如果我說姓楊的小輩,是真的九州 冥魔,你們相信嗎?」   「社主說誰是,你們最好是相信。」佩判官筆的大漢大聲肯定頒兌:「社主在 順德府,與九州冥魔交過手,在這裡再次相逢,交手略佔上風,應該不會有假。早 些歇息吧!明天有得忙呢!等冷面佛母的小轎經過時,就得看我們的了,那混蛋一 定會跟在後面,在這裡也必定歇息飲馬,咱們千萬不要誤事,務必按計斃了那楊小 輩,如果失敗,咱們的臉往哪兒放?」   「真得早些歇息養足精神,明天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佩劍大漢喝乾杯中茶離 座。   自始自終,他們沒發現堂屋左後側的貨架房,隱伏著一個體形縮小近倍的怪影 。   次日辰牌未已牌初,兩乘小轎八名轎夫,加上扮成村姑的二女煞三女煞四匹坐 騎,在小店歇息片刻,不久便向西道趕。   始終不見有陌生的可疑單身旅客出現,表示沒有人跟蹤盯梢。   直至未牌時分,六大漢才撤走策馬西行。   所有的沿途埋伏落空,一步錯全盤皆輸。   第二天午後不久,住進宿州北關外的興隆老店,算是安全抵步,沿途沒發現任 何警兆。   斷後的一組人,在傍晚時分趕到,也一無所見,似乎楊明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   也許,已經傷重死在靈壁了。   一社一會留在宿州候命的人並不多,其他的人已向徐州走了,事先已有安排, 不需留下太多的人應付意外。   幾個九州冥魔在靈壁出現,就是意外之一。楊明的現身討債,更可算是意外中 的意外,把四海牛郎拖住,主將留下處理意外確是失策,沒能把精力放在徐州開山 門的大目標上,錯失大好時機。   徐州方面,笑益嘗正與緊急趕來聲援的朋友,作了妥善的應變準備,嚴陣以待 。   冷面佛母與大女煞的傷勢,已受到有效的控制,不願在宿州等候楊明前來報復 ,仍然催轎往徐州出發,有十餘名高手名宿隨同保護。不怕楊明興師問罪。   在宿州僅停留一天,便動身北上,二三兩女煞仍可派用場,四海牛郎需要她們 助威。   一會一社仍有一些人留在宿州,而且有效地建立了聯絡站,連接領州與河南汝 寧,形成一線勢力範圍。   其他的人,已陸續奔向徐州,預定一會一社的山門,在徐州建成中樞指揮中心 ,再向北擴張,務必有效控制這條南北大官道,完全掌握所有的江湖行業,廣辟財 源繼續廣羅羽翼,要在短期間形成勢力最大的組合,作為逐鹿江湖霸主的根本,持 續壯大志在號令江湖。   計劃早已擬定,各路負責人分頭進行,靈變的意外事故,雖然影響既定的計劃 ,有所延誤,但並不影響大局,兩位主事人被這件事耽擱了幾天,並沒影響其他各 路執行人的行動。   可是,主事人的耽擱,卻影響了先到達徐州佈局的人,無法如期展開大規模的 行動,主事人遲遲不來,大規模行動沒有主事人指揮,行動當然有顧忌,等於是沒 有強大的實力支持,誰敢冒險如期進行?   早些天先到達宿州的人,並沒在宿州逗留,快馬加鞭趕赴徐州佈局,並不知道 後來宿州所發生的變故。   最早住進興隆老店的人,是美麗的妖饒的毒娘子卓鴛鴦,美麗而面孔冰冷的陰 煞吳霜、漂亮豐滿的散花仙子羅雲裝,另幾個男的,首腦是陰雷豹張大勝。   男男女女一起落店的,共有十二個人。   早些天,這些男女都曾經在這里落店,鬧了個滿城風雨,地位甚高的江湖名殺 手天殺星錢森,被一個剛落店的老病於,兩耳光加上一腳,成了殘廢,無法興風作 浪。   店東多臂猿沈如山心中暗驚,知道大事不妙。這些江湖強龍,上次是來向笑益 嘗挑戰尋仇的,失敗逃離疆界,這次捲土重來,還會有好事?   其他客店中,也陸續住進一些不三不四的男女。   消息傳入旭園,笑孟嘗更是大感不安。   當天,便有人找上了燕子樓幫,把幫主混世星宿姚家駒,整得服服貼貼。徐州 第一大幫的蛇鼠,成了外來強龍的忠心爪牙。   進展極為順利,如期引起本地龍蛇的注意。   中原嫖局的局主飛槍將董君山,心中更是不安。   像局是白道行業,也是江湖行業之一,辦事守規守矩,不可能出頭和境內的強 龍玩命,除非對方劫嫖或打上門來,不然決不可和江湖朋友刀來劍往惹是非。   對方捲土重來,顯然早有陰謀,早晚會露出猙獰面目,後果令他不寒而慄。   風雨欲來,地主只能靜候情勢發展。   果然不出所料,燕子樓幫的狐鼠,當天傍晚便出現在南關。   混世星宿帶了八個爪牙,神氣地在街上大搖大擺走動,耀武揚威神氣得很,正 式放話收取常例錢保護費。   上次有楊明出面,把混世星宿修了一頓,燕子樓幫的爪牙,從此不敢出城。現 在,楊明不在啦!一切承諾自動失效,不出城的承諾當然取消。   第一步踏出順利,第二步立即跟進。   笑孟嘗不怎麼介意陰雷豹與毒娘子捲土重來,這些江湖梁雄糾眾尋仇報復事極 平常,再找來幾個朋友前來報復是意料中事,他自信有能力應付這些江湖丑類,家 中嚴加戒備,也派人偵伺這些人的動靜。   次日一早,次子項家福帶了兩位隨從,不乘坐騎步行進。   城,想到中原然局找飛槍將董局主,商討當前的情勢,以便策定率付手段。   剛踏入街口的柵門,右側一家民宅的大門出現毒娘子俏麗的身影。   雙方曾經打過交道,冤家路窄。   「項二少爺,沒忘了我吧?」毒娘子的笑媚極了,停掉俏立輕拂著鴛鴦銷魂巾 ,流露出無比誘人風情:「上次被你們趕離此地,思念殷切,所以回來再瞻仰貴地 的人文風采?歡迎嗎?」   話中有話,甚至帶有文味,不但流露艷冶的風華,也表現出淑女的文采。   文采風流並不專指男人,用來形容女人同樣適合;當然女人必須有才女的內涵 。把一個荷鋤下田上山採樵的女人,形容為文采風流,那會令人笑掉大牙,用錯了 典。   項家福早有心理上的準備,並沒感到意外,對方態度友好,倒讓他大感不安。   對付惡狠狠的強敵並不難,對付笑面迎人的漂亮女對頭,還真有點窮於應付, 他不是涉世甚深、胸有城府的老江湖,哪能與一個江湖蕩女周旋裕如?   「徐州是大埠,人人都可來遊覽故地的風景文物。」他不得不流露出勉強的笑 容應付:「卓姑娘,你是否把話說反了?」   「哦!是嗎?」   「你們查出那位老瘸子的下落底細嗎?」   真正趕這群兇果走的人,毫無疑問是那位神秘的老瘸子。上次的事故自發生至 結束,雙方都不曾正式交手拚搏,毒娘子甚至不曾把天殺星約會的口信,正式向笑 益嘗提出。   「咦!那老瘸子不是你們的人嗎?」毒娘子故作驚訝:「那天晚上,他和你們 同時出現,聲勢洶洶傷了我們的人,不會是湊巧吧?能取信於江湖同道嗎?誰會相 信這是巧合呀?」   反咬一口,這一口咬得結結實實。   「我們衷心希望那位老瘸子前輩,站在我們的一邊,可惜對這位老前輩一無所 知,至今仍然引以為憾。」他不想浪費唇舌鬥口反駁:「你們如果大加張揚,說不 定反而引起那位老前輩的反感,一怒再前來找你們算帳,那就有人要倒楣了。可以 肯定的是,倒媚的人決不會是我項家。上次他向你們索賠,好像一文錢也沒索到。 這次,你們是不是帶來不少金銀財寶?」   毒娘子真感到心虛,臉色一變。   老瘸子脾氣壞得很,一言不合就下毒手廢人,再死纏不休,必定是氣量狹小脾 氣暴烈的魔道人物,真要聽到消息趕來興師問罪,鐵定會有損兵折將的大麻煩倒大 振。   「那老鬼這次最好扮縮頭烏龜,不然必死無疑。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如無七 八分把握,我們敢捲土重來向你們討公道嗎外毒娘子心中虛,口氣仍硬:「哦!你 們不打算先下手為強,出面趕我們走嗎?」   「呵呵!我項家不是豪強匪類,沒有趕人離境的壞習慣,也不配稱雄道霸劃禁 區。在家或在外行走,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決不怕事畏事,必要時為了自 衛,不妨以牙還牙。你們找來了多少高手名宿撐腰呀?收取一些城狐社鼠成不了大 事的。」   「嘻嘻!你不必探口風。過幾天,會有人趨尊府拜會令尊,洽商一些雙方都有 好處的事,生死成敗,得看今尊是否有合作的誠意而定。」   「有這麼嚴重?」他心中一跳。   生死成敗,這可不是鬧來玩的大事,顯然與天殺星上次尋仇的目的不同,這鬼 女人有意無意地提出警告,語意充滿兇兆。   「是否嚴重,是吉是兇,決定權在令尊。總之,我們不會強求今尊辦不到的事 ,所以令尊最好明時勢識興衰,不要愚蠢地放棄名望財富升上顛峰的好機。項二少 爺,聽說你和楊明交情不薄。」   「那怎麼可能?」他一怔:「他從小就少與我家往來,長大後在城裡鬼混,經 常往外地遊蕩不務正業,我一年也和他見不了三次面,不打架已經算相當好的交清 了。他在興隆老店做臨時店伙,根本不可能和我走在一起。你上次連累他成了殘廢 ,不會是怪我吧?」   「那……那是店東多臂猿說的。」毒娘子含糊其辭,臉色不正常:「聽說他到 外地找郎中醫治,是不是到南京找名醫?」   毒娘子這群從汝寧來的打前站人員,不但沒在穎州逗留,也沒在宿州參予行動 ,所以不知道後面所發生的事故,女皇蜂引誘楊明人會,被雙頭蛇整得半死,九州 會的人,都沒把楊明當成人物,把這件事忘了,也不便提起,因此連四海牛郎也不 知道這件事。   直至楊明在靈壁重現,一社一會這才大起恐慌。這時,毒娘子這群人早就到達 徐州展開預定的行動了,所以徐州的人,根本不知道靈壁與宿州所發生的事故。   顯然多臂猿也不知道楊明的去向,楊家並沒向外透露楊明回靈壁老家養傷的事 。   項家是從楊明的兄長口中知道的,簡簡單單語焉不詳,所以碧瑤小姑娘盲人瞎 馬前往靈壁碰運氣,最後仍然直不出下落,幾乎送掉小命。   「不知道,我也不便打聽。」他不想把楊家拖下水,故意裝出漠然的態度:「 你們向我家尋仇,他跟你們走,因而受到波及,事故牽涉到我家,他懷恨遷怒我家 理所當然,所以我不便打聽。   你問他……」   「沒什麼啦!順便問問而且,畢竟和他交情不薄,關心他也是應該的。」毒娘 子有意結束話題:「請轉告令尊,過兩天準備接待我們的專使,心理上早作準備, 千萬不要動先發制人的蠢念頭。我們同來的幾位頂尖的高手名宿,性情都很暴烈, 你們如果派人激怒了這幾位名震天下的名宿,下場是相當悲慘的。話我已經傳到, 再見。」   毒娘子向他嫣然一笑,揮揮那條可怕的長長輕柔的鴛鴦銷魂巾,裊裊娜娜從屋 側的防火捲走了,空間裡仍留下淡淡的脂粉香。   頂家福不再往大街走,策馬回頭奔返逸園。   一連三天,燕子樓幫的幫主混世星宿,賣盡了死力,把城內城外大大小小的地 方幫會狐鼠,用威迫利誘雙管齊下,將之納入統一指揮的系統內,成就斐然,第一 步控制順利地完成。   陰雷豹十二位男女,走動得最頻繁,卻避免與混世星宿一群蛇鼠直接打交道, 顯然志在吸引本城豪霸的注意,讓暗中活動的同伴秘密進行脅迫收買事務。   笑益嘗還沒看出危機,並不重視這些二流江湖人物捲土重來,僅提高警覺加強 戒備,等候情勢發展。   天殺星已成了殘廢遠適,這次住進興隆老店的人中,沒有這個殘暴的濫殺手, 捲土重來的人數反而少了幾個,不成氣候。   各處皆有半神秘的旅客滯留不走,似乎並沒發現特殊的高手名宿隱身其中。   城狐社鼠被身份不明的人脅誘,事極平常。這些沒皮地混混世痞氓,有奶就是 娘,稍給予一些好處,再加壓力整治幾個首腦,殺雞做猴,便可成功地網羅為羽翼 。   各地的豪霸擴張地盤時,十之七八採用這種手段以達到目的,這種現象不值得 憂慮,不可能成為心腹大患。   如果脅誘手段波及豪霸級的人物,那就會引起強烈的反彈了。城抓社鼠倒戈, 豪霸們並不認為是嚴重事故。   本城的豪霸以笑益嘗為首,他在等候情勢的發展,等候對方的所謂使者前來表 達來意與目的,等候對方發動興師問罪的行動。   一等再等,等得心中焦躁,始終不見使者登門。   而每娘子那些人,卻優哉游哉到處亂逛,甚至不曾與本城的狐鼠接觸,表示脅 誘狐鼠的事與她們無關。   終於,侍女小秋僕僕風塵逃回報訊。   笑益嘗慌了手腳,亂了方寸。宿州還有毒娘子的大批黨羽,一旦大舉光臨,那 還了得?   召請朋友助拳已來不及了,失去了主動。   死守,是他唯一可採用的手段。項家的子弟不再在外走動,以避免被劫持。莊 院與旭園的警戒,不分晝夜皆有四分之一的人擔任警戒,隨時準備奮起自衛。   日子難過,地方強龍並非真的強,碰上更強的過江強龍,也就必須迎接生死存 亡的嚴酷考驗。   徐州確是四通八達的大埠,真有八條官道通向八方。西南角的官道通向蕭縣, 縣距州城僅五十里左右。   腿快的人,要不了半天便可趕到,一天來回輕而易舉,而且有足夠的時間在州 城辦事。   應召來得最快的人,肯定是蕭縣的俠義道名家。笑孟嘗是俠義道的仁義大爺, 前來助拳的,也是俠義道頗負時譽的豪傑。   這天日牌初,七匹健馬向徐州急馳,即將接近柳條溝集。該集距州城僅二十里 ,快馬可在一刻時局內到達州城,是州城外圍最近的一座小市集,集期是一四七。   距集口假里餘,由於不是集或,平斷集期日中為市,趕集的人在已牌之後必須 趕到,今天路上卻冷冷清清,旅客稀少。   前面兩側的風水林突然奔出五個人,努面攔住去路,在路中一字排開,不但佩 了兵刃,手中各有兩支嫖槍,作勢將槍擲出,有人發出震天的一聲警嘯。   七匹健馬慢了下來,七騎上已立即將刀劍改繫在背上。刀槍系背,搏鬥時輸不 會妨礙活動,這是預戰的先兆,七騎士已有防變的準備。   像槍是對付坐騎的利器,威力甚至比弓箭更佳,七騎上怎敢用馬沖?乖乖緩下 坐騎。   七比五,七騎上膽氣要壯些。   遠在三十步外便勒紀下馬,牽著坐騎向前接近,虎目中流露極端警戒的眼神, 似已看出兇兆。   有如路劫,當然是兇兆。但徐州的治安良好,不可能有劫賊匪徒在州城的四鄉 活動。   攔路的五個人舉起的嫖槍放下了,鑲槍是用來防止來人策馬逃走的,騎士已經 下馬,用不著嫖搶了。   中間排開的三個梳花白髮久,而日陰沉的老人。甚至將縹搶丟至路旁,不屑用 作兵刃。   三老穿灰長衫,腰帶上各插了兵刃;刀、劍、另一位手中有一根鎮鐵鴨舌槍。   另兩位中年人身材特別魁梧,佩的劍份量頗為沉重,獰猛的氣勢懾人,天生的 強者材料。   看清三老人的相貌,七騎土中,有四位臉色一變,驚疑的神情明顯。毫無疑問 ,四騎士對這三位老人不陌生,見面便出現心虛膽怯神情。   留了絡腮胡的中年騎士,將坐騎的繩遞給同伴,獨自上前打交道,虎目中的戒 意愈來愈濃。   「諸位都是名震天下的名宿,不會淪落成為劫路的吧?」中年騎上盯著佩了狹 鋒刀的老人,口氣有諷刺成份:「你們天下三怪居然走在一起,也確是異數。請教 ,攔路示威有何用意?咱們有過節嗎?」   「嘿嘿嘿……」佩刀的老人陰笑,也獨自上前:「你流星劍客賴家榮今天人多 勢眾,說起話來也有骨有刺了。我毒怪上了年紀脾氣好,不至於和你計較。諸位是 蕭縣的豪霸,號稱徐淮六傑,這次快馬加鞭趕來徐州,不會是來徐州採辦吧?」   「晤!諸位恐怕與明雷豹毒娘子那些人有關。」流星劍客在江湖名頭不小,老 江湖見微知著,猜出對方攔路示威的用意了。   「嘿嘿嘿……他們只是燎原的火種,引飛蛾的燈火,由他們出面,你們這些人 才會不將他們看成威脅。」   「我明白了,他們是九州會的人。」   「清對了。」   「那怎麼可能?九州冥魔怎會找二流人物做爪牙?找你們魔道名宿也不合情理 ,你們天下三妖的名頭聲威,比九州冥魔高出甚多……」   「廢話少說!」毒怪沉喝。   「你」   「你們是笑益嘗和多臂猿的朋友,聞訊趕來替他們助拳,兩肋插刀,可敬。你 們不會否認吧?」   「道義在肩,在下不可能否認。」   「很好,很好。」毒怪的手按上了刀把。「老夫指給你一條明路。」   「我在聽。」   「與笑益嘗多臂猿劃清界限,替九州會盡力在徐州建山門。   不然……」   「你在說夢話……」   一聲暗號發出,路兩側躲在松林下的八個人首先衝出,天下三怪五個人,也狂 笑著猛撲而上,老規矩先發射暗器,刀劍隨後潮湧而進,發起三方猛烈突襲。   流星劍客的劍還沒拔出,兩把飛刀已貫人胸腹。   午後不久,幾個蛇鼠把七個人的兵刃、百寶囊、皮護腰,丟在興隆老店門口, 一溜煙走了,沒留下任何話。東主多臂猿立即將這些物品攜至追園,讓笑益嘗過目 。   斷絕外援,手段相當狠毒。   徐州群雄人人自危,笑益嘗震驚的程度可想而知,親自出馬至蕭縣道上勘查現 場,從柳條溝集的村民日中,總算獲得一些消息,兇手是何來路,毫無所知。   陰雷豹十二名男女,一整天都在店中活動,表示與他們無關,當然不可能指稱 他們是兇手。這些人的動靜,確在店東多臂猿的有效監視下,沒發現他們有何異動 ,僅在城內城外進出。連他們結伴遊雲龍山的遊蹤,也一清二楚並不瞞人。   開始發生血腥事故,笑益嘗驚怒得失去應有的鎮定。亂了方寸,臨時決定趕快 接應近期可能趕來助拳的朋友,以免受到伏擊。   那些朋友可望近期趕來,他心中有數。當然是住得最近的人來得最快,蕭縣相 距最近,所以流星劍客七位朋友不幸遭了毒手。   查不出兇手,也就無法策定應付的手段,唯一可做的事,是親自前往接應趕來 的人。   次日一早,他帶了八位隨從,快馬加鞭奔上城東南至眼寧的官道。至眼寧一百 八十里,要一天半馬程。如果不趕,則需時兩天。   情勢緊急時離巢,可知他亂了方寸。   官道沿黃河右岸向東南延伸。蘇河在三十年前決堤奪泅河流向淮安,官道倍河 伸展時分時合,旅客往來絡繹於途,但罕見大隊商旅。   平時這條路治安良好,鄉鎮的丁勇團結為甚強。五十里外的呂梁山有兵壘,山 東南十里有呂梁洪巡檢司負責治安,不會有劫路的匪群,打門根背娘舅的小賊也不 多。   官道筆直、寬闊、平坦、行道樹蔽天,視界可及四五里外,艷陽高照,正好趕 路。   所謂趕,僅比平常腳程快些而已。不論人或馬,走長途是不能用奔跑飛馳趕路 的。人可以奔跑十里,馬二十里,之後便無以為繼了,欲速則不達。   他心中焦急,打算一天便趕到雅寧,阻止朋友毫無防備趕來徐州,遠出十餘里 ,健馬逐漸加快。   迎面來了十餘名徒步的旅客,一個個驚恐萬狀,渾身大汗臉無人色,有幾個連 包裹都丟掉了,幾個腳下發虛由同伴架著奔跑。   他心中一動,松組緩下坐騎。   「你們怎麼啦?」他在十餘步外大聲問。   「前面不能去。」跑得最快的大漢仍有精力,一面弄來一面叫:「前面有強盜 打劫,快回頭。」   是南行的旅客,看風色不對回頭逃命的。   前面里餘官道向南折,行道樹擋住了視線。他發出一聲信號,健馬發蹄飛馳。   身為俠義道名宿,碰上強盜打劫焉能不管?   蹄聲如雷,衝至官道彎曲部,便聽到幾聲金雞,看到裡外有十餘個人影纏鬥, 隱約可看到兩旁樹林有坐騎晃動,地面有人躺倒掙扎。   九個人同時發出震天長嘯,健馬全速狂馳而進,快靴半踏橙,劍出鞘準備加入 。   遠遠地,他看清官道上三個人圍攻一個村姑打扮的矮小身材使劍人,也看清村 姑出劍的招式技巧,雖然看不清人影和面貌,但閃動的身法仍可分辨。   「女兒,撐著點。」他感到血液沸騰,舌綻春雷大吼,健馬飛躍,瘋狂地前衝 。   兩側的樹林內,也有人會死忘生很拚,也是三比一,看衣著便可分辨敵我。   他和八隨從立即投入,躍下馬揮劍直上。   村姑是碧瑤小姑娘,在對方三人圍攻下,居然沒落下風,僅精力耗損得差不多 了。對方三個中年人也真力漸竭,有一個左肋有血跡。   小姑娘的武功,比兩位兄長要紮實些,劍術尤佳,除了內勁不如乃父渾厚之外 ,技巧甚至比乃父更詭奇些。在靈壁,四海牛郎就幾乎挨了她一劍。   一聲怒吼,他撲向一個滿臉橫向的中年人,「掙」一聲震偏對方封出的一劍, 取得中富無畏地突人,一劍貴人對方的右肩井,再一聲大喝,挫馬步雙手握劍猛地 一挑。   一聲厲叫,中年人倒飛摔出。   他的右後側,碧瑤也同時一劍刺倒了另一個中年人。   八隨從像瘋虎,拋開俠義道人士公平搏鬥的心態,撲向林中圍攻的勁敵,形成 五比二的優勢,劍迸發滿天雷電,手下絕情。   他挑飛了敵手,劍脫手飛擲,沾了血的劍急劇旋轉形成的淡紅色的光圈,奇準 地貫入第三名敵手的左脅,這個敵手正向劍尚未撥出的碧瑤攻擊。   「爹,留活日……」碧瑤的叫聲晚了一剎那傳出。   急怒時殺機極濃,不可能有留活口的念頭,情勢演變之快有如電光石火,招一 出便成了定局,長劍穿體,存活的機會微乎其微。   右面衝出一個渾身浴血,精疲力盡的人,手中劍有不少缺口,顯然已成了廢物 。   「世華……兄,快找受傷的朋……友搶……救……」這人歎聲叫:「你……幸 好早來—…步……」   「我來晚了……」他痛心地說。   碧瑤帶口令人震驚的消息:振武社與九州會,要在徐州建山門。   振武社以往並沒公開建山門,說說而已,社主是四海牛郎凌雲飛,江湖朋友將 信將疑。   一旦公然站出來正式打出旗號,便成為眾所公認的實質組合了。   這次亮出旗號,江湖朋友並沒感到詫異,某些野心家如果暗中招兵買馬,時機 成熟,黨羽的實力夠份量,早晚會站出來亮旗號稱雄道霸的,絕無例外。   至於九州冥魔也組九州會亮旗號,就令人感到突兀不可思議了。   眾所周知,九州冥魔出道三年,獨來獨往,神秘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怎麼可 能站出來突然亮出旗號建山門?與自詡俠義的四海牛郎聯手,更不可思議,快與魔 聯手兩個組合共存共榮,這算什麼?   碧瑤是從瞼寧逃回的,在眼寧找到她爺爺的朋友五湖逸客西門彥。恰好五湖選 客早一天,接到笑益嘗求助的書館,正等候兩位朋友前來會合,一行七人十萬火急 晝夜兼程趕往徐州,在這裡受到十餘名埋伏歹徒的突襲,還不知埋伏的人是何來路 呢!   突襲的人共有十五名之多,五湖逸客的人死了三位,一位重傷。要不是笑益嘗 鬼使神差及時趕到,七個人肯定會全軍覆沒。   碧瑤當然指出九州會的九州冥魔是冒充的,她將在靈壁的事故詳加說出,真的 九州冥魔救她,那是最有力的鐵證。   徐州的群雄,首次大團結,積極與州行的治安人員配合,城內的街坊與城廂的 裡甲,發出民壯緊急召集令,隨時準備出動捉拿奸充,巡邏的丁勇人手增加三倍。 夜間所有的街道柵門全部加銷,夜察提前半個時辰實施。   興隆老店的店東多臂猿,公然檢校由店伙組成的防賊小組,有意向毒娘子十餘 名旅客示威,展示他自衛的實力。以往捕快查店,三五天派一兩個人走一趟,現在 每天晝夜兩巡,一來就是四位捕快,抓人的鐵尺換成單刀,捆繩也從麻繩改為牛筋 索。   風雨欲來,暗潮激盪。   地方官如果不怕事有決心,歹徒們是無處立足的。   全城的十幾個幫會小組合,受到嚴厲的警告,幫頭會首進了監牢暫行羈押看管 ,混世星宿甚至被上銬囚禁。   靈壁的治安首長定一刀,就是這樣對付牛鬼蛇神的。   毒娘子一群先遣人員,做夢也沒料到笑益嘗能丟下俠義英雄的身段,不做英雄 而團結各方人士自保。   英雄講求鐵肩擔道義,水裡火裡恩怨一肩挑,尋仇報復是個人恩怨,單挑決鬥 三刀六眼解決,以保持英雄形象與江湖威望,不會向官府請求保護。   碧瑤及時趕回,促成了徐州群雄大團結。毒娘子這群先遣人員,這幾天的佈局 所收穫的良好成果,一夕之間幾乎全部崩潰,城狐社鼠不再成為她們的耳目,她們 的活動也被有效地限制,甚至本身的安全也朝不保夕,隨時皆可能受到致命的襲擊 或制裁。   治安人員如果控制再收緊些,隨時皆可能以她們的路引是偽品,公然扣押她們 等候查證,弄至囚牢招待她們。   次日傍晚時分,陰雷豹突然偕眾人退房,十二個男女,快馬加鞭南奔撤走。   夜間快馬加鞭撤走,追的人怎敢夜間窮追?   第一場暴風雨過去了,為期相當短暫,隨著陰雷豹與毒娘子一群牛鬼蛇神離境 ,本來緊繃的情勢也隨之歸於平靜鬆弛,由明轉暗,進入黑暗的兇險暗鬥期。   城廂不能活動,鄉野卻有足夠的活動空間。撤離的牛鬼蛇神並沒遠走,很可能 藏匿在南鄉某些偏僻處。在宿州大隊爪牙趕到之前,藏匿的人不會冒險展開活動。   暗鬥,對採取防守的一方不利,很難掌握意外的變化,因此笑益嘗感到憂心仲 仲,不管他是否喜歡,已注定了挨打的不利局面,實力相去懸殊,他非採取守勢不 可,連派眼線偵查也諸多顧忌,眼線也不敢走得太遠,走遠些就有失陷的可能,說 他已被封鎖,確是實情。   他不能舉家遷人城內宅院,像逃兵禍一樣躲在城內,所以他的項家莊和旭園, 成了孤立的第一線,處境相當惡劣,嚴加守備是唯一的選擇。   可告慰的是,前來助拳的朋友,不再受到襲擊,知交好友正陸續平安抵達。   當三名扮成村民的陌生人,接近旭園外圍偵察時,他知道第二被風雨即將光臨 ,危機至矣!   徐州是四通八達的大埠,每天有上萬旅客進出,哪些人是一會一社的爪牙,只 有天知道。   即使知道,在對方採取行動之前,他不可能以防患於未然作襲目採取行動,他 不是土豪惡霸為所欲為。   兩天三天,毫無動靜。但他心中雪亮。情勢外弛內張,表面上風平浪靜,骨子 裡危機正步步逼近。   仙g能估等。掉農臨禍發。   笑益嘗不能整天在家裡等,不時進城與各方人士協商研判情勢,白天走動危險 性不大,但他仍然帶了兩位子侄同行。   進城必須經過山麓的一段三里左右的大官道,道上車馬旅客往來不絕,大白天 不會發生重大事故。   這天午後不久,他惜同兩位子侄,策馬馳向南關,準備與多臂猿交換消息。   車船店腳牙,算是站在明處的江湖人。多臂猿是興隆老店的東主,消息比笑益 嘗更為靈通,認識的江湖高手名宿也多些,對中、下九流人士更為熟悉。   炎陽似火,道上的旅客一個個汗流泱背,神色萎頓,健馬小馳也顯得無精打采 。   路旁高大的行道樹下,突然跳出一名大漢;舉手示意勒經,神色倒還和氣。   他不認識大漢,反正決不是本地人,惑然勒住坐騎,炯炯虎目用心地察言觀色 。   「項大爺辛苦了。」大漢含笑抱拳行禮。   「咱們認識嗎?」他已看出有異,大漢流露在外的氣勢相當縹悍,不是等閒人 物。   「你不是認識了嗎?在下姓羅。」大漢的話有玄機,不會是向朋友打招呼問候 致意,卻可感受出敵意與嘲弄的成份。   「羅老兄有何指教?」他不下馬,暗中戒備防範意外。   「敝長上在林中候教。」大漢伸手向路右的樹林示意:「有事洽商,保證好來 好去。大爺如果認為敝長上誠意不足,可以拒絕。」   「貴長上高姓大名?」   「見面就明白了。在下再重申,不論洽商結果如何,保證好來好去,不傷和氣 。」   「好,姑且相信貴長上的誠意。」他瞥了樹林一眼,從容扳鞍下馬,將緩繩遞 給一位年輕於侯。   林內十餘步,並肩站著三個衣著華麗,水湖綠長衫引人注目的中年人,身上沒 佩有兵刃。   樹林就在路旁,林下曾經整修,視界可以及遠,不可能藏匿大群人手。   「在下三陰手謝英。」右首那人客氣地行禮自報名號,卻不替同伴引見:「前 風雲幫幫主。」   「久仰久仰。」他也客氣地回禮。其實他對風雲幫僅小有印象而已:「謝老兄 似已在此久候多時,但不知有何見教?」   「在下且先替項大爺引見敝長上。」三明手揮手打手式:「咱們抱著善意而來 的,請放心。」   不遠處兩株大樹後,踱出俊偉的四海牛郎和一個戴了青藍色鬼面具的人,大搖 大擺接近。   他臉色一變,看到四海牛郎左脅下的盛牛角擋特製革囊,心中一植,知道碰上 什麼人了。   「九州會會主九州冥魔,與振武社社主四海牛郎凌雲飛。」三明手抬手虛弓階 紹:「早些天在貴地停留,吸引項大爺注意的陰雷豹毒娘子那些人,是振武社的弟 兄,他們的工作算是失敗了。」   「呵呵!在江湖闖道揚名立萬,不可能一帆風順,成功失敗是常事,沒有人命 定只贏不輸。」   四海牛郎豪笑接口,抱拳施利:「項老兄不必把與天殺星的過節放在心上,那 種小恩怨不值得計較。」   「呵呵!在下必須承認,老弟台處事的手段策略高明。起初,在下確是誤以為 諸位是來替天殺顯出頭的。「他也笑,豪氣飛揚毫無懼容:「有何賜教,何不開門 見山表明諸位的來意?在下洗耳恭聽。」   「人活在世間,談人生志向抱負零零總總,努力奮鬥形形色色,誇誇大言人人 以英雄豪傑自命,其實那是說給台蛋聽的,真正的志向抱負其實只有兩個:爭名、 奪利。有了名利,其他都有了……」   「你在向我傳道說教?」他打斷四海牛郎的話:「你找錯了對象,閣下。」   「好,不傳道說教。」四海牛郎臉一沉:「閣下,你那種憑個人才華,憑本事 單槍匹馬建立高威名望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回了,以那種方式爭來的英雄聲譽也不 時興啦!人多勢眾,才能予取予求,所以組會結社爭雄,是當代英雄人物所追求的 目標。」   「項某一定要聽你胡說人道大放厥詞嗎?」他冷冷一笑:「你的看法做法,千 餘年前陳勝吳廣就在做了。更早些,春秋四君子做得更是有聲有色,益嘗君門下食 客三千,天下各諸侯誰敢動他,說些動聽的,好嗎?」   「好,說些動聽的。天下各路英雄並起,會社幫派多如牛毛,但真正有志氣有 遠見與實力的並不多,在下要組合可以號令江湖的會社。我的人早些天在貴地的活 動,你一清二楚,表面上看他們功敗垂成,已經證明閣下笑孟嘗的超人才華與實力 ,在下深感佩服。」   「好說好說。其實貴屬下並沒失敗,而且相當成功,至少已把敝地的虛實完全 摸清了,所以項某目下只能坐困愁城;所以只能等候災禍臨頭;所以會在這裡聆聽 閣下商談闊論日沫橫飛說志向目標。閣下,你到底想說什麼?說吧!反正你一定要 說的,何不言簡意賅說出來?」   他已從愛女口中,瞭解對方要在徐州開山門的意圖,卻不想點破,讓對方自暴 猙獰面目。   「好。」四海牛郎的口頭樣衝口而出,頗有乾脆俐落的豪氣:「你笑孟嘗名滿 江湖半甲子,你的努力已獲得崇高的成就與代價,應該提攜後進,讓有才華有雄心 壯志的年輕人出頭。振武社與九州會數載經營,人才濟濟,英雄豪傑望風景從,開 山門亮旗號的時機已到。   徐州人傑地靈,正是建山門主宰江湖霸業的好地方「你錯了,好地方該是關中 河南,東西可進可退。」他打斷四海牛郎的話:「咱們的先世曠代英雄楚霸王,就 不該選這裡做都城,最後兵敗靈壁東南的墳下,死在大江左岸的烏江。回河南去吧 !閣下。」   「我給你三天工夫。」四海牛郎虎目怒睜,殺氣騰騰:「你必須出面說服貴地 的群豪,幫助振武社九州會,在貴莊建山門。你,必須榮任總護法。」   「你這是一廂情願……」   「閉嘴!」四海牛郎沉叱,聲如乍雷:「你如果拒絕,三天之後子夜時分開始 ,便是一社一會大舉鋤除貴地群豪的時候。我可以保證,一夕之間滿城血腥。不要 懷疑在下的實力,閣下。大屠殺表示一社一會不可能再在貫地立足,咧〔阿以轉赴 順德府,在京師地面謀發展,而你們卻不在人間,將失去一切去見閻王。你走吧! 三天後再見。」   不等他再有何表示,六個人轉身昂然離去。自始至終,那個戴鬼面具的九州會 會主九州冥魔,一直就冷眼旁觀不言不動,像個冷漠的局外人。   九州冥魔的聲威,比四海牛郎高,現在九州冥魔似無發言權,已呈現明顯的主 從形象。   口氣中血腥殺氣之濃,濃得化不開。這是最嚴重的可怕威脅,任何人也不敢忽 視掉以輕心,不敢當成虛聲恫嚇,必須面對研要發生的嚴重後果。笑孟嘗聽得心底 生寒,也感到熱血沸騰咬牙切齒。   所謂「地方群雄」,涵蓋面甚廣,認定的標準也各有不同,有些豪強根本就不 是江湖人,誰知道一社一會的認定標準?   這些群雄,應付一些二三流江湖人綽綽有餘,應付四海牛郎這種爪牙眾多的超 等強龍,可說毫無自保的實力,注定了被消滅的厄運。   以南關的多臂猿來說,連三兩個二流高手也應付不易。   旅店是公眾活動的地方,出了事那就一團糟,事先根本沒有預防對方鬧事的權 限,所以連城狐社鼠也窮於應付。   巾州擺目的飛槍將,更不可能在嫖路全線戒備。   緊張的氣氛,突然鬆弛下來。在這段時日裡,主題外的衝突變化萬干,份量時 輕時重,情勢時松時緊,高潮起伏令人莫測。   局勢總算突然明朗化,情勢降至低潮,醞釀更兇猛的浪濤,即將爆發震世的殺 戮事故。   三天,決定性的時刻即將到來。生死存亡,決定權名義上操在笑益嘗手中,其 實並非如此,他根本沒有選擇權。   一旦落入對方的控制,在他來說,簡直在用一生的聲譽作賭注,從名滿江湖的 俠義道英雄,貶入黑道組合的匪徒行列。   如果他拒絕,就會冒全家沉淪血地煉獄的可怕絕境。   除了放手一拼,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聊可告慰的是,有過命交情的朋友,以 及俠義道有擔當的高手名宿,正陸續趕來共患難。   多臂猿與飛槍將,也豁出去了,而且是主張全力反擊的激進主戰派。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勢奪飛虎】   經過群雄協商,人人都感到奮起反擊,才是圖存的最佳選擇,必須眾志成城才 能渡過難關。   第一步便是在四鄉,組成機動的反擊隊,每隊必須不論晝夜,備有三十匹健馬 備鞍以待,接到警訊立即出擊,以弓箭為先,不用槍改用燒鉤捉人。然後是利用各 村裡的警匪通訊網,建立不分晝夜的傳警姑,聲、光、旗號、煙火指示方向位置。   第二步便是建立封鎖斷路的警備隊,策應機動隊反擊,徹底封鎖每條道路,有 警時擒捕可疑的陌生人。   碧瑤能及時逃回,爭取到寶貴的時間,讓本城的人士,知道要對付的是些什麼 人,促成空前的大團結。   她這才明白,救她的九州冥魔,要她火速趕回徐州的用意,讓她爹爹有時間全 力應變。   事實上她趕回之前,她爹爹根本不知道要對付的是何方神聖,把陰雷豹和毒娘 子一群人,沒當成真正的威脅,並無積極防變的準備。   次日一早,她帶了侍女小秋,以及兩位堂兄,四匹坐騎南下。   眼線已經查明,大群匪徒在五十里外的桃山驛逗留,有些人已潛抵二十餘里外 的村落,借住鄉村民宅待機而動。要瞭解情勢,最好能與對方的人接觸。   藝高人膽大,她敢四人四劍前往看風色。   南下走上大官道之前,她順道統向楊家莊。返家的這幾天,情勢險惡,全家忙 了個人仰馬翻,哪有機會前往拜會楊明的大哥楊大爺?今天,正好順道走一菌。   靈壁的楊莊已經廢棄九年,楊明為何全回老竊調兼?可能的是,楊明有意隱瞞 逃世的隱居處,不再與鄉親往來,年紀輕輕癱瘓成殘,生不如死,何必受人憐憫?   她希望楊大爺能告訴她,楊明到底在何處隱性調養。   說巧真巧,在通向楊家莊的岔路口,恰好看到楊大爺車了一頭小妒,馱了兩籮 食物進城送親友。   今年農產豐收,牲口家禽六畜興旺,獵獲的野兔又多又肥。   楊大爺人緣好,經常將一些自製的肉脯、果蔬,攜入城送給親友分享,他才是 純樸殷實的地方老好人。   她策馬向前急迎,跳下馬在道口含笑欠身打招呼。   「楊大哥你好。」她不稱楊旭為大爺,親見地稱大哥,稱楊明楊二哥:「這些 時日我家忙得一踢糊塗,沒能專程向大哥大嫂請安。有件事很急迫,應該向大哥稟 告。」   「晴!大小姐,幹嘛這麼客氣呀:「楊旭笑吟吟牽牢小驢,以免小驢與馬發生 衝突:「什麼事急迫?」   笑孟嘗是地方豪紳,身份地位甚高,所以楊旭把項家的子女,客氣地稱少爺小 姐。   「大哥可記得引誘二哥去南京的女人嗎?那女人綽號叫毒娘子,一個很壞很壞 的江湖浪女。」   「記得呀!楊明和我說過,他喜歡那個女人。他已經可以自主,所以我不便干 預他的事。上次……罷了,他受了傷,只能怪命該如此,不能怪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又回來了,這幾天躲在南面的鄉村裡,曾經打聽二哥的消息。楊大 哥,二哥到底在何處調養?我一定要知道,請告訴我好嗎?」   「這個……」   「靈壁那座楊莊,被白衣神兵焚毀之後,並沒重建,我白跑了一趟。」   「哦!你去靈壁走了一趟?」   「我去找他。他出事我恰好在場,我心裡不好過。」她眼前朦朧朧,嗓音也變 了,「從小我們在一起玩,一起長大,我……」   「楊莊雖然不曾重建,但在北鄉另建了村莊,但不叫楊莊了。   是劫後餘生的人,合建的多姓村。」楊旭含糊其詞:「他的傷勢已經控制住了 ,早些日子派人傳回口信,說已經可以起身坐起,他正在努力使自己能站起來。你 在忙些什麼?帶了劍往南走……」   「我家與毒娘子那些人,可能……算了,這不關旁人的事。   楊大哥,回頭再拜望大嫂,再見。」   「不要往南走,大小姐。」楊旭向前面一指:「榆林溝那一帶;有不三不四的 人,鬼鬼祟祟出沒,一個個賊頭賊腦帶了兇器,有男有女,要被他們弄傷坐騎埋伏 行兇,實在危險,何必讓他們得逞?不要去。」   榆林溝距此約五里左右,附近沒有村落,大官道白天旅客多倒也安全,趕夜路 的旅客,很可能受到歹徒的襲擊,甚至會丟命。   「哎呀!那表示他們三天的期限靠不住,隨時都可能發動襲擊。我得去看看… …」   話未完便匆匆上馬,策馬飛馳急如星火。   楊旭淡淡一笑,牽著小驢仍然往州城走,似乎任何事也不需他擔心,打打殺殺 不關他的事。   飛虎公孫成放棄神氣的馬車,但並沒有放棄華麗的豪強服飾,帶了六名隨從偷 偷摸摸行動,五名是淮河好漢威震江湖的太歲,另一名是他的軍師陰司秀才許彪。 其他的爪牙,則遠遠地跟在後面相機策應。   他一點也不介意九州會主冒充九州冥魔的事,而且心中相當高興,只要可以把 真的九州冥魔引出來,其他的事懶得過問,有九州會主這些實力雄厚好漢相助,更 可以提高他的聲望,何樂而不為?   但他不想和九州會的人走得太近,以避免受到利用,一旦形式上出現受對方指 揮的局面,影響他的威望,所以他一直避免與那些人走在一起,好整以暇地慢慢推 近徐州,到徐州去等九州會開山門,把九州冥魔引出來。   結果,他很少從九州會的人得到訊息,也可能九州會的人不想將消息告訴他, 因此靈結出現幾個九州冥魔的消息,他毫無所悉。   九州會的人在宿州逗留,遲遲不肯北進,他不以為然,好在事情並不急。   他早知九州會先遣佈局的人,已在徐州展開活動,急急前往露面並不恰當,所 以慢慢向徐州接近,通常晝伏夜行,找到合適的宿處就留下等候。   已經接近徐州外圍,他的行動愈顯得神秘,不再找村捨安頓,辛苦些找茂林郊 野露宿。   榆林溝濃蔭蔽天,正好隱伏待機。在這些為非作歹的好漢們來說,露宿平常得 很。天氣炎熱,露宿反而舒適些,需要食物草料,可以到村落去張羅。   他們是昨天午後抵達榆林溝的,看上了這一大片高大的榆樹林,西南角三里左 右有一座小村,購買食物馬料片刻可以來回,相當方便。   在樹林露宿,可以看到半里外大官道的景物,少不了得,四處走動,察看地勢 也為了防范意外,因此被往來官道的人所發現,鄰近的村民更感到詫異和不安。   他們無意完全隱下行蹤,也估計不會有人注意他們。在這裡,他們是全然陌生 的外地人。   一早,兩個太歲牽著坐騎,馱來從村落購來的食物,與馬的草料麥豆,在林旁 的小溪邊露營處,閒暇地進食,一面商討行止。   「老大,咱們不能再等了。」大太歲錢管熊婁義,拍拍盛滿食物的大肚皮表示 滿意,說的話卻流露出不滿:「迄今為止,還不見九州會主率領主要人手趕來,似 乎並無積極的企圖心,到徐州開山門的意願並不強烈。再拖下去,開山門的事將愈 來愈困難,山門如果開不成,哪能把真的九州冥魔引出?不如咱們先趕去,或許可 以助那些先去的人一臂之力。哼!   他到底在等什麼?」   九州會的主力逗留宿州不走,的確令他們生疑。當然,他們不知道後面所發生 的事故,也不知道九州會主碰上了些什麼困難。   九匹健馬來自南面,分兩行小馳人林。負責了望的一位太歲頗感訝異,發出一 聲信號傳警。   對方不趕路而策馬人林,顯然沖他們而來的,對方怎知道他們在林中逗留?可 知對方早就知道他們的舉動了。   這些人在林中拴妥坐騎,非常準確地疾趨他們的歇息處,神情顯得輕鬆,毫無 敵意流露。   是熟人,難怪沒渡露出敵意,領先到達的人,赫然是九州會主。   「你就帶了這麼小貓小狗三五隻,大搖大擺闖來徐州?雖說你有一些眼線在徐 州潛伏,也發揮不了多少作用呀!」飛虎從樹後踱出現身,忍不住出言諷刺:「要 不是你老兄真的武功冠蓋天下,就是欺徐州無人。你們在宿州逗留不進,到底在弄 什麼玄虛?」   「公孫老大,你不要說話帶骨帶刺。」九州會主笑容可掬,說的話其實也帶骨 帶刺:「當然有重要的事故耽擱了,有不得不逗留的理由。你們在這裡停止北進… …」   「我能先到徐州?你們才是主將,開山門是你們的事,與咱們淮河的好漢無關 ,你老兄希望咱們替你打先鋒?想得真妙。」   飛虎打斷對方的話:「你們在宿州發生了些什麼變故?」   「九州冥魔現身了。」   「什麼?他現身了?在宿州?」飛虎大驚小怪。   「不知是真是假。」九州會主有意吊胃口,說話的口氣要死不活懶洋洋。   「說來玩的?」   「因為出現了好幾個九州冥魔,所以不知是真是假。」   「胡說八道。」飛虎嗤之以鼻。   「我就是假的一個。你和他交過手,打過交道,應該可以分辨真假,所以想請 你出面確認一下。」   「跟你回宿州分辨?」   「不,他們就要到了。」   「他們?」飛虎聽話倒是相當細心。   「跟來了兩個,很可能有一個是真的。公孫老大,咱們到路邊去等好不好?」   「可能嗎?」飛虎大表懷疑。   「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走吧!他們快到了。」   「你說得像真的一樣。好。看你的。」   兩老一少三村夫,坐騎居然相當雄駿,不徐不疾從南面悠閒地問北小馳,僕僕 風塵並不急於趕路。寬邊遮陽帽戴得低低地,遮住了面孔,可能是避免露出面目。   大官道穿越茂密的榆林,路兩旁林內的視野有限,是埋伏的好地方,躲上千人 也無法發現。但大白天,不可能有強盜埋伏,大官道不時有車馬行人往來,徐州的 治安良好,不可能有人劫路。   偏偏就有人攔路,奔出五個大漢一字排開,四劍一刀出鞘攔住去路,刀劍伸出 防備健馬衝出闖陣逃走。   「哈哈哈哈……」堵在路中間的大漢仰天狂笑,拂動著長劍氣勢懾人,樹林似 乎枝葉籟籟而動。   坐騎勒住了,真不便用馬沖險。三人扭頭回顧,很不妙,後面也有三個人堵住 退路,不能回頭。   三人不得不下馬,脫下遮陽帽掛在鞍上,由小村夫牽了三匹坐騎驅至路旁。   小村夫是李小瑩改份的,順手從馬包內抽出連鞘劍插在腰帶上。心理上已有準 備,露了行藏不可能善了,化裝易容術瞞不了行家法眼,出了事,就得有用武力解 決的準備,是禍躲不過。   兩位老村夫是夜遊神和掌裡乾坤,各帶了一根棗木棍。他們是遊戲風塵的老怪 傑,不便佩了刀劍在外招搖,棍就是他們的兵刃,非必要不用刀劍招惹是非。   「距徐州不足十里地,居然有大群強梁劫路,罕見罕見。」掌裡乾坤笑容可掬 上前打交道,說的話有骨有刺,豪笑中中氣充沛,聲震林野,練氣將臻可御音傷人 境界:「佩服佩眼。諸位,老夫所帶盤纏不多……」   「閉嘴!老鬼,不要在嘴皮子上逞能。」大漢沉喝,怪眼彪閘,「你一代老魔 ,必須保持尊嚴。」   「一代兇魔?」掌裡乾坤恍然,心中一鎮:「好傢伙,你們趕到前面來了,人 在宿州招搖,用的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妙計,似乎老夫栽了。呵呵!你們八個人前 後一堵,吃定老夫了。」   「咱們還有人,埋葬你綽綽有餘。」   一聲呼哨,路右八個人穿林而至。   看到領先出林的九州會主,掌裡乾坤心中又是一震。   夜遊神對飛虎公孫成不算陌生,也臉色一變。   「師兄,咱們真的栽了。」掌裡乾坤向夜遊神低聲說:「明明看到這個會主, 在宿州的客店進進出出,毫無動身北上的意思,咱們只好先走....」   「結果,這混蛋卻在前面堵住去路。」夜遊神接口:「那個社主四海牛郎,把 你看成九州冥魔,計設暗度陳倉在這裡迎頭堵截,咱們確是栽了。如果我所料不差 ,那混蛋可能連夜跟在後面來了。」   「可能的,那混蛋不會放過你的,就算你不是九州冥魔,他也要把你埋葬掉。 」   九州會主與飛虎七個人,取代了攔路五腳的位置。   「那個紅瞼的老鬼,就是九州冥魔,真是他。」九州會主得意地說:「凌社主 和他交過手,這兇魔如此而已,真才實學不怎麼樣,難怪他只敢夜間活動撒野。」   飛虎哼了一聲,冷冷一笑。   二大歲奪魂一鑽沈忠,更是嘿嘿怪笑。   「狗屁!」三太歲雷火星君朱信,收了五雷火筒,表示無意動手。   「你們怎麼啦?」九州會主看出有異。   「你說這人是九州冥魔?」飛虎向掌裡乾坤一指:「開什麼玩笑?哼!」   「咦!你……」九州會主臉色一變。   「你想借刀殺人?」飛虎也臉一沉。   「什麼意思?」   「這兩個老魔,的確相當可惡討人嫌,但他們還不配威脅我,我也犯不著與他 們這種江湖怪態結怨。哼!你居然說他們是九州冥魔,簡直欺人太甚,有意耍我, 去你娘的!」飛虎冒火地罵人了。   「公孫老大,他們……」九州會主也氣往上沖。   「他們是師兄弟倆。」飛虎不屑地接口。   「咦!你認識他們?」   「我認識。」雷火星君拍拍胸膛:「咱們老大雖然不曾見過他們,但聽說過他 們的相貌。」   「他們是……」   「你也該聽說過。」飛虎大概看出九州會主真的看錯人,火氣消了一大半:「 那紅臉老鬼,是大名鼎鼎的掌裡乾坤張平。另一個是他的師兄,夜遊神李浩。張老 鬼已多年沒在江湖現世,夜遊神仍在行俠仗義,以神明自居。閣下,你愈混愈回去 了,把俠義道怪傑看成魔,你配開山門逐鹿江湖?胡搞。」   「真的呀?」九州會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你去問問不就明白了?」   「呵呵!」掌裡乾坤怪笑:「他還有什麼好問的?在穎州宿州,甚至這條南北 大官道州縣,誰不知道他是即將在徐州,開山門的九州會會主九州冥魔?這時問我 是不是九州冥魔,這笑話鬧大了。我掌裡乾坤。造世養老十幾年,但聲望猶在,要 我老來變性,以九州冥魔面目在江潮現世重新做人,未免太殘忍了吧?跳一丈高的 圍牆,也可能摔斷腿。能扮魔嗎?」   「呵呵!我液游神可不是偷偷摸摸活動的神,而是名號響亮白天公然遊戲風塵 ,夜間執法的正義神抵,如果扮魔,那算什麼呀?」夜遊神也大笑:「叫神魔呢! 抑或稱魔神?江湖朋友認識我夜遊神的人多得很,那位玩火的太歲就和老夫兩度衝 突,他沒贏,老夫也沒輸,所以公孫老大敢於聲稱,老夫對他們沒有威脅。這表示 他們重視九州冥魔,那惡魔才對他們構成威脅。但是,你們到底在弄什麼玄虛呀? 」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雷火星君怒叫。   「公孫老大公然到穎州,向九州冥魔尋仇報復,眾所周知。   九州會的會主是九州冥魔,也眾所周知。」掌裡乾坤嗓門提高一倍:「現在, 你們兩方並肩站,居然遵指老夫是九州冥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九州會主,你能 為老夫指示迷津嗎?」   「凌社主已從潑婦神針織女處,證實你在順德府,確以九州冥魔面目,干預他 北上京都的事務,你想狡賴?」九州會主挺身而出,因為對方指名答覆:「凌社主 不久便會趕來,本會主必須留下你和他了斷。你們趕來徐州,顯然意在襄助笑孟嘗 ,咱們決不許可有人與笑孟嘗聯手,這也是必須留下你的理由之一。閣下,咱們要 勾消你幫助笑益嘗的計劃,不管你是否願意。」   「你這混蛋……」   「咱們上!」九州會主怒吼,舉劍一揮。   不能再讓掌裡乾坤再和飛虎打交道,以免引起飛虎更大的疑心,人多勢眾發動 攻擊,飛虎的人肯定會被拖入混戰惡鬥中,脫不了關係。   「入林……哈哈……」夜遊神知道人孤勢單,不能在寬闊的大官道被眾多的高 手圍攻,斷然發令人林,樹林中合圍的機會不多。   長笑聲中,三人向路右衛掠而走。   九州會主速度最快,銜尾狂追,左手已將斑竹蕭取出,隱藏在肘後。一面追, 一面發出震天長嘯。   這不是竹蕭,而是銅鑄的,班竹紋是漆繪的,不知道他神蕭秀士底細的人,如 果想削斷他的竹蕭,鐵定會上當丟命。   夜遊神在靈壁,冒險搶救孫女小瑩,就幾乎死在蕭內噴出的絕命針下,幸而僅 割傷了肌膚。在混戰中,絕命針的威力倍增,防不勝防,因此夜遊神必須避免陷人 混戰,人林脫身是唯一的選擇。   飛虎七個人確也不便坐視,也隨後狂追。   南面兩三里,鮮衣怒馬的四海牛郎,率領二十餘名爪牙,神采飛揚小馳。   嘯聲傳到,一聲嗆喝,鞭聲乍起,二十餘區健馬放蹄飛馳急進。   後面有零星的旅客北行,有車有馬,也有徒步的旅客。前面二十餘匹健馬飛馳 ,掀起滾滾黃塵,嘯聲依然震耳。立即有乘坐騎的旅客追隨,也快馬加鞭飛趕。   大舉北進,是時候了。   北面,碧瑤姑娘四匹馬,及時馳抵鬥場,只看到散佈在路旁與林綠的坐騎,現 場不見有人留下。嘯聲時起時伏,明顯地表示人在何處。   「你們回去報信,嚴加戒備。」   她跳下馬,將韁繩交給侍女小秋:「我去看看,我會小心的,走!」   這一帶她非常熟悉,也藝高人膽大,小心偵查,她信心十足,所以要獨自前往 偵們。   至少,她得查出這群人的底細,在此地發生了什麼變故,瞭解敵勢才能策定應 付的大計。   強敵已到了家門口,她心中難免焦急,對方的三天期限顯然是騙人的,幸好被 她及時發現敵蹤。   二十餘匹健馬風馳電掣到達現場,二十餘名男女騎士怔住了,只看到散落的坐 騎,不見人蹤。   路右榆林深處,間歇地傳來警嘯聲,聽聲源,可能已遠在兩三里外。   「怪事,怎麼沒留下人?」四海牛郎臉色不悅:「這裡發生了些什麼事?」   「追逐到東面去了,坐騎是東門會主那些人的,錯不了,他們碰上了強敵。」 據鞍向路右樹林眺望的追魂魔劍侯英武,用權威性的口吻說:「追得匆忙,事先並 沒有留下人準備報訊,東門會主疏忽了。」   「派幾個人前往策應。」四海牛郎扭頭向同伴叫。   「社主,使不得。」天下三怪的老大毒怪周乾急急大聲阻止:「咱們趕了一天 一夜的路,即將到達地頭,兵貴神速,務必出其不意,快馬加鞭奔襲旭園。少了東 門會主這群人,咱們的實力並沒減掉多少。在這裡逗留,就失去奇襲的大好機會了 。」   「這」   「社主,事不宜遲,良機稍縱即逝。」追魂魔劍也催促四海牛郎即下決心:「 不要管他們啦!」   二十餘名高手突然策馬向旭國沖,肯定可以出其不意攻入驟不及防的旭國。   即使不能成功地進佔,也將讓旭國損失慘重,收到震懾人心的功效,讓徐州群 雄心膽俱寒,反抗的意志必定瓦解。   四海牛郎知道機不可失,但事實上走好的計劃,在這裡出了意外,也就無法按 計奇襲,人手減少了三分之,難免委決不下。   正在考慮,林內奔出一名渾身大汗的大漢。   「啟稟社……主……」大漢上氣不接下氣,仍然匆匆行禮稟報:「會主與飛虎 公……公孫老大,追……追到東……東面去了……」   「追什麼人?」四海牛郎急問。   「九……州冥……魔……」   「什麼?九州冥魔?」   「是……的……」   「追!」四海牛郎興奮地大叫,一躍下馬。   林中坐騎不便奔馳,枝葉低垂林密草深。   如果九州冥魔在這裡攔截。也必定騷擾他們攻襲旭園的行動。再就是四海牛郎 恨九州冥魔刺骨,提起九州冥魔便氣沖牛斗,大白天在這裡碰上了,怎肯放棄搏殺 九州冥魔的好機?   不管爪牙們是否同意,領先飛奔入林。   「罷了!」毒怪洩氣地說,也扳鞍下馬。   票報的大漢並沒跟人,倚著路旁的行道樹喘息,大概精力耗報得差不多了,卻 又不願坐下來恢復精力。   南面一匹健馬急馳而至,騎上的遮陽帽戴得低低的,劍插在腰帶上,青騎裝沾 滿了塵埃。看到散落的坐騎,騎士放鬆韁繩。   從外表察看,騎士的穿著打扮。與四海牛郎那群人相差不遠,只是身材矮小些 而已。   「社主與會主,都追九州冥魔去了。」大漢已恢復了幾分元氣,說話不再氣喘 吁吁。向東面一指:「如有急傳口信,可以追上去。」   「哦!九州冥魔真現身了?」騎上策馬徐徐接近,用怪怪的腔調問。   「沒錯,正是社主所說的紅臉老鬼……腦……你……你幹什麼……呢……」   大漢的心坎,一枚雙鋒針人體五寸,僅有一寸針見留在衣外。大漢的話突然中 止,向下仆倒。   騎土跳下馬,驅坐騎入林,一掌拍在渾身抽搐的大漢天靈蓋上,拔出雙鋒針, 在大漢衣襟上試掉血跡,向林內飛掠而走,沉著冷靜,下手冷酷無情。   第二位旅客到了,勒住坐騎翻動大漢的身軀察看片刻,略探心坎的創口,搖搖 頭也入林急走。大漢已有氣出無氣入,不可能門口做了。   榆林佔地並不廣,由於是公有林,因此無人敢偷伐,生長極為茂盛。春天,連 特榆錢的兒童也禁止接近,更不用說招榆根做榆面啦!繁茂的光景可想而知,人往 裡面躲藏,想搜出來可就難了。   人說多其實不算多,追了百十步便逐漸走散了。九州會主總算很了得,但追了 三兩百步,便失去掌裡乾坤三人的蹤跡,因此間歇地發出嘯聲,引導爪牙們跟隨。 他身邊,真正追隨不捨的人,只有三個而已,分校撥草的興趣愈來愈薄弱,表示追 搜的意念也逐漸消失了。   遇林莫人,讓一步海闊天空;入林窮追,是十分犯忌的愚蠢舉動。   四海牛郎總算不愚蠢,要求二十八個男女不許分散,互相照應向嘯聲傳來處急 走,先不必分散搜尋敵蹤。可是,也就無法沿途搜尋了。   他必須與最先接觸的人會合,才能瞭解情勢,才能知道追逐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沿途沒有擔的目標,會合是第一要務。   搜尋純粹躲藏無力反抗的人並不難,躲藏的人有能力反抗將極為危險。飛虎公 孫老大是老江猢,大名鼎鼎的黑道梟雄兼有強盜身份,知道追逐高手名宿人林的危 險性有多大,所以對搜索並不熱衷,帶了六位爪牙信步而行,有如在林中漫步賞風 景,提高警覺循九州會爪牙所發的佩聲,好整以暇排草分枝漫遊,無意前往會合。   早起的鳥兒不一定能有蟲吃;走在後面的人可能拾到金子。   裹地他傳出一聲呼哨,舉手打出自己人才懂的手式。   七個人前後散開,突然向左成半弧形急掠三十餘步,在參差不齊的樹叢掠走如 飛,人影閃動速度奇快,眨眼間便出現在東北角的林緣。   前面是一片荊棘叢生的曠野,更遠處是有一排排麥穗堆的空曠田地,隱約可看 到林木映掩中的村落形影,是這座大榆林的外圍。   「諸位,出來吧!」飛虎背著手站在外線的榆樹下,得意地向荊棘叢朗聲說: 「我那些弟兄逃避捕快的追逐,所用的手段就是避免在可以掩蔽的地方潛藏,地方 愈隱秘,搜的人搜得最徹底二反而會忽略隱身不易的地方。」   「狗屁夜遊神,今天咱們一定要分出輸贏來。」雷火星君嗓門特大:「我雷火 星君也是神,我會和你公平地拼個你死我活。」   「你們不可能重新逃入林中躲藏。」大太歲鐵臂熊婁義,拂動著雁翎刀怪叫如 雷:「你們可以向遠處的村落逃,村民可以鳴鑼告警保護你們,問題是村落遠在四 五里外,你們逃的速度夠不夠快。」   荊棘急動,潛藏的人不得不現身了,衝入林勢難如願,向村莊逃更是不易。   「該死的混蛋!」首先跳起來的夜遊神破口大罵:「以為倚仗人多,就吃定我 了?既然敢誇海口公平決死活,我總算有點佩服你們了,來吧!老夫挑那個使用吹 火棒的老相好,這次不死不散。」   「哈哈!我們的意思是公平分配人手分死活。」飛虎替雷火星君回答,笑聲得 意極了:「要等九州會主率眾趕來,而我們收拾不了你們三個老朽小童,臉往哪兒 放?你瞧,你們三個,我派六個,兩個伺候一個,我不參加,夠公平吧?哈哈…… 」   笑聲未落,右側響起一聲怪叫。「我也算一份,制住一個了。」悅耳的嗓音隨 怪叫聲響起。   陰司秀才許彪,被項碧瑤姑娘用左臂從背後鎖住咽喉,壓下向後拖保持身形半 仰,失去掙扎能力。右手食中兩指像尖刺,頂在陰司秀才的左耳後藏血穴上,隨時 皆可能貫人。   小姑娘身材比陰司秀才份量少一半,用這種手法擒人幾乎不可能,她居然辦到 了,難能可貴。   那一聲半窒息性的怪叫,是陰司秀才被擒時發出的。   「咦!」飛虎訝然叫,得意的笑消失無蹤,換上了驚恐的神情:「你這小女人 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偷襲我的人,放了他!」   「我要求你們作真正的公平決鬥,一比一。」碧瑤不在乎威嚇,將人拖後幾步 :「你這個爪牙是人質,現在你們可以公平決鬥了。」   「狗屁人質。」飛虎怒叫:「咱們這些亡命果雄,淮河的好漢,不會為了人質 而手軟。   放了我的人,你可以滾蛋,不然你將生死兩難,絕無例外。你是什麼人?」   「家父是笑益嘗。」碧瑤大聲說,已用不著隱瞞身份了:「我也不會手軟,那 就先弄穿這人的血脈……」   「太爺要火化了你。」雷火星君憤怒地舉步接近。   枝葉急動,鑽出小村夫打扮的神針織女。   「雷火星君,你的五雷火九龍只能發一次,僅能遠及兩丈。   我的無影神針可殺人於四五丈,我一定可以殺死你。衝我來,我神針織女殺爪 牙學有專招。」   她認出碧瑤和份小村夫的李小瑩,正是在靈壁夜間救她的兩位小姑娘,因此現 身相助。   她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乘機還這份人情債。   她其實不知道五雷火九龍的威力,以為是雷火筒一類火器。   軍用的雷火九龍筒,的確只能使用一次。她爹爹與軍衛的官兵有往來,知道雷 火九龍筒是怎麼一回事。雷火星君是五雷火龍,比軍用的雷火九龍簡短小三之一, 威力絕對不如雷人九龍筒。   她卻不知,五雷火龍可以連發五次,威力因火束小而強勁,可遠及三四丈而非 兩丈。   她的四寸無影神針,威力僅及三丈而已。   她的幾種針早就被沒收了,目下僅有在宿州另購的六寸雙鋒針。雙鋒針份量重 一倍,的確威力可及四五丈,但在高手面對面發射,決不可能成為「無影」。   「小丫頭,那玩吹火筒的笨蛋是我的,不關你的事。」夜遊神踏進高叫:「早 幾年他用吹火簡吹了老夫好幾次,然後群起而攻,這次……」   「去你的!」鐵臂熊突然衝出怒吼,劈面就是一刀,沉重的雁翎刀風雷殷殷, 刀光流瀉懾人心魄。   「小心狗腿!」夜遊神也怪叫,挫身左移棍下沉來一記「撥草尋蛇」,撥踝敲 勝快逾電閃,避把反擊靈活萬分,哪像一個古稀老人?一杖便把鐵臂熊逼退出兩文 外。   暴亂將起,雙方躍然欲動。   「啃!你們這些人似乎都是高手名宿,怎麼卻像一群暴民呀?」   震耳的嗓音,發自也挨了打狗棍,扮成村夫的楊明日中,一面說一面接近:「 你們不像憑一身驚世武功,仗一雙攫取名利的手,稱英雄道好漢的人物,倒像八九 年前打江山的山東響馬。」   「咦!」飛虎吃了一驚,被他夷然無懼接近的神情所撼動:「你這小輩……」   「我就是被雙頭蛇打入地牢,整得半死的楊明。」他倒拖著打狗棍,喀皮笑臉 站在丈外,毫無嚴加戒備的神情流露:「女皇蜂沒安好心,說服我去投奔九州會。 雙頭蛇在茶水中放毒,把我弄進地牢整得半死。我不甘心,所以要找他們的會主九 州冥魔討債。那混蛋躲在宿州像躲在烏龜洞裡,我只好跟在振武社的人後面等機會 。一社一會兩位一體,那個混蛋會主一定會來的,我非向他討債不可。喂!你是九 州會的走狗嗎?你應該知道我楊明是老幾呀!」   所有的人,皆被他潑野的形象所驚。   掌裡乾坤和神針織女,是一臉迷惑。他的面貌二的確和在順德的楊敏,有三五 分相像,但也僅止於相像而已,仔細分辨則可以肯定不是同一個人。   碧瑤姑娘則是張口結舌,驚訝莫名,脫手將制了脊柱的陰司秀才推倒在一旁, 盯著他發呆。   夜遊神與小瑩,卻是搖頭苦笑。他這種態度,肯定會把一些自命不凡的高手名 宿,激怒得火冒三千丈。他所面對的人中,不但全是高手名宿江湖聚雄,而且有玩 火和暗器宗師級的名家,這些人發起怒來可真不得了。   飛虎這些淮河好漢,並沒在宿州逗留,僅派了幾個人在九州會主身邊擔任聯絡 ,怎知靈壁所發生的事故?   二大歲奪魂一鑽沈忠眼神一動,雙手也出現動的現象。   「奪魂一鑽沈小輩,你最好不要用奪魂鑽偷襲,你的鑽飛出,你一定死。」   掌裡乾坤高聲說:「你的奪魂鑽,絕對沒有毒針李三姑的百毒無影針陰毒霸道 ,偷襲的功效更差了十萬八千里。毒針李三姑,是四海牛郎的十大將之一,在這位 楊老弟身後夜間發針偷襲,被楊老弟接住針回敬,針貫喉一擊斃命的。我敢打賭, 你的鑽……」   「他的鑽出手,準死。」楊明仍然喀皮笑臉:「我反對殺人,因為我所殺的人 太多了。   但對想用暗器謀殺我的人,我是不會慈悲的。呵呵!老人家,我還沒和四海牛 郎打過交道呢!也沒聽說過什麼毒針李三姑其人,可不能把殺人的罪名往我身上推 。那位李老伯和小瑩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們知道我只是一個潑皮這些話聽在 有心人耳中,會令人發抖。反對殺人,因為所殺的人太多了,這是什麼話?有何含 義?   「呵呵……」夜遊神怪笑:「潑皮?你這種人叫潑皮,我們這些人簡直就成了 垃圾啦!   王屋丹士是四海牛郎的靠山,那妖道的七星聯珠鎖脈術整不死你。四海牛郎在 妖道手下,支持不了十招人招。你的三拳兩腳,就把妖道打掉半條命。飛虎公孫老 大,最好制止你的爪牙妄動。」   「呵呵!他不會和我玩命。」楊明說:「我找九州冥魔討債,他也要找九州冥 魔討回二千兩金子,飛虎公孫成,你知道九州會會主不是九州冥魔,所以替他搖旗 吶喊計算笑益嘗,沒錯吧?」   「胡說八道,在下與笑孟嘗無仇無怨,為何要計算他?只不過利用九州會主, 把真的九州冥魔引出來而已。」飛虎其實已有點心虛,還真不敢和楊明玩命。   「你真要找真的九州冥魔討債?」   「那是當然。」   「好,往那邊走。」楊明向東信手一指。   「為何?」   「有一個不具人形的怪影,盯在四海牛郎一群人後面,這人不知是人是鬼,很 可能是真的九州冥魔。這位織女,很可能已有所發現,以為是牛郎的人發現了她, 所以統走暫諭她宰了兩三個人,用針偷襲百發百中,厲害。」   飛虎舉手一揮,領先撤走,把督脈受制的陰司秀才也帶走了,失去和楊明一拚 的勇氣。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阻建山門】   「呵呵!那不具人形的怪影不是你?」掌裡乾坤怪笑著走近:「你是順德那個 楊敏,錯不了。」   「我叫楊明是錯不了的,木易楊,大明皇朝的明。項大小姐是我的老鄰居,我 看著她長大的。李老伯與小瑩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會將人認錯」他指指樹下 的小草坪:「不會再有老虎來了,大家坐下歇息好不好?即使有人再來,該是牛而 不是虎。」   「哈哈!你小子撈豬吃老虎,把冷面佛母整得災情慘重,卻又悄悄溜掉了。咱 們扯平,誰也不欠誰的好不好?」   夜遊神傍著他坐下:「敝師弟掌裡乾坤張平,不要說你不認識他,他在南京便 留意你了,在順德……」   「我沒到過順德;也沒到過南京。」他半真半假否認:「呵呵!那個會巫術的 假尼姑,把我擒到那座破廟的,我死過一次不想死第二次,只好揍她們一頓溜之大 吉。」   「楊二哥。」碧瑤怯怯地傍著他坐下:「我……我到靈壁去探望你……」   「我本來回靈壁故鄉調養的,到了宿州就自行痊癒了,便想起了曾經答應毒娘 子,前往南京盜寶的承諾。沒想到毒娘子改走河南,我便跟下去了,在穎州碰上女 皇蜂。」他扯謊扯到底:「我知道我不是好人,與江湖男女鬼混,主要原因,我不 是種莊稼的料。振武社和九州會這些人,必須能控制你老爹,不然在徐州決難立足 ,所以志在必得。你必須趕回去應變,萬一落在那些人手中……」   「我們正打算前往項家,助笑孟嘗一臂之力。」小瑩傍著夜遊神坐下,盯著他 做鬼臉:「你要是不把克制妖術的心訣教給我,我跟你沒完沒了。碧瑤小妹,你老 爹為何不請他來助拳?」   「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會武功,好慚愧,」碧瑤苦笑:「他在城裡揍那些潑皮地 棍,拳打腳踢毫無章法。我們是好鄰居,但他不屑與我家往來。」   神針織女在對面席地坐下,用心地審視探索他的眼神,困惑的神情,愈來愈顯 著。   「我仍然認為你是救了我家的那位楊爺,是我厚著臉皮去請你相助的。」神針 細女語氣肯定,但眼中仍有疑云:「你的相貌和神韻……也確有些不同。」   「咱們大明皇朝有六七千萬人口,六七千萬張面孔,有幾張相同或全同,並非 怪事呀!」   「你在靈璧救了我……」   「我是跟在假九州冥魔後去的,只聽說你曾經與那個牛郎死纏不休。」他等於 否認相救的事。   「你也是真的九州冥魔。」神針織女這次說得更肯定。   「那怎麼可能?」他笑說:「那兇魔現在盯住了四海牛郎,不信你等著聽。」   「等著聽?」   「聽鬼哭神嚎,一定會有人倒霉。」   話剛落,東南方向突然傳來幾聲慘號,那種驚怖或痛極的叫號聲,真會令人聽 得毛髮森立心底生寒。   「你小子說話真靈。」夜遊神跳起來興奮地大叫:「走啊!看熱鬧去。」   「我也要去找假九州冥魔。」楊明也一蹦而起,順手拉住碧瑤的手:「你快回 去把情勢告訴你爹,務必加強戒備,能擋住他們的突襲,便成功了一大半,走!」   「你……你又要趕我走……」碧瑤扭著小腰肢拒絕,抓住他的手不放。   「你一定要走,絕不可落在他們手中。」楊明沒留意碧瑤的話中玄機,關切地 催促:「他們顯然因小忿而亂了大局,沒能出其不意襲擊項家或旭國,已經失敗了 一半。但如果捉到你,失敗的劣勢又可扳回了。」   「我的人早就回去報信了。」碧瑤央求他:「我們有這許多人,必要時可以助 真九州冥魔一臂之力,更可以對付假九州冥魔,是嗎?」   「走啦走啦!別聽他的。」小瑩過來拉了碧瑤便走:「在靈璧你我合作得相當 圓熟,真九州冥魔肯定會再次幫助我們的。」   「我替你們用暗器打頭陣。」神針織女住兩位姑娘身邊靠:「殺一個算一個, 那個牛郎要留給我下手。」   又傳來兩聲慘叫,聲源似乎比先前要近些。   「丫頭們記住。」掌裡乾坤領先竄走:「不可逞強,咱們必須採用渾水摸魚手 段周旋,碰上了就連打帶跑,切不可被纏住,走啊!」   楊明倒拖著打狗棍,走在最後泰然自若。   一個有才華有野心的年輕人,如果性情剛愎自負,很容易陷入魯莽衝動,難以 自制,情緒不穩定,反應出於直覺,對外界的刺激十分敏感,一旦受到挫折,就會 失去控制,連續犯錯。   至徐州佈置的先遣人員早已就位,成效也可觀。當然受到的反抗也相當強烈, 有起有伏,並不如預計中那麼順利,亟需後繼的人如期到達策應,排除意外的障礙 ,捕捉戰機把握戰機。   毒娘子陰雷豹那些明暗間到達的先遣人員,等候主力到達,有如大旱之望雲霓 ,因為笑益嘗的反擊超出預期的強烈。   可是,僅有負責外圍的人陸續到達,真正攻擊的主力,卻逗留宿州遲遲不進。   在宿州逗留,為了捕捉頃碧瑤而追逐至靈壁,就是最大的錯誤,項碧瑤並非可 以左右大局的重要人物。   榆林溝發現九州冥魔,攻擊的重要關頭,突然將主力投入剷除九州冥魔的行動 ,錯得有點離譜。   其實也難怪這位江湖未來霸主臨陣變計的行動不當。   他改在徐州建山門的大計,主要目的便是將九州冥魔誘出,加以殲除洩憤,也 要奪取九州冥魔的威望以壯大聲勢。   現在九州冥魔果然出現了。而且打擊他襲擊項家莊的行動,他能置之不理?九 州冥魔是他主要的消滅目標。   這畢竟不是用兵打江山的行動,出了意外狀況而犯錯,事權平常不算什麼,黑 道發展本來就是見不得天日的綿長鬥爭,而非有時限的攻城掠地行動。   二十八個人,全是名號響亮的江湖牛鬼蛇神,但深入樹林便無法發揮統合力量 ,更不可能一直走在一起,加以走在前面的人心急躁進,後面便逐漸拉遠了距離, 因此丟失了三個人,前面的人仍然毫無所覺。他們沒料到,神針織女跟在後面撿死 魚。   神針織女先一步發現有怪影出沒,以為偷襲暗殺的行動被發現了,機警地改道 撤走另候時機,她並不急躁,愈來愈精明機警。   九州會主一面搜尋,一面間歇發出嘯聲,引導爪牙跟來的方法頗見功效,一旦 速度放慢,掉隊的爪牙便可陸續趕來了。不久,七名爪牙總算一個也沒走失。   所有的人。對搜尋的興趣幾乎完全消失。走得很慢,虛應故事而已,獵物可能 已遠出十裡外了,不會躲在樹林裡等候搜出。   這期間,一直沒有看到飛虎七個人跟來。   這是說,一旦發現夜遊神三個人,不可能寄望飛虎相助,一切得靠他們八個人 了。   走在最後的兩個人,其中之一是巨人鐵門神歐陽壯。身材魁梧的人。所耗的精 力也比其他的人多,渾身汗水,懶洋洋顯得無精打彩。   剛繞過一株巨樹,便聽到身後似乎有人在冷哼了一聲。聲不大,如發自耳畔, 兩人反應敏捷,警覺地扭頭回應。   老榆樹粗可合抱,枝幹參天,下段兩三丈樹幹沒有小橫枝,下面的雜草高度及 肩而已,不影響視線。兩人目光犀利,一瞥之下一覽無遺。   褐色裂紋斑駁的粗大樹幹上,赫然出現一雙精光四射的大眼睛。   「哎呀……」鐵門神大駭,脫口驚叫。   樹幹上竟然有一雙眼睛,膽小的人真會被嚇昏,不是鬼怪就是妖魅,膽大的人 也會大驚失色。   裂紋一動,打擊加閃電般光臨。   是一個人,而非一雙眼睛。   所穿的褐色寬衫和頭罩,顏色與樹幹相同,加繪了與樹皮裂紋相同的紋路,貼 站在樹幹上,完全與樹幹融和,一瞥之下,只看到露在頭罩外的一雙眼睛。如果在 夜間,那將什麼也看不見。   額面挨了不輕不重的一掌,雙目難睜星斗滿天,然後右胸被抓了一爪,衣破肌 裂。   「啊……」   兩人同時慘號,一個左胸被抓,一個右胸開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痛得魂 魄離休。   前面六個人倏然轉身戒備,駭然變色。   褐色怪影一閃、再閃……連續隱沒在幾株大樹後。   每一閃便驀然消失,與樹幹渾如一體,像是沒入樹幹內,再閃時才隱約可辨動 的形態。   連閃三株大樹,便形影俱消,隱沒在三二十步的草叢內,也許沒入樹幹了。   「妖魅……」有人驚恐地狂叫。   鐵門神兩個人的傷不算重,雙目也沒受損,僅胸肌被抓裂而已,可知怪影手下 留情,無意致人於死。   一陣好搜,鬼影俱無。   「這鬼林太過陰森,定有妖被,咱們得趕快離開。」有人心虛地建議。   「屁的妖魅。」   另一名爪牙似乎在發寒顫:「是九州冥魔,一定是。妖魅不會要我們的命,他 會要。」   「不許胡說八道。」九州會主大聲喝止,但臉色也呈驚恐。   怪影突然在右側二十步外一閃、再閃……草枝籟籟,微風颯然,閃動速度之快 ,幾乎目力難及,三四次閃動,繞著他們轉了半圈,然後向下一沉,一切寂然。   沒有人敢賈勇衝出攔截,眼睜睜目送怪影隱沒。   告警的嘯聲傳出,六個人擠在一處戒備。受傷的兩個人不需派人保護,擺在側 方的樹下表示脫離鬥場。   膽寒的人,肯定不會有攻擊的勇氣,唯一的希望,是有人趕到策應。   如果派人背了傷者撤走,可用的人只有四個,沿途隨時皆可能受到襲擊,再傷 了一兩個就慘了。   老天爺保佑,策應的人終於趕到了,遠遠地從樹隙中,便可分辨出狂奔而來的 人,一個個穿得神氣,四海牛郎的身影最為鮮明。   「社主快來,九州冥魔在這裡。」九州會主心中一寬,叫聲充滿興奮:「就在 這附近,小心偷襲……」   怪影從右側方一掠而過,一閃即沒。   「哎……啊……」右側方那位爪牙,右耳輪失了蹤,鮮血泉湧,「砰」一聲撞 在樹幹上,狂叫著反彈倒地。   每一株榆樹皆粗可合抱,有些更巨大如牛腰,樹後躲兩個人,在這一面也看不 到形影。   如果穿了與樹幹同色。且加繪了相同斑駁裂紋的衣褲,閃動速度稍快些,也難 以分辨是人是樹。   四海牛郎飛掠而至,後面的人也加快陸續搶到。   「怎麼一回事?」他一面奔近一面問。   「哎唷……」後面傳出爪牙痛恨的狂叫。   怪影三閃兩閃,冉冉而逝。   「納命……啊……」後面遠處又傳出在號聲,但看不到人影,草木擋住了視線 。可以肯定的是,有後面趕來的爪牙遭了殃。   有人熱心地搶救,一陣大亂。   一名爪牙的右上臂,像被老虎抓了一爪,皮開肉綻,幾乎把皮肉剝下來。   另一位爪牙的右肘被打碎,右手廢定了。   兩人除了看到像樹幹一樣的怪影之外,根本沒看清是人是鬼。   右肘被打碎的爪牙看到怪影出現在身右,本能地轉身出劍攻擊,劍一出怪影已 貼身。抓碎了右肘便突然消失,僅看出確是人的輪廓,不是鬼物。   結陣自衛,人人變色。   四海牛郎驚駭莫名,不但在這短短片刻損失了兩個人,再一清點人數,又發現 少了三個,很可能落在後面還沒跟來,也可能遭了毒手,怎能不驚?   九州會主把經過說出,一口咬定怪影是真的九州冥魔。   仍有可以拚搏的高手名宿二十九名之多,實力仍然空前雄厚。   四海牛郎驚怒交加,斷然下令搜索。   「九州冥魔一定是夜遊神,這老狗算不了甚人物,給我搜,一定要把他搜出來 活剝了他。」瞭解經過後,這位眼高於頂的江湖未來霸主火冒三丈,驚駭憤怒迸發 :「分四組包抄快搜。逼他現身,他跑不了。」   正在分配人手,怪影在北幻現,一聲狂叫,一名位於最外側的爪牙飛地而起, 砰然摔落大聲叫號。右踝骨被抓碎,右腳報廢。   怪影在眾目睽睽下,三兩間便幻沒在三十步外。   眾多的人聚在一起結陣自衛,怪影仍可接近傷人。如果分組搜索,天知道會折 損多少人手?   看怪影幻現隱沒的速度估計,在場的高手名宿人人心驚膽跳,即使能把怪影圍 住,也沒有人能阻止怪影突圍脫逃。   「人如果分開,要不了多久,剩下的人恐怕沒有幾個了。」追魂魔劍不安地勸 阻:「社主,咱們唯一可做的事,是盡快退出密林,樹林對咱們不利。」   「本來就該遇林莫入。」魔怪鄭元猛拂著鴨舌槍埋怨:「我魔怪也自以為天老 爺第一我第二,但要我與武功相等的人在樹林中玩命,我可沒這份勇氣,寧可在可 以施展的地方放手一拼」   怪影出現在西北角,遠在三十步外,一手搭住上面丈高的橫枝上,像在蕩鞦韆 ,由於蕩動,所以能發現真實的形影。   一聲怒吼,四海牛郎與追魂魔劍電射而出。   怪影同時飄落,形影俱消。   「快攔住那老鬼……」四海牛郎急進中大叫。   怪影飄落的北面不遠處,飛虎七個人正飛掠而來。   雙方幾乎同時抵達怪影飄落的樹下,毫無所見。   「凌社主,攔住誰呀?誰是老鬼?」飛虎訝然問。   怪影是從樹幹的這一面飄落,老榆樹圍徑可能近丈,樹後的人怎能看到形影?   「九州冥魔。」四海牛郎舉目四顧搜視。   「他真在這裡?」飛虎急問:「人呢?」   「不見了。」   「咱們分頭搜。」飛虎向同伴打手式:「我們按西北這一帶。凌社主,可曾分 辨出他的真相貌?大白天,化裝易容術不難分辨。」   「只露出一雙眼睛,如何分辨?」四海牛郎臉一紅:「他就是夜遊神,你曾經 揭發他的身份……」   「夜遊神?見了鬼啦?」飛虎大失所望:「不久之前,我們就和他們三個人在 一起,要不是那叫楊明的小輩和神針織女恰好現身,那兩個老鬼和一個小子,一個 也休想活命。」   「什麼?你碰上了他們?」四海牛郎臉色一變。   「沒錯,我把他們搜出來了。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們不久就會跟來。那楊小輩 要找九州會主討債,他會來的。東門會主如果處理債務不當,會有大麻煩。你振武 社不會坐視,肯定也將捲入債務糾紛。」   雙方的話,遠在二十步的人,聽了個字字人耳:九州會主臉色一變,不安的神 情瞞不了人。   楊明在靈璧的表現,九州會的人知之甚詳,九州會主就因為心慌,才匆匆撤回 宿州的。   飛虎並不知道雙頭蛇虐待楊明的內情,事不關己不勞心,話中之意,已明白表 示脫身事外的立場。   四海牛郎更是心中有鬼,暗暗叫苦。   妖仙王屋丹士是振武社的靠山,冷面佛母師徒更是他的倚靠。   結果,王屋丹士成了廢人,冷面佛母和大女煞也受傷不輕。這都是楊明所造成 的結果。   「那混蛋最好放聰明些,見好即收。」四海牛郎轉身返回原處,色厲內在:「 在靈璧他傷了我不少人,他欠我的債更多。真的九州冥魔的確就在這附近,你們來 得正好,我正打算分派人手把他逼出來……」   一聲慘叫,九州會主身後不遠處的魔怪鄭元,丟掉鴨舌槍向前一栽,右肩膀像 被撕裂了。   所有的人,皆將注意力放在四海牛郎這一面。   飛虎的出現,讓他們膽氣一壯,至少多幾個真正的高手相助,向林外撤也容易 些。注意力轉移,便忘了身後的警戒。   怪影重施故技,一擊即走,如虛似幻的怪影一閃再問,每一閃皆在四五丈左右 ,利用樹干隱身,像從樹幹分裂而出,隱沒在另一株樹幹內,中間的四五丈距離, 僅可看到依稀的褐色形影流動。   「流光遁影!」飛虎脫口驚叫:「趕快撤出林外,不能在樹林內,與具有這種 絕頂輕功的人決戰,他可以隨時隨地出現在你身旁出手,來去自如。天殺的,真是 這惡魔。」   側方人影出現,夜遊神六個人,快速地分枝踏草而來。身右的楊明扛著打狗根 ,潑棍的形象引人反感。   「呵呵!公孫老大是行家,綽號叫飛虎,會飛,所以一眼便看出是流光遁影輕 功絕技。」夜遊神有楊明出面,膽氣提升至顛峰,說話嗓門也提高了一倍:「你們 人多勢眾,怕什麼?流光遁影極耗真力,施展三五次就耗掉一半精力,你們只要堵 住他,不讓他有喘息重聚真力的機會,就可以任意宰割他了。」   這等於是廢話,要能堵得住,怎會陷在這裡束手無策挨打?夜遊神顯然在說風 涼話。   怪影傷人撤走的閃動,夜遊神六個人都看到幻設的最後景象。   「楊老弟,我總算相信你不是九州冥魔了。」掌裡乾坤拍拍楊明的手膀:「但 我仍然疑心你是出現在順德,把四海牛郎整得灰頭土臉的楊敏。你兩人名字雖不同 ,但音同,相貌也相差不遠,怎會這樣巧?」   「世間巧的事多著呢!我要和那些人打交道。」楊明大踏步向前接近,打狗棍 仍擱在肩上:「喂!你就是什麼振武社的社主四海牛郎,沒你的事,叫九州會主九 州冥魔過來和我談債務。上次在石泉亭,你玩弄陰謀詭計投埋伏,幸好對我沒造成 傷害,所以我不想和你計較。債務第一,九州會主欠我的債,我不主張由你頂,你 最好不要再插手。」   「他一定會插手的。」神針織女往他身邊一靠,狠盯著咬牙切齒目瞪她的四海 牛郎:「在石泉寺他帶了冷面佛母四個女強盜埋伏,替代九州會主應約,就表示出 面頂替挑冤擔債,他能不插手?九州會主本來就是他的爪牙,真正當家做主的人是 他,一社一會其實是一個組合。」   「石泉寺埋伏的事,不能怪他。」楊明的嗓門提高幾度,有意讓所有的人都能 聽清:「冷面佛母那群女強盜,是他請來對付笑孟嘗的。而且大女煞是他的女人。 冷面佛母被我用飛刀回敬受了傷,他出面情有可原。但我希望他把全部精力,放在 建山門號令江湖的霸業上,不要為了我與九州會主的個人恩怨,放棄大目標和我拼 老命。」   「二哥。」碧瑤靠過來,親呢地挽住他的臂彎:「如果他們要大開殺戒,逼我 家……」   「哼!項大小姐,你這些話白說了。」他搶著說。   「你的音思……」   「徐州建黑道山門?休想。」他聲如乍雷:「徐州百十個小幫派,誰敢不聽我 的?這裡不但是我的地盤,也是我的家鄉。你們家是我的老鄰居,田地相鄰感情深 厚,向你家挑戰,就等於藐視我楊明的權威。四海牛郎,也許你真認為自己是超級 的過江強龍,但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我是頂尖的超級地頭蛇,你最好不要向我的 權威挑戰,以免我打到汝寧掘你的根南。九州會主,你不出來是不是?你必須像一 個有擔當的闖道英雄,和我當面三刀六眼解決。你武林三秀神簫秀士的名頭不小, 不是貪生怕死見不得人的下三濫混蛋。你冒充九州冥魔騙了不少人,名頭聲威絕不 是憑騙便可獲得的。我就是誤認你是九州冥魔而去投奔你,上了大當幾乎丟命,這 筆債你必須償還,我非斃了你不可……」   毒怪和妖怪幾乎同時電射而出,一刀一劍來勢似奔雷。   魔怪右肩膀重傷,另兩怪本已急怒攻心,被楊明的話一激,怒火沖天兇狠地撲 上了。   「什麼玩意?」楊明沉叱,疾進三步不退反進,身形突然下挫,高不過三尺, 扛在肩上的打狗根,神乎其神地反而出現在下盤,令人難覺地從一刀一劍中貼地切 入,猛地左右分張。   棍長五尺,挫下馬步單手一伸,可及近丈。   猛撲而上的刀劍,還來不及真正出招,更沒料到楊明不退反過,不準備封架反 而迎出搶攻,看清處境,已來不及反應了。   「哎……」驚叫聲刺耳。   人影乍分,兩怪分向兩側摔倒,一個右膝被打碎,一個左腿骨被敲斷。   「來幾個像樣的,這種老朽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楊明退回原處,打狗根仍然 扛在肩上,虎目中精光四射:「九州會主,我等你,你出來。」   閃電一擊,把在場的人驚呆了。   天下三怪位高輩尊,兇名昭著,江湖朋友對這三個老怪畏如蛇蠍。   飛虎的五太歲,也只敢用暗器對付他們。一比一拼武功,連飛虎也缺乏信心。   一接觸就勝負立判,最感吃驚的是飛虎公孫老大,暗叫僥倖。   不久之前他們如果不顧一切,向夜遊神幾個人攻擊,他的五太歲能全身而退, 恐怕不會超過兩個。   指名挑戰,九州會主應該有勇氣出來。   不出來也無可厚非,一會之主,自有爪牙替他描災,首腦人物,不必自貶身價 親自與叫陣的人單挑。   一聲厲叫,人群後又有人遭殃,怪影從天而降,一腳踹倒一個爪牙,依稀的身 影連閃,消失在遠處。   一聲怒嘯,九州會主抓住機會下台,首先轉身狂追,爪牙們也蜂湧而出。   四海牛郎也不人後,一躍三丈去勢奇疾。   一聲輕響,一枚雙鋒針擊中四海牛郎的背心,針反彈震落,身形再次掠出,速 度更快。   「不能追。」楊明伸手攔住要追出的神針織女:「那混蛋穿了掩心甲,很可能 是十三龜甲,你對付不了他。」   「徐姐,他們人多。」碧瑤也好意勸阻:「在靈璧我也擊中他一劍,他毫髮無 傷。」   其實那天晚上,碧瑤那一劍擊中的是盛牛角鐺革袋。   「我一定要找機會斃了他。」神針織女洩氣地說:「他如果穿了甲,我很難暗 算他了,頭部不易擊中,手腳傷要不了他的命,這怕死鬼今後更難接近了。」   「徐姐,我到家去等他吧!他不會放棄在徐州建山門的既定目標,跟在他後面 追逐太危險。」碧瑤提出邀請:「今後,你真的很難接近他了。」   「好吧!我等他。」   掌裡乾坤在一旁,盯著留下照顧傷者的三個爪牙發怔。   受傷的爪牙失去自保能力,除非是懷有深仇大恨的對頭,不然就不能向受傷的 人進一步迫害。   「師兄,你相信這些英雄好漢們,就這樣籍機溜之大吉嗎?」掌裡乾坤向夜遊 神問。   「他們知道向我們攻擊,所付的代價必定慘重無比,所以見機溜之大吉。」夜 遊神卻沒感到詫異:「楊老弟他們已應付不了,再有九州冥魔替他們製造殘廢,他 們剩下的二十餘條好漢,有幾個不怕成為殘廢的?」   「他們還有七個同盟可用呢!」楊明向飛虎七個人接近,打狗棍仍然扛在肩上 :「淮河的好漢為非作歹時,是非常勇敢的,死且不怕,殘廢又算得了什麼?」   「不關我的事。」飛虎冷冷地說:「我答應和他們聯手對付九州冥魔,其他的 事與我無關。我在淮河整條河水的局面,比他們大百倍,連鳳陽江湖朋友的禁區, 也有我的弟兄活動,我犯得著替他搖旗吶喊助他揚名開山門?我又沒發瘋,互相利 用而己。」   「那你為何不去追九州冥魔,以表示聯手的誠意?」   「開玩笑,那怪影的流光遁影輕功,誰能追得上?如不佈下網羅誘他進入絕地 ,誰也奈何不了那惡魔。哼!我會找到機會布同張羅的,不宰了他絕不罷手。」   舉手一揮,七個人向大官道方向退走。   「你最好罷手。」楊明在後面高叫:「丟下淮河的事不管,在各地奔波找他報 復,你實在很蠢。你應該防備他再去你家勒索搬金銀,應該向老天爺保佑他不要再 去找你。你如果和那牛郎聯手,他鐵定會再去找你的。」   飛虎七個人健步如飛,不理會他胡說八道。   「這傢伙的確很蠢。」夜遊神大搖其頭:「九州會一放出會主是九州冥魔的消 息,他就丟下一切帶了爪牙趕到興師問罪。我敢打賭,下次九州冥魔去找他,勒索 的金銀一定加倍,說不定還得辦喪事。」   「這些英雄好漢肯定不會轉回來了。」楊明拖了打狗棍動身往回走:「我到徐 州等他們,看徐州到底是誰家的天下。」   「二哥,你會幫我爹嗎?」碧瑤跟在他後面問。   「不會,這是我和他們的事、」他大聲宣告:「徐州是我的地盤,我是徐卅的 地頭蛇,絕對不允許外地強龍來壓碎我的衣食廟堂,任何組合的旗號也不許在徐州 亮相。你老爹是俠義英雄,不可干預地頭蛇的事,一定要劃清界限,以免蜚短流長 。   回去告訴你老爹,請他不要出面管閒事,只要他們不侵犯項家莊和旭園,就不 必理會其他的事務,冷眼旁觀坐山觀龍爭虎鬥。你更不可往外亂跑招惹他們,知道 嗎?」   他們走得很慢,他的嗓門大。這些話,是說給那些受傷爪牙聽的。   「我明白了。」碧瑤的話卻低了八度。   「你明白什麼?」他扭頭笑問。   「那位瘸子前輩。」   「他打坍屋子,幾乎埋葬了我。」   「那是你。」碧瑤推了他一把。   「胡說!」   「你知道我在靈璧。」碧瑤又推推他的手膀:「他們在宿州發現我,所以窮追 不捨,因此你也跟去了。發現我的人是毒娘子,她到徐州好些天了。」   「好哇!我正要找她。」他手舞足蹈:「她的江湖地位相當高,正好利用她替 我把兵買馬。」   「她是振武社四海牛郎的人。」   「今後不再是了,你等著瞧。」   「你……」   「我們這種人的事,你不要過問。」他扭頭正色說:「混世的牛鬼蛇神,對世 俗的看法與態度,是與眾不同的,十之七八的人離經叛道,勾心鬥角爭名奪利,無 所不用其極。用你的是非標準衡量我們的行為,你的日子將非常難過。」   「可是……」碧瑤被他的正色態度所攝,臉紅耳赤有點不知所措。   「我只是告訴你,我對人生的態度。」楊明繼續往前走:「你老爹是老好人, 所以綽號叫笑益嘗。你的家教與性格,早已定了型。   神針織女如果和你走在一起,她的存活率絕對比你高十倍。我和你老爹如果一 起相處三天,肯定會吵翻天,甚至會翻臉成仇。   一起在外闖蕩,我的存活率,也會比你老爹高十倍。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   碧瑤默然,腳下顯得沉重。   近午時分。   楊明住進興隆客錢原來他所住的小房間,但還不算是客棧的店伙。   店東多臂猿不敢再聘請他做店伙,本來打算把他當成貴賓。但他拒絕了,堅持 住幾天再考慮復職的事。   他公然活動招搖,像在古井中投下一塊大石頭。   午後不久,他出現了在燕子樓幫幫主混世星宿的家門口。上次他來,把混世星 宿整得灰頭土臉。   這次,他仍是粗野的潑皮打扮,雙懷杖塞在腰帶上,渾身散發出潑野強悍的霸 王氣息。   他回來的事,早已傳遍了州城;城內城外大小幫派的城狐社鼠,大半找地方躲 起來避災。   在徐州,他吃定了這些牛鬼蛇神。   中洲鏢局的飛槍將,興隆客棧的多臂猿,固然武功與聲望告高人一等,但身份 與地位,不容許與痞棍潑皮當面打交道,好漢怕賴潑,確是事實。因此有了困難, 就得請他出面處理。   混世星宿知道不能躲,是禍躲不過,楊明一定會把他從躲的鼠洞趕出來,除非 能從此亡命他鄉。   人離鄉賤,貨離鄉貴;要想在他鄉混得如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跟來不少湊熱鬧的人,甚至有大閨女旁觀起哄。   老規矩一腳踹倒大門,再退到街心等候。   「掃帚星,你如果不給我滾出來,我打進去剝你的皮,說一不二。」他站在街 心,敞開衣襟雙手叉腰像天神,喝聲震耳欲聾:「我離開沒幾天,你就食言背信耀 武揚威迫害親鄰,狗改不了吃屎,今天我要你永遠後悔。滾出來,快!」   湧出十餘名惡少,有刀、有花槍、有棍、有手斧。   但一個個臉色發青,冷汗直冒,手腳不住發抖,你推我擠畏縮不前,毫無鬥志 。   「楊老二,你……你不要猖狂……」混世星宿伸出的尖刀不住抖動,像是面對 惡魔:「你不要……」   「閉嘴!」喝聲像響起一聲焦雷:「你沒做外地人的走狗迫害親鄰?沒食言到 南關收常例錢?沒聲稱替一社一會建山門保護地方蛇鼠的權益?沒……」   「我是身不由……己……」   「狗屁!胳膊往裡彎,你卻吃裡扒外。」   「講講理好不好?」混世星宿苦著臉哀求:「他們晚上來了幾個人,高來高去 登堂入室,神出鬼沒來無影去無蹤,大手指點在我的鼻尖上,惡狠狠警告說,如果 我不聽他們的,他們一晚殺我們三四個人,殺到我聽命投降為止,我能拒絕嗎?」   「你要和我講你的歪理?豈有此理。我先把你打得半死。再拖你去找他們理論 。   他們吃了豹子心老虎膽,敢到咱們徐州撒野,糾合一些狗都不吃的江湖雜碎, 妄想在這裡建什麼社什麼會的山門,欺咱們徐州無人。   你必須給我指證他們,讓我打爛他們埋在麥地裡做肥料。過來,先讓我揍一頓 ……」   混世星宿實在受不了,怎敢讓他拖去指證?那些人到底在何處藏匿。誰也弄不 清,即使知道,也不敢冒被殺的危險指證。   一聲怒吼,衝上就是一刀。楊明的雙懷杖塞在腰帶上,一定來不及取出,快速 沖上一刀急襲,必可成功地把楊明砍倒。   楊明更快,刀還沒砍落,人已切入近身,左手一抬便架住了握刀的手,刀便錯 出偏門。   「劈劈啪啪」四記正反陰陽耳光,把混世星宿打得眼前發黑星斗滿天,扣住腦 門將頭往下按,一膝撞中下顎。信手向外掀。   砰然一聲大震,混世星宿仰面摔倒。   「饒……命……」混世星宿滿口流血,含糊地求饒,尖刀丟掉了,狂亂地掙扎 想爬起來。   十餘名惡少驚得魂飛天外,四散狂奔而走,刀槍丟了一地,手中沒有武器反而 安全。   「你給我牢牢記住。」楊明一腳踏住混世星宿的小腹,聲色俱厲:「管住你那 百十個小貓小狗,不許他們再和外地人勾搭往來,要被我查出有誰陽奉陰違,我唯 你是問,記住了沒有?」   「我……我記……記住了……」   「記住就好,希望不要讓我再來找你。」楊明收回腳:「我還得去懲戒其他幫 派的蛇鼠問罪,看到底有哪些人內神通外鬼,哼!」   「北門城河幫的蛇鼠最可恨,是那些外鬼最忠實的爪牙,我帶你去找。」   有人大叫:「不要輕易放過混世星宿,他也可惡,最好先打斷他的狗腿,他罪 有應得。」   「不必了。」他說:「暫且給他一次自新的機會。下次再弄斷他的手腳。好, 咱們去找城河幫。」   有計劃地公然招搖,等於製造聲勢示威。他這一招還真管用,半天之內,城狐 社鼠全躲起來了,有效地斷絕了一社一會的消息來源。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文攻武衛】   曾經在徐州公開露面的爪牙,在笑益嘗毅然挺身而出,說服當地人團結自保時 ,這些人便機警地撤走南奔,僅留下沒露形蹤潛伏的爪牙。   其實撤走的人並沒真的撤返宿州,繞南郊到了雲龍山西麓,早已建立的藏匿處 潛伏,夜間不時出來在城內外活動。   那是一座位於山腳的一座中型別墅,是本城一位仕紳吳大爺的避暑別業。   天氣炎熱,吳大爺早該至別墅避暑了。   但竟然仍在城中起居,似乎忘了避暑的事。   從吳家別墅繞山南小徑走,四五里外便是位於南麓的旭園。再往南,便是項家 村。   這是說,笑孟嘗的臥榻旁,已經有人酣睡了。或許,該稱之為兵臨城下。   一旦四海牛郎發起猛烈的奇襲,在吳家的人策應從側方鑽隙楔入,兩路夾攻一 明一暗,笑益嘗鐵定是大輸家,即使事先已有防備,也擋不住一明一暗的兩路進攻 。   把一社一會建立範圍的策略和行動,定位為強盜集團並不為過。如果真的成功 了,必定引起後患無窮的江湖血腥大風暴。   黑道成了強盜,官府的剿除行為將接趣而至。   甚至可能防患於未然,在強盜未發動前便加以撲滅。   四海牛郎在順德吃過了苦頭,被半途攔截幾乎全軍覆沒,依然執迷不悟,認為 笑孟嘗不會驚動官府,以英雄豪傑的豪氣,天下恩怨一肩挑和他周旋。   可是,卻忽略了被波及的人不願意。   楊明當然不願意,在順德,就徹底粉碎了四海牛郎的迷夢。這次,他站出來以 強者的形象公然周旋。   他不希望把黑道發展平凡事故,演變為戰爭兵禍。八九年前天下大亂,山東響 馬的白衣神兵,把大明的大半壁江山掏得稀爛,兵禍的可怖記憶猶新。   他兄弟倆參予了多次苦戰,故鄉成為廢墟。徐州保衛戰大小七次,他兄弟倆都 參予浴血城廂。   若他當成戰爭處理,四海牛郎這些江湖雜碎不堪一擊。但他不能這樣做,他對 血腥產生了厭倦感。   在他的心目中,四海牛郎這種作風作為,實在很蠢,不成氣候。   黑道的發展採用強盜方式進行,實在有如自掘墳墓。   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強盜壓境式的發展手段,是違反發展規律的,成功的機 率有限得很。   物腐而後蟲生;如果不投下可觀的時間和金錢,威迫利誘慢慢收買地方的蛇鼠 ,那就不可能獲得立足點,哪能繼續向上發展?   短期間用恐怖手段脅迫蛇鼠土霸,倉卒間便想控制大局任所欲為,即使老天爺 保佑幸獲成功,也將後患無窮,旋起旋滅。   四海牛郎年輕氣盛剛愎自用,所以採取這種急求竟功的發展手段,卻又欠缺真 正的霸才,因此雖然第一步脅迫蛇鼠的計劃獲致良好的成效,第二步一舉進佔的計 劃便意外地失敗了。   失敗並非意外,楊明和神針織女一直就盯牢在他們身後。   可以預見的是,行動一發起,楊明便會出面阻擾,陣勢一亂,絕無成功的可能 。   大規模的行動變數也多,很可能牽一發而動全身。有一個人在後面搗亂,就是 無法預控的意外變數。   突襲失敗,只好化明為暗,不再明目張膽活動。   所謂黑道,表面的字義就指在黑暗中活動生存。黑暗並非專指夜間,見不得人 的犯罪勾當,任何時間都會發生,存在於每一地點角落,沒有時空的限制。   笑益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爺級人物,不可能以自保作藉口,糾眾公然大舉報 復,只能小心戒備嚴陣以待。   楊明採取的是另一種手段,顯得積極活躍。他本錢足,聲威早已建立,膽氣比 采守勢的笑孟嘗強十倍。   他個人的威望,目前已比笑孟嘗高出多多。   健馬繞山北向西走,不徐不疾沿小徑馳向西山吳家別墅。   他穿了輕緊身,半統快靴,顯得雄壯修偉,流露出攝人的剽悍氣勢。曾經改變 外型的雙懷杖塞在腰帶上,脅下多加了一隻百寶囊。   一旦有效控制了城狐社鼠,他的消息極為靈通。   他不但牢牢地控制了城狐社鼠,而且有城內城外爺字級的人士全力支持。   路右山麓的果林中,馳出一匹馬跟上來了。   「你不能跟來。」他勒住坐騎扭頭不悅地說:「風聲緊急,危機四伏,你怎麼 敢在外走動?」   碧瑤打扮像小家碧玉,碎彩花衫褲,胸前垂下兩根黑油油的大辮,清秀飄逸靈 慧脫俗。   可是,鞍袋中有以青巾裹住的劍。   「我……我難耐在家中枯……枯等。」碧瑤低頭迴避他的目光,怯怯地期期艾 艾。   從小他就有意疏遠項家的人,長大後依然觀念不改,如果在城裡偶或碰面,也 客客氣氣冷冷淡淡,打招呼點頭示意,有事如果兩句話便可交代,絕不說三句話。   倒不是他對項家不滿,也非項家的人不好相處。論社會地位,項家是在家地主 ,他兄弟倆是真正的小農。兩者的差別,是在家地主不需親自下地耕作。   造成有意疏遠的原因,該是兄弟倆不希望引人注意。   項家親友眾多,結交天下豪傑,往來的賓客,在一般平民百姓心目中,根本就 是非我族類,站在一起,非常的不調和。   沒有站在一起的必要,生活圈子各有方向和範圍。   項家的人其實也忽略了他兄弟倆,老鄰居見面的時候也不多,感情因很少接觸 而無法建立,久而久之愈來愈疏遠,甚至陌生。   笑孟嘗的兩個兒子家宏家福,結交的朋友以豪少為主,鮮衣怒馬,僕人隨從前 呼後擁,神氣得很。   他接觸面廣,交往的人不登大雅之堂,本城的潑皮地棍和他糾纏不清,名流仕 紳甚至也把他看成不安份潑棍,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碧瑤姑娘是項家的長女,不折不扣的錦衣肉食豪門千金。但她從小就對楊明有 好感,默默地留意楊明的生活言行,設法爭取親近的機會,感情的發展卻成了單行 道。   她早已發現楊明有意疏遠她,見面時態度冷淡,只作虛偽的應酬,甚至藉口迴 避。   久而久之,她在心理上產生自卑和畏怯感,覺得雙方的距離,愈來愈遙遠,見 面的次數,也愈來愈稀少。   近年來,見面時她幾乎沒有勇氣和楊明平視,覺得楊明的臉色,冷淡得令她更 為畏怯,說起話來,也無法清晰地表達意見。   但她不灰心,相信楊明不會忽視她的存在。同時她早已感覺出,楊明注視她的 眼神,所湧現的神采與眾不同,會令她產生奇異的震撼,儘管楊明的態度冷淡嚴肅 ,讓她感到畏怯不安。   她有點醒悟,楊明可能以長輩的態度對待她。   「難耐也得耐呀!」楊明不悅的神情,被她的畏怯神色打消了,口氣轉柔:「 以你老爹的名頭身份聲望,除了枯等對方挑釁之外,還能有何作為?你項家可不是 真正的豪強惡霸。   他們已化明為暗,像伺鼠的貓,等候機會撲上伸爪,你們家任何人在無人處走 動都有危險,甚至在街上走動也可能遭殃。」   「你不怕……」   「我如果怕,會把所有的是非一手攬嗎?我的地位不同。比方說,我敢公然當 街行兇,把城狐社鼠揍得半死,你爹敢嗎?所以他們如敢對我不利行兇,我會毫不 遲疑給予暴烈報復。聽話,好嗎?」   接觸到楊明關切甚至有點不安的眼神,她的畏怯突然一掃而空,腦海中靈光一 閃,勇敢地注視著楊明的面龐。   她突然想起昨天榆林溝的變故,想起楊明出現時她所感到的驚訝。   楊明與任何人打交道,包括所有含有敵意的人,態度輕鬆氣勢潑野,豪放不羈 收放自如,為何對她總是正經八百不苟言笑?   昨晚李小瑩與神針織女,都成為她的閨中密友,很可能她從兩女口中,知道楊 明與她們交往的經過,在在皆證明楊明不是刻板的人。雖然神針織女所說的人,其 實指在順德現身的楊敏。   「你不要管我好了。」她突然改變態度,任性地丟掉韁繩雙手抱胸嘟起小嘴: 「每次和你在一起,你總是一句話趕趕趕,趕走了事,眼不見為淨,我真有那麼可 厭嗎?當然我什麼都不如你……」   「咦!小瑤、你怎麼啦?」楊明大感吃驚,粗眉深鎖:「不趕你走,出了危險 豈不糟了?老天爺!你知道你所要面對的,是些什麼人嗎?」   「我知道,毒娘子,是你的……你的……」她臉一紅,又不敢面對楊明了。   「胡鬧。」楊明也臉一紅,想起客棧小室與毒娘子纏綿的事,事後才知道碧瑤 躲在對面的小房偷窺:「不要管你不懂的事。我這次會見的人有毒娘子在內,但那 些人對你沒威脅,我擔心的是途中可能有高手埋伏……」   「你對付得了,是嗎?」   「很難說,埋伏的人用歹毒的陪器襲擊,防不勝防,人哪能無時無刻都緊張兮 兮,提心吊膽防範意外?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不放心讓你涉險,所以……」   「所以要趕我回去,回去該沒有兇險……」   「這……你最好不是烏鴉嘴。」楊明臉色一變。   回程誰敢說一定沒有埋伏?這裡繞山東麓返回旭園,遠得很呢!沒有十里也有 八里,即使快馬加鞭策馬狂奔,也難保沒有兇險。   他在靈璧,就曾經在夜間使用絆馬索。   「放心啦!我說福一定靈,說禍就不靈。我爹娘曾經誇獎我是福將,這段時日 裡托你的福……」   「好啦好啦!你要跟去……」   「謝謝你啦!」碧瑤欣然叫,接著以掌背掩口,眼中有吃驚的神情流露。   難怪她吃驚,這輩子她從沒如此自由自在,在楊明面前說這種平凡又自然的話 。   即使與朋友聚會,談話通常文文靜靜,歡欣快樂時,也保持幾分矜持。   在楊明面前,說句話也臉紅。   「發現什麼了?」楊明一驚,警覺地舉目四顧,表錯了情:「不要怕,一切有 我。」   「好像那邊樹林裡,有怪影閃動。」   她伸手向右面不遠處的樹林一指,心中得意,知道用心機了,楊明的關切令她 心花怒放:「會不會是九州冥魔老前輩?」   「九州冥魔通常不在晝間出現,你怎知道他是老前輩?」楊明仍在用目光搜尋 可疑征候。   「是小瑩姐說的,在靈壁,我和小瑩姐夜間正擊,鬼使神差,撞進囚禁神針織 女的地方,我給了四海牛郎一劍。危急間,九州冥魔出現……」   她將那晚發生的事故—一詳說,顯得眉飛色舞。   「你們都在瞎猜,捕風捉影。起初,四海牛郎就把掌裡乾坤當為九州冥魔,在 靈璧就有好幾個九州冥魔出現,但誰也不知道真的九州冥魔是老是少。你走在前面 ,穿林時要記得緩下坐騎,走!」   炎陽已上三竿,氣溫逐漸上升,兩人都不敢戴遮陽帽。因為小徑不時穿林而過 ,得留意上空是否有人躲在樹上偷襲。   吳家別墅位於山腳的小溪旁,四周草木蔥籠。   整座雲龍山九座頂,濃蔭蔽天林深草茂,平時嚴禁採樵,視野有限。   但一般大戶人家的別墅,通常建了樓房,遠遠地,便可看到樹梢的樓房屋頂。   有些房舍懸有風鈴鐵馬,聽聲也可知道房屋在何處。   楊明和碧瑤是本地人,熟悉當地環境。知道吳家別墅在何處,兩匹馬小馳直趨 木牌坊式的大院門。   站在柵門後的高大壯漢,赫然是陰雷豹張大勝。   透過柵縫看清兩人的相貌,吃了一驚。手本能地落在劍把上,卻又頹然收手。   以往,楊明在陰雷豹這些人眼中,可說毫無份量,沒有人把他看成人物。毒娘 子看上他,原因在人才而不在武功名頭。   昨天榆林溝的事故,一社一會的可說無人不曉。早些天靈璧所發生的變局,也 從爪牙們口中,透露給先來徐州的人,楊明的身價扶搖直上九霄,已非吳下阿蒙。   兩人在旁邊的大樹下繫妥坐騎,陰雪豹也極不情願地拉開大柵門相迎。   強敵找上門來,不開門對方也會打進來的。   「你來幹什麼?」陰雷豹心虛地問。   「張老兄,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知道我來要幹什麼。」楊明笑得邪邪地:「 你放心,不會是來尋仇見面打破頭,昨天你們枯等了一天,不曾向旭園發動攻擊, 我這人很講理,沒有理由用這件事興師問罪,那也不關我的事,以後笑孟嘗和你們 理論,呵呵!卓鴛鴦還好吧?」   「她還好,你找她……」   「找她重續前緣,你反對嗎?」   「你……」陰雪豹要冒火了,雙方已成了對頭,還能重續前緣嗎?   「不關你的事,張老兄。不瞞你說,我還有意和她到南京盜寶呢!當然得等這 裡的事告一段落,情勢明朗之後再說啦;不請我進去?」   不管對方請或不請,大踏步往裡閉,伸手一撥陰雷豹的左膀,要對方讓出去路 。   這是相當不禮貌的舉動,也表示托大,立即引起陰雷豹的兇性,忘了他是令一 社一會眾爪牙害怕的人物,怒火一衝,不假思索地伸爪急抓他的左肘。   陰雷豹的爪功,在江湖頗具聲威,一抓之下即使不能抓石成粉,抓碎人的手膀 綽綽有余,憤怒中奮力一抓,要抓碎他的手肘。   一聲長笑,他左掌一勾一沉,反而抓住了陰雷豹的左小臂一扭。   「叭」一聲給了陰雷豹一耳光,同時鬆手將人推出。   「呃……」陰雷豹向後急退,眼冒金星口角溢血。   「別生氣,張老兄……」   「我給你拼了!」陰雷豹厲叫,伸手拔劍。   一個高手被人打耳光,真會被激怒得發瘋,這是難以忍受的恥辱,頭部怎麼可 能被一個三流人物擊中?   楊明跨一步便貼身了,一掌劈在陰雷豹的右肩尖。左拳「砰」一聲搗中小腹, 力道如山。   「我自己進去。」楊明拉了碧瑤的手,沿通向院門的花徑緩步徐行,似乎剛才 並沒發生任何事,他倆是登門造訪的貴賓,而非上門尋仇的惡客。   「呃……」陰雷豹雙手抱住小腹,搖搖欲倒,嘔了幾次,幸好嘔不出胃中的早 膳食物。   院門開處,搶出十四名男女。   「咦!真……真是你……」毒娘子驚呼,眼神複雜神色百變:「我……我以為 那楊明是……是另一個人,你……」   「鴛鴦,難怪你猜錯了人,我楊家是大姓散處天下各地,叫楊明的人一定不少 。」楊明在眾爪牙怒目而視、作勢拔兵刃氣氛緊張中,泰然自若直向前接近:「本 來我腰脊的傷,行家的心目中是好不了的,你不會想到是我。傷好之後我去追你, 希望和你前往南京盜寶。途經穎州……我想,以後的事你已經知道了,九州會的人 一定已經告訴你,他們也該知道你和我在徐州的一段情。你投奔振武社我不介意, 但四海牛郎要在徐州建立山門,影響我的權益,也損及你我的情誼。」   「因此,你帶項小丫頭來向我問罪?」毒娘子拂動鴛鴦銷魂巾,目光兇狠地盯 著碧瑤。   上一次雙方打過交道,雖則上次碧瑤打扮像淑女,改了小家碧玉裝,依然可以 看得出綽約風華。   「怎麼會呢?你們殺了笑孟嘗不少朋友,笑益嘗是有擔當的人,千恩萬怨一肩 挑,不可能派女兒出面撐大旗。項姑娘也不至於狂妄得離家向高手名宿挑戰,她項 家的親朋好友,防守已嫌力不從心,是我邀她來的,她想知道我和你見面的結果。 」   「你想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你知道,我身不由己。振武社九州會要在徐州建 山門,志在必得。」   任何一個黑道組合,只要你有一點本事,有一點亡命氣質,想進去並不難,要 出來可就不是易事了。   組織愈大,控制愈嚴,甚至連家屬也列為管制,背叛是最嚴重罪名。   一旦加入,辦事必須奮勇爭先。   血誓中的天誅地滅,嚇不倒心中沒有天地鬼神的人;人的制裁,才是冷酷無情 、極為殘忍的懲罰。一生一世,甚至下一代,與組織共存亡,死而後已。   心中有天地鬼神的人,不會主動參加黑道組合,除非被情勢所通,不得不參加 。你想獲得什麼,就必須付出些什麼。   黑道組合十之八九是為了爭名利,爭名利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我只希望你能跟我走。」楊明態度誠懇,不再嬉皮笑臉:「我喜歡你,那是 假不了的。你的處境困難,有我在,困難並非不可克服的,我倆盡力爭取必可如願 以償,沒有什麼好怕的。鴛鴦,離開這些人,他們靠不住,利用你與天殺星事故作 藉口,脅迫笑孟嘗替他們建山門,以引誘九州冥魔出面加以剷除報復,目標太多, 不會成功的,跟著他們毫無前途。   這期間你們死傷慘重,仍不想放棄,天知道還要犧牲多少人?該是為自己打算 的時候了,我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不要蠢了,楊明。」毒娘子用不屑的口吻說:「你自己的安全也保不住,居 然妄想可以保護我?憑你控制了城內城外一些地棍,就敢和我們數百位江湖精英對 抗?快死了這條心。目下我們正積極準備,先解決笑孟嘗的事,不想分出人手來對 付你,不久你將發現用雞蛋碰石頭,是多麼愚蠢的事。你走吧!希望你一口氣逃出 千里外,不要在這裡自尋死路,我們的實力是無可抗拒的。」   「他可以走。」冷煞吳霜舉步上前,冷森的目光投落在碧瑤身上:「項小丫頭 必須留下,她是我們脅迫笑孟嘗的保證,我要擒下她,她是我的。」   「你好像吃定我了。」碧瑤沉著地解開裹劍的布巾:「今天我可能不好過,只 好豁出去了!」   「吳姑娘,不要做蠢事。」楊明好意勸阻:「項大小姐在靈璧,你們一社一會 高手百余,仍然奈何不了她。四海牛郎幾乎要了我的命,他卻挨了項小姐一劍。你 要擒她?你行嗎?」   「四海牛郎穿了護身龜甲,我那一劍白費勁。」碧瑤徐徐拔劍:「你來吧!但 願你也穿了護身龜甲。」   冷煞吳霜邁出的一步,突又退回原地。   一社一會在宿州逗留,至靈璧追逐,就是為了要擒捉笑孟嘗的女兒,結果勞而 無功。昨天在榆林溝發動攻襲前,笑孟嘗的女兒又出現了。   這些經過,爪牙們之間,自然傳開幾乎眾所周知,大半的爪牙心中有數,笑孟 嘗的女兒不好惹。   碧瑤所流露的氣勢,真有高手名家的形象。冷煞吳霜並不笨,挺身而斗的勇氣 迅速沉落。   陰雷豹出現在一旁,臉色仍然發青,小腹的疼痛顯然仍未消退,右手的劍仍在 抖動。   「一起上……」陰雷豹的叫聲顯然中氣不足。   「你們這十幾個二流高手,實力比昨天榆林溝幾十個精銳強多少?」楊明取出 雙懷杖,搖搖頭:「要是對付不了你們,我和項大小姐會來嗎?畢竟彼此交情仍在 ,我不想收拾你們。但你們如果妄想倚眾群毆,那就休怪我下手不留情了。陰雷豹 ,你還沒學乖,你在驅使你的人丟命,我可憐你。」   這些人是派來打前站的,僅負責收服地方的蛇鼠,牽制笑孟嘗的朋友,公然示 威走動,並無對付高手名宿的實力,那能與榆樹溝的主力比?   「你最好識相些,不要再來騷擾。」陰雷豹知道逞強不會有好處,乘機下台: 「我們目下正準備對付九州冥魔,其他的事暫且擱下。等咱們時機一到,一定會和 你了斷的。你們走吧!走了就不要再來。」   「勇氣可嘉。」楊明拉了碧瑤向後退:「你們吃定了笑孟嘗,可以不在乎我的 威脅,因為我們都有根有底,主動權在你手中。九州冥魔你們一無所知,只看到他 千變萬化的神出鬼沒形影,你們居然大張旗鼓聲稱要對付他,也許你們真的活得不 耐煩了。鴛鴦,不要跟著他們胡搞了,給你自己一次機會,好嗎?」   「你說得真輕鬆。」毒娘子歎了一口氣:「說的是不可能的事。」   「問題在干你是否有決心信心。」楊明大聲說:「跟我走,離開他們,這是你 唯一的自保機會,你如果不好好把握,你這一生……跟我走,鴛鴦。」   「那是不可能的事。」毒娘子斷然拒絕。   「罷了,生有時死有地,你自己選擇的,誰也改變不了你的命運。鴛鴦,有事 可來找我,你知道我住在興隆客棧。再見。」   眾人眼睜睜目送他們出柵,沒有人敢阻攔。   這次他領先策馬飛馳,有時衝出小徑,有時狂野地飛奔,有時則馳入山麓的樹 林。   碧瑤深感詫異,但知道他已有所發現,不便詢問,信任地銜尾策馬緊跟。   兩人的騎術都十分高明,似有默契,穿林時蹬裡藏身避免被樹枝絆落,任由健 馬穿林入伏。馬穿林不會顧及騎士有否危險,只管它自己是否可以通過,騎上的技 術不佳,肯定會被絆落。   東繞西轉,一口氣奔馳六七里,最後到了山的西北角郊野,這才鬆緩緩下坐騎 ,兩匹健馬大汗徹體,兩人也汗濕衣衫。   「二哥,你在大兜圈子,怎麼啦?」碧瑤終於忍不住策馬跟上訝然問。   「退路已被截斷。」他勒住坐騎眉心緊鎖,目光在後面的山林搜視:「我們來 時,的確沒有埋伏。他們不可能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不可能知道我要來示威。這些 斷路的人,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哦!你確知有人埋伏?」   「沒錯,我熟悉山林禽獸的動靜。」他肯定地說:「趕來佈伏斷路的人數量不 少。白天,我無法兼顧你的安全,必須迴避。我只是懷疑,這些人是從何處冒出來 的?他們的重要爪牙。昨晚全都藏匿在奎山以東一帶村落,不可能快速趕來佈伏, 來得太窮兀。」   徐州南面有山,北面也有九里山。東北,還有一連中小山。   東南。大官道就從太山和奎山中間通過。   太山緊銜著雲龍山,山西面的原野向南伸展。以南一帶的耕地,是楊明家的。   西北,則是項家的地,直伸展至雲龍山下,邊緣就是項家的旭園。   在太山西面的奎山一帶村落潛匿,距楊家項家僅三四里。   奎河一帶有不少村莊,藏匿三兩百人毫無問題。   楊明住在南關的興隆客棧,從雲龍山北麓前往吳家別墅。四五里片刻可到,遠 在奎山一帶藏匿的主力,怎麼可能及時趕來在回程設伏?   除非這些人早就來了,算定他會前往吳家別墅示威。   「哎呀!」碧瑤突然驚呼。   「怎麼啦?」   「昨天傍晚,四海牛郎派人送來一封信。我爹曾和夜遊神一群助拳的朋友,商 量至三更初。大人的事我不能過問,也不便問。」   「信的內容……」   「好像是要求見面洽商。」   「那表示雙方將見面打交道了,你老爹是不會拒絕的。要見面,他們不會到你 家旭園,那麼……」   「應該在城內。」碧瑤接口:「他們並沒犯案,在城內可以公然往來,不怕官 方治安人員干預。」   「不可能。」他搖頭,向山上一指:「山頂。那是雙方都可以接受的會晤處。 」   徐州附近雖說有好幾座山,其實該稱大土丘來得恰當些。雲龍山是主山,高不 過三五十丈,全長也只有四五里,山頂平坦真像上饅頭,僅山東面有石骨露出。   山頂有放鶴亭石佛井,宋代名士張天駐在此地隱居,故居就在亭南的黃茅岡上 。由於林深草茂,山頂經常雲氣瀰漫。   遊山客通常從山北登山。   旭園有一條登山小徑,從山南伸向黃茅岡,有些文味的朋友,招待登山就走這 條路。   可是武朋友有文味的人不多,這條路很少有人行走,野草沒徑,外人不易尋覓 。   「不會吧!沒有上山見面的必要……」   「這是你爹的地盤,那混蛋故意表示誠意,在你爹的家門附近約會,你爹能不 答應?」   他臉色一變:「埋伏的人目標不是我,而是趕來候機上山對付你爹的。」   「哎呀……」   「走,必要時棄馬。我當先,上山。」他策馬前衝,全力卯上了。   真正來訪古跡的遊客並不多,登山眺望的人卻不少。   放鶴亭崩了又建,當然不可能是宋代的原亭,沒有那雙仙鶴,沒有雲龍山人張 天驟,沒有蘇大學土吟的詩,石佛井也沒改名飲鶴並,更沒有後來乾隆皇帝的黃茅 岡詩。   總之,放鶴亭並非遊客絕跡的地方,地勢開闊,在這裡會晤,應該不會發生打 打殺殺的事故。   四海牛郎把這裡做為會晤地點,表示身邊所帶的人一明二白,必須經過旭園, 人多了笑益嘗可以拒絕前往。因此他身邊僅帶了四名金剛,讓笑益嘗放心大膽赴約 。   笑益嘗必須面對挑戰,不得不赴約,以免貽人口實,把一切事故責任推在他頭 上。   對方只有五個人,他也帶了四位朋友赴約。   亭是最近重建的,上次白衣神兵首攻徐州,舊亭被推倒了。   新亭比舊亭壯觀,八角兩層,站在亭上北望,全城羅列足下,可看到城北的滾 滾大河與極為壯觀的千里大長堤。   四海牛郎先到,主人隨即到達。約會期是巳牌末午牌初,不是約鬥,所以不必 訂午正見面。   四海牛郎的八金剛十大將,經常更易並非專職。   這位江湖未來霸主自詡是英雄好漢,所羅致的爪牙,卻包羅萬象,什麼人都有 ,而絕大多數是黑道高手名宿,以及邪魔外道的牛鬼蛇神。   這次帶來的四金剛,一個比一個雄壯猙獰,流露出攝人心魄的殺氣霸氣。   笑孟嘗的四同伴,氣勢就差遠了。夜遊神兄弟倆,都上了年紀。   千手准提李一元也身材高瘦,半百年紀修養到家。中原鏢局的局主斷魂鏢李家 豪,沉著穩健為人四海,見了仇敵也不會怒發衝冠,也就缺乏霸氣。   雙方客套一番,分別各佔東西。主人是笑孟嘗,在亭中石桌的東首落座。   四位朋友則坐在後面的亭欄木凳,像保鏢般留意變化。   「我是誠心和你談化干戈為玉帛的,希望你不要固持己見一誤再誤。」   四海牛郎客套之後,立即話上正題:「老實說。要不是希望借重你聲望,以奠 定在徐州開山門的根基,我大可以秋風掃落葉的聲勢,已一舉掃除貴地妨礙本社發 展的障礙了。一旦鬧出翻天覆地的死傷枕藉災禍,我一走了之退回宿州另建根基, 你能得到什麼?你要知道,這是名利雙收,雙方都可以獲得無窮好處的事。這裡仍 由你主持大局,我得向北打通至京師發展的通路。你仍是徐州的頭號大爺,威望更 可提升至顛峰。有何條件,提出來商量,看該如何協調雙方的利益,有何困難大家 克服,尊意若何?」   「閣下,你根本找錯了人。」笑益嘗臉上慣常的笑容消失無蹤,神色肅穆一字 一吐:「我笑益嘗在俠義道頗具聲望,不可能與黑道牛鬼蛇神同流合污,自毀尊嚴 ,人格掃地。你殺了我不少趕來助拳的朋友,我如何向朋友的家屬交代?」   「我可以否認,可以證明你那些朋友的死與我無關。天殺星陰雷豹是我振武社 的人,我有權向你的人報復。這些事,提出來公說公有理,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 吧!未來雄霸天下名利雙收的大計,就決定在你我今天的見面上。項大爺,生死榮 辱在你一念間,我等你做決定。」   「你不要誇誇其談,用亡命態度威脅我,早年闖道時,我也是亡命,生死榮辱 不在乎。   我來,只有一個存有私心的念頭。」   「你的意思……」   「你說的,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吧!我自認扮懦夫。自私地不替死去的朋友 報仇,換取你早離疆界,放棄在徐州建山門的行動。不然。我會以破釜沉舟的堅決 行動,和你周旋到底,捉到你的人,我將毫不遲疑送入州衙捕房,抄不了你在汝寧 的老巢,我認了。」   「哼!你反而威脅我?」四海牛郎臉色一變。   四金剛倏然站起,怒形於色。   夜遊神四人也離座戒備,氣氛一緊。   「無所謂威脅,只能算是以牙還牙。」笑孟嘗臉上恢復笑容:「你的煎迫手段 不上道。   發展手段違反常規,顯然迷信暴力可以主宰一切。我也可以違反常規,用雙管 齊下的手段自保。說句自嘲話:狗急跳牆。你把神簫秀士捧出來,要他冒充九州冥 魔,妄想在徐州建山門,引九州冥魔出面殲除他,接收他的江湖威望。現在九州冥 魔已經和你見面,正是你大展威風的時候,已經用不著我出面做誘餌,你犯得著兩 面樹敵,逼我和你拼個兩敗俱傷?集中全力應付他吧!不要讓我扯你的後腿,好嗎 ?」   「似乎你知道不少秘密。是夜遊神告訴你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巴莫為。」   「似乎你已經下定決心,拒絕我一切要求了。」   「對,我和你這種人,天生就是對頭,像這樣不顧身份請你放手,我笑益嘗已 經聲譽掃地,無臉見天下英雄,你該滿意的。不要逼我,閣下。」   「你是自取滅亡。」四海牛郎拂袖而起,向亭外走:「告辭。如何善後,那是 九州會的事了。」   「叫他們來吧!我會好好接待他們。」笑孟嘗五人。從另一側出亭,準備退走 。   山下突然傳來一聲長嘯,聲震林野。   四海牛郎臉色一變,向北眺望。   嘯聲是從北面山下傳來的,是警嘯聲。   「我們的人。恐怕碰上九州冥魔了。」   大金剛沉聲說:「社主,殲除他的機會來了。」   「不,先解決這些人。建山門重要,那惡魔不成氣候,日後再說,上!」   劍出鞘,牛角鐺出囊,轉身面對剛出亭的笑孟嘗,一聲怒吼,揮劍兇猛地撲上 了,劍出狠招「亂灑星羅」。   笑孟嘗一聲長笑,長劍上撥下挑,腳下如行雲流水,移位快逾電光石火,響起 一陣清越的金鐵交嗚。一連七劍,化解了連續點來的狠招「亂灑星羅」,立即回敬 一招「七星逐月」,反擊七劍還以顏色。   他必須留意不住晃動、找機會切入的牛角鐺,因此不敢傾全力反擊,每一劍皆 留有餘勁,如被牛角鐺將劍擋出偏門,那就兇多吉少。   各找對手,亭前的廣場正好施展。   笑孟嘗的劍術與內功修為,比愛女碧瑤高出多多,但攻擊的精神不夠旺盛,也 顧忌那只可以切入近身攻擊的牛角鐺威力。   這等於對抗一長一短兩種兵刃,一旦劍被錯開或架住,牛角鐺便可毫不費勁切 入行致命一擊,心中對某種兵刃有顧忌,必定留餘勁應付不測,也就施展不開,反 而沒有愛女攻擊力旺盛。   再就是知道四海牛郎穿了護身龜甲,攻胸腹腰脅毫無用處,能攻擊的地方只有 手腳,在心理上已輸了半壁江山,只能小心翼翼周旋。   相反地,四海牛郎卻勇氣百倍,攻勢如潮,真把這位名劍客逼得毫無還手之力 。   四金剛也勇悍如獅,把四位前輩纏住了。   同一期間,九州會大群爪牙,出現在山下的旭園四周,吶喊聲雷動,徹底封鎖 了旭園,有效地阻止旭園的人上山支援。   只要再加上三兩名高手,笑益嘗五個人肯定會遭殃。   北面傳出怪叫聲,人影連續從樹叢衝出,距亭前的草坪不足百步,一沖即至。   是飛虎公孫老大,隨從除了五太歲之外,多了六個勁裝打扮的男女,來勢如潮 。   笑孟嘗暗暗叫苦,心中一虛,錚一聲狂震,火星飛濺中,劍被封出偏門,中宮 大開。   牛角鐺切入猛推,角尖直指胸口左助。   「凌社主,你的人上不來。」飛虎突然大叫。   十二個人並沒加入協助,反而退在一分列陣袖手旁觀。   笑孟嘗臨危不亂,幸好也預留後勁,身形疾退,牛角鐺以半寸之差落空。   「公孫老大,幫我堵住他,不許他游鬥。」四海牛郎大叫,一連三劍追擊,皆 被笑孟嘗閃開了。   「不關我的事。」飛虎也高叫:「我負責對付九州冥魔的。」   「那惡魔不會來了……」四海牛郎不死心。   「不來就沒有我的事。」   北面連聲暴喝,奔上七個男女,一個個狼狽不堪,有兩個膀胯有血跡。   後面,楊明與碧瑤緊追不捨。楊明的雙懷杖運轉如風,風吼聲懾人心魄,追上 落在最後的一名中年人,杖頭一拂,纏住中年人的右腳,大喝一聲,將中年人摔飛 出文外,像倒了一座山。   如果不用纏而直接打擊腳部,一定可以把腳敲斷。   雙懷杖的前段稱鐵截,可以做任何方向的大回轉,不僅可以橫截,更可利用中 間的鐵鏈纏住徑尺的物體,雙節合握便可扣牢,作用與九節鞭相去不遠。   夾手腳脖子,很可能把手腳脖子夾斷,想將人順勢摔飛,必須及時鬆掉鐵截。   楊明不想將人弄死,因此僅將人摔飛。   中年人狂叫一聲,滿地亂滾起不來了。   碧瑤同時超越,一劍刺入一位中年女人的右大腿骨。   中年女人逃命以背向敵,尖叫一聲,向側一跳丈餘,腳沾地挫身扭倒。   一聲長嘯,楊明像電火流光,無畏地衝入鬥場。「錚」一聲暴震,雙懷杖掃偏 四海牛郎攻向笑益嘗左肋的劍,仰面便倒雙腳前滑,起右腳靴尖挑中四海牛郎的左 小臂,牛角鐺來不及下沉接靴,反向上急揚。   人影急分,四海牛郎退出丈外臉色大變。   「你這混蛋小臂的護套也裹了鐵。」楊明輕拂著雙懷杖,鐵環轉動發出刺耳怪 聲:「鐵龜甲重量最少有三斤,加上護臂護膚,你像是躲在烏龜殼裡,拚搏時大量 耗損真力,你能支撐多久?我給你脫掉的時間,再和你做一次真正的公平決鬥。你 想在江湖稱霸。就必須有稱霸的本領和豪情,玩弄陰謀詭計倚多為勝,你永遠不可 能成為眾所共尊的英雄霸主。我等你。」   逃來的七男女,已倒了兩個,另五個有三個受了傷,想拼也力不從心。   而笑孟嘗平空多了一個楊明,再加上愛女,頹勢改觀。   楊明與四海牛郎接觸時,事實上兩方惡鬥的人已不約而同分開了,分別以自己 人為中心聚集,列陣準備應變。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二煞三女】   飛虎是實力最強的一方。可以左右大局,如果加入四海牛郎的一方,注定了是 勝家。   而楊明與從前的潑棍形象判若兩人,威風凜凜霸氣十足,以英雄決鬥把四海牛 郎扣住。   指名單挑豪氣飛揚。   手中的雙懷杖拂旋力漸增,破氣的風雷聲懾人心魄,前段鐵截已幻化為圓光、 風雷聲一陣緊似一陣,可見杖上的力道,令人不寒而慄,挨上一下,很可能肢斷骨 綻。   奇門兵刃的發展,本質上就以克制刀槍為目標,不僅可以硬崩硬架,更可折向 傷人。   用劍斗雙懷杖,彼此功力相當。劍肯定會成為輸家。   杖一敲,劍很可能一折兩段,撞一下劍也會缺口成為廢物,絕難打磨成原狀。   「長上,咱們有一大半人,被擺平在下面,上不來了。」   一名高大中年人渾身汗水,臉色泛青指指飛虎:「公孫老大有這麼多人,見死 不救,不替咱們擋一擋,委實可惡。」   「去你娘的!」飛虎破口大罵:「太爺和九州會主協議時,說得明明白白,太 爺的人,只負責向九州冥魔討債,其他的事與我無關,要太爺幫你們打江山,替你 們抵擋仇敵,你是不是昏了頭?呸!混蛋!」   「老大,咱們走。」大太歲怪眼虎目,狠瞪了中年人一眼:「和這些志大才流 ,毫無英雄氣概的人走在一起,有損咱們淮河好漢的身份。他們全是輸不起的貨色 。在靈璧,咱們派了幾個人在他們身邊聯絡充信使,結果傷了兩位弟兄,他們居然 不提供保護,現在反而怪咱們不保護他們,真是豈有此理。」   飛虎哼了一聲,舉手一揮,領了所有的同伴,大踏步從山北原路走了。   四海牛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居然不曾發作。   「喂!四海牛郎,你這位未來的江湖霸主,就不敢和我一個徐州潑皮公平決鬥 ,你有何面目在我徐州建山門?」楊明的大嗓門,幾乎連山下也可以聽得到:「你 卸不卸甲悉從尊便,挺劍上吧!我等你。」   「呵呵!拳掌招術中,有一招叫霸王卸甲」,雙手一抄一拂,破解正面攻來的 拳掌,神氣威猛極有看頭。這裡是霸王的故都徐州,卸給咱們開開眼界啦!凌社主 ,不要害羞。「夜游神怪笑怪叫,嗓門也不小。   「他如果不卸甲,我真奈何不了他呢!」楊明說:「我這根杖敲在他身上,還 不配稱替他抓癢。頭部不易擊中,只有上臂和大腿可攻,李老前輩,你這麼一叫, 我激他卸甲的計謀落空,你得負責。」   四海牛郎實在受不了啦!精力已經恢復,呼吸平順氣機活潑,該是奮起保衛尊 嚴的時候。   「你這狗養的混蛋牙尖嘴利,我要把你剁碎了餵狗。」四海牛郎怒火沖天大罵 ,獰猛地一步步逼近,氣勢極為磅礡,真有幾分未來江湖霸主的懾人形象流露。   楊明卓立在草坪中,吸口氣功行百脈,虎目中冷電乍現,殺氣似乎隨之湧發。   這次,他知道將有一場可怖的生死惡鬥,必須將對方擺平,才能阻止牛鬼蛇神 在徐州建山門的行動。   上幾次接觸,他沒有除掉四海牛郎的念頭,覺得這位未來江湖霸主,有志上京 都稱霸的野心,與他沒有利害衝突,勇氣可嘉,值得鼓勵。   但現在情勢轉移,四海牛郎要在他的家鄉建山門,用雷霆手段脅迫地方人士就 範,那就直接與他發生利害衝突,侵入他的生存地域,威脅他的安全。   挖垃圾坑掩埋垃圾,誰都會同意挖,但首要的條件是:不要把垃圾坑挖在我家 附近。   這些黑道垃圾雜碎,不能在他家鄉挖坑堆放。   這次相逢,四海牛郎為了防範神針織女行刺暗殺,加穿了護甲,很難對付,所 以他必須全力以赴,今天就要在這裡解決了斷。   「彼此彼此。」他拉開馬步,雙懷杖勁道突然收斂,拂動的速度減緩,風雷聲 消失:「咱們先說好,不死不散。即使你怕死跪下來求饒,我也會毫不遲疑打破你 的狗腦袋,你死了,一社一會才會樹倒猢猻散,另投明主各奔前程。所以,你不死 很難善了。給你一杖!」   杖頭一旋,猛地向前飛射,不是掃劈,而是筆直地彈出,像一根四尺長的手棍 。   雙懷杖、兩截棍、三節棍、九節鞭,原則上皆屬於軟兵刃。   勁道可變成硬兵刃使用,普通技巧是不易辦到的,必須內勁收發自如,技巧更 需極為熟練。   正面進招,下乘得很,而且是強攻硬碰,幾近狂妄自大,沒把對手放在眼下。   四海牛郎果然憤怒得火往上衝,牛角鐺上提外崩,硬封射來的杖影,右進步劍 光如匹練,「靈蛇吐信」行致命一擊,連封帶打一氣呵成。   牛角鐺有如把手加大兩倍,封住粗如鴨卵的杖綽綽有餘,以短架長,有贏不輸 。   「噹」一聲狂震,僅將杖頭震偏半尺,無窮大的反震力,牽動四海牛郎的馬步 ,重心向右移,點出的一劍也就自然向外偏失去準頭。   鋼環「喀啦啦」怪響,杖頭反曲。「叭」一聲重重劈在四海牛郎的左肋上,響 聲的確是金屬片擠壓所發生的,也證實了楊明的判斷正確,是十三片鐵葉疊成的龜 甲。   四海牛郎有甲護身,擴大受擊面打擊力分散,不會受傷,但總承力卻沉重無比 ,雙腳穩不下馬步,哎了一聲。向右踉蹌急移三步。   馬步還沒穩下,「啪」一腳左肩又挨了一下。   「你死吧!」四海牛郎左肩這一杖承受得了,下壓的勁道撼不動馬步,牛角擋 在身軀下沉中向左上方撞出,要用角把楊明挑起。   糟了,杖頭一旋,像是突然拐彎,重重地擊在左小臂上,牛角鐺下沉抬不起來 了。   「去你的!」楊明沉喝,一腳掃中四海牛郎的右脅。   四海牛郎像是斜跳而起,衝出丈外馬步大亂,大喝一聲,劍後揮來一記「回眸 返顧」狠招自救,阻攔身後跟來的人追擊。   這一招頗見功力,拿捏得相當準確,跟進的楊明問不容發地從劍尖前右閃,脫 出危局,幾乎挨了一劍。   第一輪接觸告一段落,四海牛郎穿了甲負荷量大,身法便明顯呈現有欠靈活, 在電光石火急劇變幻中,共挨了四下重擊。   「你這混蛋大有進步,這期間你曾經痛下苦功。但你太過倚賴龜甲護身,那就 肯定要死得更快更難看。」楊明一面旋動雙懷杖逼進,一面用教訓的口吻說:「累 不累呀?我讓你喘口氣補充真力,以免氣散功消,一擊即垮。」   「我一定可以斃了你。」四海牛郎色厲內連。開始移位爭取空門:「你玩棍的 技巧不差,不過算不了什麼。」   雙方都以內力御刃。楊明的真力至少也比四海牛郎強一倍,牛角鐺僅將直射的 杖震偏半尺而已,是真力的兇狠接觸,並非技巧性的碰撞。   那位身材特別魁梧的金剛,劍垂身側悄然移近。   碧瑤立即橫截移位。手中劍隱發龍吟。   「這是一場公平的決鬥。」碧瑤盯牢金剛的移動,出言相阻:「閣下如果妄想 抽冷子偷襲,本姑娘一定可以阻止你撒野。」   金剛的身材比她高大一倍,哪將她放在眼下?哼了一聲,突然轉向她揮劍猛撲 而上。   她人化流光斜掠而走,快得不可思議,就在身形倏變的剎那間,劍光反從金剛 的左側一掠而過。   「哎……嗯……」金剛踉蹌穩下馬步,左手一摸左脅,摸了一手血,被割裂了 一條血縫,可能肋骨也受損,因此馬步一亂。   輕描淡寫一劍中的,三位金剛大吃一驚。   一陣聲響震耳欲聾,楊明與四海牛郎瘋狂地纏上了,雙懷杖拂挑抽劈急猛似雷 霆,有效地擊潰一劍一鐺的搶攻,然後傳出一聲怪響,猛烈糾纏的人影倏然中分。   四海牛郎直衝出兩丈外,幾乎失足摔倒,會折向拐彎的雙懷杖,掃中腰脊怪響 驚人。   南面樹叢奔出一名大漢,渾身大汗腳下發虛。   「長……上……」大漢上氣不接下氣大叫:「九州冥魔……在下面……傷…… 傷了我們不……少人,長上快……快下去接應……」   四海牛郎剛穩下馬步,臉色一變,發出一聲信號,飛步向南衝。   爪牙們架起受傷的同伴,隨後急撤。   受傷的人為數不少,笑孟嘗搖手示意同伴不必追趕。傷害受傷的人,趕盡殺絕 ,是江湖禁忌。   「回去看看。」   笑孟嘗並不擔心旭園的安危,子侄們和助拳的朋友,防守旭園綽綽有餘,對方 除了封鎖騷擾之外,不可能驅使爪牙攻堅,否則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   亡命之徒並非真的不怕死,冒死攻堅任送性命何苦來哉?   「我去叫飛虎那些人。」楊明乘機脫身:「那些淮河好漢居然妄想向九州冥魔 討債,正好給他們有面對九州冥魔的機會。」   他一躍三丈,向北面飛虎的撤走處狂奔。   「等我……」碧瑤急叫,收劍飛奔。   追至登山小徑,她愣住了,小徑中鬼影俱無,楊明可能已鑽林追趕飛虎,她怎 知該向何處追?歎了一口氣,沮喪地一步一回頭。   她感到沮喪,楊明不願親近她的態度並沒改變。   率眾圍困旭園的主將是九州會主,目的是騷擾,阻止園內的人登山策應笑孟嘗 ,本來一切順利,目的達到了,旭園的人難越雷池一步。   可是變生倉卒,怪影突然出現,與榆樹幹同色彩的裝束改變了,改為灰綠色的 松葉紋衣褲,同色頭罩。   雲龍山的樹林以松柏為主,全是一兩百年樹齡的茂林,林下僅生長著一些不怕 松柏排斥的野草荊棘,視野比榆林稍好些。   但旭園的四周,栽的並非全是松柏,視野甚至比榆林差,怪影飄忽如鬼魅,此 隱彼現幻沒無常,重施一擊即走的老把戲,把人打得半死而不將人打死,把九州會 主四五十個爪牙,打得暈頭轉向叫苦連天。   四海牛郎藉機擺脫楊明,哪有膽氣搜殺九州冥魔?等笑孟嘗撤下山,旭園附近 已無敵蹤。   化明為暗,爪牙們不再公然出面示威,這對採取守勢的人不利,摸不清對方將 採取何種行動,不知該採用何種對策應付變化。   日日防饑,夜夜防盜,無時無刻皆需提高警覺,日子難過。   暴風雨前的平靜期不會太長,更強烈的暴風雨即將接踵而至。   楊明成了抵抗外地強龍的主將,聲譽鵲起,壓下了笑孟嘗,城狐社鼠們服服貼 貼聽候他差遣。   一連兩天,負責偵查南鄉一帶的潑根,由於不敢放膽追躡,因此所獲的消息有 限,只知一社一會的人,正在積極查訪九州冥魔藏匿的地方,無暇兼顧收服笑益嘗 的事。   據一社一會的爪牙們無意中透露的消息說,他們認為九州冥魔如不早些解決掉 ,逼笑益嘗協助建山門勢不可能,因此目下最優先的目標,是除去九州冥魔。   偵查網不但布在四鄉,城內城邊上也派有爪牙偵伺。   這表示在近期間,不會有人到旭園撒野,無形中戒備便鬆懈了些,不必聽到稍 異的聲息便草木皆驚,正好不時結伙外出踩探動靜。   這天午後,興隆客棧沈東主的私人花廳中,五位品茗的人皆神色凝重,氣氛沉 悶,令人不安。   多臂猿是主人,這期間,在內盛有暗器的皮護腰不離身,甚至帶了匕首,隨時 皆準備應付不測。   這次抵抗外地強龍的行動中,他奮起周旋的表現可因可點,不再是和氣生財的 店東,倒有點像保護巢穴的猛獸。   中原鏢局局主飛槍將,表現得也相當積極,所有的鏢師皆全力支持不與強龍妥 協的行動,不介意日後走鏢可能發生的兇險。   笑孟嘗今天笑不出來,一社一會狡詐多變的手段,令他感到憂心仲仲,壓力沉 重。   對方不按江湖遊戲規則亂搞,他確是窮於應付,死傷了不少朋友,善後的事已 讓他焦頭爛額。   夜遊神老眉深鎖,世故的面孔居然流露出憂慮神情。   在座的人中,他是上一代的名宿,輩份最高,按理他應該負起撐大旗的主事責 任。   但他不是本地人,只是一個無意中涉入的老一輩遊俠,與各方的利害無關。   插手干預是有限度的,強龍與地頭蛇之間,誰勝誰負,不論結果如何,事後他 都會帶了孫女離去,僅在聲望上受到影響而已。   當然,他難免替徐州的情勢擔憂,一旦笑益嘗撐不住,道消魔長,他不願見到 這種變局,日後很可能掀起江湖爭霸戰的風暴,誰也休想脫身事外。   楊明是唯一保持樂觀冷靜的,他是晚輩,不想逞能表示意見,除非有人問他的 看法。其實,他才是今天聚會的中心人物。   「他們突然僵旗息鼓,像伺鼠的貓等候機會撲上,委實令人擔憂,我們能撐多 久?」笑孟嘗的話,充滿無奈與失敗感:「只有干日做賊,哪能幹日防賊?」   「如果我是你,就採用順德飛虹劍客的手段,一鼓作氣殲滅他們,這是唯一可 絕後患的最佳手段。」夜遊神已從師弟掌裡乾坤處,知道四海牛郎的事故,所以成 了主戰派。   「飛虹劍客的女兒神針織女,目下仍盯牢這個牛郎,牛郎不但無法再威脅飛虹 劍客,反而擔心神針織女給他致命一擊。項老弟,不要做爛好人好不好?」   「那我豈不成了地方惡霸土皇帝了?」笑孟嘗一臉苦相:「你能要我帶了一群 有如暴民的人,前往奎河的上奎村,把住在村內的九州會首腦人物,宰絕殺光埋在 麥地裡做肥料?」   「他們能圍你的旭園叫打叫殺,你為何不能以牙還牙襲擊上奎村?」   飛槍將奮然說:「要去,我打前鋒。他娘的!早些天他們就派人找我,要我將 他們的山門旗號,並插在鏢局大門外,走鏢時鏢車也要加插他們的旗號。按規矩, 並插他們的旗號,常例錢不能少干十之三。中原鏢局向州衙繳稅,也只有十之一, 他們要瓜分我的財路,我寧可和他們拼了。楊明,你怎麼說?」   「我已經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過來了,我才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楊明臉上 看不出愁容,泰然自若有勇者的氣勢:「我一點也不擔心他們玩弄陰謀詭計,更不 在乎他們那些高手爪牙如何厲害。他們如果不能除掉我,就不會分心調兵遣將向你 們撒野。所以近期內,是我和他們的糾紛。九州冥魔更是他們的心腹大患,這期間 他們將日子難過。就算他們能擺平九州冥魔的事,我這一關他們也難過。超級強龍 碰上我這超級地頭蛇,他們的勝算不多,沒有立足點,他們能支撐多久?」   「賢侄,你認識九州冥魔嗎?」笑益嘗突然向他笑問:「聽那些人說,在靈璧 就有一個姓楊的大漢,自稱是九州冥魔,打了他們幾個人。」   「在豐縣,也有一個大漢宣稱是九州冥魔。」多臂猿接口:「把一群護寶專使 整得人寶兩失。」   「可惜我沒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也許見過而不知道他是九州冥魔。」楊明說 :「由於他威震江湖,卻又無蹤可尋,所以有人冒充他為非作歹。九州會主神簫秀 士東門秀成,便是冒充者之一。我上了當去投奔九州冥魔,幾乎送掉性命,要是沒 有李老前輩和小瑩姑娘及時相救,屍體早就餵了蛆蟲。所以,我不會放過那混蛋的 。而且我深信真的九州冥魔,也不會放過他們。諸位只要堅定不移抵抗到底,杜絕 他立足壯大的生路,這些爭名奪利的亡命,在這裡無法立足,前途茫茫,死傷日增 ,能支撐多久?因此根本不必擔心千日防賊的隱憂,讓他們來找我。我那群狐鼠正 布同張羅,不久定可來一個捉一個。」   他所說的狐鼠,指的是城內城外各幫派地棍,燕子樓幫便是其中之一。   這些城狐社鼠都心甘情願接受他的差遣,展開團結抵禦外侮的行動,一社一會 的眼線已經不敢再來走動,他成為抵禦外侮的司令人。   「賢侄,我們不但有御外侮的決心,而且全心意支持你。假使我有出擊的能力 ,我將毫不遲疑出擊,守備是最糟的下策。賢任如果有意出擊,務請把我們計算在 內。」   笑孟嘗的話,表達了強烈的求戰態度。   「還不是時候。」楊明對笑益嘗改變態度頗感意外,這位爛好人先前把出擊說 是暴民:「其實出擊不是上策,因為你們付不起損失慘重的代價。他們不同,全是 些亡命,江湖混世龍蛇,再加上有社規會規約束,爭名奪利奮勇爭先,死不怨天尤 人,一刀斷頭認為是命該如此。必須等他們銳氣盡消,產生無利可圖不如早散的念 頭,那時出擊便可以最少的代價,換取徹底的成功。」   他的分析頗具說服力。   這些老江湖為情勢所通,事實上的確拿不出更好的主意,防守已是不易,逞論 出擊?   「似乎咱們目下可做的事,是忍耐等待了。」笑孟嘗歎了一口氣:「我希望能 見到九州冥魔,向他道謝靈璧救女的恩情。賢侄,我本能地感覺出,你會見到這位 神秘怪傑,請替我致意好嗎?」   「見到他我也不認識呀!」   「敞師弟曾經懷疑你是九州冥魔,希望你取消嚇人的惡魔綽號。」夜遊神伸手 拍拍他的肩膀:「我到穎州盜九州冥魔的金銀財寶,是倚老賣老想戲弄他一番而已 ,見到他,替我代致救孫女的謝意和歉意。相信我,你一定會和他見面的。」   「怪事,聽口氣,你們似乎認為我與九州冥魔,有什麼牽連瓜葛呢!」他裝腔 作勢拍拍胸膛表示了不起:「乾脆,我也冒充九州冥魔風光一番。」   「你出現的地方,就有九州冥魔出現,你沒感到奇怪?」夜遊神正色說:「可 以做合理解釋的理由,是他早就留意你的舉動,隱身在你左近。至於他為何要留意 你,就難以猜測用意了。不要冒充他,他會找你的。」   「我等他。」他喝了杯中茶站起告辭:「我得到處走走,催促那些唆羅放勤快 些,往來的旅客成千上萬,想發現混入的人並非易事。」『「你把本城的牛鬼蛇神 ,從他們手中奪回,已經贏了一半。有事別忘了招呼一聲。」笑孟嘗明白表示與他 聯手合作的誠意:「我家的人全聽你的。」   他指使潑皮們四出偵查,只是亂人耳目的手法,並無實質上的利益,虛張聲勢 而且。   往來徐州的旅客眾多,潑皮們不可能查出混入的眼線。   其實也不必操心有人混入,混入也起不了作用。   如果笑孟嘗涉入合作,日後肯定會影響笑益嘗的俠譽,所以他避免與笑孟嘗的 人一同行動,他也不希望被人看成他是項家的爪牙。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是他兄弟倆疏遠項家的原因。   如果他與項二少爺項家福、走在一起有說有笑,在市民眼中就極不調和,公子 爺與店伙計實在不直走在一起。   項家的子女從不過問莊稼事,他卻是種地的能手,粗豪健壯,與項家子女的細 皮白肉毫不相稱。   在大街小巷轉了一圈,與幾個潑皮接觸片刻,從西街的小巷子繞至遊山大道, 健步如飛進入雲龍山風景區。   飛虎公孫成到底帶了多少弟兄在身邊,四海牛郎並沒弄清。   這些稱霸淮河,黑道兼強盜的好漢,不重視名頭聲威,卻熱衷於發財謀利。   大多數人希望名利雙收。慾壑難填。   他們卻不貪心,名與利僅追逐其一;有財可以買勢,有名很可能是個窮光蛋。   因此這些好漢們不講究排場氣勢。扮什麼就像什麼,混跡在市井中,誰也看不 出他們是強盜和歹徒惡棍。   真正露面的只有十幾個人。   五太歲與軍師陰司秀才,是眾所周知的親信,也是公然露面引人注意的台面人 物。撐門面的保鏢、心腹、親隨、弟兄……誰也弄不惜他們真正的關係。   他派在四海牛郎身邊做信使的人,當然不可能把真正的實力告訴外人。   在宿州,他就與一社一會的人保持距離,僅在暗中留意九州冥魔是否現蹤,不 過問一社一會計算笑孟嘗的事。   他與笑益嘗無冤無仇,也不想招惹俠義英雄。   一社一會要在徐州建山門,毫不影響淮河好漢的利益。   也沒有冒死傷的風險、替別人搖旗吶喊建山門的興趣,所以一直默默地在一旁 留意情勢的變化,一社一會的成敗與他無關。   九州冥魔出現在榆樹溝,他才正式露面奔東逐北。   雲龍山放鶴亭之鬥,他拒絕四海牛郎協助的要求,拒絕與一社一會的人統合行 動,十幾個人在雲龍山北麓的幾家農舍裡,處理各方眼線傳來的訊息。   他是第三方的人,公然活動不受限制。   四海牛郎不曾在爭取他們合作方面下大工夫,確是最大失策。   他那些敢殺敢拼的淮河好漢,才是攻村襲莊的最佳人選,作為強攻旭園的主力 ,必定勝任愉快。   山腳下的三家村,寄宿十幾個人毫無問題,東面不遠處,是前往石佛寺(興化 專)的大道,東北,兩三里外便是南關,散步片刻可到。   擔任守望的大漢,從大樹後踱出,迎面擋住兩位打扮像淑女,卻又攜了劍的美 麗女人。   「兩位不是來朝山禮佛的。」大漢聲如洪鐘,雙手抱胸堵在路上像天神:「咱 們是同類,有何指教?」   「同類?」   第一位女郎嫣然一笑,媚態十足。   「冷面佛母了因的秘辛,咱們略有所聞。聽說她和大女煞,受了傷,並不嚴重 ,來了沒有?」   淮河好漢是黑道兼強盜。   冷面佛母與三女煞,是真正的女強盜。   攀上同類關係,理所當然。   「那就可以互稱同道了。我,二女煞,想和貴當家公孫大爺談談,算是攀交情 好了,沒有什麼不便吧?」   「無任歡迎。只是,吉兇禍福自行負責。」   「咦!什麼意思呀?」   「楊小子與神針織女,都知道你們是凌社主的人。如果你們碰上了這兩個人, 我們不會提供任何幫助,我說得夠明白嗎?」   「嘻嘻!哪用得著你們擔心?神針織女那陰毒小潑婦,我要她死十次,她絕不 敢少死一次。」   「真的呀?恐怕她正緊躡在你們後面,悄悄地給你們兩枚無影神針,你們就算 有天大的本事,也難逃大劫。唔!你們後面真有人……」   大漢一躍三丈,再一起落便撲入路左的灌木叢。   兩女煞也轉身左右一分,作勢拔劍。   大漢踏草分枝回到路中,鷹目仍向各處搜視。   「青天白日,你居然見到鬼了。」二女煞的手離開劍把:「也許,是匿伏在這 裡窺伺你們的鬼。」   「奇怪,我的確看到有人移動。」大漢說:「不是眼花。你們要見敝長上,請 便,右首第一家。」   「小心戒備,可別再眼花鬧笑話。」二女煞的口氣仍有嘲弄味。   大漢不死心,在附近重搜了一遍。   「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們受凌社主所托,前來做說客的。」二女煞快人快語, 不像說客,倒像女光棍:「希望能進一步攜手合作,完成共同目標。」   飛虎笑吟吟顯得心情愉快,似乎早已料定,對方是有求而來,他是佔上風的一 方。   「在下與九州會主,在領州便協議合作,各盡其力各取所需。在下遵守承諾, 擺出姿態吸引笑孟嘗的注意,也遵約不採取協助行動,我不希望與笑孟嘗結怨,替 你們吸引他,分散地的注意力,已經有暗助你們的用意了。凌社主希望進一步合作 ,如何進一步呀?先邁左腳呢!抑或先邁右腳?」   「公孫大爺,你放正經些好不好?」二女熱不悅的神情寫在臉上:「我二女煞 的名頭地位,足配與你平起平坐,不是我有求於你,犯不著瘋言瘋語有失風度。」   漂亮女人發起感來,真有母老虎的氣勢,她本來明媚的鳳目,突然出現陰森的 殺氣。   「抱歉,說些笑話,可以沖淡這幾天鬱結的緊張情緒,別無他意。」飛虎一驚 ,還真不便翻臉:「凌社主的要求,請說出以便斟酌。」   「你們雙方的地盤相鄰,穎河淮河流向相同的方向,如進一步結兄弟同盟,日 後便不會發生利害糾紛。凌社主的意思,雙方結兄弟同盟,九州冥魔的兩千兩金銀 債務,不論那惡魔是死是活,這兩千兩金銀,凌社主負責半年之內保付。」   「哦!凌社主真大方。結兄弟同盟,就表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   「對呀!有些人甚至發誓,不能同年同時生,但願同年同時死呢!」   「的確有些人發這種誓。」   「凌社主是誠意的……」   「我幫他在徐州建山門擴地盤,對我有何好處?」   「那兩千兩金子……」   「九州冥魔雙方的共同目標。」   「這……公孫大爺,你另有高見?」   「徐州地區的利潤,我要求均分。宿州你們不能獨佔,作為雙方的弟兄,可以 自由活動的兩不管區,江湖行業經營權各佔一半。」   「我這就把閣下的要求,向凌社主轉達。」   「在下靜候佳音。」飛虎欣然說。   「告辭。」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江湖各行業的經營權,加上明暗中向各行各業收取的常 例線保護費,利潤極為可觀。   淮河好漢謀財害命勒索搶劫,得手的財物其實並不多,因此對被九州冥魔勒索 的兩千兩金銀,心疼得要死。所以不顧一切發誓要奪回。   徐州是商旅絡繹於途的大埠,油水之足可想而知。飛虎如果不動心,那是欺人 之談。   笑益嘗的懦弱表現與單薄的實力,也讓飛虎心動,憑他的強盜弟兄實力,一鼓 作氣衝入旭園輕而易舉。   因勢利導,機會來了豈可輕易錯過?   利字當頭,當仁不讓。   冷面佛母與三女煞,名義上是另一方的人,一社一會與她們無關,她們也不屑 和一社一會的人走在一起,僅直接與四海牛郎打交道。   她們才是真正的綠林道女盜匪,地位比半強盜的飛虎高些。   她們在江湖混世者的心目中,才是配稱好漢的人物。   論江湖地位,綠林道比黑道高一級,雖則兩者本質差異並不大,差異在於黑道 朋友犯了大案,走投無路時,乾脆投奔綠林道,走上做強盜的不歸路。   做強盜一定會上法場的,被捉住沒有第二條路好走。黑道朋友出了事,可以千 方百計為自己脫罪。   兩女煞沿環山小徑西行,沿途濃蔭蔽天,遊客絕跡,走上兩三里也不見人煙。   這期間,雲龍山由於有歹徒出沒,沒有人敢前來遊山自找麻煩,遊客幾乎絕跡 。   「三妹,你覺得四海牛郎會接受這種不上道的要求嗎?」二女煞向同伴問:「 那等於是江山平半分。」   「他會接受的。」三女煞冷冷一笑:「你不要小看了四海牛郎,更不要忽視他 的野心和霸才。順德地遭到九州冥魔干預,又被一個叫楊敏的人擊敗,雖然獲取順 德為立足點的打算失敗,也促使他改變擴張大計的思路成熟。這次他使用逐城伸展 ,以兩年時間擴及京都。沿北伸向各埠逐一蠶食的計劃,就是有遠見的表現。徐州 他勢在必得,但阻力太大,亟需外力協助。在得手之前,他會答應任何條件,即使 條件苛刻得不上道。一旦等到根基穩固,哼!   你會看到結果,看到誰是真正的贏家,誰是最後笑的人。」   「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對我們的所有優惠承諾,都是靠不住的。你可不要像大師姐 一樣,被他的甜言蜜語迷住了。追魂魔劍侯二爺在光州,就曾經暗示過,要師父不 要急於多提條件,條件提多了,日後可能有是非。這表示這位牛郎在權勢擴張期間 ,任何對他有利的條件,他都會答應,等到權力穩固之後,一切承諾他都會否認的 。我敢給你打賭,他不但會答應飛虎的條件,而且會主動增加優惠的許諾。因為, 徐州他根本不可能獨自弄到手。」   「侯二爺不滿我們改投牛郎,懷恨於心,所以……」   「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侯二爺的野心絕不比牛郎小。」三女煞有謀士的才幹 ,比兩位師姐精明,急於表達已見:「牛郎從他手中,以重利把我們從他身邊奪走 。難免心中有所怨恨。但他確是出於好意,要我們不要太貪心,得寸進尺提太多的 要求,那會引起牛郎的反感,以後大家相處必定各懷機心。同時,也證明侯二爺與 牛郎之間,很可能各有打算,野心太大的人性情難測,翻雲落雨令人莫測高深,辦 事講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飛虎也是這種人,棋逢敵手,將遇良才,看他倆誰是最 後的贏家,不關我們的事。」   「對,不關我們的事。那時,我們該已返回四川東山再起了。」   「徐州的事如果不能順利解決,牛郎哪有金銀付給我們?所以今晚一定要潛入 旭園,行法把笑孟嘗弄出來。資金不足,怎能招兵買馬?因此我們必須協助牛郎竟 此全功,日後的事與我們風牛馬不相及……分!」   身影急動,左右一分面向右面的樹下草叢,左手,各有一把小法刀。   前面四五十步是林緣,可看到路左有一家村捨,門外站著氣色不錯的大女煞, 正向這一面眺望。   「我差鬼府神兵把他們趕出來。」二女煞沉聲說:「該死的!他們潛伏在我們 的住處附近,一定是活得不耐煩了,快滾出來。」   枝葉急動,跳出碧瑤和李小瑩。   兩女穿了淡青色村姑裝,身上插了一些枝葉、頭上套著枝葉編成的頭圈,伏在 草木中,便與草木混成一體,不易被人發現。   已被發現,用不著偽裝啦!兩人七手八腳摘掉枝葉,無畏地面對兩個妖女備戰 。   「原來是你兩個一而再漏網的小魚啊?」二女煞嬌笑:「真妙,得來全不費工 夫。你們一個可以退笑益嘗就範,一個可以逼楊明低頭,你們居然送上門來,真是 老天有意成全。過來過來,不要怕……」   一聲低叱,碧瑤身劍合一撲上了,速度驚人,劍前伸有如一道激光。   二女煞哪將一個小姑娘放在眼下?懶得拔劍,右掌疾吐陰風乍起,身形右移探 進,左手的小法刀準備遞出,以為必可得手。   碧瑤的格鬥經驗愈來愈豐富,劍招下沉流瀉,可透肉徹骨的陰厲掌風掠過身側 ,劍折向斜拂暴退。   急進中突然移位暴退,說難真難,能突然剎住腳步已經不錯了,絕難立即後退 。   「叮」一聲脆響,二女煞的小法刀,在劍尖前折斷,幾乎傷手。   「咦!」二女煞驚呼,疾退兩步拔劍,左手丟了斷法刀,再掏出一把:「難怪 九州會主不敢殺人旭園,你們項家的劍術確是神奧難測。這次,你……嘔……」   小法刀剛脫手上升,立即失去力源往下掉。   三女煞駭然回顧。劍光暴張,「叮」一聲擊中一道流光,流光翻騰著沒人一株 樹幹,一星異光留在外面。是一枚六寸雙鋒針。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出乖露丑】   「是你!」三女煞臉色大變:「你的迫躡術愈來愈高明,一時大意,被你…… 你死吧!」   驀地風生八步,一股淡淡青煙湧出、擴散,隨風向碧瑤小瑩刮去。   數道淡虹,則射向神針織女。   二女煞的左琵琶骨近膏盲穴附近,斜貫著一枚雙鋒針,幸好是斜貴在肉中,不 然將貫入內腑。   這一針雖則僅傷了肌肉,但也影響真力的進發,御發的法刀斷絕力源,失去擊 中碧瑤的機會。   二女煞痛得臉色發青,無法揮劍拚搏了,靠在一株大樹上。吃力地伸手到後面 撥雙鋒針。   神針織女襲擊三女煞的針被擊落,大吃一驚,從背後偷襲應該百發百中,竟然 被三女煞用劍擊飛,知道不妙,不等反擊的數道談虹射到,伏地斜滾、竄出、貼樹 幹滾滑,藏身在第三株樹幹下。   有兩道淡紅折向遭襲,但皆被樹幹擋落。   碧瑤與小瑩也不笨,早知妖女會巫術,看到異象便知不妙,趨吉避兇躲避第一 ,不等青煙刮到,不約而同飛退三丈,再折向急竄。   三女煞太貪心,分襲左右兩側的人,結果同時落空,枉費心機。   「二姐……」三女煞放棄追襲,扶住了二女煞:「我來取針,不要緊吧?針是 斜穿的。」   「不要管我,快捉住她們……」二女煞大叫。   機會稍縱即逝,三女已逃出三四十步外。   遠出裡外,三人不得不停下來調息,短期間全力飛逃,精力耗損至巨。   「厲害,這些女匪真不易對付。」碧瑤不住喘息,香汗淋漓:「徐姐,謝謝你 啦!只有偷襲暗算,才能擺平她們。面對面交手,妖術可怕,我們毫無機會。」   「你們不要亂跑好不好?都是你們誤事。」神針織女坐在樹下調息:「我好不 容易查出她們的藏匿處,想在她們那裡等候那個牛郎,被你們一鬧,那惡賊不會來 了。」   「我們不久前發現這裡有人藏匿,不敢太接近偵查,還不知藏匿的是什麼人, 沒料到兩個妖女反而盯在後面,真的好險。」小瑩餘悸猶在,不住拭汗:「徐姐, 我們如果待在這裡,又聾又瞎豈不任人宰割?偏偏楊二哥餿主意甚多,堅持先穩定 他那些城狐社鼠,待在城裡等賊上門,自然消息也不靈通。你還不是出來亂跑?我 們已經夠衰了,不要再埋怨了好不好?你盯住妖女多久了?」   「她們離開這裡,我就跟在她們後面,以為她們去見那個惡賊牛郎,卻料錯了 。她們見飛虎那些人,不知有何圖謀。飛虎那些人不屑與一社一會的人同行,她們 也不與一社一會的人走在一起,沒有會面的理由,可惜沒能抓住她們問口供。」   「誰也休想抓住她們。」小瑩搖頭苦笑:「不但她們那一身零碎防不勝防,武 功也極為出色。看來,只有楊二哥才能對付她們。不能再逗留了,我們進城去找楊 二哥,他恐怕不知道這一帶的情勢,得提醒他注意。這些人如果向他襲擊,片刻便 可進城行兇突襲。」   「走吧!去找楊二哥。」碧瑤說:「徐姐,牛郎那些人坐鎮上奎村,遠得很呢 !你在這裡找那惡賊,一南一北白費工夫。」   「我總覺得那惡賊,不會在上奎村坐鎮,一定自命不凡,在這一帶神出鬼沒, 等候時機向你家的旭園突襲,所以在這一帶等他。」神針織女同意進城,領先動身 :「那惡賊怕死穿了護身甲,我成功的機會不多。」   「放棄吧!徐姐。」碧瑤誠懇地說:「楊二哥一定可以對付他,不容許他們在 徐州建山門,斷絕他北進的路,他不可能逐步向北擴張,不可能重臨順德到你家行 兇。」   「世間沒有不可能的事,你口口聲聲說不可能,倒是信心十足,以為楊二哥真 能勾銷他北進的大計?」神針織女的口氣,分明對楊明缺乏信心。   「一定可以。」碧瑤卻信心十足。   「你對楊二哥瞭解多少?」   「這……我感到慚愧。」碧瑤臉一紅:「從小我就對他有好感,他有一股特殊 的氣質吸引著我。如何特殊,我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反正……白衣神兵圍城,十四 歲以上的男丁都編伍出戰。他與他大哥表現得最為勇敢出色,夜間出城偷營劫寨更 是勇冠三軍,是本城大名鼎鼎的勇士。他兄弟倆的弓馬出類拔蘋,突圍貫陣銳不可 當。這種兵陣戰技,武林人士並不重視,衝鋒陷陣兵馬如潮,勇氣是被逼出來的。 所以,我家的人,都不知道他會武林技擊術,經過這次災難,我……我想,我從小 喜歡他,終於獲得超乎意外的回報,我已了無遺憾。」   「我知道那是一個鐵打的人,一個令人莫測高深的怪物。」小瑩也發表對楊明 的看法:「九州會主唆使雙頭蛇,把他折磨得死去活來。我和我爺爺把他救出,以 為他無藥可救了。   他居然輕易放過雙眼蛇,也放過女皇蜂。碧瑤妹,如果你喜歡他,最好設法阻 止他外出闖道。像他這種愛與恨情緒都不強烈的人,闖不出什麼局面來的,而且存 活率不高,所以幾乎死在雙頭蛇的地牢內。」   「男兒志在四方。」碧瑤民目中有異樣的光采:「我不會勸阻他外出闖過,盡 可能設法陪伴他邀游天下,並肩攜手歷練人生,是否闖出局面並不重要。」   「唷!你可真一廂情願呢!」神針織女打趣她:「你是他的鄰居。他敢帶你闖 蕩四方邀游天下?你老爹肯嗎?」   「我爹還鼓勵我到天下各地,走走增長見識呢!你神針織女的名頭,已經列入 江湖新秀之林,甚至已高出四海牛郎了,誰不羨慕你呀?家父為盛名所累,不許女 兒在外闖蕩,怕有辱門風,我們家這一代,默默無聞沒有一個獲得綽號,想起來實 在不甘心。」   「我的綽號害苦了我,想扔都扔不掉。」神針織女臉上有哭笑不得的神情:「 後悔已來不及了。日後你如果取綽號得特別小心,可不要像我一樣倒霉。我告訴你 們有關霉運開始的經過……」   她擇要地將順德所發生的事故娓娓道來,重點在楊明取笑她牛郎織女天配的經 過。   「天下事真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偏偏就冒出這個惡賊四海牛郎。」神針織女最 後說:「這件事已成了江湖笑柄,很多江湖朋友認為我藉此抬高身價,實在令人氣 結。所以,我與他之間,必須有一個去見閻王,不死不休。」   「這個牛郎簡直狗屎。」小瑩不屑地撇撇嘴:「怎能用天配做藉口迫害你?江 湖上有不少以鳳做綽號的女人,有更多以龍做綽號的男人。龍鳳配被當作天配的頌 辭。那麼,以龍為綽號的男人,見了以鳳為綽號的女人就名正言順,毫無理性地強 擄為己有,豈不天下大亂?」   「我如果能宰了這條牛,就改名回家做閨女,不再做江湖女傑夢了,把神針織 女的綽號忘掉。哦!小瑩姐,你沒打算用鳳做綽號吧?」   神針織女心情開朗了些,居然有心情打趣小瑩。   「怎麼會呢?那多俗氣。我可不想被以龍作綽號的臭男人纏住,更不想掂著劍 去宰掉號稱龍的雜碎。」   「嘻嘻!碰上一個癲頭龍,不氣死你才怪。」碧瑤也加入調侃:「據我所知, 淮安的大河好漢中,就有一個可怕的怪物,叫禿龍江勇,把他的水寨稱為鳳巢,搶 到取名為鳳的女人,就往鳳巢送。」   正說得高興,前面路右的灌木叢枝葉搖搖,接二連三鑽出九個勁裝男女。   「算定你們會走這條路返城,等個正著。」迎面堵在路中的九州會主,英俊的 面龐流露出得意的獰笑:「你們是本會主進入旭園的保證。」   九比三,人多勢眾。   三女互相一打眼,碧瑤首先撤劍上前。   「你們是開山立門的英雄,想必有英雄氣概。」她無畏地用劍向對方一指:「 有敢決鬥的英雄嗎?站出來亮號。如果沒有,九州會主,我向你單挑,不要讓我這 晚輩失望。」   「小女人,你用大嗓門叫沒有用,不會有外人替你做見證,活著的人才算英雄 。」九州會主嗓門更大,得意極了:「這一帶有你們的人活動,不能讓他們趕來救 你,所以為免夜長夢多,必須盡快把你擒住。重要的是,論身份地位,你根本不配 向本會主單挑。我這八個人是十大將的八將,他們如何擒你,那是他們的事,準備 吧!小女人。上!」   十大將是振武社四海牛郎的心腹兼保鏢,九州會主好像還沒公佈撐門面的重要 爪牙名號。   兩名大將往會主身邊一靠,表示要和會主對付碧瑤。   另六將左右一分,三比一大踏步上前列陣。   「真無恥。」碧瑤咬牙說,徐徐後退,與後面兩女列出三才陣候敵。   三才陣可以協同合擊的力量,三比九不一定是輸家。   假使被衝散割裂,三比一分而切割,那就輸定了,她們寧可協同攻擊賭命。   「這可不是英雄決鬥,小女人,認命吧!哈哈哈……」   九州會主拔劍出鞘,左手也取出致命的兵刃神簫。   簫內有一枚可殺人於五丈外的絕命針,神簫其實是銅鑄的強力弩筒。   三女皆知道情勢惡劣,心情沉重不易穩定情緒。   「我有把握在接觸的瞬間,殺死他們三個將。」神針織女沉聲說:「我主陣。 」   雙方剛開始布位,碧瑤突然鳳目生光,愁容盡消,不安的神情一掃而空。   「九州會主,你真是九州冥魔嗎?」她提高嗓門,似乎有意向四野宣佈:「九 州冥魔是當代怪雄,從不招朋引類欺世盜名。」   「在下當然是九州冥魔,正式結會雄霸江湖,三年來威震天下,氣候已成,應 該以本來面目逐鹿江湖。小女人,有什麼不對嗎?」   「你如何證明你是九州冥魔?」   「我的屬下弟兄,都知道我是九州冥魔。」   「我要旁證。」   「你可以去找呀!」   「那麼,你身後那位怪物又是誰?」   她用左手向九州會主身後一指。   九個人半弧形列陣的,誰也沒留意身後的變化。   「咦!」共有五個人同時驚呼。   九州會主堵在小徑中,小徑其實寬有丈餘。   徐州附近普遍使用車馬,所有的小徑都可行駛大車。   身後三丈左右,形如鬼怪的身影直挺挺站在路中,連露在頭罩眼孔內的一雙怪 眼,似乎也從不眨動。   沒錯,傳聞中的九州冥魔。   頭罩、衣衫,是軟軟縐縐的薄絲綢製成,繪了灰、暗紅、嫩綠、淡青……各種 各樣條、斑、塊、三角……扭曲歪斜紋路怪異,沒有五官,整個形體是各種顏色斑 塊的組合,像一根怪柱豎立在路中,完全不具人的形態。   如果向灌木叢中一鑽,必定形影俱消。   總算讓看到的人心中一定,不會認為是鬼怪白晝幻形,因為同樣繪了花紋的皮 護腰,可看到斜插著的劍,雖則劍鞘也繪了怪斑紋,仍可看出是劍。   至於脅下所懸繪了怪斑的百寶囊,可就不易分辨了。   這是第一次有符合傳聞的九州冥魔出現,引起的震驚可想而知,八名大將皆臉 色一變,持刀劍的手呈現不穩定。   靈璧出現好幾個九州冥魔,形狀皆不符合傳聞中的魔形打扮,可能這種皺綢衣 褲不易縫制,只好用另一種打扮替代,反正都是惡魔形象,用不著太過逼真。   榆樹溝出現的怪影,形狀有如榆樹幹,貼在樹上,走近也不易分辨。   在榆樹溝出現的人,都把怪影看成九州冥魔,是真是假,沒有人計較追究。   「桀桀桀……」真的九州冥魔怪笑,笑聲難聽極為刺耳:「那小丫頭形容得非 常恰當,我九州冥魔足以稱怪雄,也可稱魔雄,從不招朋引類欺世盜名,卻有不少 人盜我的名欺世。   桀桀桀……你這混蛋好大的狗膽。」   最後一句聲如炸雷,九州會主幾乎嚇得跳起來。   八名大將互相打手式,開始掏暗器。   先前他們倚仗人多勢眾,而且要活捉三位姑娘,所以不用暗器,現在大敵當前 ,非用暗器不可啦!   長嘯震天,九州會主用嘯聲求援了。   八大將腳下急動,兩面抄出。   「混帳東西!你們敢背叛?」九州冥魔大罵:「眾所周知,九州會主是九州冥 魔,你們居然向會主行兇,該當何罪?犯了會現那一條?你說!說!」   手動劍出鞘,向從中間逼近的大將厲聲責問。   眾大將一怔,被指的大將更是吃驚地不進反退了兩步。   誰是會主?眾所周知九州會主是九州冥魔。   九州冥魔姓甚名誰?沒有人知道。   這個打扮一如傳聞的人,自稱九州冥魔。   「你們幹什麼?上!斃了他!」九州會主跳腳厲叫:「我才是會主,他是假的 !假的……」   八大將仍在遲疑,沒有人奮勇爭先上。   「哈哈……」九州冥魔換了另一種笑聲:「九州冥魔怪雄一世,絕不會要弟兄 們瘋狗似的一擁而上,可知你是貨假人也假的冒牌貨,怎配冒充我九州冥魔?看來 ,只有你一個人上啦!衝上來,你這冒牌狗王八。」   九州會主一咬牙,左手簫右手劍向前欺近。   「狗東西!你最好先用簫中的絕命針獻寶,不然一動手,你絕不可能有機會分 心使用這保命玩意。」九州冥魔也迎上,劍隱發龍吟:「我不會殺死你,只要弄斷 你的手腳示眾江湖。我九州冥魔沒有專用的暗器,通常只用對方發射的暗器回敬, 所以你可以用絕命針下毒手,不必顧忌我用暗器同時反擊,你掌握了先使用的優勢 ,我允許你有一擊的機會。」   九州會主的簫孔,早就對正了對方的右肋。   九州冥魔以右半身向敵,劍勢封住了脅腰要害,上臂和手肘也掩護住腋窩,針 攻擊的要害部位幾乎等於零,射手腳不可能致命絕命。   必須有人幫助製造空隙,不然無法行致命一擊。   「大家用暗器招呼!你們等什麼?」九州會主大叫。   「他們只聽我會主的命令。」九州冥魔用高一倍的聲音接口:「你這冒牌貨支 使他們背叛會主我?」   「你們這些傢伙長了個豬腦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九州會主急怒交加,破 口大罵:「你們是振武社的人,凌社主派你們隨我辦事,你們當然得聽我的。這惡 魔正是你們的公敵,你們怎麼想不通?快用暗器……」   激光迸射,兩丈距離似乎並不存在,光一動便近身了,無濤劍氣隨光壓體。   「錚」一聲暴響,銅鑄的神簫飛騰激射出五六支外,掉落在草叢失去蹤跡,簫 中的絕命針,則升上三四丈高空,翩然落入樹叢。   假使劍攻擊手臂,手和簫必定同毀。   電光石火似的碎然一擊,這支江湖朋友見了膽寒的簫弩,從此失去蹤跡,很可 能被劍擊中變了形,不能再使用了。   九州會主果然不愧稱江湖三秀士之一,武功出類拔萃,反應超人,瞥見激光一 動,左手便虎口欲裂,知道不妙,不假思索地向右仆倒,奮身急滾。   激光掠過他的左肩上方,劍氣徹骨生寒,間不容髮地脫出險境,驚出一身冷汗 。   不等九州冥魔的第三劍發出,他貼地飛竄兩丈外,用盡全力再次飛躍,躍落樹 叢逃之夭夭,丟下八大將不管了,自救第一。   八大將更快,不約而同飛奔而走,會主也不堪一擊,他們怎受得了?   「可惜!」神針織女跌腳叫。   她們全神貫注目意九州冥魔戲弄九州會主,看到九州會主丟簫逃命,這才發現 八大將也溜之大吉,想留下幾個已來不及了。   「等我們一等……」神針織女飛躍而近。   九州冥魔的怪影,已消失在不遠處的樹林內。   「快離開,真笨。」九州冥魔的語音清晰地傳來,人已幻沒。   「追不上了。」跟來的小瑩拉住了神針織女:「我們運氣不錯,大白天看到真 的九州冥魔現形。」   「我們真的很幸運。」神針織女呼出一口如釋重負的長氣:「我們三人中,必 定有一個死在這混蛋的絕命針上。最可能是我,他知道我的無影神針的威力,把我 看成最大威脅。他帶來的八大將,是專門對付我的,每個人都使用暗器,我只能換 取兩個人。我們走吧!這可愛的惡魔不會和我們打交道。」   「小瑩姐,想起什麼嗎?」碧瑤想的是另一回事:「說我們真笨,那口吻…… 」   「哦!靈壁。」小瑩恍然:「那晚救我們三人的怪物,就是他。真的九州冥魔 ,一直就在照顧我們。」   「不一定是他。」神針織女黛眉深鎖,眼中有疑云:「這位九州冥魔,裝束打 扮,的確與在順德和我交手的九州冥魔相同,但白天看與晚上看是不同的。在靈壁 救我的人,裝扮不同,口音也有差異,雖然他說的事與順德事故有關,但我仍然猜 想他是掌裡乾坤張老爺子扮的。和你們在一起,張老爺子堅決否認了,認為是那位 楊敏。我感到迷惑,到底誰是真的九州冥魔?受人之恩不可忘,我們來發掘真相好 不好?」   「楊敏,楊明,是不是太巧了?」小瑩向碧瑤問:「你該知道徐姐在順德與楊 敏打交道時,楊二哥那時在不在徐州呀?」   「他不在徐州,離家已經好些日子了。你們懷疑楊二哥是九州冥魔,對不對? 」碧瑤神色泰然,但鳳目中出現另一種光采。   「應該不可能。」小瑩說:「大榆樹為他一直和我們在一起,九州冥魔神出鬼 沒廢了不少人,我們也看到他襲擊的身影。我不信世間真有會分身法的人,那只是 不可靠的傳說而且。」   「九州冥魔不一定只有一個人。」神針織女領先沿小徑向州城走:「至少我們 知道有好幾個,九州會主就是其中之一,同時出現在兩處地方,不是奇事呀!這一 個是真是假用不著追究,反正知道有九州冥魔站在我們的一邊,這就夠了,我們與 惡賊們周旋的勇氣,也提高了不少。我們進城去找楊二哥。看他準備得怎樣了。」   楊明在南關虛張聲勢布同張羅,擺出抵禦外人入侵姿態,指揮城內外的潑皮地 棍頗有司令人氣概,至少在表面上幹得有聲有色。   這是說,他一直就在各處分兵調將奔忙,誰也不知道他到底身在何處,要找他 須先在興隆客棧留下話,客棧是他的指揮中心,人卻很少在內坐鎮。   奎山附近的村落,雖然可以做為建山門的地方,形勢也比雲龍山條件佳,傍著 油河和小奎河進退容易,但距城遠在五里外,比項家的旭園遠了一倍。   振武社如果建山門,不能建在鄉村裡。   黑道組會吃的是江湖飯,三教九流在鄉村只能喝西北風,所以必須在城市裡建 立指揮中樞,才能迅速掌握江湖動靜,任何風吹草動,皆可立即反應。   九州會主在穎州,就建在雙頭蛇城中的大宅內。   一社一會的人,盤據在上奎村一帶暫住。   自從楊明控制了城狐社鼠之後,一社一會的人失去立足點,失去了控制權,算 是嚴重的挫折,只能退至上奎村安頓,派出一些眼線暗中活動,對大局並無多少助 益。   四海牛郎把楊明恨入骨髓,卻又無可奈何。   雙方第一次在靈璧石泉亭交手,這位未來霸主便知碰上了可怕的勁敵,如無絕 對把握,不想再和楊明拼老命。   九州冥魔果然如願被引出來了。   可是,徐州建基的願望尚未達成,九州冥魔出現得不是時候,反而成為最可怕 的敵人。   面臨四面楚歌的窘局,這位未來江湖霸主,情緒逐漸失控,應變的手段出現失 措現象。   一個心高氣傲志大才流的人,情緒一旦失控,很可能做出無所不用其極、反覆 無常的怪事,不顧一切以求達到目的。   九州會主的確是帶了八大將要搏殺神針織女,除此後患的,失敗後匆匆逃回上 奎村,說出碰上九州冥魔的經過,丟了仗以成名的神簫,簡直談魔色變,鬥志完全 消失。   四海牛郎本來就焦躁心煩,這一來更是坐立不安。   進退維谷,他必須設法打開困境。   多方樹敵,內憂外患齊至,情勢失去控制,如不設法克服困難,唯一可做的事 是撤回穎州汝寧,日後再圖東山再起。   他做夢也沒料到,創業會如此困難。   五年來默默耕耘,闖蕩天下一帆風順,怎麼正式亮出旗號建立根基,困難便接 跑而至?   也許是老天爺嫉妒他,袖手旁觀不肯幫忙吧!現在得靠他自己了。   毒娘子出現在興隆客棧,改穿騎裝極為出色,隆胸細腰玲瓏透凸,未帶任何武 器,連盛小物件的荷包也不帶,表示她不是來鬧事的。   旅客絡繹於途,楊明也沒下令封鎖,無意禁止歹徒們進出,柵門附近的眼線沒 加攔阻,僅用聲號將有歹徒進入的訊號傳出。   因此她在店門下馬,店伙依然表示歡迎,幫她照料坐騎,告訴她該在何處可以 找得到楊明。   她第一次落店,就落在興隆客棧。   天殺星在店中與人起了衝突,被打成殘廢。她和楊明在這裡牽涉風與月,知道 楊明的住處。   推開楊明所住小房間的門,她怔住了。   小房間窄小,人卻多,唯一的小桌剛好坐了四個人,正在品茗,氣氛融洽。   「咦!是你,你還敢來?」碧瑤重重地放下茶杯,怒容滿面跳起來大呼小叫: 「該死的!該不是又來再三向我們示威吧?」   其實,楊明早就知道毒娘子要來,柵口附近眼線以聲傳訊,速度非常快。   「唷!你兇什麼呀?我像來示威的人嗎?我的鴛鴦銷魂巾沒帶來呢!」毒娘子 臉色本來一變,隨即換上了笑容,不愧稱江湖浪女:「哦?這裡是不是嫌擠了些? 」   「不擠不擠,在江湖闖道的男女,不講究排場,擠在一起談心不擇場地。」楊 明笑吟吟招呼,讓出座位移至桌角:「坐,歡迎參加。小瑤,保持主人禮貌,在這 裡你仍算是主人。」   「楊兄,我要和你談談,單獨談。」毒娘子不進房,房裡有三個女人,她哪有 本領應付三個有敵意的姑娘?也不希望與楊明談話時有人在場。   房裡還有李小瑩,敵意最強烈的神針織女。小瑩以往不曾與毒娘子有瓜葛。同 樣流露出敵意。   「鴛鴦,你認為我們還有談的必要嗎?」楊明的笑容消失了:「你已是振武社 的人。你在本城所造成的傷害,已經相當嚴承。俗語說:親不親,故鄉人;我總不 能幫助你們迫害我的鄉親。如果你有話要說,一定與你們建山門有關。」   「與你我有關。」   「不可能,鴛鴦。任何組合,私人情誼是不存在的。你所要談的事,必定是凌 社主所授意,他們不走,表示不放棄在此地建山門的大計。我,卻是阻止你們要趕 你們滾蛋的人,有什麼好談的?你看,三位當事的姑娘都在,談的事肯定會牽涉到 她們,我能和你單獨談嗎?」   「那就不談算了,算我白來一趟。楊兄,你可真無情無義哪!」   「喝!你和我談情義?」楊明邪笑:「當我被壓在坍屋下,腰脊受傷癱瘓成了 廢人,你的情在何處?我和女皇蜂也有過一段情,結果她把我送入雙頭蛇的死地牢 。我並不鄙視你們這些江湖浪女,因為我也是江湖浪人。江湖男女性格特殊,重視 情義,愛恨分明,挑得起也放得下。如果我不重視情義,你和女皇蜂絕對活不到今 天。你既然不想談,我不勉強。喝杯茶解渴,我這地主招待茶不算失禮。」   毒娘子欲言又止,最後一頓腳扭頭便走。   「好走。」碧瑤用怪怪的嗓音叫。   毒娘子止步轉身,狠盯著也怒目相向的碧瑤。   「凌社主要我帶口信,楊兄,他要和你當面談,時地由你指定。」毒娘子目光 移向楊明:「如果在城內,你得保證他平安來去。」   「明天午正,老地方放鶴亭見。」楊明爽快地應允:「他最好有談的誠意,不 必帶太多的人來。」   「那是笑益嘗的勢力範圍……」   「笑益嘗是爛好人,重視道義千金一帶,他答應由我主持大局,絕不會出面干 擾。」   「我這就返報,天黑之前定有回音。」   「好走。我有客人,恕我不送。」   毒娘子用意就是等他相送,以便單獨相處,他不上當,不由大失所望。   「天黑之前,也許仍派我來,告辭。」毒娘子心不甘情不願轉身走了。   「楊二哥,你怎麼輕易地信口答應她?」小瑩是老江湖,大為不滿:「空口說 白話,沒有任何限制……」   「呵呵!四海牛郎在玩援兵計,我正好將計就計。小瑩,現在已經是申牌時分 ,和我訂約,就可以消減我的戒心,約會之前所發生的事,皆不受約晤的拘束,正 好大肆活動。不論成功或失敗,明天的約會便可做為進退的依據。會晤之前,他料 定我不會妨礙他的行動。你久走江湖。我的江湖經驗也不差,爽快地應允,表示我 少見識,你也認為我少見識?」   「我哪敢?」小瑩向他做鬼臉:「你的意思……」   「今晚誰也休想安逸。」楊明拍拍碧瑤的肩膀:「你們必須立即返回旭園,天 黑之前必須人人就位,盡量使用弓弩暗器,嚴禁挺身而鬥。萬一失火,切記不可急 於救火造成混亂。」   「你認為……」碧瑤臉色大變。   「不是我認為,而是他們必須蜒而走險。毒娘子來穩住我,用意就是為今晚的 行動製造好機。我們的防範愈來愈嚴密,即將無隙可乘。而他們的損失日增,九州 冥魔更讓他們憂心如焚,如不早日獲得立足點,散佈在村落暫住能支持多久?所以 非走險不可。天色不早,不留你們了,我送你們回旭園,以防萬一。」   聽他說得嚴重,三女哪敢逗留?   夕陽西下,倦鳥歸林。   他們不騎馬,悠閒地出了街口南行。至旭園其實用不著坐騎,全程五里多一點 ,有兩三裡走大官道。   危險的路段,是山南環山小徑這兩三里路,路兩旁林深草茂,近黃昏便很少有 人行走,遊山的人皆走山北小徑。   乘坐騎目標大,偷襲的人傷不了人定可傷馬。   大官道旅客眾多,車馬轎和徒步的旅客,皆從南面抵埠,不會有危險事故發生 。   拆入小徑僅百十步,前面路右的樹林,踱出十二個男女,堵住了去路。   飛虎改穿了青勁裝,靈飛寶劍繫在背上,表示有親自動武的準備,與以往穿長 衫的大豪氣勢迥然不同,總算放下身段,回復淮河好漢的打扮了。   氣勢攝人,來意不善。   楊明打出手式讓三女列陣,挪了挪雙懷杖緩步上前,面對十二個身手超絕的高 手男女,他泰然自若的神情,真有唯我獨尊的霸氣流露。   「喝!這才是淮河好漢的陣勢。」他不但霸氣十足,而且極為托大:「公孫老 大,你好像吃定我了,不再專我九州冥魔,開始兼替四海牛郎打前鋒啦!你們當然 不是堵在路上接駕的,幹什麼,你說好了。」   他這番話,會把自命不凡,心高氣做的人氣瘋,會把大豪大霸氣得爆炸。   他只是一個地棍頭頭;一個名號還沒叫響的浪人;一個客棧的伙計;一個曾經 被雙頭蛇整得半死,想投效九州會主的混世者。   立即有兩個人憤怒地上前,其中有大太歲鐵臂熊婁義。   飛虎總算有首領的風度,伸手示意攔住兩個爪牙,主事人打交道,爪牙們怎可 擅自出列?   「人總會變的,有利可圖時變得更快。」飛虎居然按下怒火,傲然地大聲說: 「我也不例外。楊小輩,我要和你談談,談切身的利害,指引你一條明路。」   「你說吧!閣下。」他乾脆雙手抱胸,像把守南天門的天神:「我也為了爭逐 名利,在江湖玩命,明時勢識興衰,你指引我一條明路,一定對我有利。不過,你 最好先知己再知彼,可不要自己走上絕路,妄言指引別人走活路。你與九州冥魔的 事,已經焦頭爛額擺不平,我實在看不出你有指引我走明路的能耐。說吧!我在聽 。」   「我已經答應振武社九州會,不再袖手旁觀擺樣子示威,而是直接向笑孟嘗挑 戰,幫助一社一會在徐州建山門。」   「是嗎?他們答應給你多少好處?」   「不關你的事。」   「你知道我和笑孟嘗並肩站,怎麼不關我的事?你在干掩耳盜鈴的笨事,閣下 。」   「該死的混蛋!」飛虎破口大罵:「你不要擺出拚命三郎的亡命相,曾經打倒 了幾個人,就自我膨脹充起英雄來了。我不想斃了你,斃了你無利可圖。凌社主用 得著你這種地方潑混,他會和你談利益分沾的條件。我辦我的事,不希望有人妨礙 行動的計劃。」   「哦!原來毒娘子找我的用意在此,唆使第三方的人出面翻雲覆雨,出了任何 事他們都可推得一乾二淨。閣下,我妨礙了你,厲以……」   「把這三個小丫頭交給我,你識相些滾回興隆客棧保住自己的命……」   「你這狗養的做坐地分贓隱身大盜,居然自甘下流改做搶擄大姑娘的勾當。你 豎起驢耳聽清了。項大小姐是我的好鄰居,我看著她長大的好朋友。李小姑娘是我 的救命恩人,她把我從雙頭蛇的地獄裡,把我拉回陽世。徐大小姐是四海牛郎的死 對頭,是我的生死相共同盟戰友。你這狗東西居然要我把她們交給你。我看你要不 是失心瘋得了顛狂症,就是只會做白日夢的下九流大白癡……」   大太歲與一位中年人,瘋狂地像閃電般撲上了,雁翎刀像雷霆,劍恍若電擊, 一左一右聚合,風雷驟發,光華激射。   「斃了你這瘋狗!」兩人同聲怒吼。   「去你娘的!」他也沉叱似炸雷。   抱胸的雙手下沉,雙懷杖立即飛出,「錚錚」兩串狂震,雁翎刀與劍被同時擊 中向外蕩,空門大開。   身形切入,杖左右分張,恍若電光一閃,人影在原地幻現。   「這種貨色也敢賣狂,簡直不把自己當人看。哼!」他輕拂著雙懷杖,杖頭舞 動見光不見影,扣環刺耳的轉動聲一陣緊,懾人心魂。   大太歲向右衝出丈外,左手掩住左肋幾乎摔倒,發出痛苦的呻吟,直不起腰來 。   左面那位中年人似乎更糟些,右胯被擊中,很可能護體神功火候不純,抗拒的 功能不足,即使骨不傷,肉也受了損,跌翻出兩丈,滾了兩匝掙扎難起,發出痛苦 的叫號,劍已拋出三四丈外。   「咦!」所有的人,皆同聲驚呼張口結舌。   接觸太快,乍合乍分,真正看清交手情景的人似乎沒有,這怎麼可能?大太歲 的武功,比飛虎更紮實些,是真正的超級高手,狂怒一擊,竟然一照面便栽了。   飛虎更是駭然變色,死瞪著巨人般屹立的楊明,似乎仍然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怎麼沒發出預期中的激鬥,一剎那的接觸便結束了?   「聊施薄懲,正大光明搏鬥,我不會下毒手。但對付使用殘忍陰毒暗器機巧的 雜種,我一定會用同樣手段回敬。」   楊明的虎目冷電湛湛,狠盯著三太歲雷火星君朱信:「我楊明不是英雄,但也 不是卑劣的陰毒小人,而且最討厭那些自稱英雄,卻用陰毒可恥手段殘害人的雜種 。你們準備了玩火的、玩奪魂鑽的人,用來對付九州冥魔,最好不要轉歹毒的念頭 來對付我。大太歲渾身橫練,氣功火候純真,以勇悍稱雄江湖,是條好漢,所以我 僅敲他一下表示敬意,沒下重手傷他。其他的人最好讓我表示敬意,不要激起我的 殺機。我不想殺人,但並不表示我不殺。你們最好和我光明正大決雌雄,不要激我 開殺戒。有種的英雄,上!我恭候。」   「你這混蛋真以為可以應付太爺這許多人?」飛虎咬牙切齒拔出靈飛劍,窄小 的劍身,幻爍著攝人的光芒。   「四海牛郎帶了他的貼身保嫖,加上冷面佛母師徒四女盜,設埋伏突襲圍攻, 我楊明還不是活得好好地?」楊明傲然拍拍胸膛:「你們知道冷面佛母的,那可是 可以移山倒海的大妖仙級人物,你們可以去問問她們結果如何,好像四個人有一半 不能呼風喚雨了。你們十二個……嘖嘖嘖!能完整的人能有幾個?能有一半嗎?我 懷疑。」   愈說愈誇大,給予對方心理上的壓力愈來愈沉重,把對方蠢然欲動的銳氣壓低 了不少。   「楊二哥,別忘了我們三個人三把劍,和我的無影神針。」神針織女也乘機增 加壓力:「群策群力,眾志成城;同心協力殲除他們,免得他們繼續耀武揚威不斷 行兇。我掩護右翼,兩位小妹負責……」   右側的樹林陰風乍起,異聲啾啾,灰霧怒湧,霧中的異光閃爍飛舞。   「快退!」飛虎怒叫:「妖女可惡……」   一聲怪嘯,楊明打出急撤的手式。   他的嘯聲震撼山林,入耳令人頭暈目眩震耳欲聾,震撼力似乎樹木也在籟籟震 動。   狂湧而至的異象突然中斷,灰霧向下沉落,異光紛墜,似乎失去力源。   小徑突闃無人,林空寂寂。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斗室生春】   片刻,兩個披頭散髮,穿了灰斑衣裙的女人,手中劍無力地拖在身後,跌跌撞 撞鑽出林。扶住樹幹喘息,臉色蒼白如紙。   「像……像是伏魔神……音……」二女煞嗓門虛弱,說話有氣無力:「這人一 身所……學,深……深不可測,我們栽……栽得不……冤,下……下一次……」   「下一次……沒有下一次。」三女煞的聲音在發抖:「這……這筆賞金,會… …會讓我們付……付出生……命。快回去稟告師父,能放手時須……須放手……」   路對面樹林中,飄出一個怪影,淡土綠色長衫,嫩綠色草紋,尖頭罩僅露出雙 目,手中有一根俗稱捆仙繩的四尺長、牛筋加絲線精編的怪索,有一半纏在手臂上 。人如果往草木中一鑽,不移動便與草木成為一體。   所謂捆仙繩,意指繩的兩端末稍,裹有一段金屬,重量約在四兩左右,揮動時 速度加重力,勁道非常猛烈,脖子會硬生生折斷,頭可飛出文外。   向三五丈外的人飛旋擲出,會把人捆得結結實實勒倒。   內力足,也可當流星錘使用,威力驚人。   但難學也難精,把自己纏住的機會多。   本質上與雙懷杖相像,但困難度高十倍。   「九州冥……魔……」二女煞駭叫,迎著似乎足不沾地飄近的怪影,用盡全力 一劍射出。   捆仙繩一拂,劍被纏住飛起,枝葉籟籟而動,劍消失在三立外的草叢中。   二女煞感到手中一震。便機警地鬆手飛竄而走。   三女煞也夠機價,像驚兔般一蹦三丈。   這期間,出現的怪形每次的裝扮都不同。   今早九州會主與八大將所碰上的怪人,是唯一符合傳聞中的九州冥魔形象。   裝束是可以改變的,誰也沒見過九州冥魔的本來面目,因此所有的人,只要碰 上僅露出雙目怪裝扮的人。都不約而同把這怪人看成九州冥魔。   九州會主也冒充九州冥魔,怪裝束卻不敢穿,爪牙甚多,穿起來誰認得他是會 主?   因此以曾經在豐縣出現,自稱九州冥魔那位年輕人的外型做模仿對象,反正誰 也不認識真的九州冥魔是何模樣。   「桀桀桀……」刺耳的怪笑聲銳利震耳。   兩女煞連回頭察看的勇氣也消失了,哪有勇氣分辨九州魔是真是假?   冷面佛母師徒住在山北。   飛虎一群人也在山北借宿。   十二個人堵住小徑,堵住狼狽遁返的兩女煞。   飛虎答應協助四海牛郎對付笑孟嘗,穿針引線人就是冷面佛母師徒。   「該死的女妖,你們竟然把咱們也算上了。」飛虎像吃了一桶火藥,似乎隨時 皆可能爆炸:「趁火打劫已夠可惡了,居然想把咱們也一併除掉。你們把人送到何 處了?說!太爺不會讓你們有施展妖術的機會,最好不要妄動,所有的暗器皆鎖定 你們了,快招。」   「你這頭膽小病虎,還真會恩將仇報呢!」二女煞大汗已收疲態仍在,一股怨 氣發作了:「我們如果晚到一步,你剩下的人恐怕沒有幾個了。   你們扮膽小鬼溜之大吉,可害苦我們了。你以為我們把人用法術擒住了?「「 不是嗎?你們的妖術使用有毒物……」   「天殺的!你看我們像勝利者嗎?」二女煞爆發似的大叫,女人放潑真夠瞧的 :「我連劍都丟掉了,幸好見機逃得快。都是你們這些浪得虛名的好漢誤事,真是 見了鬼了,你們不該先逃的。,」你……你們沒得手?「飛虎意似不信:」你們的 毒霧已經罩住他們,那楊小子的求救嘯聲……「「求救嘯聲?他用嘯聲震得我們魂 都快離體了。你們主要的目標,不是九州冥魔嗎?」   「沒錯。」   「你們如果不逃,便可看到那惡魔了,你們平白失去大好的機會,或許是幸運 之神照顧了你們……」   「咦!你是指……」   「九州冥魔在原處現身,我禁不起他輕輕一擊。你們快回去找他吧!也許他還 在那裡,你們去收拾他。天還沒黑,快去吧!還來得及。我們怕他,不敢助你。」   兩女煞匆匆從中間奔過,像驚弓之鳥。   「回去找,走。」飛虎一咬牙,飛步急趕。   震天長嘯聲引起旭園一陣騷動,卻不敢派人外出查看,天快黑了,真不敢派人 外出冒險走動。   片刻後,警衛才發現楊明與三女匆匆返回。   全園進入緊急狀況,風吹草動也引起不安。   強敵長期壓境,日防夜防,日子難過,像這樣坐在家裡挨打而又無力出擊,能 撐得了多久?十天?半月?兩月?   笑孟嘗與千手准提、夜遊神,親自送楊明至園門外。   在這些名宿前輩眼中,他已是受到敬重的年輕後學,把他看成應付壓境強龍的 主將。   他也實至名歸,與強龍周旋有聲有色,全城的人皆對他刮目相看,身份地位直 線上升,名氣甚至比笑孟嘗還要響亮。   「天黑了,你還是不要回去好不好?賢任,有你在,我們的膽氣也壯些。」笑 孟嘗一再留客,別時仍想把他留下壯膽:「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   「他們的目標不在我,不會再埋伏暗算了。」楊明婉轉拒絕:「飛虎只想逼我 置身事外,這傢伙總算是條漢子。妖女埋伏突襲,事先他一定不知道。」   「天殺的,這日子真不好過。」千手准提恨聲說:「我擔心他們另用歹毒的手 段,像女匪和飛虎那些強盜一樣,不顧一切不惜犧牲,來一次殺人放火強攻,咱們 委實挺不住……」   「四海牛郎不會採用這種下策,他的汝寧根基怎捨得丟?一旦捉住他們幾個黨 羽送官究治,他汝寧的基業丟定了。放心啦!明天約會後就會有結果。」   楊明對情勢卻相當樂觀。   「明天就會有結果?」笑益嘗訝然問。   「對,明天約會後就會有結果。他們如果不放手,我會要他們滾出徐州地境。 項老伯,我們已經忍耐到極限,江湖朋友知道你已是情至義盡,展開雷霆反擊,不 會有人認為你不對。」   「但今晚恐怕……」   「今晚必定有驚無險。」   「你的意思……」   「你們只要堅守不出,他們不可能長驅直入,甚至不可能接近防守區。至於飛 虎那些人,他們不是笨蛋,除非一社一會的入攻入,他們是不會打頭陣的,一定會 躲在一旁觀望看風色,風色不對就向後轉。」   「這小平的話有玄機。」夜遊神欣然說:「項老弟,你最好相信他的話,他要 咱們嚴加守備,說那些人甚至不可能接近防守區,一定錯不了。他一個人在靈璧, 神出鬼沒百戰百勝,回程這幾里路,誰攔得住他?讓他走吧!」   「我必須回客棧,讓他們放心。」   楊明的話又有玄機。   「他們如果襲擊客棧……」笑孟嘗眉心緊鎖。   「不可能,客棧在徐州起不了作用,他們犯得著犧牲一些爪牙,奪取毫無作用 的客棧?   這比襲擊旭園風險更大,落網的爪牙,明火執仗一定會上法場的。不論晝夜。 客棧都是安全的。派三兩個人騷擾倒有可能,他們派有眼線留意客棧的動靜。明天 見,諸位請留步。」   四野蟲聲卿卿。繁星滿天。   小徑隱約可辨,空蕩蕩渺無人跡。山林中不時傳來幾聲野狗的長號,以及梟鳥 的各種怪異啼聲。   他灑開大步,泰然自若不徐不疾東行。   沿途略為停頓了幾次,凝神傾聽片刻,一直不曾回頭察看,也沒向兩側的樹林 探視。   距大官道還有里餘,路北的樹林裡籟籟而動,腳步聲急迫,突然湧出飛虎十二 個男女。   楊明對飛虎的評論頗為中肯,這傢伙倒也像條好漢,不會埋伏偷襲,一湧而出 一擁而上倒有可能。   「你這混蛋還在這裡?」飛虎頗感意外:「你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你就不怕了?」楊明大笑:「呵呵!我一個人你才真正要怕。有三位 小姑娘在,我不願她們冒險,所以和你不瘟不火打交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一 個人便無後顧之優,正好下重手痛接你們這些唯利是圖的雜碎,來得好。」   「喀啦啦」扣環聲震響。雙懷杖有節拍地左揮在旋,風聲虎虎,懾人心魄。   剛衝上兩步的三個人,退得更快。   「我問你,可曾看到九州冥魔?」飛虎竟然不敢下令圍攻,鬥志不足。   「九州冥魔怎麼可能找我?廢話。」   「只有你在這裡……」   「他娘的!我就不能在這裡?」楊明笑罵。   「你可能假冒九州冥魔。」   「胡說八道。」   「或者你就是九州冥魔。」   「我是九州冥魔?那麼,那位又是誰?」楊明向飛虎身後一指。   飛虎一怔,扭頭回顧。   一聲狂叫,一名爪牙的右腳,被怪繩纏住,身形倒翻飛起。   「桀桀桀……」怪笑聲刺耳,與草木同色的怪影,沿小徑向東冉冉而逝,像一 眨眼便幻沒了。   「追……」飛虎怒吼。   楊明身形一閃,暮爾失蹤。   「哎呀……」後面路右的草叢中,驚煌的嬌叫聲相當悅耳。   被撲倒的是神計織女,幸好地嚇得驚叫出聲,扣住她後頸的大手才及時松勁, 不然她將大吃苦頭。   「快走,先移出風暴外。」撲倒她的人是楊明,拉起她向林木深處潛行急走。   遠出百十步,後面傳出枝葉籟籟聲,有幾個人自左至在潛行躡走,相距約二十 步,聲息聽得真切。   「是什麼人?」她低聲問。   「四海牛郎的高手爪牙。」楊明附耳說:「今晚是決定性的一夜,他們將精銳 齊出,如能佔據旭園,明天的約會便毫無意義了。」   『哎呀!我們……「「先看看風色。你為何悄悄眼來?真是不知……」   「不知死活,你一定會這樣說。」她跟著楊明鑽入一座石崖下的草叢,緊挽住 楊明的手膀坐下:「笑益嘗知道今晚將十分不好過,所有的人皆徹夜戒備。碧瑤小 妹倒還沉得住氣,她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她從小就信賴我。」楊明一言帶過:「你像個鬼悄悄跟在後i面,幸好我心 血來潮沒下重手,因為感覺不出強烈的敵意,不然……你難道真不知道兇險?」   「我的跟躡術是相當高明的,當然你比我更高明。」她頗為得意:「楊二哥, 如果我真的樣樣不如人,我是不會冒必死之險和這畜生周旋的。你突然近身,真把 我嚇出一身冷汗,你太快了,我……我在順德……原諒我,我那時只想……只想瞭 解高手名家的武功,有何超人的特質。我對九州冥魔並無印象,僅偶或聽人提及有 這麼一個可怕惡魔,而這惡魔其實並無惡跡。」   「咦!你弦外之音。」   「我們都知道你就是九州冥魔。」她輕笑:「只有一件事難解。」   「你們。」楊明大感意外。   「這幾天,我們三人住在一起無話不談,根據我們所經歷的事故互相參證;逐 漸理出頭緒。難解的事,是世間根本不可能有神話中的分身法。在榆樹溝,青天白 日,巫門大法的真靈神遊術見不得日光。元神出竅也不可能在行走中施展,而且元 神是沒有形質的。可是……那位九州冥魔鮮明可見,而且能傷人,爪功神奇得匪夷 所思。現在,你在我身邊,飛虎那些人,卻去追九州冥魔。我要摸摸著,你是不是 元神出竅了。」   「不許胡鬧。」楊明捉住她向胸懷探的纖手:「大姑娘心眼多,稀奇古怪的想 法也多。   你不會認為我的元神出竅化為九州冥魔吧?」   「你是嗎?」她笑問。   「可能嗎?聽,他來了。」   右面不遠處有幾個人的輕靈腳步聲傳來,表示有人潛行搜索。   左面怪影穿枝而過,隱約可看到依稀的形影一閃即沒,然後才傳出枝葉擦動聲 ,可知游走的速度驚世駭俗,不可思議。   「哎……啊……」立即有狂叫聲從右面傳來,然後是人體摔落壓折草木的聲浪 。   呼喝聲大起,人產迅速遠去。   「不會是我吧?」楊明笑問。   「這……難道真有幾個九州冥魔?」她迷惑了。   「有什麼不對嗎?神簫秀士九州會主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   「走,我們也乘機渾水摸魚。」楊明長身而起。   「好哇我……」   「記住,除了四海牛郎之外,你不可使用神針殺人。」   「我聽你的。」   「好,往西,順便送你回旭園。」   西南角遠處。傳來一聲可怕的痛苦長號。   「有人被抓斷肢體了。」她欣然說:「難怪你說旭園今晚有驚無險,有這一位 九州冥魔四出騷擾,那些人自顧不暇,哪有時間襲擊旭園……有人來了。」   「五個。」楊明挪妥雙懷杖,無意使用:「我對你的武功有信心,機伶刁鑽可 圈可點,只要不逞強,四海牛郎永遠奈何不了你這織女。一人一個,打了就走。」   五個黑影飛掠而至,像在草叢中的奔牛,向慘號聲傳來處飛奔,手中皆藏有暗 器,趕往策應的意圖明顯,不再隱形潛行。   打擊如迅雷疾風,走在後面的兩個人,一傷腰背一傷腿,狂叫聲震撼夜空。   楊明必須出現在興隆客棧,表示今晚旭園附近的變故與他無關。飛虎就是證人 ,證明他已經動身返城了。   從旭團至南關,四五里地他片刻可到。   南關的夜色大大的有名,三更天仍有旅客陸續抵達,整條南關大街燈火明亮, 人聲嘈雜。   二更天,正是最熱鬧最忙碌的時刻。   江湖朋友的血腥鬥爭故事,與一般的平民百姓無關,因此只有興隆客棧可以察 覺出一些緊張氣氛,其他地方一切如恆平安無事。   他裝模作樣在各處走了幾圈,與一些潑皮接觸交換消息,像巡視防區的將軍, 有模有樣,甚至還帶了幾個人同行,以吸引眼線的注意。   三更天他重返興隆老店,東主多臂猿與三位客棧執事,和他在東主的花廳計議 。這期間,沈東主極為信任他,言聽計從,把他當成抗拒外侮的主將。   「共有五個可疑的人,都暗藏了兵刃。」多臂猿親自向他說明狀況:「一男一 女是天黑落店的,住上房客院。另三位中年人住東第二進大統舖,與身份不合。已 派有專人監視,迄今尚無異動。咱們這些老江湖算是栽了,沒看出任何一個人的來 歷。」   「他們不會派可查來歷的人活動。」楊明其實也是老江湖,見識絕不比多臂猿 差:「當然也知道派人來行刺的風險有多大。大家留心些,以免今晚過不了關。」   「我知道你不使用暗器,但最好有使用的準備。」多臂猿遞給他一革囊單刃鴛 鴦飛刀:「他們有許多一流的暗器高手,你有權使用防身。」   「謝謝。」他不便拒絕,信手塞在腹前的腰帶上:「來的不僅是一流高手,而 是超級的暗器名家。奪魂一站沈忠、神簫秀士、女皇蜂、雷火星君朱信,都是超級 的謀殺犯,我在等他們向我下毒手。」   再商量片刻,他返回後院的宿處。   他的小房間並不偏僻,附近有客院、廂房、店伙的歇息小廳堂……對面,是幾 處雜物間。   上次碧瑤就藏身在對面雜物間,偷看他與毒娘子火辣辣的男歡女愛。   廊角有兩盞照明燈,光度明亮。   到了房門外,伸手推門。   他不用鎖,房內也沒有多少自用器物。這裡只是他來不及返家時,權且睡一覺 的地方,連換洗的衣物也不存放在這裡,哪用得著加鎖?   手一觸及房門,目光從門縫移向門上方,只感到驀然心動,一道寒流通過全身 。   他房間前的這條走廊,經常有店伙走動,偶或有要好的伙計,善意地推開門向 他打招呼。這是說,有人進出他的房間並非罕見的事。   他收回手,目光留意門上方,伸腳尖輕輕將門一寸寸向裡推,暗中全神戒備。   房門終於完全推開了,毫無動靜。   門上方沒有人撲下,沒有暗器射落;沒有水傾下把他淋成落湯雞。   房中黑暗,菜油燈僅留下一根燈草,一星火像綠豆,可以燃一晝夜,直至油盡 燈始枯。   所以不必用火石火刀生火,添加燈草就可大放光明。   腳剛要邁過門檻,他臉上戒備的神色消失了,換上了笑意,笑自己窮緊張,杯 弓蛇影自相驚擾。   突然聽到走廊折向處有聲息,踏下的腳停住了,扭頭察看,眼中重新湧起警覺 的神色,縮回腿戒備。   腳下蓬然一聲怪響,有煙噴射,光芒激飛,而且火光一閃。腹腰間響起「叮叮 」兩聲脆響,光芒飛跳。有物以高速掠胯而過,擦動布帛有灼熱感。   青煙撲面而至,驟不及防,想屏住呼吸已來不及了。   門檻下面有玄機,有物爆炸。   門上方並無動靜,他先前的注意力卻放在門上方。   估計錯誤,他在付出代價。   走廊上方的樑柱有人撲下;對面雜物間有人衝出。   走廊折向處,一個人影像貓般潛行折入。   頭暈目眩,他向下栽。   一聲嬌叱。貓似的潛行人影突然電射而至,中途長劍出鞘,激發出滿天雷電。   上方和對面共有四個人,沒料到突然有人加入,聽到嬌叱聲,劍光已募然暴張 。   生死關頭,這人的劍光真有驚天動地的暴發力,激光入目,劍及體生死立判。   四個人並沒撤兵刀在手,志在帶走中毒的人,倉卒間本能地用手急拍射來的激 光,想得到必定枉勞心力。   連聲狂叫,四個人倒了三個,像是同一瞬間倒下的。   「殺!」最後一聲沉叱,第四個人的手,剛抓住楊明的腰帶,還沒將人拖起, 腰脊便被一劍橫砍,幾乎將人砍成兩段,腰脊斷了,仆倒在楊明身上。   一腳將將死的人踢翻,收劍快速地將楊明扛上肩,抱住他的腿彎,向內間的房 舍叢中飛奔。   頭瞼一涼,他半昏眩的神智,終於完全清醒了,嗅入的毒煙並不多,一直就陷 入半昏迷境界,想自行清醒力不從心,手腳也不聽使喚。   「請你醒一醒,楊二哥……」耳畔聽到碧瑤焦灼的叫喊聲,浸了冷水的布帛在 他臉上抹動。   「哦!我……我的荷包……」   「荷包在這裡。謝謝天,該怎辦?」   「磁葫蘆,紅色木塞那只葫蘆,給我—……一顆豆丹,一顆……」   「一顆豆丹人口,顫抖而冷的唇觸及他的唇,哺出一口水將丹丸送入咽喉,然 後是第二口。   「請鬆開我身上的束縛,讓氣血均衡運行。」   碧瑤臉上的憂慮消失了,淚水仍留在頰上,七手八腳替他卸除身上的零碎,幾 乎把他剝光。   大姑娘們似乎愈來愈大膽了,不介意大男人的狼狽相。李小瑩曾經面對赤身露 體的他,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要不要助你聚氣行功,我的內功不錯呢!」碧瑤關心地問。   「不必,我不要緊。替我留意警戒,惡賊們可能有策應的人。」   「店中鬧哄哄,沈東主應付得了。這裡是東三巷的巷底周家,屋子空著不會有 人打擾。」   碧瑤一面說,一面將某油燈挑掉幾條燈草,室中一暗,悄然出房掩上門在外戒 備。   要活擒留活口,就不可能用毒性強的藥。   嗅入的毒物數量有限,他承受得了。   挽救及時,這種令人昏迷的毒,造成的傷害不大。   他的解毒藥也不差,從死神的指縫中逃脫而出。   挑亮燈,燈光從門縫透出,門外的碧瑤,喜悅地沖人。   「我不斷向老天爺禱告,果然蒼天有靈。」碧瑤的喜悅可用狂喜來形容,從背 後抱住他的虎腰:「告訴我,你沒受到傷害,沒有遺毒留下……」   「套用你的話,蒼天有靈。」他抱了碧瑤在床口坐下:「不會有後患。我只注 意門上,卻忽略了門下,幾乎栽了,幸好你及時趕到。」   「注意門上?」碧瑤惑然。   「我曾經被人捉弄過,在頭上玩把戲。門下裝機關,確也令人無法防範。」   「這些歹毒機關……」   「是二女煞的傑作,我真該正視她可能帶來的威脅。你看……」   他站起拿過盛鴛鴦飛刀的革囊,指指囊上的兩個小針孔。   所謂鴛鴦飛刀,是那種刀愕僅有半片的六寸小柄刀,兩把併合盛在刀插內,擲 出時可用神意控制分開的時間和距離,甚至可以分射兩個目標,或者一快一慢成為 連珠刀,極為霸道。   一囊有四把刀,籃在兩個插鞘內。   他把內囊放置在腹前的腰帶上,擋住了兩枚淬毒針。針是藏在爆炸囊內,與毒 粉同時爆起。   當他的腳跨過門限略向下踏時,便觸及爆發的機捩。   假使他不是收腿後退,跨越門檻時。下身必定一團糟。淬毒的針力道並不強勁 ,傷了肌膚便生麻痺作用。   另兩枚針擦他的腿外側飛過,相當危險。   「這種針形暗器人體,我可能成了癱瘓的人。」他加以解釋:「可能四海牛郎 將賞金加倍,要那妖女活捉我,幾乎成功了,我會回報她的。你好大的膽子,怎麼 敢趕來客棧?那些人已包圍旭園……」   「徐姐把你和她扮九州冥魔,策應九州冥魔的事告訴我們,我就知道他們自顧 不暇,哪有餘力撒野?我……我不放心你,所以……你看,我是不是料中了?」璧 瑤臉一紅,舉出的理由還真具有說服力。   「不要把兩碼子事混為一談……」   「我……」碧瑤臉上的喜悅消失:「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   他搖頭苦笑,突然扭身把她抱人懷中。「小瑤,我哪會不喜歡你?從小我就喜 歡你。只是……我仍要在外面闖蕩一段時日,做我認為可以於心無愧的事。人活在 世間,如果像草木蟲豸一樣活下去,實在沒有什麼意義,所以我要做一些有意義的 事。我做的事兇險重重,生死付於天命,我不能連累你,只好故意疏遠你,把喜歡 你的念頭理在心裡……」   他突然住口,似乎吃了一驚,居然能毫無困難地,把難以啟口的心意,流暢地 表達出來。   碧瑤抬起頭,張開可愛的櫻口,專注地搜尋他神色突然停頓變化的原因,察覺 出他驚訝而迷惘的神情。   嗯了一聲,碧瑤猛然把他推躺在床上,抱住他將臉緊藏在他的肩窩裡,像饑渴 地在找尋什麼。   他情不自禁地緊抱著微顫的可愛胴體。   親吻對方的鬢角、耳朵、溫潤的粉頸……「我……我……」碧瑤激情地在他懷 中扭動,呼吸異樣,語音含糊:「抱緊我,我……」   長久壓抑的感情堤防崩潰了。   他翻身把碧瑤壓住,嘴唇從灼熱的粉頰,找到渴望的中心點,近乎暴烈地親吻 本已渴望迎接他的香唇。   本來有點畏縮的纖手,逐漸增加力量,在他的背部近乎狂亂地扣抓,彷彿要將 他抓碎撕裂。   但他不但沒感到痛楚不適,反而激起他生理上的渴求本能。   拉開一角胸襟,發燙的嘴唇,猛親灼熱的羊脂白玉酥胸。   「嗯……」碧瑤在他懷中融比,臉上呈現恍煉的神情:「我……我不……怕… …我好快……樂……」   他抬起頭,輕輕掩上暴露的酥胸,熱潮逐漸消退,輕吻碧瑤的粉頰。   「我抱歉。」他的語音無限溫柔,輕撫著充滿汗水的面龐,親親半閉的明眸: 「我是個闖道的男人,你讓我不克自持。哦!小瑤……」   「明哥……」碧瑤將臉藏在他的頸分,在他耳畔呢前:「我一直有信心,相信 會等到你喜愛我的一天,雖然我很害伯失去你,但從沒絕望……」   「小瑤,但我仍然要闖蕩一段時日。」他鬆了擁抱,並排躺下,眼中熱烈的神 色徐徐冷卻:「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我等你,等你一輩子,等你回來,或者魂夢迴故鄉。」碧瑤挺身抱住他,雙 手抱著他的臉,緊吸住他的眼神:「如果你需要我,我會陪伴你並肩攜兵,走遍海 角天涯,同心協力做你認為該做的事。」   「像九州冥魔。」   「對,該說是九州冥魔。」碧瑤大膽主動地親吻他:「你取不義之財,散財行 仁義的事,我會幫你散財,幫助那些亟需幫助的人。我知道你和你大哥,在兵亂期 間殺了許多人,那是身不由己,但仍然心中有歉疚,所以除非事非得已,知道絕不 濫殺。」   「哦!你這小精靈,真認為我是九州冥魔?」   「嘻嘻!你救我和小瑩姐時,我就疑心是你了。」碧瑤在他身上扭動,快樂地 大笑:「你害我白擔心跑到靈璧去找你,不饒你……」   一連串癡迷的吻,吻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的手,本能地在不設防的城尋幽探秘,最後碧瑤在他懷中縮成一團,春滿斗 室。   「我知道,你們三個丫頭成了諸葛亮。」他挺身坐起,替碧瑤整理散亂的衣裙 :「你們部猜想我是九州冥魔。神針織女說有一件事難解……」   「分身術的事。」   「那位九州冥魔……」   「是你大哥。」碧瑤肯定地說。「是他指引我榆樹溝有人活動。白衣軍攻徐州 ,你大哥比你驍勇百倍。你如果是可怕的九州冥魔,你大哥會是老老實實、只會種 地的莊稼漢?你們把我這老鄰居居小時玩伴,瞞得好苦。我還以為你們殷實的農家 子弟,鄙視家父武林俠義英雄身份呢!明哥,你真可惡。」   「哈哈!江湖惡魔哪比得上俠義英雄……」   碧瑤吻他、咬他、擰他,笑成一團。   「我不恨她了。」   膩在他懷中的碧瑤,抬起臉笑吟吟滿足的神情極為動人。   「不恨誰?」他一頭露水。   「毒娘子。」碧瑤呼起性感的櫻口。   「她白天探道,摸清了這裡的格局。」他想的是現實問題:「二女煞就是根據 她的消息,而設計出歹毒的機關毒物。二女煞的巫術火候不差,混進來裝設輕而易 舉。毒娘子上了賊船,卻也身不由己……」   「我不是指這件事啦!雖則這件事她推不了責任。」   「你是說……」   「我冒險來找你,就是怕她再在你身上打狐媚主意。」碧瑤臉紅似火,羞紅著 瞼卻無畏地對抓著他。「昨天如果我們不在,她……哼!她休想。」   「哦?你……」   「你是我的。」碧瑤羞笑,卻故意正經八百宣告主權:「我等了你一輩子,等 你喜歡我,等得好苦,好害怕。現在你喜歡我了,誰再敢打你的主意,哼!我…… 」   「小瑤,我不僅是喜歡你,而是默默地愛你……」   「明哥。」碧瑤又將他推倒,激情地親吻。   窗外,已泛現魚肚白。   興隆客錢中,緊張了一夜。   五個可疑的男女,果然開始騷擾,以掩護潛入的同伴行動,被東主多臂猿用暗 器擺平了兩個。   店伙也有三名重傷,被三個男女逃掉了。   悄悄帶走了四具屍體,那是碧瑤急怒中殺死的。   遍搜失蹤的楊明,多臂猿幾乎急白了頭。當楊明偕同碧瑤出現在店門時,引起 一陣狂歡。   他是抵禦外侮的主將,昨晚失了蹤,住處留下四具屍體,和爆炸物的殘骸,與 遺留的十余枚淬毒飛針,怎不令人擔心他的安危?   他簡要地把昨晚的經過說出,多臂猿出了一身冷汗。   碧瑤伴他返回小房間,伺候他洗漱,送來早膳,然後正經八百逼他就寢。午間 放鶴享有約,他必須獲得充分的睡眠。   碧瑤也需要歇息,由店伙清理鄰房就寢。   另派有兩名店伙警戒,閒雜人等不許接近。   多臂猿成了指揮者,與旭園的人緊密配合,分配應變與支援的人手,預防四海 牛郎在山上設伏兵。   決定性的一天,進退的主動權仍在四海牛郎手中。   笑孟嘗當然不希望把徐州變成黑道爭霸的戰場,其實把一社一會的人恨入骨髓 ,死了不少朋友,報復的念頭十分強烈。   但也不希望再犧牲人手,不得不強壓下報復的念頭。   知道笑孟嘗已有應變準備,四海牛郎不得不停止調兵遣將,只帶了四名大將, 如期出現在放鶴亭。   楊明與碧瑤攜手登山隨後到達,談笑自若像一雙遊山的愛侶。   他仍是那一身江湖豪客打扮,著緊身衣顯得身材修長矯健。腰間除了雙懷杖之 外,多了一個插了鴛鴦飛刀的小革囊。   這表示他可能使用暗器,對付一社一會的暗器超級名家,給對方心理上的威脅 ,有極重的份量。   他的武功深不可測所向無敵,使用暗器那還了得?   「剛好午正,總算沿途沒碰上截路的,呵呵!」楊明向站在亭口相迎的四海牛 郎行禮大笑:「但不知住在山北的淮河好漢,與四川的女盜,是否也來看熱鬧?凌 老兄沒請他們嗎?」   「呵呵!在徐州建山門,是在下的事,他們不便參與。」四海牛郎也大笑,像 和老朋友寒暄:「亭裡坐,外面炎陽正烈。項大小姐芳駕也光臨,無任歡迎,請。 」   「閣下的攻擊矛頭,不斷指向旭園,謀殺了家父不少朋友,我來也是應該的呀 !畢竟楊二哥這次約會,事關我項家的存亡榮辱,我不得不來。」   碧瑤隨著楊明登階人亭,說話的口氣有火藥味。   她的修養在徐州是有名的。   她的為人隨和很少生氣,有大家淑女風範,今天卻沉不住氣。   雙方分賓主圍著石桌落坐。   四大將則站在四海牛郎身後,背倚亭欄虎視既眈。   「毒娘子昨天帶閣下的口信去找我,我爽快地答應了,好像傍晚時分,她並沒 把回音傳給我。」楊明單刀直入活上正題,態度有欠嚴肅,臉上甚至有難測的邪笑 :「但我仍然得走一趟,還以為閣下不來了呢!閣下約在下來,但不知有何指教? 」   「楊老兄,情勢你比我還要瞭解。凌某的實力如何,你瞭解更為深入。」四海 牛郎仍擺出強龍的姿態,說話堅強有力傲氣外露。   「差不多吧!畢竟我是在江湖混了一些時日的人。你一社一會精銳齊出,更加 請了許多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相助,要說你可以攻下徐州爭天下,我也不會認為你 信口開河大發狂言。」   「我五載經營積極準備,誓要開創局面雄霸江湖。在徐州建山門,是開山立門 爭霸江湖的第一步,勢在必得,不要懷疑我的決心。」   「你已經證明你的決心了。」楊明仍然笑容可掬:「我也有決心,那就是不許 任何人用血腥手段,在徐州建黑道山門,也正在證明我志在必成的決心。所以,你 也不要懷疑我的決心。」   「憑你那群城狐社鼠?」   「閣下,不要小看了城狐社鼠。白衣軍蹂躪大半壁江山,攻破州縣數百座城地 。被攻破的城池中,十之七八是被白衣軍的飛龍諜隊,收買城抓社鼠做內應而攻破 的。就算你佔據了旭園,逗笑益嘗就範,控制不了城狐社鼠,你仍然無法立足。這 種情勢,你該比我清楚。」   「我禮聘你榮任山門護法。」   「免談。老實說,我大可自己建山門做門主,為何要自貶身價做護法?」   「你要什麼我給什麼,開出價碼來。」   「免談。」   「你到底要什麼?」   「很簡單,回汝寧去吧!在汝寧做土皇帝,這裡不歡迎你。」   「不要惹火我,不要妄想以卵擊石。」四海牛郎終於爆發了,他收起了笑臉, 怒容湧現。   「你早已惹火我了,只是你所加於我的傷害,我承受得了,所以不急於反擊。 閣下,在我準備大開殺戒之前,你還有機會遠離疆界,全身而退的時限不多了。」   「混蛋!你反而威脅我?」四海牛郎拍桌怒吼。   「那是看得起你,閣卞。」   「你知道我可以在徐州,製造百十條人命的血案,甚至放火焚城……」   楊明倏然拍桌而起,虎目彪圓,冷電四射,狠盯著氣勢威猛的四海牛郎,殺氣 直透華蓋。   四海牛郎心中一懍,在他的凌厲逼視下萎縮,氣勢銳減,悚然地站起向後退了 兩步。   四大將則離開亭欄,向四海牛郎左右靠。   「你既然撂下狠話。」楊明一字一吐,神色獰猛冷厲:「防患於未然。在瘋狗 的狗眼呈現異光時,必須斷然加以補殺永除後患;等狗開始發瘋,必定有人遭殃了 。一個時辰之後,撲殺瘋狗的行動開始,好好回去準備吧!我要看你們到底有多少 不怕殺的高手名宿。」   「閣下……」   「我不會在徐州殺你,要追你到汝寧。」楊明冷冷一笑:「斬草不除根,萌芽 復又生;我會到汝寧挖掉你的根,一把火燒掉你的狗窩。你能殺人焚城,我為何不 能?一個時辰後見,你最好不要躲起來扮驚兔。」   拉了碧瑤的手,昂然出事揚長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滌蕩外圍】   百十匹健馬出了南關,奔向旭園。   騎上全是徐州城廂的有頭有臉人物,有飛槍將,有多臂猿。每三人為一組,一 排已一攜鉤鐮論,一攜盾兼校刀手。   全體動員,一致對外。   旭園內的大院子裡,備妥鞍的三十餘匹健馬,隨時皆可能出發,項家的親朋友 好已整裝待命。   城廂的人馬到達,並不急於出發,百餘位騎土,開始分配任務。平時,民壯每 月有一次聚集操練,所以對結陣分組並不陌生,有章有法毫不含糊。   楊明不在,碧瑤也不在。   神針織女的坐騎最為雄駿,她有追上四海牛郎的準備和決心。   掌裡乾坤對神針織女有好感,因此與夜遊神祖孫,策應神針織女,四人為一組 行動。   眼線不斷將消息傳到,健馬不住往返飛馳。   消息令人失望,惡賊們已離開上奎村,向南散去走得匆忙。眼線不敢緊跟,猜 想可能撤往宿州去了。   惡賊們已經離境,他們沒有追擊的理由。   剪除羽翼,是必要的手段。   等候漁利的人最可惡,是防不勝防的禍患。   毒娘子一群人匿伏的地方換了人,撤走時繞鄉野溜之大吉,眼線知道她們的去 向,但楊明卻不願計較,寧願人負我,不願我負人,請笑孟嘗不要派人攔截。   他偕同碧瑤,出現在冷面佛母寄住的農舍前。碧瑤對這些妖女極為反感,真像 要發威的母老虎。   冷面佛母師徒,名義上不是一社一會的人,聲稱是看風色的第三者,誰佔上風 就站在誰的一方。但她們可以不理會笑孟嘗問罪,卻不能拒絕楊明要求討債。   討石泉亭的債,名正言順。   興隆客棧布機關的債不能算,無法舉證是她們所為。   他不再嬉皮笑臉,一反常態變得臉色陰沉,虎目中放射出促人的幽光,大白天 依然帶有幾分鬼氣。   最先出來的是三女煞。三個女煞中,這位師妹最精明,眼光遠,雖則武功是最 差的。   看到怒容滿面的碧瑤和面色陰沉的楊明,三女煞悚然而驚,發出一聲警號。   來意不善,必須召來外援策應。   她們卻不知道,一社一會潛伏在這附近的人,已經悄然撤走了,並沒派人通知 她們。   一社一會的人,皆對她們拒絕協同行動,不與四海牛郎以外的人接觸,自命不 凡的態度大表不滿,很少供給她們情勢變化的消息,因此她們幾乎是孤立的。   能在外活動的只有二女煞和三女煞,消息不靈通理所當然。   情勢不利才想到向一社一會的人求援,來不及了。   冷面佛母不得不出來,對頭已打上門來啦!   假妖尼的傷並沒完全復元,但必要時仍可忍痛一搏,在石泉亭,就曾經不顧一 切行致命一擊,事後創口惡化,迄今仍感有點行動不便。   深入內部的刀傷,上了年紀的人,即使有靈丹妙藥,生理上的復原,仍然相當 緩慢。挨了一拳頭淤血發腫,也得痛上十天半月;扭傷了筋,百日內休想完全恢復 機能。   大女煞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些。   右助挨了神針織女一劍,創口已入內腑,目下走動時稍一用勁,隱痛便會通使 全身發軟。   這期間,這位四海牛郎的情婦始終不敢露面走動,事實已成為累贅,還得雇請 村婦照顧。   人都出來了,表情各有不同。   冷面佛母像討不到債的債主,用手下意識地撫摸創口已復原的左耳輪。   大女煞氣色甚差,披下的長髮,半掩住蒼白但仍然美麗的面龐,像個女鬼。   二女煞咬牙切齒,似乎美麗的面龐呈現扭曲現象。   楊明藐視她的美貌,用粗俗的言詞拒絕她的情意,自尊心所受的傷害極為深切 ,把楊明很入骨髓。   三女煞倒還鎮定,是唯一能保持女強盜氣勢的人。   必須等策應的人趕到,她們不是楊明的敵手。   六雙眼睛流露出六種表情,在瞪著像要拼眼神氣勢。似乎誰也不想先採取行動 ,先看誰的氣勢先崩潰。   以往楊明多次和她們打交道,嬉皮笑臉裝瘋扮傻,已讓她們吃足苦頭。現在臉 色陰沉,令人望而生畏,打交道還會有好處?   想起昨晚楊明幾乎遭了毒手的事,碧瑤愈看愈冒火,不再乾耗,緩緩拔劍上前 。   上次在靈璧,她和小瑩莫名其妙被女妖們捉住,心中本來有點虛,但有楊明在 ,她的怯念完全消失無蹤,而且信心十足。   她的內功拳劍,比乃父差不了多少,差的是搏鬥的經驗和膽氣。這兩種缺點, 這期間正快速地補正充實,進步神速。   「二女煞,你出來。」她托大地用劍向對方一指,杏眼睜圓:「昨晚你不在, 保住了性命,卻斷送了四個或六個爪牙。今天,看你的命能不能保住。」   「你誇起海口來了,忘了被擒住交給九州會主的恥辱。」指名單挑,二女煞必 須挺劍回應:「凌社主在靈璧追捕你,我們並不贊成,笑孟嘗不會因為女兒失陷, 便拋棄俠客尊嚴在脅迫下屈服。現在……」   「現在,你們已正式接受四海牛郎的重賞,用惡毒的手段圖謀家父,助一社一 會在徐州建山門。」碧瑤替對方說出原因:「你我已是誓不兩立的仇敵,是徹底了 斷的時候了,我進招啦!準備了。」   「你任何時候皆可進招,你來吧!」二女煞的嗓音,突然變得怪怪地。   碧瑤心中一跳,舉起的劍尖下沉三寸。   「神凝劍尖。」楊明的洪亮嗓門及時傳到:「心一定神控對方軀體要害,發則 必中……」   激光墓地破空,碧瑤閃電似的撲上了。   鋒尖疾射對方的右肋,鑽隙迸射見光不見影。   二女煞一劍急封,「錚」一聲封中碧瑤的劍愕上方。碧瑤的劍尖,距二女煞的 右肋近腹側不足半寸,封得險之又險,幾乎一劍受創。   二女煞的劍被震偏,飛退丈外驚出一身冷汗。   「你這威震天府的女悍盜,如此而且。」碧瑤膽氣提升至顛峰,並沒追襲退回 原地:「丟掉賊巢跑來徐州撒野,你跑錯了地方。」   「小瑤,不要逼她了。」楊明示意她退回,舉步上前:「你的以神御刃心法, 稍欠一分半分火候,所以出手有點跟不上神意的缺憾,差了半寸,而且被她封中你 的劍。下一劍,你可能貫穿她的心坎,就沒有玩頭啦!我來陪她們玩玩。哈哈!危 險。」   碧瑤這一記神來之劍,真把二女煞鎮住了,不敢再衝上。三女煞乘楊明上前說 話的好機,突然人化流光,出其不意衝出,身劍合一行致命一擊。   楊明身形一扭,在大笑聲中不可思議地移位,似乎早已料到三女煞突襲,間不 容髮地脫出劍勢控制的威力圈邊緣,信手乘扭身移回原位的瞬間一爪抓出。   「嗤」一聲裂帛響,抓住三女煞的背領,三女煞仍向前衝,一劍落空剎不住腳 步,上衣被撕破自背中分,露出誘人的水紅色胸圍子。   「淬!這算什麼呀?」本來準備截出的碧瑤,臉紅耳赤反向倒退。   「她要和師姐二女煞別苗頭,用脫衣來誘惑我。」楊明丟掉破衫,臉色不再陰 森:「二女煞在靈壁曾經誘惑我,失敗後惱羞成怒,發誓要殺掉我,所以昨晚裝設 歹毒機關要我的命。」   三女煞光赤著雙臂,酥腦半露,居然毫不在乎,悄悄伸手在革囊掏法寶。   楊明拔出兩把鴛鴦刀,雙手開始往復拋弄。這種飛刀重心在前面兩寸,除非用 旋轉手法發射,不然就不會旋轉翻騰。   他拋弄的速度愈來愈快,光芒愈閃愈急,先是兩把對拋,然後成了三把,最後 是四把,拋弄的光孤並沒增大,因此幾乎形成一圈光環,一刀串一刀,頗為悅目。   「上次你們四個女匪,各種法器真有四十件之多,至少有十件在我身上留下傷 痕,並沒把我弄死。」楊明一面拋弄一面說:「我只有四把飛刀,給你們每人一把 。射不中,你們活;射中了,你們死!」   「你們不要害怕。」碧瑤在一旁說風涼話:「那是多臂猿沈東主,送給他玩的 飛刀,他初學乍練,保證射不中你們的。」   「敢打賭嗎?」楊明叫。   「賭什麼呀?」碧瑤怪腔怪調。   「賭她們的命。」   「明哥,我們第三者賭她們的命,不合道義呀!該由她們和你賭,對不對?命 是她們的,她們才有權賭。我贏了,也得不到好處,何必做壞人?別找我賭。」   三女煞的左手,突然抽離革囊。   光芒一閃即逝,落入三女煞後面三支外的樹籬內。   「哎呀……」三女煞驚叫,手一鬆,掉落三把小法刀。掌背出現一條血縫,鮮 血湧現。   「你的命保住了。」楊明仍在拋弄三把刀,話是說給三女煞聽的:「初學乍練 ,失手是可以原諒的。」   所有的人皆心中雪亮,並非他失手,而是有意阻止三女煞施展妖術驅動法刀, 示威而非行致命一擊,真要下毒手,飛刀射中心坎將毫不費勁。   「罷了,咱們認栽。」冷面佛母不得不出面了。   她咬牙切齒喊叫,極不情願地認輸。   「去你的!你以為這是比武較技嗎?」楊明收了飛刀,雙手一收,三把飛刀斷 成六段,信手丟在腳下:「我不用飛刀,任你們施展妖術要我的命,公平吧?」   「四比一,這怎能算公平?」碧瑤提出抗議。   「在靈璧石泉亭,七比一我也不怕。這四個女匪真才實學有限得很,讓她們全 力發揮,死得瞑目。」扣環怪響,他取出雙懷杖。   「不要逼……我……我冷面佛母曾……曾是一代之雄。」冷面佛母厲叫,拔劍 出鞘。   「我準備有效地逼你。」楊明冷酷地說:「你替四海牛郎賣命,兼送女徒給他 做情婦,你得到些什麼,便得付出些什麼。雙方已是誓不兩立的死敵,你付出性命 理所當然。」   「我們立即遠走高飛。」   「得人錢財,與人消災,你們豈能一走了之?笑孟嘗那些被殺的朋友,在九泉 下也不瞑目。」   「我們並沒找害任何人。」   「我就是受害者之一。」楊明步步煎迫。   「閣下,退一步海闊天空。」   「死了的人肯嗎?」   「天殺的!你到底要怎樣?」冷面佛母厲叫。   「四海牛郎請你對付笑孟嘗的代價是多少?」   「這……三千兩銀子。『」把三千兩銀子留下,買你們的命。「「什麼?事沒 辦成,哪有銀子?那志大才疏虛有其表的社主,這幾年招兵買馬,快要囊空如洗了 ,所以才急於建山門籌措金銀。」   「在光州他給你們多少銀子?」   「那是追魂魔劍侯二爺給的。」   「混蛋!」楊明大罵:「你是說,你還沒得到他半文錢,我也追不出半文錢了 。」   「你……」   「你們到處籌錢,準備返回四川東山再起,到底籌到了多少?說!」   「你……你是什麼意思?」   「用銀子買回你們的命,全給我留下。」楊明嗓門像打雷。   「這是勒索!」佛母也大叫。   「沒錯。」   「你……」   「你留不留?」   「我給你拚了……」   「歡迎。」楊明揮杖直上。   二女煞搶出,迎面張開雙手攔住了。   「楊兄,何必呢!」二女煞哭喪著瞼:「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我們的錢… …」   「是招搖撞騙,威迫利誘,兼送女色,軟硬兼施弄來的。」楊明毫不留情指斥 :「現在你們失敗了……」   「你會做落井下石的事嗎?」   「我本來就是混世浪人。」   「在靈璧你把我挖苦得不值半文錢,我的美貌……」   「你們滾吧!」楊明臉一紅,扭頭便走。   「我們立即遠離疆界。」二女煞在他身後叫。   「不要往南走。」楊明拉了碧瑤的手扭頭沉聲說:「記住,走了就不要回來。 」   「回來,我們又沒發瘋。」二女煞居然嫣然一笑。   「她說她的美貌,是怎麼一回事?」碧瑤緊挽住他的手膀,笑得怪怪地:「說 來聽聽好嗎?」   「不懂的事,不要問。」   「人家要知道嘛!」碧瑤扭著小腰肢央求。   「她毛遂自薦,要取代女皇蜂,條件是不要再向一社一會尋仇報復。希望能成 為一家人,妙不妙?」   「你沒答應。明哥,她們的美……」   「你有完沒有?」楊明擰她的小鼻尖。   「你就喜歡和這些漂亮女人……」   「一個混世浪人,你認為……」   「我不管啦!反正……反正……」   「反正你不喜歡……」   「我不願意。」   兩人搶著說話,笑成一團。   「她們漂亮,也曾經毛遂自薦,所以你輕易放過她們。」碧瑤重拾話題:「這 是不是叫做……叫做愛屋及烏,或者餘情未斷……」   「亂用典故,找挨罵。」楊明說:「她們其實並沒殘害你家的朋友,為了圖利 她們也付出了代價。你不覺得趕走她們,是不是比報過於施殺掉她們夠道義些?再 說……再說……」   「再說什麼?」   「如果不曾發生昨晚的事故,你仍是我刻意保持距離的鄰家可愛小女孩。」楊 明突然抱住她,橫蠻地把她吻得不知天地何在。   被自衛復仇怒火衝昏了頭的人,是沒有理性的。   一旦情緒失控,便成了可怕的暴民。   四海牛郎已經南遁,不能遠追。   從項家的旭園出發時,兵分四路,分頭搜尋留下潛伏的爪牙,找到了就死活不 論,立即處決就地掩埋。   冷面佛母四個女匪相當幸運,從北面脫身遠走高飛。   撤走得十分匆忙狼狽,幸好在放鶴事會晤之前,已得到徐州群雄即將破釜沉舟 出擊的風聲,已有撤走的心理準備,所以還不至於棄甲丟盔。   無法雇車載走的二十餘名重傷爪牙,不得不在附近村落,躲起來養傷,從此下 落不明。   採取錯誤的路線發展,也因錯誤而失敗。   四海牛郎雄心萬丈,羽翼已成,居然採取錯誤的路線發展,一而再失敗仍不知 改變路線。   桃山驛是馬驛,是州南最後一座市鎮,有百十戶人家,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是本州四大集市之一,也是徒步旅客的一處宿站,北距州城五十里。   再往南十五里,便是宿州地界了。   大群人馬撤抵桃山驛,已是黃昏將臨。   這裡,便成了收容站,後面還有人馬陸續趕來會合,是那些獲得撤走信息稍遲 的爪牙們。   那些沒獲得信息的人,永遠不會趕來會合了。冷面佛母師徒,就是沒獲得信息 的人,幸好碰上了楊明和碧瑤網開一面,幸運地保住了性命。   天黑後不久,不再有人趕來了。   總算不錯,連輕傷用車馬運來的爪牙全算上,還剩下一百二十餘名,損失不算 慘重,而且重要的爪牙皆安全撤出了。四海牛郎與三十餘名重要爪牙,最先抵達桃 山驛。   這裡有一組爪牙建了聯絡站,溝通徐州宿州的往來信息,名義上人是從宿州派 出的,宿州已成了他們一處中繼站,控制了宿州的地方龍蛇,目前安頓著一些受傷 的人,傷者十之八九是在靈璧受傷的。   晚膳之前,他們已召集智囊心腹,開了一次秘密會議,決定了善後與發展的策 略與手段。   隨從抵達的人,根本不知道日後的行止去向。   二更初,二十餘名心腹和各主事人員,聚集在大客店永福老店的東院大廳,集 聚一堂共商當前情勢與對策。   所有的店伙皆禁止進入東院,戒備禁嚴,氣氛緊張。   桌椅安排成會議廳型式,堂上一列三張桌權當案座,高坐著主人四海牛郎、追 魂魔劍侯英武、神簫秀士東門秀成。   神簫秀士的成名兵刃神簫丟掉了,像死了蛇的玩蛇花子,沒得玩了,垂頭喪氣 像鬥敗了的公雞。   下首兩側,毒娘子居然在右首有座位。   她的身份地位,因投奔時間甚短,還不配稱重要爪牙,更不是心腹親信,雖則 她的武功與江湖地位,比在座的爪牙半數以上都高些。   能參加主事會議,已經抬高了不少身價。   還沒宣告開會,眾人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談的都是徐州失敗的事故 ,一個個唉聲歎氣,怨天恨地,也憤憤不平。   兩百餘名有頭有臉的高手名宿、事先已掌握了地方蛇鼠,居然被一個無名小輩 楊明,把他們趕出徐州,建山門大計功敗垂成,難怪他們怨天很地。   一個小地棍,居然比一代俠義名宿笑盂嘗更了得,這怎麼可能?   案座的三個首腦人物,也顯得愁眉不展,心情沉重,甚至滿臉霉相。   「社主,為何不清飛虎公孫老大參與?」追魂魔劍低聲問。   「來,他們也起不了作用。」四海牛郎一皺眉:「你不覺得,他們已失去利用 價值嗎?   而且……」   「而且怎麼?」   「他們根本奈何不了九州冥魔,反而波及我們。重要的是,他們不可能久留協 助,更不可能把淮河的人手召來同進退。那老賊好似鬼,老謀深算工於心計,他只 想用最少的精力相助,獲取最大的利潤,坐等咱們控制徐州建山門。」   「他們已看出,我們已失敗,將一蹶不振。」神簫秀士懶洋洋接口:「不信且 拭目以待,明天他們不返回淮河,後天一定走。幫助失敗者,是江湖大忌。他已認 定我們失敗已定成局,不會笨得犯忌雪中送炭。」   「你也認為我們已經失敗了?」四海牛郎冷然問。   「社主並沒失敗,我失敗了,所以社主決定取消九州會,我這個會主已名實兩 亡啦!我自以為對付得了九州冥魔,所以你授意我冒充他,把他引出來要他的命。 豈知……算了吧!   我再苦練十年,再多制幾管神簫,也禁不起他一擊,不能再冒充他自尋死路了 。社主,忘了九州冥魔吧!不要把順德失敗的事故歸罪於他。不招意他,便可以減 少一個可怕的勁敵。」   「取消九州會,就表示我對他讓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以後再說。」四海 牛郎等於是承認,與九州冥魔的較勁中是失敗者:「徐州建山門的事,絕不終止, 也絕不放棄,這是振武社逐鹿江湖,推霸天下的寄托。」   「但楊明與笑益嘗……」   「一不做二不休。」四海牛郎虎目生光,豪氣再發:「暫時在宿州建站,在這 裡設指揮中心,保持對峙局面,再逐步包圍蠶食。目下最大的困難是財源枯竭,無 法再號召群雄效命,必須派人把徐州四方的相鄰州縣銀庫打開,即可濟急,也可助 勢威脅徐州。」   「老天!投強盜劫州庫縣庫?」追魂魔劍大吃一驚:「社主,你知道你在說些 什麼嗎?」   「這並非空前絕後的事。」四海牛郎傲然地說:「有前例可循。只要策劃周詳 ,保持絕對秘密,有可靠的人才,定可成功沒有後患。靠收十文百文常例餞,是發 不了財的。沒有財,勢從何來。」   「我反對。」追魂魔劍瞼色一沉:「我侯英武是光州的豪紳,名滿豫東的超級 強龍,權傾五州縣的名家,不是嘯聚搶劫州縣的強盜。」   「你……」   「你應該以全副精力,用各種手段與冷面佛母那幾個女人結盟,她們是女強盜 ,必定一拍即合。但你卻因為大女煞受了傷,派不上用場。三女煞瞧不起你,不肯 上你的床。結果,你不想再與她們打交道,認為她們已無利用價值,乘機擺脫她們 ,沒派人通知她們撤離。再去找她們吧!我要回光州做我的一方豪霸。」   追魂魔劍憤然拂袖而起,拒絕做強盜。   這位老豪霸其實極為精明,乘機抽身,像四海牛郎這樣亂搞,日後必定惹出難 以收拾的大災禍。   再就是他有心病,心病起因在冷面佛母師徒。   女強盜離開四川就不再做案,用軟硬手段籌措資金,在光州成為他的貴賓,很 可能與天府三煞的某一煞,結了露水姻緣。   四海牛郎逃抵光州,神針織女銜尾報到,結果三女煞被四海牛郎看中,他只好 大方地奉讓。   四海牛郎年輕、英俊、豪氣干雲、實力雄厚。   他只是四海牛郎的擁護者,坐鎮光州的主事人,上了年紀,各方面條件哪能與 四海牛郎比?   要說他心甘情願,那是欺人之談,心中不無芥蒂,只為了大局為重,不得不把 不滿深埋心底。   開始有中樞人物離心離德,四海牛郎變色而起。   「社主,你如果執意這樣做,肯定會眾叛親離,你將是空架子的寡頭社主。」 走了幾步的追魂魔劍,止步緩緩轉身一字一吐:「這些弟兄中,都把你看成有遠見 的英雄,雖說良完不齊,牛鬼蛇神雜處,各種亡命都有。但可以肯定的是,十之八 九不願上法場。他們追隨你征逐名利,不會任你驅策去做強盜。饒了他們吧!保持 你有志雄霸天下英雄形象。你去亂搞吧!不要把我算上。」   一步一頓,這位元老級中樞大豪,腳步沉重地走了,不時以壓抑的目光,掃視 正在議論紛紛的爪牙們。   這些弟兄,曾經和他並肩揮刀舞劍出生人死,為名為利奮勇爭先而無悔。   雖然也有些走投無路的人充斥其間,但沒有幾個人肯心甘情願去做強盜,做強 盜他們又能得到多少好處?   一旦振武社成了強盜集團,結果又如何?   冷面佛母只是零星的強盜,現在就成了過街的老鼠,只能找地方躲藏。連四海 牛郎也把她們當成利用的工具,無用時就丟。   在廳日長歎一聲,不再回顧快步離去。   身後,宣佈開會的聲音,壓下了嘈雜聲。   飛虎知道害怕了。   他身邊的超級高手們,根本奈何不了九州冥魔。   分配在暗處策應的爪牙,也沒發生任何作用。追逐一個神出鬼沒的虛幻目標, 他實在很蠢。   就算九州冥魔住在他的鄰房,他也不知道是九州冥魔,而九州冥魔卻可在任何 時地,出現在他身旁。   他們所住的悅來客棧,位於街西的市集區,距離驛站不遠,與四海牛郎的人保 持著距離。   四海牛郎引發眾怒,受到徐州群雄強力反擊,兵敗如山倒,徐州建山門的希望 落空。   這與他無關,他不想被波及,四海牛郎已經是失敗者,他豈能幫助一個失敗者 作困獸之鬥。   他自己的事已經擺不平,九州冥魔可能不放過他。   把所有的人集中,他身邊共有十六個人。   客院的交誼廳成了他們的聚會所,派出警衛禁止其他旅客接近。   其實桃山驛留宿的旅客並不多,並非重要的大宿站,距州城僅五十里,驛站通 常供應傳使換馬,替郵傳車照料往緊,招待錯過宿頭的文武官吏,普通乘車策馬的 旅客不在此地投宿。   說來客棧規模不大,今晚留宿的普通旅客僅十餘人,哪敢接近這些佩刀帶劍的 好漢?根本沒有人敢接近客院,不需派警衛。   警衛其實不在旅客,旅客對他們沒有威脅,無害的人不需防範,需防範的是仇 家或對頭。   二更天,正是品茗聊天的好時光。   「他娘的!想不到咱們居然走了眼,把爛貨當成可以利用的梟雄,以為有利可 圖和他並肩站,錯得離了譜。」   飛虎大發牢騷,梟雄顯明地指四海牛郎:「更霉的是,半路裡殺出一個程咬金 ,砍出致命的三斧頭,砍得百十條英雄好漢亡命南奔。程咬金本來就是個爛貨,沒 想到咱們卻是爛上加爛,豈有此理。」   程咬金,當然指楊明。   在唐朝的開國元勳中,程咬金的確是個爛貨,只會三斧頭,砍不倒對方就逃。 在瓦崗寨眾家弟兄把他推上龍座,他居然從龍座上跌下來。   當然,這只是民間傳說,用來當作茶余酒後的笑料題材,消痰化氣博大家一笑 。其實老程是大將福特,功業彪炳震古爍今。   「這也難怪啦!咱們本來就只見近利,不計遠功。」大太歲沮喪埋怨:「四海 牛郎虛有其表,讓送還沒到手的利益慷慨得很,有如慷他人之慨,世間哪有這種好 事?偏偏老大你把他當成一言九鼎的大丈夫,相信他開出的優厚條件出於誠意。現 在,雙方什麼也沒撈到。不談這些了,老大,還要不要繼續找九州冥魔討債去?」   「那能放棄?兩千兩金子!」飛虎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般尖叫跳起來:「我非討 回來不可。那狗東西在順德豐縣一帶作案出沒,一定在這周圍幾州縣築巢;一定要 挖出他的狗窩來;一定要取回我的金子。只要多花些工夫,就可摸清他的性格;多 接觸幾次,定可找出他的缺點,要他的命。」   「可是…」   「你們真怕他?」   「他打爛仗死纏,咱們英雄無用武之地。」大太歲其實缺乏信心:「他神出鬼 沒,乍隱乍現,咱們不但對他一無所知,他反而摸清了咱們的底細。不但找不出他 的巢穴,他反而盯在咱們身邊死纏不休。老大,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有沒有 拚的機會。口說不怕是不算數的,誰都會輸陣不輸氣吹牛表示英雄,我當然會用大 嗓門拍胸膛說不怕,誰怕誰呀?」   「那就好。」飛虎大感滿意,沒聽出大太歲話中的真正含義:「那惡魔必定會 盯牢神簫秀士,咱們務必與九州會保持合作關係,多一個人聯手就多一分力量,突 然協同行致命一擊必可成功。明天我去找他們談……」   「老大,得放聰明些。」大太歲搶著說:「千萬不要談合作對付楊明小輩的事 ,可別上當被他們套牢了。在徐州建山門勢不可能,犯不著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分 名利愈多愈好,敵人愈少愈妙。」   「我不會上當的,只談聯手對付九州冥魔的事,這是雙方最初訂下的協議,不 會損害到我們的利益。今晚好好歇息,明天我去找他。」   有人分擔風險,有人聯手協助對付仇敵,當然鹹表歡迎,而且人愈多愈好。   飛虎決定蠻幹到底,當然希望從九州會方面獲得支援,人愈多愈好,憑他的十 幾個人,想對付九州冥魔,的確力不從心。   他們並不完全瞭解一社一會的底細,只知做主的首腦,確是四海牛郎,九州會 是臨時宣布的組合,是為了引誘九州冥魔現身的組織,神簫秀士本來就是四海牛郎 的心腹,如此而已。   如果要利用九州會,哪能不與四海牛郎打交道?   所以飛虎的作法未免太一廂情願,只幻想對自己有利的一面,故而忽視了於已 不利的一面,自欺欺人。   一社一會的人撤得匆忙,在桃山驛集結混亂得很,有些爪牙還在途中,整頓善 後的事幹頭萬緒,哪有餘暇理會旁人的事?因此飛虎很識相,要明天才去找神簫秀 士洽商。這一耽擱,改變了人生的際遇。   小客棧規模也小,談不上什麼格局。   一出小廳便是小院子,兩側便是中等廂房,連廂廊也沒有,一排三間,每間可 住四或六個人,比大統銷好些而且。   在小廳聚會的只有八個人,另七人在廂房整理行囊。   唯一的警衛站在院日走道,百般無聊地走來走去,目光不時瞥向另一座容院。 人聲諠譁亂了耳目。   二更天,正是客店最忙碌時刻,甚至還有旅客投宿,供應洗漱的院子,水井邊 更是人滿為患。附近有人走動,誰知道是敵是友?只有他們住的這座容院,似乎看 不到在外活動的人。   一位店伙匆匆到了院口,被警衛攔住了。   「大爺,有人要小的送信。」店伙遞出一張名帖:「說是送給一位姓公孫,名 成的老爺,請大爺轉交好不好?謝啦!」   落店時便已表明,店伙必須聽招呼才可進入,因此店伙一個個戰戰兢兢,寧可 遠離繞道,避免接近這座好漢們住宿的客院。   「好,交給我。」警衛接過名帖,揮手趕人。   那年頭,名帖頗為風行。本來是名人士紳的專用品,目下連販夫走卒也用這玩 意充門面。   而且名帖愈制愈大,有些長度及尺,有些甚至用絹製品,也有用木刻板印製的 ,與現代的名片差不多,不過名片體型小而已。拜年賀節,挨家送名帖平常得很, 此風由來有自,源遠流長。   名帖與拜帖不同。   拜帖必須用紅色,而且上有款下有識,有賀詞。這張名帖長一尺,闊雙疊共尺 二,落款是四個大字:九州冥魔。   引起一陣騷動,片刻,這座容院靜悄悄,院燈、廊燈、角燈……各加掛一盞。 客房中,則漆黑一片。   不必去窮找九州冥魔了,九州冥魔就要來啦!   院子口的警衛,已經撤走了。   人影出現在院口。   也許,該稱為魔影。   沒錯,正是嚇死人的、傳聞中的九州冥魔。飛虎與九州冥魔打過交道,不需查 證。   輕拂著劍,走過來,踱過去,往復在院口走動,就是不進小院子。   只要進了小院子,必定受到三面暗器齊攻。   久久,看誰先沉不住氣。   守在小廳和廂房的人心中雪亮,小院子才能把九州冥魔困死。   院口只能容許兩個人交手,進退迴旋的空間窄小,有如鼠斗於窟,力大者勝。 而這些淮河好漢中,誰也不敢誇口能和九州冥魔決鬥。   「他娘的!你們不出來是不是?」九州冥魔終於沉不住氣了,破口大罵。   如果有人敢出來,早該出來啦。   他說的等於是廢話,裡面的人正等他進去呢!   仍然沒有人出來,也沒有人答話回應。   一聲怪嘯,魔影倏然隱沒。   裡面仍無動靜,毫無聲息。久久,時光像是停住了。   也許,這惡魔感到無趣走掉了。   但按清理,不可能就這樣毫無表示一走了之。   正當裡面的人感到失望,緊張的氣氛也因之而鬆弛時,快得幾乎無形無質的怪 影,從屋上疾降,幻現在一座廂房前,一晃即沒,重新消失在先前飄落處的屋簷上 方。   砰然一聲大震,房門碎裂崩坍,房內也傳出「劈劈啪啪」的瓦片碎裂聲。是從 門外擲入的,門倒瓦入。   房內沒有人衝出,一定沒有人受傷。   久久,又是一陣難耐的等待。   突然有風聲傳出,魔影再次從天而降,向另一座房門前疾落,所以傳出破風聲 。   一聲暗號,人影從三方閃電似的衝出,第一波暗器群向還沒著地的魔影匯聚, 刀光劍影隨後向魔影集中,共有九個人衝出,小院子人滿為患。   共有五劍兩刀聚合,貫入著地的魔影。   「假人……」飛虎怪叫,收劍急退。   黑衣褲裹住兩束麥秸,確是假人。   人快速地隱入原處,小院子重新死寂。   魔影出現在廂房的簷口,發出懾人的陰笑。   「他娘的!你們真下毒手呀?」魔影笑完說:「你們到底打的什麼混帳主意? 既然要向我九州集魔索回兩千兩黃金,就該要活的;殺死了我,你們如何能把黃金 追回?顯然你們的惡毒主意是殺死我,討回黃金只是希望把我誘出來和你們打交道 的著口,見面便殺死我,黃金要不要無所謂。好,休怪我也下毒手了。」   一聲暴響,屋頂瓦崩行折,破了一個大洞,碎瓦下墜如雨,下面漆黑的房間透 入星光。   桃山驛只是一處小市集,百十戶人家,旅店都是第三流的,房舍樸實堅牢,但 設備不佳。   即使是富豪之家,廳堂上面也沒加建藻井,房內沒建承塵,抬頭便見梁衡,瓦 一破就可見天光。   又一聲暴響,破洞又擴大了些。   「他娘的,污物暗器往下灌,我不信躲在房內的人,能找個烏龜殼躲起來。」 九州冥魔的叫罵聲,幾乎全鎮皆可聽到:「你們這些模行淮河的大賊巨寇,帶了一 群大匪小匪揚言向我九州冥魔討債,我來了。你們卻龜縮不出,如何向江湖好漢交 代?飛虎公孫成,你這淮河賊首真不要臉,快給我滾出來,我要拔你的牙敲斷你的 爪,出來!你這貪生怕死病貓。既然來找我卻又不出來,你們來幹什麼?」   全店嘩然,但沒有人敢接近這座客院。   等於是公然宣告這裡有賊有匪;有淮河賊首飛虎公孫成;有人打鬥;有人拆屋 。   如在平時,必定驚動街坊,甲首訪長鳴鑼告警,出動壯了捉賊擒匪。   但今晚不同,有一兩百名形如匪盜的人進住,市民百姓飽受虛驚,人心惶惶, 誰敢出頭管閒事?   淮河好漢今晚龜縮不出,被九州冥魔叫罵污辱的消息,必定不勝而走,短期間 便會在江猢轟傳,飛虎公孫成今後還有臉叫字號?   至少,今晚住在鎮上的一社一會好漢,知道事故的經過,很可能附近就有爪牙 投宿。明天,淮河好漢們還有臉耀武揚威嗎?   明天太陽仍會恆常地東升,但願他們仍有明天。   終於,第一個人影出房了,然後是第二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驚逃潰退】   同一期間,永福老店也氣氛緊張。兩店相距僅百十步,說話聲音大些也可以聽 得到。   「社主,正好乘機斃了那惡魔,機會來了,錯過了就不會再來。」   天狼公羊毅的手本能地抓緊刀把,躍然欲動:「正好用大嗓門高呼除魔衛道, 也可以彌補徐州失敗的聲威損失,公私兩便,一舉兩得。」   這位夷陵雙兇的老大,一直是四海牛郎的心腹兼謀士,陰險狠毒血都是冷的, 是主張以武力擴展的核心人物,主張不擇手段發展實力的中堅份子。   上次順德的失敗,可以說敗因出在九州冥魔身上,因此包括四海牛郎在內的主 戰派,皆恨透了九州冥魔,發誓要殲除九州冥魔此障礙,所以才有成立九州會,引 出九州冥魔的大計出爐。   「對,良機不再。」神箭秀士不再沮喪,大概認為可以保住九州會主的地位了 :「唇亡齒寒,飛虎那些人尚可利用,必須前往……」   「廢話!咱們還能不去殲除那惡魔嗎?」大太歲打斷他的話:「你以為那惡魔 打發了飛虎那些人之後,便不會來找我們嗎?我敢打賭他會來得很快,要找的人第 一個便是你。」   人人都在準備,當然要去。   四海牛郎已整裝待發,全副武裝有模有樣。   人都散居在各處,正陸續趕來會合。   「誰能先擊中那惡魔,讓咱們分他的屍。」四海牛郎大聲宣佈:「賞銀子五百 兩,升任內堂重職。今晚一定要斃了他永除後患,四面圍堵不許畏縮……」   店內突然傳出淒厲的叫號,全店突然大亂,旅客們爭相走避,店伙們驚惶失措 。   店堂奔出一名中年人,狂衝入店前廣場。   「九州冥魔在裡面,快進去斃他……」中年人厲叫:「八手仙猿方兄弟完…… 完了……」   怎麼可能?九州冥魔在街西的悅來客棧,向飛虎挑戰,喧鬧聲在這裡仍可隱約 聽得到呢!   不由他們分析是否可能,必須入店應付。   正要回店,街北傳來狂叫聲,表示有人遭殃了。   「楊明小狗來……了……」   一個奔跑的人影,遠在五十步外狂叫示警。   家家閉戶,市民的反應是躲起來。   距徐州僅五十里,桃山驛仍是徐州地境,徐州群雄乘勝追擊極有可能。楊明來 了,笑孟嘗可能也帶領群雄傾巢而至。   果然不錯,蹄聲隱隱傳來,有大群健馬正沿官道南下,可能已到了三里以內了 。   四海牛郎在順德,受到大群勇士逼擊,幾乎全軍覆沒,似乎今晚要故事重演了 。   「往南撤,暫且迴避。」四海牛郎怒火沖天,卻又明時勢無可奈何,咬牙切齒 斷然下令急撤。   信號發出。有一半的人來不及準備坐騎,僅帶了行囊,奔入郊野狼狽南奔。   四海牛郎有坐騎,共有十七名爪開,能匆匆備妥坐騎追隨他。店前沒有其他旅 客逗留,店伙也走避一空,他們得自己整理坐騎裝載,大家都在忙碌。   驀地一聲驚叫,一名大將手按腰背向前仆,另一手抓住了馬蹬,緩緩挫倒。   「啪」一聲響,四海牛郎的背心上方近後頸處,一枚雙鋒針反彈跳飛。如果再 上升一寸,便可擊中後頸窩的大椎穴了。頸部沒有護甲保護,這一針幸好射低了一 寸。   「潑婦你……」四海牛郎轉身怒吼,一躍三丈。   一匹坐騎側方的暗影中,神針織女飛躍出三丈外,再一躍便到了街對面。   「我會追你到汝寧,不殺你絕不回家。」神針織女躍上街屋,站在瓦面大叫大 嚷:「你這喪家之犬漏網之魚,最好能逃過徐州群雄的搏殺,留得命在逃回汝寧, 我才有機會把你搞得家破人亡。」   幾名爪牙飛躍而近,到得最快的一名長身飛升,半空中突然狂叫一聲,身形一 頓,然後手舞足蹈向下掉,「砰」一聲像掉落一頭死貓。   屋上,神針織女已形影俱消。   九州冥魔在屋上大呼小叫,指名罵陣,強盜賊匪地大喊大叫,揭破這些淮河好 漢的身分,附近民宅街道上的人,皆聽得一清二楚,問題逐漸顯得嚴重。   不要妄想九州冥魔肯上當跳下來,可他們豈能呆在裡面忍受羞辱挨罵?   房門悄然而開,人影疾衝而出。   第一個人剛衝出,還來不及挺劍向上跳,身形還沒停頓,上空怒鷹疾降,一聲 怪叫,扣住這人的右膀,雙足落地扭身將人摔出,身形借勢上升,回到先前站立的 簷口,發出刺耳的怪笑。   是向房門摔的,在狂叫聲中,撞翻後續跟出的兩個人,堵住了房門。   「我的右……手……」被摔飛的人厲叫。   在榆樹溝,一社一會受傷的人中,有七成是被可怕的爪功抓傷的,手腳如被抓 中,必定肉裂骨綻成了廢人,人人聞爪色變。   沒有人出來了,這一擊真像饑鷹搏兔,沒有人能看到下撲的人影,天太黑速度 快,一落一起像是鬼魅幻形,不可能有交手的機會。   「我,大太歲鐵臂熊婁義。」房內傳出憤怒的聲音:「你九州冥魔是一代奇魔 ,威震江湖,這樣胡搞放潑,算什麼玩意?我要和你決鬥。」   一起湧出的打算落空,只好用單挑應付了,只要能把九州冥魔纏住,其他的人 便可乘機衝出同下毒手。   「好,你出來,我在屋頂等你。」九州冥魔不上當:「你有種決鬥,總算不是 懦夫,出來吧!我等你。」   決鬥,不容許其他的人在場。在屋頂決鬥,只許鐵臂熊一個人上屋,其他的人 只能在下面院子裡等結果。   大太歲昂首闊步出來了,不必害怕從天而降的突襲,急跨幾步向上飛升兩丈, 龐大沉重的身軀,飄落時居然腳下無聲。   在屋頂搏鬥不易施展,必須分一半精力小心腳下,稍有差池便會踏破屋瓦,腳 陷入大事休矣!   因此,功力強勁的人穩佔上風。   鐵臂熊手上的勁道享譽江湖,內功更為驚人,手臂可格刀劍,像兩根大鐵棍, 格鬥時不需使用空手入白刃技巧,直接硬碰硬徒手格撥抓扣對方的兵刃,抓住刀劍 一震兩段,武功比飛虎紮實多多。   他的雁翎刀,更是威力驚人,一觸對方的刀劍,幾乎可以保證對方的刀劍非折 即飛。在淮河好漢中,號稱第一虎將。   飛虎把他帶來,充任對付九州冥魔的第一先鋒。   「閣下,取下你的頭罩,讓在下看看你的本來面目,看你是不是神簫秀士。」 佔住等高位置,大太歲雁翎刀立即立下門戶,刀勢將對方圈人控制範圍內:「你已 是一代怪魔,該以本來面目見天下英雄了。」   星光朗朗,三丈內可辨面目。   不遠處大街傳來間歇性的叫號聲,雙方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下面的人心中大感不安,猜想四海牛郎那些人有了麻煩,而且情勢必定不妙、 不可能派人趕來聯手對付九州冥魔了,外援已絕。   「沒有必要。」九州冥魔的劍徐徐上升:「在穎州你們第一次與九州會主見面 約會,便知道他是神簫秀士了,而且訂了協定,狼狽為奸。你居然還疑心我是神簫 秀士,到底有何用意?」   他們位於客院的小廳屋頂,小廳與兩廂後院是相連的,房舍共楹連棟,各處屋 頂高低參差。側後方的另一棟房舍,一側黑影蛇行鷺伏貼瓦溝爬行接近。   「用話套你,有什麼不對嗎?」大太歲當然不會說出用意,但不急於進招的舉 動引人懷疑:「咱們老大被你勒索了兩千兩黃金,閣下……」   「喝!你是說理來的?」   「閣下……」   「兩千兩黃金只有百餘斤,不算多,用不著心疼。公孫老大坐地分贓,不算你 們這些爪牙謀財害命的錢,他一年賺多少銀子我明白,勒索他天公地道。要不是我 只能攜走百十斤,我還想要五千兩呢!」   「咱們賺的都是賣命錢……」   「閉嘴!」九州冥魔沉叱:「冷面佛母師徒做女強盜,她們賺的才是賣命錢。 你們這些狗王八……」   「你怎麼罵人?」大太歲大喝。   「該罵。你們吃定了淮河整條河水,運鹽船不論官鹽私鹽,每一大引是一兩銀 子常例錢,一小弓舊錢銀子。官船每艘十兩,貨船按貨值十取一。他娘的!你們一 年賺多少?與官府抽稅相等。再加上你們偷、劫、搶、敲搾勒索,謀財害命,拐賣 婦孺「混蛋!那不關你的事……」   「去你娘的!」九州冥魔怒罵,劍信手點出,似乎情緒失控,憤怒中信手揮劍 ,毫無章法,僅有點像「仙人指路」唬人的招式。   被人罵急了,憤怒出手抽對方的耳光,就是這到德行,是本能反應而非出手攻 擊。   妙極了,大太歲早已蓄勁以待,雁翎刀已聚足真力,驀地風雷乍起,刀光狂掠 。   「錚」一聲狂震,劍果然毫無勁道,被刀封出向外急崩,火星直冒,崩勢極為 猛烈,劍身已幻化為淡芒。   雁翎刀應該預期地切入,順勢進馬步刺入九州冥魔的小腹,封括反擊一氣呵成 ,必可一招得手。   按理,九州冥魔的劍有兩種可能變化:劍折、劍飛。人則虎口震裂,身形也震 退一兩步。   預期的變化並沒發生,而且出乎意料地走樣。   劍光急旋,借刀勁速度加倍,像一隻光輪,轉了一圈像是電光一閃。   雁翎刀還沒遞出,劍光已旋過大太歲的右肘。禁得起刀砍劍劈的鐵臂,突然應 劍而折。   「噹啷……」雁翎刀連著斷臂,拋落在瓦面向下滾。   這瞬間,屋角人影長身而起,棍狀物上提。   同一瞬間,這人影身後側的屋角也有人出現。   「雷火星君轉身……」嬌叱震耳。   這人影倏然轉身,根狀物隨身急轉。   「呃……」棍狀物還沒轉正伸直,這人卻渾身一震,棍失手掉落,想抬手掩住 心口卻力不從心,抬起一半,「砰」一聲仆倒向下滾。   是雷火星君,三太歲朱信。根狀物是成名兵刃及五雷火龍,沒能抓住發射的機 會。他是從屋後潛出,小心翼翼繞後面屋頂爬近的。大太歲爭取時間的策略完全成 功,爪牙們繞屋後抄出協助大太歲。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黃雀是神針織女,雙鋒針奇準地穿破雷火星君的心 房。   同一瞬間,另一屋角嬌叱聲齊起,劍氣破風聲懾人心魄,可看到劍身反射的星 光急劇閃爍,人影閃動,瓦片碎裂聲震耳。   「啊……」慘號聲動魄驚心。   九州冥魔一閃即至,劍貫圍而入,山崩海裂,左一招「亂灑星羅」,右一記「 織女投梭」,兩沖錯擺平了五個人。   「跟著我。」他向左面的屋頂電掠而上,右手劍砍斷一個人的右腿,左手抓裂 了另一人的右上臂,將人摔出兩丈向地面飛墜,及時把並同向碧瑤攻擊的人解決掉 。   「下面還有人沒上來。」碧瑤跟上叫。   九州冥魔的劍突然破空飛旋而出,「嗤」一聲在另一間屋頂貫入一名爪牙的左 助,鋒尖入體尺餘,把爪牙震得飛摔丈外。   爪牙是從神針織女的背後襲擊的,劍尖距她的背心不足三寸。如果擲的劍晚一 剎那到達,她難逃大劫。   神針織女的劍,貫入一名爪牙的胸腹交界處,即使知道身後有人攻擊,也來不 及有此反應,劍無法拔出,何況根本不知道身後有人。   九州冥魔與碧瑤掠到,一打手式,兩起落便到了客院小廳的屋頂,毫無所懼往 下跳。   下面已經沒有人了,走得最慢的一名爪牙,背影剛消失在前面另一座客院口, 消失在驚惶失措的旅客叢中。   夜間追逐十分危險,須防困獸之鬥,所以說窮寇莫追,追了需付出重大的代價 。   桃山驛是追擊的終站。其實,笑孟嘗也無意作殲滅性的追擊,用意僅在於把惡 賊們趕離疆界,屬於消極性的示威行動,也沒有真正消滅對方的實力。他甚至禁止 群雄搜索各處肅清匿伏殘餘的行動,以免被看成暴民。   他只是個地方上的名人,缺乏土豪惡霸的土皇帝特質,所以被四海牛郎看扁了 ,認為他承受不了多少壓力,狠狠一逼便會乖乖就範。   僅來了三十餘位可派用場的人,那能真正追擊?遠在三里外便策馬狂衝,故意 增加震撼力而已,如雷的蹄聲,果然把惡賊們嚇跑了。   如果沒有九州冥魔先在街市內發動襲擊,也不可能把惡賊們嚇跑。   能把惡賊們逐出境外,笑孟嘗已感到心滿意足。三更天,幾位重要主事人物, 在街南的一座大宅內聚會,商討下一步的行動,其實卻是暫且歇息,準備動身返回 徐州。   楊明仍是流裡流氣的地棍頭打扮,腰帶上插著雙懷杖,神色泰然自若,表示他 今晚並沒出手與人搏鬥,衣衫沒出現汗跡,大型百寶囊似乎從沒打開過。   「咱們出動這麼多人手,一天一夜中,真正發生惡鬥的機會幾乎沒有,實在很 幸運。」   笑孟嘗對損失輕微感到欣慰,也有感慨:「要是沒有九州冥魔鼎力襄助,情勢 必定險惡萬分,果真是人的名樹的影,惡魔的聲威,比我這浪得虛名的俠義英雄強 一百倍。怕惡魔的人比比皆是,怕英雄的人恐怕找不出幾個。」   「哈哈!項老弟,別發牢騷啦!」夜遊神大笑:「你可以改呀!像我,我自以 為是神,這些混蛋就沒把我放在眼下,連一個三流爪牙,也敢對我揮刀舞劍。今晚 我扮九州冥魔,在四海牛郎的客棧現身,結果雞飛狗跳,沒有一個爪牙敢看我一眼 。天殺的!我要改行稱魔。」   「李老,你怎麼也在胡搞?」飛槍將喝了一大口茶:「天下以魔為號的人一多 ,我們這些號稱白道人士的人,可就災情慘重,沒得混啦!奇怪,這幾天到底出現 了多少個九州冥魔?」   「我算一個。」夜遊神拍拍胸膛:「楊小子,你扮過九州冥魔嗎?」   夜遊神和小瑩姑娘,是楊明的救命恩人,把他叫做小子,理所當然,不但不是 貶稱,反而透著幾分親暱感。   「李爺爺,他沒扮啦!」碧瑤依在乃父身旁,目光卻不斷在楊明身上轉:「我 保證。他一直保護著我,不可能用化身術去扮九州冥魔。」   「我也保證。」神針織女也笑吟吟表示:「我在客店前行刺失敗,回去找碧瑤 妹,她和楊二哥在一起滿街亂找人,以後我們三人一直就在一起,只聽到有不少處 地方,有人大聲叫九州冥魔,我們卻沒看到。」   「別再提九州冥魔了好不好?」楊明說:「那惡魔並非有意幫助我們,他與四 海牛郎、淮河好漢、天府女匪,都有個人過節,與我們無關。一旦被人誤會那惡魔 站在我們的一邊,日後蜚短流長日子不好過。惡賊們已遠離疆界,那惡魔不會在此 地逗留了。   項老伯,有何打算?」   「收兵回朝呀!皇帝的兵不正在陸續凱旋北返京都嗎?破曉時分我們也北旋, 讓坐騎養養腳力。」   「我要帶孫女去探望師弟的親友,以後仍會在江湖遊蕩一段時日,讓小瑩歷練 增長見識。楊小子,你還要外出走動嗎?」夜遊神等於是告辭,不會隨他們北旋。   「會的,我還想到南京盜寶呢!可惜毒娘子不知逃到何處去了,她如果能擺脫 四海牛郎的羈絆。找她一起到南京……」   「我跟你去。」碧瑤大聲打斷他的話:「那妖女最好別讓我碰上,哼!」   「嘻嘻!碧瑤小妹變得不像淑女了。」神針織女輕笑:「你爹是俠義英雄,你 要和楊二哥去南京,向那些奸官權臣盜寶,像話嗎?我贊成你去找九州冥魔,也扮 魔替天行道,如何?」   「後生晚輩說話百無禁忌,不許瞎說。」夜遊神半真半假指謫,說的話不啻打 自己的嘴巴,因為他曾經說改行稱魔:「楊小子,不要去盜寶,歡迎你做一個風塵 怪傑,做一些雖不怎麼有益世道人心,但無傀於心值得去做的事,不枉在人間走一 場。我和小瑩在江湖等你,這世間還真需要有些人站出來主持公道。」   「呵呵!公道兩個字,本身就具有極大的爭議性,十個人中,最少也有八九個 人看法各有不同,哪敢奢言主持?」楊明一臉邪笑:「這種偉大的抱負、志向、理 想、情操,是你們這種人的專利。」   「賢侄,別挖苦人了。」笑孟嘗歎了一口長氣:「李老哥,你還有迴旋的餘地 ,而我……真的,活得真累。你看吧!我只能眼睜睜目送他們遠走高飛,將來眼睜 睜目迎他們卷土重來。我如果再追出境外,恐怕連老哥你,也怪我趕盡殺絕不合乎 江湖道義。神針織女徐姑娘之所以冒萬險,緊躡在四海牛郎身後成效卓著。而我… …」   「你只能眼睜睜等候他捲土重來,你說過了。」有過命交情的好友千手准提冷 冷地說:「只有千日做賊,哪能千日防賊?他可以明目張膽招兵買馬,何時捲土重 來操在他手中。屆時,到底能有多少朋友,可以及時趕來助你?你不可能把大批朋 友留在旭園一年半載。」   「你留朋友一年,他可以在一年半之後來。」夜遊神苦笑:「他實力仍在,如 果說明天他會出現在旭園附近,我一點也沒感到意外,你可真得小心了。」   「讓他們來吧!下次,哼!」笑孟嘗臉上慣常的笑容消失,代之而起的是陰森 殺機:「我會毫不遲疑丟掉虛名浮譽,我會像土豪惡霸一樣保護我的利益。」   「說來容易,你根本沒有土豪惡霸的天才。」多臂猿沈東主說:「總之,他們 會捲土重來的,咱們將不得不採用土豪惡霸的手段反擊,看他們到底有多少不怕死 的人。把他們殺光,看還有多少敢幫助他。早些歇息,一個時辰後便得動身了。小 楊,你有何高見?」   「我?」楊明的神情輕鬆得很:「你們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做每件事都深謀 遠慮的人,杞人憂天想得太深遠,似乎每件事都比天掉下來更嚴重。我的想法是直 覺的,憑常識我認為他們不可能捲土重來,死傷那麼慘重,真正不要命肯替他賣必 死之命的人並不多。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他們捲土重來。」   「那你……」   「我得帶些銀子,前往酬謝那位偶然萍水相逢,救了我起我沉痾的郎中,得外 出一段時日。他是走方郎中,得花時日找他。徐州那些潑爛,有沈東主管牢他們, 用不著我監督,今後他們絕對不敢再吃裡扒外。」   「呵呵!你似乎信心十足。」夜遊神拍拍他的肩膀:「用得著小瑩嗎?」   「只要小瑩肯記住徐州的楊明,任何時候,她需要我幫忙,派人捎個口信來就 好。現在,不需勞駕她奔波。小瑩,日後江湖見。」   「楊二哥,你也要記住我。」小瑩向他揮手示意:「小瑤妹女大十八變,性情 正在變,關心她一點,她不會讓你失望的。」   「啐!你有多大啦?」碧瑤臉紅似火。   「嘻嘻!至少比你大。我在江湖邀游四載出生入死,你一天也沒脫離你老爹的 庇護呢!」   「你不要神氣……」   「該我神氣。」小瑩拍拍酥胸,碧瑤只能光瞪眼。   小瑩說得不錯,碧瑤確是溫室裡培養出來的花朵。連她的兩位兄長,也不曾外 出歷練三天五天。   龍生九子,各具異像,沒有一子像龍。以武功享譽武林世家,也很少有下傳三 代,而能保持家學不衰的。富貴不出三代;據說貧賤也不過三代。練武牽涉到天資 ,生理必須與眾不同。有些人狂奔二十里,心脈的搏動稍快些而已;有些人走了百 十步,便渾身大汗血液狂流。這與是否辛勤苦練關係不大,體質不合,一天苦練十 二個時辰也是枉然。武林世家的子女,並不一定能保持練武人的體質,找一百位名 師調教,也教不出什麼成就來。   到了七柳岡,便是宿州地境了,北距桃山集十六七里,同北緣便是兩州的交界 處。   這裡只有三四十戶人家,是大官道旁無人理會的小小村落,僅在官道旁建了一 座茶亭,供應旅客茶水,不是歇腳站,也沒有小店供旅客打尖。   近百名好漢,在岡上的柳林歇息。岡上其實是一座柳林,而非七株柳樹,七柳 是幾百年前甚至千年前的名稱,後人加種柳樹便名不符實了。   首腦人物歇息的地方在北端,與其他的爪牙相距數十步,交談聲如果聲音稍大 些,人人都可聽得到,因此提及重要大事,必須把聲音放低。   一群潰兵,狼狽情形可想而知。   四海牛郎獨自站在林綠的一株大柳樹下,狠盯著東天漸漸上升的朝陽,目光兇 狠獰猛,但臉上卻流露痛苦的神情,兩種兩極化的情緒同時呈現,表示他的心情極 為矛盾。   失敗得相當慘,他委實不甘心。   失敗不能崩潰,必須振作繼續努力奮鬥。一旦崩潰,就一切成空了。   如想東山再起,談何容易?所花的精力,將比第一次多幾倍。   他已經沒有東山再起的精力和時間了,必須趁還有餘力時,做最後的努力,破 釜沉舟再接再勵竟此全功。   這次大舉,他犯了太多的錯誤,太過貪心,一石兩鳥仍嫌不足,居然想一石三 鳥四鳥,焉得不敗?   運氣也太差,竟然碰上平空冒出來的楊明,導致功敗垂成,他實在不甘心。   他仰望蒼穹,盯視著上升的紅日,心中不住呼叫:「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   紅日在上升,上升。他的事業卻往下沉,下沉。   一咬牙,他返回歇息處。   首腦中樞人物都在這裡,一個個無精打采,有些躺在地上睡著了,有些在相互 裹傷換藥。   「我不承認失敗。」他用斬釘截鐵的聲音宣佈:「有兩條路可走,我需要你們 支持。」   所有的人都醒了,連不遠處的爪牙,也聚精會神向這裡傾聽,目光全向他集中 。   「社主,如果你仍固執前見,我立即帶了我死剩的人,打道返回光州。」追魂 魔劍神色肅穆表示決心:「我追魂魔劍英雄一世,不會糟蹋自己做強盜。本來我昨 晚便打算帶了我的人夜奔的,沒料到……我不想再埋怨,不想聽你重複亂搞的荒謬 打算。」   「那種打算我放棄了。」他做出最大讓步,表示承認錯誤。   「那就好。」   「第一條路,乘這些雜碎勝利衝昏了頭,得意洋洋回城的好機,猛然奔襲控制 旭園。」   「社主大概是向山東響馬學來的。山東響馬的大元帥劉三,曾經成功地千里奔 襲,從山東繞京都直抵河南入湖廣。」一位大將插話道:「人疲馬乏,能奔襲嗎? ……不過如繞道潛返,夜間出其不意攻入,成功有望;他們不會料到我們敢回去襲 擊。」   「第二條路。」他不理會大將的打岔,繼續宣佈:「退回宿州,把穎州汝寧的 人全部召來,再花些金銀,聘請一些高手名宿相助,改變武力壓迫的策略,派遣秘 密活動小組,分區分段先建立足點,孤立笑孟嘗和楊小狗,時機一到,風起雲湧必 可成功。」   「那……那需要太長的時間。」飛豹孫陵眉心緊鎖:「社主,能支持那麼久嗎 ?以咱們所帶的金銀估計,最多只能撐三個月。」   「你的意思……」   「既然不能搶,一旦金銀告馨,弟兄們有七八成不會同甘共苦,必定另投明主 各奔前程。我贊成第一條路,破釜沉舟拼了,生死榮辱在此一舉,絕不會再有第二 次機會了。」飛豹撫弄著刀把,眉梢眼角殺氣湧騰:「我當先。天一黑就發動,打 他個措手不及。」   「此計可行。」追魂魔劍說:「他們回城之後,一定狂歡慶賀,做夢也沒料到 ,我們會返身奮力一擊。只要能捉住笑孟嘗,控制了他的家小,大事定矣!」   「生死存亡,在此一舉。」四海牛郎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英氣勃發:「咱們 得好好策劃,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必可成功。另外……飛虎公孫老大還有六個人, 得邀他們相助。咱們必須把能用的人全用上,他們要什麼就答應給什麼,事後…… 哼!」   事後如何,誰知道呢?他們心中雪亮,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因利害而結合的人,如果成功,那就人人振奮個個爭先,爭名逐利唯恐人後。 一旦失敗,必將因利害而一哄而散,另投走運的人,不會與失敗者同沉淪。   他們本來就是失敗者,重振的士氣有限得很。宣佈決策時,就曾經引起一陣騷 動。好在這些江湖牛鬼蛇神,十之七八是梟雄人精,因此反對的冑浪極為微弱,拍 胸膛表示亡命的人真不少。   但是,午後不久,前往村莊覓食與尋找草料的人,有三十餘人不曾返回,不辭 而別走了個無影無蹤。   人數少了三分之一,幸好士氣還能保持不墜。   當然,這只是表面徵候。   養精蓄銳,未牌時分便得準備出發了。   眼線不斷從桃山驛傳回消息,證實笑孟嘗的人,在破曉時分返回徐州之後,不 再發現留置的眼線,更沒有派來巡邏的人。留在桃山驛來不及撤走的傷患,沒受到 任何干擾,也沒看見搜查的人活動,市面已恢復平靜。   眾人都在忙碌,準備坐騎置鞍上轡,行囊留置在原地,每個人皆輕裝以減輕坐 騎的負載。   林西的荒野,突然傳來一聲怪嘯。接著,裡外塵埃飛揚,蹄聲急驟,一匹健馬 斜沖,繞林南絕塵而去,消失在東南角的野地裡。   相距最近時,僅百步左右,陽光耀目,看得真切。沒錯,那魔鬼打扮懾人心魄 ,老遠便可感到陰森的壓力洶湧而來,是九州冥魔。   這惡魔仍然盯牢了他們,陰魂不散死纏不休。   「天殺的狗雜種!」追魂魔劍跌腳咒罵:「他如果跟在後面搗亂,擺平咱們幾 個人,咱們能一無阻滯地,趕完這六十幾里路嗎?」   飛虎六個人,本來和他們保持距離,在東面林緣歇息,談妥條件之後,才移來 一起安頓。   「廢話,他跟在一旁輪番襲擊,毫無疑問將造成不輕的損失,咱們能不顧一切 全力趕路嗎?」飛虎心中已經七上八下,趕往徐州旭園玩命的信心動搖了:「這該 死的惡魔,才是你我的心腹大患。凌社主,如不除去這惡魔,咱們絕到不了旭園, 他會在半途殺得咱們落花流水。去追他,誓誅此獠。你我併合聯手,追。」   四海牛郎急於在徐州建山門,目的固然是急於打出旗號,另一目的就是把九州 冥魔引出,報順德失敗的恥辱,一石兩鳥,如意算盤打得錯了一著。   「公孫老大,不要說氣話了。」神箭秀士替四海牛郎說話,意在阻止四海牛郎 同意追:「追不上的,這一追,天知道要耽誤多久?即將出發,主將遠離,已經失 敗一半了。咱們快馬加鞭趕往旭園,不理這惡魔豈不省些事?」   「不理行嗎?」飛虎大不耐煩:「他會跟在後面,咱們將損失一些人……」   「成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四海牛郎也不願追,九州冥魔的人馬身影早就消 失了:「達成主要目標第一優先,暫且不理會他。   沿途不要停下來,損失幾個人不至於阻滯行程。不要三心二意了,準備動身。 」   長嘯聲又從另一方向傳來,連柳林也似乎籟籟而動。   又出現一匹馬,風馳電掣斜沖,馬上的騎士面貌逐漸清晰。騎士的背上,有物 高出頭部兩尺。   是楊明,背上是民壯使用的鏢槍囊,一排鏢槍是六支,是五尺二寸,臂力足的 人,可以投擲一百多步,攻擊衝鋒的大群敵人,威力甚大;攻擊單獨目標,近距離 才能發揮威力。   中原嫖局局主飛槍將,用的槍重有一斤,百步殺人,非常厲害。楊明背上的嫖 搶,絕不比飛槍將的飛槍品質差,黃楊木桿一尺槍尖,可能比飛槍將的論重一二兩 。   長嘯聲再起,蹄聲如雷,鏢槍如雷電橫空,破空的尖銳厲嘯似乎壓下了長嘯聲 ,極為攝人心魄。   但馬從林外緣百步斜沖而過,六支鏢槍接二連三射入林中,人慌亂地找樹障體 ,中槍的馬亂蹦亂跳,林中人喊馬嘶,亂成一團。   沒有人敢上坐騎追出,這些人已經失去鬥志,至少有一半人已經喪膽,誰敢和 楊明挺身而鬥?   健馬消失在遠處荒野,似乎長嘯聲仍在耳畔轟鳴。   倒了兩匹馬。一名爪牙背部被鏢槍擦傷,幸無大礙,大概慌亂中,沒能及時躲 到樹後藏身。   損失了兩匹馬而已,造成心理上的傷害卻十分嚴重,幾乎人人膽落,不知所措 ,亂得一蹋糊塗。   還能偷襲旭園?強敵早已盯牢了他們。   飛虎與同伴悄悄地把馬包紮在鞍後,馬包是騎士的舖蓋衣物,原來的計劃是留 置在原地的,一旦成功,由留置的爪牙收拾運往旭園。   「不去徐州旭園了?」也在備馬的二太歲奪魂一鑽低聲問。   「還能到得了旭園?那些混蛋恐怕就在桃山驛一帶埋伏,等咱們去送死,去一 個死一個。」飛虎臉上驚恐的神情顯而易見:「楊小狗下次來,可能帶弓箭。弓箭 比鏢槍可怕十倍,你願意和箭賭命嗎?」   「這……」   「你的鑽只能殺人於三丈內,箭卻可殺人於百步外。那小狗的箭術如果可以百 步穿楊,你我恐怕得躺在這裡,等候被人埋入麥地裡做肥料,你願意嗎?」   只有大白癡才願意,他們都不是大白癡。   不久,六人六騎穿林向南走了。   向南穿林開溜的人不止他們六個,另有人像老鼠般放棄坐騎溜之大吉。   不久,柳林一空。   健馬三五成群,向南又向南。   向南,可能半夜便可趕到宿州。   宿州已被他們有效控制,地方龍蛇不得不尊奉振武社的旗號。振武社在穎州早 有牢固的根基,雙頭蛇具有強大的潛勢力,把東面的鄰居宿州劃入勢力範圍內,平 時有爪牙在暗中積極活動,只是並沒明目張膽建指揮站,以免引起南面鳳陽地區的 群雄仇視。   四海牛郎開始北進,宿州是必取的重要基地。必須把穎州的連絡中心,遷至宿 州改建為基地。   因此宿州的留置人員,事實上還沒整理出規模,不可能完全控制了牛鬼蛇神, 仍在努力進行鞏固根基行動,局面並沒真正穩定。   不進則退,突襲旭園大計胎死腹中。   兩個人,就輕易地勾銷了他們聲勢浩大的毒計。   趕長途不可虐待坐騎,絕對不可以不斷鞭策急趕。所謂兩百里或三百里快傳, 並非一匹驛馬跑到底,而是有驛站換坐騎,甚至另有一匹備用馬一起跑。一般馬驛 每站是二十至五十裡。大站有案的驛馬三十至六十匹,小站十至二十匹。   驛丞通常另養沒有案的私馬(不發糧草),以免碰上緊急事故無馬可派,反正 由地方官出錢,多養幾匹負擔得起。   逃出十里外,坐騎便慢下來了。   他們後面四五里,兩匹健馬不徐不疾向南小馳。晚霞滿天,官道上行人車馬即 將絕跡。   「怎麼樣?」碧瑤扭頭笑問。   「什麼怎樣的怎樣呀?」楊明故意裝糊塗。   「我扮九州冥魔極為神似,對不對?」   「身材太矮小,騙那些驚弓之鳥。不神似也有同樣功效,走近了就原形畢露啦 !」   「誰也不理會九州冥魔是高是矮,也不會追究碰到的九州冥魔是假是真。又增 加一個九州冥魔,真的九州魔會不會氣炸了?嘻嘻……」   「用不著大驚小怪,開商店的不是也有分號嗎?呵呵!多一個假貨承擔風險, 對他也有利呀!至少可助聲威的傳播,知名度水漲船高。」   「但……如果冒名頂替的人武功差勁……」   「那就更有熱鬧可看了,真真假假四處現蹤,名氣反而會增高,江湖朋友好奇 地四出尋蹤揭秘,真的九州冥魔樂得置身事外。打打殺殺如果死了三兩個九州冥魔 ,就沒有人再注意真的九州冥魔了。為免波及你的安全,不許你扮九州冥魔。」   「可是……」   「不要可是。」楊明故意扳起臉:「可一不可再。」   「大哥也在扮……」   「是那些人把他看成九州冥魔。江湖上化裝易容、戴面具。扮鬼神、扮猛獸… …零零總總平常得很,當然不能禁止看到的人把他們看成九州冥魔。喂!要不要我 替你想個響亮的綽號?」   「不急不急,你還沒正式邀請我出道呢!我得先好好想一想。」   「可不要想出捆住自己的綽號,後悔就來不及了。」   「你是說……」   「像神針織女,她自己想的。我一聽就知道不妙,曾經好意地嘲笑她。天下事 就有那麼巧,四海牛郎恰好出現在她面前,牛郎追織女,吃定她了。偏偏她不願意 ,結果你已經知道了。」   「還沒有結果,是嗎?」   「她把這個牛郎看成毒瘤,如不及早割除,早晚會毒發毀掉一切,可知一定必 須有結果。」   「二哥,我家所受的損害,比她所受的更重,我爹的朋友被殺,人數比她徐家 的親友多好兒倍。所以,我更得把這個牛郎看成已經蔓延的毒瘤,我……」   「讓她下手吧!她曾經受到切身的侮辱。你沒有,仇恨不曾身受便不怎麼強烈 。」   「二哥,那個楊敏,應該在順德一火叉把這個牛郎打死的。打死了,便不會坑 死許多無辜的人,不會有這場風波,他要負責。」   三女住在旭園無話不談,神針織女把順德的事加以詳述,所以碧瑤知道楊敏接 受織女的求助,殺掉毒針姜五站,用火叉鬥牛郎。   「小瑤,有些事故發生,不是人所能控制得了的,所以有很多人相信數有前定 ,相信宿命,誰也不知道事故如何發生,如何結束;畢竟沒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很 多微小的偶然事故,卻發展成翻天覆地的大災禍。   無可否認地,四海牛郎周詳計劃稱霸江湖大計,隱藏本來面目,做得有聲有色 相當成功,被看成是才氣縱橫的英雄人物。我也受騙了,以往從沒和他打過交道, 要我為了一些小衝突殺他,我辦不到。」   「明哥,我……我抱歉,我……」   「不必說抱歉,你我……」   碧瑤突然飛離雕鞍,向他撲來雙手一張。   「你頑皮呀?」他不得不接,一把將人抱住安置在鞍前,一馬雙馱小馳,將碧 瑤手中的經繩搭在鞍帶上,健馬馴順地跟在後面。   暮色四起,道上行人絕跡。   爪牙星散,親信所剩無幾,在一個曾經擁有過大權、主宰一切的梟雄來說,是 極為憤怒也極為悲哀的事。   九州冥魔與楊明出現示威,把剩下的三分之二爪牙,又嚇走了三分之一,走了 的爪牙提起這兩位強敵,有如見了貓的老鼠,唯一的本能反應是逃。   狹路相逢不得不拚,與膽氣的關係雖有影響,但並非主因,不得不拚是求生的 本能。但知道對方可怕,無可抗拒,即不會拚了,尤其是有逃走的空間和機會時, 逃是唯一的選擇。   尤其是後來聞風前來投奔九州會,把九州會主當成九州冥魔的牛鬼蛇神們,當 靈壁出現幾個九州冥魔時,他們便憬悟到可能投錯了主。   到了徐州,這些人逐漸瞭解真相,發現冒充九州冥魔的人是神簫秀士,替九州 會賣命的信念逐漸減弱,和真九州冥魔拚的念頭逐漸化為烏有,只是受到控制,不 敢明白表示而已。   成了敗兵控制放鬆了,他們抓住機會溜之大吉。騙局拆穿,他們走得理直氣壯 。   四更天,進入宿州北關外大街。真正能陸續趕上會合的爪牙,只有三十二個人 。   飛虎六個人也隨後趕到,人疲馬乏狼狽萬分。   招待所設在西街的西口,那是一座五進四院的大宅,是本城地棍奉為大爺,交 通官府魚肉市民的黃興隆城外大宅。黃興隆綽號叫花面狼,在江湖小有名氣,早兩 年便與穎州的雙頭蛇搭上線,稱兄道弟熱絡得很。   這次振武社經過宿州北進,黃家大宅便成了招待所,也是預定的振武社宿州分 社的山門所在地,控制宿州牛鬼蛇神的司令台,已有效地控制了宿州的城狐社鼠。   一社一會留在宿州的爪牙並不多,在靈壁受傷的人,大多數已運返穎州,雙頭 蛇早就走了。   房舍甚多,收容三四十個人綽綽有餘。天色不早,需得歇宿以恢復體力,忙碌 了片刻,全宅重新靜寂,除了警衛之外,該歇息的都歇息了。   四海牛郎無法入眠,情緒激動,百感交集,一敗塗地,痛心疾首,失眠是意料 中事。   喝了幾杯茶,更難合眼。   房外的中型院子沒有擺設,沒有花草盆栽,可能作為練拳腳武技的地方,方磚 地踏得像是磨掉了一層,可知平時住在這座院子的人,練得甚勤頗有成就。   他背著手站在院子中央,抬頭仰望蒼穹,繁星滿天,氣溫正逐漸下降,熱浪不 再逼人,甚至可感覺出習習涼風撲面。全宅寂靜,形單影隻。長歎一聲,他心潮洶 湧。怎麼竟然失敗得如此悲慘?   計劃是成功的,絕非人謀不臧。可能是運氣太差,偏偏平空冒出一個不值一顧 的痞根楊明,三下兩下就勾消了他的一切成就,摧毀了他既得利益和威望,打醒了 他逐鹿江湖雄霸天下的美夢,他還得花多少時間和心血東山再起?有足夠再起的精 力嗎?   「老天爺,我沒得罪你吧?」他舉起拳頭向天揮動:「我也敬天地鬼神,我也 膜拜諸天菩薩,我應該受到庇佑眷顧,應該賜我天命領袖群倫……」   他突然停止抱怨,警覺地凝神傾聽聲息,像一頭發現獵物的豹,收縮軀體蓄勁 準備撲出,利爪徐徐伸出趾端,利牙也半露準備咬噬。   猛地一竄,便消失在房內。出來時,已全副武裝,劍在腰,牛角鐺半露。衣內 的護甲護脛形成完善的保護網,雖則在行動上略有不便,輕功難以發揮,但有了保 護網,攻擊力倍增而且安全無虞。   藏身在房外的廊柱下,不言不動有隱形作用,入侵的人除非跳落院子,不可能 發現他的形影。   片刻,毫無動靜。但他知道,危機近了。   徐徐取出牛角鐺,神功默運潛勁待機爆發。   他這個牛角鐺非常厲害,是兵刃,也是暗器,是從太乙金輪衍化出來的外門兵 刃。   太乙金輪也稱乾坤圈,或者子母環,百步飛輪,名稱各地不同。這是徑約一尺 左右,除手握部分之外,大半環剉成齒輪狀鋒利的鋸齒,飛旋或攻擊時,像一把鋸 子,把人的骨肉鋸開鋸斷。由於重量不輕,用勁旋轉發出,可殺人於五十步內。近 身攻擊,威力更是可怖。   遠發中的暗器飛錢,就是性質相近的利器,不同的是,飛錢是用手指夾住發射 的。   他這牛角鐺,用兩個金屬角替代齒輪,角尖長,殺傷範圍比齒輪大三寸外徑。   在石泉亭,楊明就幾乎在四丈外被擊中,堅硬的棗木棍,被鐺旋過一觸即折。   夜間飛鐺攻擊,可說必可百發百中,殺傷徑大至一尺二,比鏢箭僅射一點大數 十倍。鏢箭的創口大不過半寸,鐺所造成的創口大有尺餘。   整座院於,皆在他牛角鐺的威力圈內。現在,只等獵物進入死亡圈了。   久久,屋頂傳下輕微的聲息。   握鐺的手,慢慢抬起了。   他覺得心跳的速度增加了一倍,握鐺的手居然在沁汗,不是好現象,表示心情 呈現緊張的徵兆。   楊明與九州冥魔的聲威,給予他心理上的壓力皆相當沉重。   這兩個人,他應付不了,屢戰屢敗,不得不被迫屢敗屢戰。   黑影如鷹隼下搏,從側方的廂房屋頂向下跳,他所立處無法看到兩側與住處的 屋頂,無法預先看到屋頂上的人活動情形。   緊張的心情突然繃緊,牛角鐺久蓄的真力倏然爆發,鐺化光輪破空飛旋而出, 風雷聲懾人心魄。   「嗤」一聲怪響,牛角鐺貫入人體,下跳的人距地還有兩尺,被牛角鐺在空中 斜切入小腹。   砰然大震中,人體重重地摔落。   「我成功了!」他狂喜地縱出,勝利的感覺令他渾身舒泰。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仇了緣結】   飛虎六個人不可能住進振武社的招待所,雖然雙方已成了同盟。他的淮河好漢 損失了四分之三,比四海牛郎更慘,哪有臉做對方的貴賓?連最得力的心腹五太歲 也損失兩個,可說損失慘重。以往四海牛郎看他的臉色,現在他反而得看四海牛郎 的臉色了。   他們在淮陽老店投宿。碧瑤與侍女小秋,上次就在這家旅舍落店。結果被毒娘 子發現,與小瑩結交,轉往靈壁,引惡賊們西奔靈壁,掀起狂風巨浪。   後半夜落店,幸好旅客不多,六個人住進最高雅的獨院客房,四周都有活動空 間,每人一間房,相當豪奢。   人疲馬乏,長途騎馬趕路並不輕鬆,住進客房,連洗漱也免了,甩掉外裳往床 上一躺,片刻便鼾聲如雷。練內功的人疲勞過度,睡覺仍會打鼾的。   飛虎並沒打鼾,他睡得並不安穩,惡夢連連,不可能熟睡。   惡夢極耗精神,他需要的是好夢連床熟睡,偏偏瞌睡蟲不光顧他,卻飽受惡夢 的糾纏。   夢是沒有色彩的,他卻破天荒夢中有色彩,沒錯,看到金色,金色的光芒,做 的是金色的夢。   金色來自那兩個金箱,箱蓋掀開,金光入目。十兩一錠的私鑄馬蹄金,每箱一 百錠。這是自製的金箱,銀號錢莊的金箱只盛四或五十錠。一百錠金子體積並不大 ,但好重,足有六十多斤,提起來相當費力。   他真該像山西解州尉遲家一樣,把金銀鑄成一千斤重的大磚藏起來。   山西尉遲家,是唐代開國元勳尉遲恭的故園,千餘年世勳之家人丁旺,不許後 代的子孫在外地鬼混,好像也拒絕做官,所以尉遲家一直就沒有光宗耀祖的子弟出 世。子孫們賺來的銀子,鑄成一千斤的巨型大磚砌牆。   兵禍或強盜,這座自成天下的尉遲莊,曾經被多次攻破,誰也運不走這些銀磚 ,所以這些巨磚被稱作沒奈何,成了流傳天下的成語諺語。   「真他娘的霉啊!」他在夢中絕望地叫:「我的金子!」   真是霉,九州冥魔那可怕的身影出現,一手握一箱,百餘斤重量似乎並不存在 ,一躍便上了屋頂,一晃便像輕煙般消失了。   如果他的金銀鑄成沒奈何,該多好?   兩千兩的金子,可以買兩千畝地,成為大田莊的莊主,他能不心疼?這該死的 惡魔,必須把金子還給他。   心一急,猛然驚醒。房中的菜油燈明亮,他忘了熄燈。江湖人住宿,點燈睡被 列為禁忌。   房門外有人聲,他驚得跳起來,恍愧的神智倏清,第一個反應便是穿靴。   人聲太耳熟,所以他驚得跳起來。   半點不假,是九州冥魔的聲音。那晚九州冥魔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他的內堂 臥室,踢開門把他堵在房內,他赤條條跳下床,赤裸的愛妾則滾入床後。還沒看清 入侵者的形影,一頓拳腳把他打得不知人間何世。以後逼問他的語音,他沒齒難忘 。   門外人的語音,把他拉回夢境,神智已經清醒,但仍然無法清晰分辨是夢是真 。   抓起枕畔的靈飛寶劍,他發瘋似的拉開房門衝出。   房外是南道,兩壁懸掛著照明燈籠,光度不怎麼亮,但足以讓旅客往來方便。   九州冥魔正揪住三太歲追魂一鑽沈忠的耳朵,將人半壓在身前,正在逼三太歲 招供。   三太歲只穿了一條長褲,光赤著上身,渾身軟綿綿像病狗,顯然是被從床上拖 起揪來的,一定沒經過打鬥,但已被打得只剩下半條命啦!   「果然睡在這裡,你沒撒謊。」九州冥魔看清他了,信手將三太歲推倒在壁根 下。   「哎……喲……」三太歲虛脫地掙扎叫號,渾身抽搐爬不起來。   他心膽俱寒,拔出劍擺出暴虎馮河姿勢戒備。走道寬僅丈二,施展不開,退入 房可能更糟,房內四面封閉,走道還有兩端可以進退移動。   九州冥魔的劍插在腰帶上,絕對無法剎那間拔出,他應該抓住機會,毫不遲疑 行致命一擊。可是,他卻失去發劍搶攻的勇氣。   九州冥魔從頭罩眼孔內,透出的陰森目光太可怕,根本就是吃人魔鬼的眼睛, 外形也有嚇死人的魔力,背著手冷森森地盯著他,勾銷了他搶攻的勇氣。   更令他害怕的是,九州冥魔背著手,竟然徐徐向他移步逼近,向他鋒利的劍尖 逼近。一個大白癡,也不會向劍尖靠近。   「站住!」他向後退,心虛地大叫:「不要欺……欺人太……甚……」   「混蛋!誰欺你大甚啦?」九州冥魔的嗓門高一倍,按理他的爪牙應該可以聞 聲趕來救應了:「你帶了不少爪牙,在江湖揚言找我討債,是你找我,我找你豈不 順了你的意?出劍呀!你這混蛋!」   劍光迸射,他在九州冥魔的驅使下出劍了。   九州冥魔身形後仰,像在使鐵板橋身法避招,配合他出劍的速度後仰,像是事 先演練的,劍進身退,套招極為圓熟契合。   同一瞬間,九州冥魔的右大袖內,以令人目力難及的奇速,吐出一段捆仙繩, 奇準地纏住了他的右小臂,無可抗拒的拉力傳抵內腑,手臂像是失去知覺了,身形 立即飛翻而起。   「砰匍」一聲大震,他被摔飛翻倒,背臀著地手腳朝天,只感到天族地轉,不 知天地何在。靈飛寶劍拋出三丈外,滾落在走道的右方折向處。   折向處踱出碧瑤姑娘,順手拾起劍。   「這是女性使用的劍嘛,正好,我喜歡,劍正式易主。」碧瑤倒垂著劍,退走 一閃不見。   他禁受得起重摔,奮身一滾躍起。   鐵拳光臨,故事重演。上次他赤條條跳下床,被打得天昏地黑。這次也是剛跳 起,左頰便「砰」一聲挨了一記重拳,接著右頰又挨了一下,眼前星斗滿天,口角 溢血,一雙手急抬保護頭面,小腹又被靴尖吻上了。   「嗷……」他厲叫,上體前俯腳下大亂。   拳打掌劈急如暴雨,完全是粗俗的手法重擊,砰然大震中,他再次倒下了。   「你永遠學不乖。」九州冥魔踢了他一腳:「起來,想躺在地上做老太爺等人 扶你?」   「你……你……」剛雙手撐起上身,下顎便挨了一腳,重新翻倒像沒有骨頭的 肉架,神智開始暈沉沉。   「不……不要打他了……」   倚坐在壁根下的三太歲,用抖索失腔的聲音叫。   「我……我給你拚……了……」他昏昏沉沉掙扎欲起,口中仍然逞強。   九州冥魔左手扣住他的右肩,五指如鉤深入肉中,把他猛地抱起,右拳動了。   「放……我一馬……」他終於清醒了,拚不得。   「我一定要斃了你永除後患。」九州冥魔一拳搗在他的丹田穴上:「免得你日 後再帶了狐群狗黨大賊小賊,在江湖誇口揚言找我討債。」   「我……發誓不……不再找你。」   「再說,我也想通了,對付你這種作惡多端的人不能太仁慈,不能認為沒目擊 你的罪行便手軟,必須把你們斃了,以免日後你們戕害無辜。殺掉你,淮河那條河 ,今後一定少死一些人,雖說不會從此天下太平,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壞。你……」   「我多年沒……沒殺人了……」   「你教唆爪牙殺還不是一樣?」   「我發誓今後……」   「今後你想殺也沒有殺的能力了,淮河將有人取代你的地位。」   「放……我一馬……」   「好,放你一馬。」九州冥魔奪了他的劍鞘,把他推倒:「也許取代你的人, 比你壞十倍,不如留著你撐門面。你記住,日後你如果再做下傷天害理的事,就算 你躲在閻王爺的褲襠裡,我也會把你揪出來打爛你的狗腦袋。明天給我滾!永遠不 要再找我,不然……哼!」   好不容易等到眼前清明,九州冥魔早就不見了。   通向黃家大宅的小街渺無人跡,偶或傳出兩三聲犬吠,家犬都關在屋子裡,不 會望影狂吠。   「徐姐,你不能進去。」碧瑤拉住神針織女的手:「行刺暗算,你駕輕就熟收 放自如;   入室偷襲,你的勝算不會超出一成。」   「可是……」神針織女歎了一口氣:「那畜生如果一口氣快馬加鞭逃到穎州, 進入他的地盤……」   「他逃不了,信任楊二哥好嗎?他一定可以製造機會,讓你能公平地殺死他。 」   「這……好!我不進去。」   「這我就放心了。你……」   「你怎麼啦?」   「你是不是很喜歡楊二哥?」碧瑤放了神針織女的手,說出心中久已蘊藏的話 。   「在順德我就喜歡他,而且……而且……但我已經發現,他不喜歡我這種工於 心計,野心不小的女人。你不要把他和毒娘子女皇蜂鬼混的事放在心上,這是以浪 人自命的男人,極為正常的現象。一旦他找到真正喜愛的女人,便會找到感情的寄 托。」   「你說這些……」   「你,就是他感情的寄托。抓牢他,信任他。」   「我從小就信任他,甚至依賴他……」   「那就好。」神針織女舉步:「我們在外面等。那畜生一日不死,我一日難安 ,心驚膽跳。他如果重臨順德,我的家毀定了。」   在危難中,智慧和經驗,可在電光石火的剎那間,決定生死存亡。   四海牛郎武功出類拔萃,雄心勃勃志比天高,這表示他的聰明才智,必定高人 一等。一個大笨蛋,絕不可能練成傲世的武功。   五載行道江湖打根基揚名立萬,與牛鬼蛇神打交道,身經百戰罕逢敵手,格鬥 的經驗豐富,江湖經驗更是他成功的保證。   手一觸倒下的人,看清這人的穿著打扮,便悚然而驚,暗叫不妙,絕不是楊明 或九州冥魔。   他不挺身站起,反而仆倒在那人身上,甚至抓住了嵌在人體內的牛角鐺,猛地 奮身急滾。   果然不錯,間不容髮地躲過在上空幻現的人狠狠一踹,保住了腦袋。被踹中腦 袋雖不至於被踹破,但必定昏眩傷及腦部。   他不該妄圖扭身擲出牛角鐺的,鐺沾滿了鮮血,倉卒間也無法抓牢,更難立即 發勁擲出,也滑溜溜地用不上勁,剛抬起手,劍光如天雷下劈。   「噹」一聲暴震,砍中牛角擋火星飛濺,鐺跳飛丈外,他的左手五指鮮血迸流 。   當機立斷,保命要緊,連滾兩匝猛地手腳並用向廊下一竄,「砰」一聲撞毀了 房門,入房便拍熄了燈火。   要闖入內有高手的黑暗房間,真需有超人的膽氣。   各處及時傳出吶喊聲,爪牙們被驚醒了。   五行有救,沒有人闖進來。   滾動時他已看清了,砍他一劍的人是九州冥魔。   爪牙們湧到,他也鼓起勇氣搶出。   被牛角鐺殺死的人,是他的八金剛之一。   「我與你誓不兩立。」他向黑暗的夜空揮劍厲叫:「天生我四海牛郎,就不該 生你。」   發誓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極端憎恨詛咒發誓是人之常情,能否應誓 卻是未知數。   他憤怒中向天發誓,其實隱藏心底的隱憂,卻無情地浮上心頭,恐懼的陰影罩 住了他。   多次生死相搏,九州冥魔都是勝家。   他所恃的是爪牙眾多,而現在……現在已是爪牙星散,連親信也陸續背棄他, 距眾叛親離的地步已是不遠,他憑什麼不兩立?   他需要擔心的,該是九州冥魔育不肯放過他。   淮陽樓是北關第一座酒樓,三間門面都有樓,各式各樣的酒客,都有專門招待 的食廳,以免販夫走卒誤闖名豪仕紳的筵席。   樓上的雅座酒客並不多,城內的豪紳不會出北關上酒樓,往來的旅客中,仕紳 的數量也有限。近午時分,樓上雅座更是不見客蹤。   追魂魔劍侯二爺帶了兩位隨從,神簫秀土也偕兩名親信同行,六個人成了雅座 的稀有酒客。   「應該不等天亮,就快馬加鞭,出其不意遠走高飛的,追的人絕對來不及跟來 。」神簫秀士神情有點沮喪:「非要等穎州趕來的人策應才肯離開,實在不是聰明 的事。我留在穎州的人趕來也派不上用場,找不出一個敢和九州冥魔一拚的人才。 」   「你在這裡還有幾個人呀!」追魂魔劍也顯得心事重重,有點食不下嚥的不安 神情流露:「我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我好後侮,真該在桃山驛立即帶了人離開的 ,鬼使神差慢了一步,結果……罷了」   「你現在離開返回光州,還來得及呀!」   「我做不出這種事。」追魂魔劍歎了一口氣:「目前是社主最困難的時刻,我 豈能棄之不顧自求多福?在桃山驛離開,他那時仍有雄厚的實力。至於你……」   「我想離開力不從心,我的人所剩無幾。這裡的人,天一亮就幾乎跑了個精光 大吉,返回穎州,那邊的人可能已知道這裡的覆沒消息,也可能一哄而散了,只有 跟著他碰運氣。九州冥魔如果緊躡不捨,咱們成為喪家之犬已成定局。他娘的,我 恐怕過不了關。」   「你是地頭蛇,可以找個洞躲起來。九州冥魔鐵定會找你的,你冒充他已經犯 了忌。再說……」   「罷了,侯二爺,不要再說了,再說咱們就活不下去啦!侯二爺,我認為這惡 魔已經和楊小狗聯手了,所以同時在七柳岡出現,你認為是否有此可能?」   「當然有此可能,他兩人幾次同時出現有目共睹,雖然不曾並肩出現,至少雙 方有默契存在。」   「如果楊小狗也跟來了……」   「九州冥魔既然跟來了,就表示楊小狗也將跟來。」   「烏鴉嘴。」神簫秀士打一冷顫:「這小狗比九州冥魔更難纏,如果跟來…… 」   「哈哈!我不是來了嗎?」樓口出現楊明和碧瑤:「我會驅使耳報神,所以知 道你們在這裡說我的長短。放心吧!我不會介意的。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 說人?即使是聖賢,也會批評異端的不是。諸位精神大好,想必恢復元氣了,可喜 可賀。」   兩人在鄰桌落坐,不理會六雙怒目相向的怪眼。碧瑤更是泰然自若,細聲細語 吩咐跟來的店伙點菜。大庭廣眾間不宜吵嘴打架,他們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閣下,你追得太遠了吧?」神簫秀士一拍桌子,毫無秀士的風度。   「我該追呀!正打算追到穎州去討債。」楊明一臉邪笑:「你這位九州會主, 卑鄙地謀害我這誠心投奔你的人。我的女人女皇蜂,仍在穎州養傷,我不追去,債 務豈不永無著落?   反正你到家,我也會到,不見不散,解決方休。你不會賴債吧?我不鼓勵賴債 有理。」   「我發現有人要撒野了。」碧瑤拍拍腰間的靈飛寶劍,鳳目狠盯著追魂魔劍: 「我這初闖江湖的小晚輩,在酒樓撒野不會有人責備我的。你們該放聰明些,設法 不要激起我拔劍爭取成名機會的念頭。」   她這一拍劍,吸引了所有的月光。飛虎的靈飛劍,屬於寶劍級的輕劍,飛虎仗 以成名,在騰躍搏擊中,人與劍渾然合一,輕功佳的人有這把劍如虎添翼,所以綽 號叫飛虎。在江湖走動的高手名宿,對這把靈飛劍頗為熟悉。現在這把劍出現在碧 瑤身上,雙方本來已是仇敵,劍是如何易主的?絕不會是飛虎心甘情願奉送的。   追魂魔劍是名號響亮的高手名宿,在大庭廣眾間與一個初出道的小姑娘挺劍而 鬥,就算有一萬個理由,也有理說不清。就算獲勝了,也毫無光彩可言;敗了,可 就災情慘重,貽笑江湖。   碧瑤這把劍,幾乎已可取代飛虎的名頭了,不必爭取成名的機會,她已經成名 了。   「飛虎呢?」追魂魔劍居然提出不上道的蠢問題。   「你可以去找他問呀!」碧瑤的回答也不上道,不知道人在何處,怎麼問?   「南下鳳陽。」楊明接過店伙送上桌的酒壺,自個兒斟酒:「回淮河保護他的 地底銀庫啦!九州冥魔可能再去勒索他,所以跑得飛快。九州會主,你必須特別小 心保護自己的命,因為你沒存有多少金銀,不可能有金銀買命破財消災。」   「你這話有何用意?」   「九州冥魔一定會向你興師問罪,你絕對跑不了。那惡魔殺人的興趣不高,勒 索豪強惡霸興趣濃厚。你窮,丟下進油坊也搾不出半星油水,只好把命抵償啦!」   「冒充九州冥魔不是我的錯,我只是奉命行事……」   「你得費神向那惡魔解釋了,也許他會明白奉命行事的意義。   呵呵!我不管你和那惡魔的糾紛,只過問自己的事。項姑娘當然有理由找你, 她項家的一些親友,被你們下毒手謀殺,她必須找你們這些謀殺犯討公道。反正所 有的事你們都是債務人。必須與我們這些債權人打交道,結果如何,目下言之過早 ,要不多久,便可分曉。諸位,敬你們一杯,祝你們逃債成功,前途無亮;光亮的 亮。我先乾為敬。」   「楊老弟,俗語說,冤家宜解不宜結。」迫魂魔劍拒絕舉杯,隔桌用無可奈何 的口吻說:「咱們承認失敗,從此不踏入徐州一步,捐棄前嫌,做南北的好親鄰。 貴方的人,可任意在宿州活動受到尊重,尊意若何?」   「狗屁!」楊明臉一沉,不怒而威。「我如果帶人到光州,把你在光州的基業 挖掉大半,然後說聲冤家宜解不宜結,拍拍腿走人,你會怎樣?」   「你在說不可能的事,哼!」   「是嗎?我正在做不可能的事。你無法阻止我到汝寧光州討債,更不可能丟掉 光州的基業躲起來避禍逃災。我是一定會去的,你等著好了。宰不了你百十個爪牙 ,算我栽了。」   「你……」   「我不鼓勵殺人,並不表示我絕不殺人。」楊明虎目中冷電四射,殺氣直透華 蓋:「對付某些人,唯一可做的事是以殺止殺。   從現在起,我不再使用雙懷杖,弄一把劍,見一個殺一個,絕不手軟。殺光你 們這些混蛋,天下雖不至於太平,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壞。你給我小心了,最好別讓 我在市鎮以外的地方碰上你。」   「飛虎那些淮河好漢非常幸運,冷面佛母那些天府女強盜也幸運。」碧瑤也乘 機恫嚇:「楊明兄那時沒動殺機,所以他們保住了性命。現在,你們終於引起他的 殺機,你們是否幸運,最好趕快向老天爺禱告。但我懷疑,老天爺是否肯大發慈悲 ,庇護你們這些無惡不作的謀殺犯,我看靠不住。」   「可不一定哦!」楊明冷笑:「老天爺最自私,欺善伯惡,會袒護窮兇極惡的 人,對好人則加倍迫害。這些惡人在禱告時,只要多燒香多獻供品,三牲豐盛,再 多燒些金銀冥紙,老天爺可能接受他們的請求,平安地逃出我的劍下。」   「閣下,你到底想怎樣?」追魂魔劍心底生寒,被楊明的氣勢壓得氣沮聲沉。   「各盡所能,全力相搏;血債血償,死絕方休。」楊明一字一吐,聲如洪鐘。   等於是宣示決心;不容懷疑。   「咱們退出宿州。」追魂魔劍咬牙說。   「那不關我的事,宿州也不是我的。」   「我放棄穎州的基業。」神簫秀土也提出讓步條件。   「也與我無關。」   「咱們……」   「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別打擾我的酒興。」楊明接過碧瑤遞來的一杯酒:「酒 是英雄財是膽;即將揮刀舞劍決定生死存亡,我得多喝兩杯壯膽,下一餐是否有命 喝,恐怕連閻王爺也不知道。   唔!好酒,真正的徐沛一鍋頭。」   「閣下,我們願意和解,有何條件,開出價碼來。」追魂魔劍極不情願地咬牙 說。   「算了吧!閣下做不了主。」   「我是振武社第二號人物。」   「四海牛郎不可能授權你喪權辱社。」   「我……我有權做主,他會權衡利害……」   「如果他真的有見識權衡利害,有氣量表示和解誠意,肯賠償死亡家屬的損失 ,叫他自己來和我談。」楊明口氣一鬆:「午正,就在這裡。還有半個時辰,你們 還來得及通知他。」   「好,我把話帶到。」   「侯二爺,聽得進逆耳忠言嗎?」   「老夫不是剛愎自用的人。」   「他不會答應的。」   「這……」   「他會蠻幹到底,因為他沒有賠償損失的能力。同時,影響他日後的前程。在 順德,他的人死光了才肯撤走。現在,他身邊仍然有人可用。」   「我會明白地說明利害。」   「那是浪費時間。他會利用你們做孤注一擲,作垂死的掙扎。閣下,離開他, 讓他感到事不可為,他就會冷靜地為日後做打算了。」   「抱歉,侯某不是人間賤丈夫,不能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做出不仁不義捨棄他 的絕事。」   「我也不會捨棄他。」神簫秀土也表明態度:「咱們曾經歃血為盟,有福同享 ,有難同當,目下他需要協力同心度過難關,我會毫不遲疑與他生死與共。」   「咱們走,午正見。」追魂魔劍推凳而起。   目送六人下樓,楊明搖搖頭苦笑。   「離間計落空,這兩位仁兄倒有骨氣,可敬。」他向碧瑤說:「看來,非大開 殺戒不可了。」   「擒賊擒王,應該還有出其不意斃了那頭牛的機會,我們並不急。」碧瑤的看 法卻樂觀,並不希望楊明大開殺戒。   「恐怕很難,他的爪牙仍多,防範更嚴,不殺絕難接近他。   昨晚要不是他們疲勞過度,想找到他不是易事。昨晚真可惜,失敗在我臨時分 心。」   「臨時分心?」碧瑤惑然。   「我一直就認為他的外門兵刃牛角鐺可怕,心裡有所顧忌。   他穿了甲,也影響我攻擊的心態。看到他居然拔回鐺,我便平空生出毀鐺的反 應,臨時改變心意,劍上的勁道不能及時轉移,沒能把鐺擊毀,真可怕。如果不擊 鐺,那一劍直攻五官,成功的機會極濃。也許,這混蛋命不該絕。」   「原來如此。明哥,你光說我,你也不見得聰明。」碧瑤調侃他。   「怎麼說?」   「那個牛角鐺,別人使用威力有限,鐺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刀劍不會殺 人,是人用刀劍殺人。俗話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把那頭牛宰了,鐺自然不足 為奇,對不對?」   「呵呵!也不能怪我一時糊塗呀!在那電光石火似的俄頃間,心一動便自然反 應。下次,我再讓他全力施展,連人帶鐺全毀了,早些結束和你下南京,去找太爺 霍然攀交情把酒論英雄。這裡的事,拖得太久了。」   「要是那頭牛答應你的條件……」   「絕不可能。」   「怎麼說?」   「四川女匪說得一清二楚,他快要囊空如洗啦!一千兩銀子賠一條命不算多吧 ?他拿得出幾萬兩銀子嗎?再說,聲譽掃地,爪牙四散,他還有險再稱霸江湖?他 寧可死掉。」   一個在權勢顛峰倒下的梟雄,爬起來東山再起的機會並不多。一旦沒有屢敗屢 戰的勇氣和本錢,屢戰一千次仍然是屢敗。   楊明和碧瑤在酒樓等,可想而知必定浪費時間。   倚窗下望,眼睜睜看到下面的大街,四海牛郎帶了八名隨從,大搖大擺像在逛 街,神氣地進了北門,可能是進城看風景去也。   宿州城內沒有風景,只有北城牆的扶疏亭,可能只有神簫秀士有興趣欣賞。秀 士讀了不少書,當然有興趣看著蘇軾所留下的那塊詩竹刻石。   在城內逗留不走,豈奈我何?   楊明卻不認為他們是進城看風景,也不認為他們逗留在城內避禍逃災,立即下 樓返回客店,然後從店後溜走,從小巷悄然繞牆外小徑,快步奔向西關。   半途,神針織女趕上了他倆。   通向領州的官道,寬度比大官道小一倍,但仍是筆直的大道,兩旁行道樹濃蔭 蔽天,徒步的旅客少受日曬之苦。旅客比大官道少十倍。走了老半天,可能碰不上 一群旅客;旅客通常成群結隊同行,相互照顧減少意外發生。   十里亭西面有一座土岡,官道貫岡而過,岡上草木蔥籠,中間溪流一線,下游 匯入北門外的北運糧河。   申牌左右,從西面來的旅客開始增加,再一個時辰,便可抵達州城投宿。   路北的小坡頂端,生長著三株牛腰粗的參天而起大白楊,風一吹,巨大的樹葉 一陣劈啪響。樹上有個喜鵲窩,四五隻喜鵲、聒噪得令人心煩。   楊明和碧瑤倚坐在樹下,鵲噪聲並沒引起他倆心煩,已經相倚相偎坐靠在樹下 ,假寐了一個多時辰,早已養足精神,把帶來的食物吃光,現在唯一可做的事是等 待,等待。   等待必須有耐心,他倆的耐心超人一等。   等待某件事發生,固然靠見識與經驗估料是否正確,也得靠運氣。人畢竟不可 能未卜先知,對方的見識與經驗主控了行動意念。如果雙方都是神機妙算的人才, 運氣便顯得重要了。瞎貓碰上死老鼠,就是全靠運氣。   碧瑤自從與楊明發生親密接觸後,把楊明看成禁臠,會用心計阻止他和小瑩或 神針織女接近。她曾經目擊楊明和毒娘子親熱,自己也情不自禁,不斷品嚐激情帶 來的歡愉。把神針織女支走,以免打擾她和楊明單獨相處時的快樂。   似乎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人,岡下裡外的官道情景,被白楊外圍的雜樹所擋住 ,但仍可透過枝葉梢頭的縫隙,隱約看到官道前後的景物,有車馬經過,老遠便可 看到。   她躺在楊明身側,以楊明的腿作枕,用摘來的草葉,細心地編織一隻草蜢。   「他們真會來嗎?」她突然抬起臉問。   「很難說。」楊明伸手輕撫她的秀髮、臉頰:「鬥智鬥力,看雙方的神通,正 反各方機會均等。所以我們在賭運氣,賭他們採用我們估計的行動。如果我所料不 差,我們贏的機會該占七八成。」   「那可不一定哪!已經是申牌末啦!要來,應該早就來了。」   「笨哦!」   「我又怎麼笨啦?」她伸手擰了楊明的嘴一把,笑容居然流露幾分嫵媚。   「到了這裡天快黑了,即使有人埋伏,只要能四面一散,利用夜色脫逃,埋伏 的人怎麼追?追誰?天不黑,盯牢主要目標追,能飛上天去?」   「唔!說得也是,算你聰明,但必須看到人才算數。如果他們不來,躲到城裡 住上十天半月,我們怎辦?」   「不可能,我們有的是時間,他們少的就是時間,必須盡快脫離危險區,在宿 州他們沒有保障,還不是他們能完全控制的地盤。白天是安全的,夜間他們睡不安 枕。定下心吧!等不等得到我們不介意。」   「我只希望早些解決,和你攜手直奔南京逍遙。為了殺人死纏不休,實在不是 愜意的事。明哥,看到毒娘子你……」   「你提她幹什麼?作怪。」   「她曾經是你的女人,我怕她呀……」   楊明將她拖起,吻住她的小嘴,禁止她說話,一陣激情的浪潮淹沒了她。   姑娘們一旦感情有了寄托,便有宣告主權的心態表現。她的確有點怕毒娘子, 尤其是在知道楊明不會向毒娘子下毒手之後,深怕楊明重燃愛火接受毒娘子,因此 恐懼感一直揮之不去。   她有自知之明,一個豆寇年華的黃毛丫頭哪能與毒娘子女皇蜂一類浪漫的成熟 女人比?   至少,連她自己也感到瘦竹竿似的身材,的確沒有女人味。她的心目中,毒娘 子的胴體,每一寸都是女人,因為她曾經目擊。   對女人的事,她所知有限,近乎懵然無知,連她母親也不會把忌諱教導她。在 那個世代,女人十之八九,在結婚之後許久,才知道什麼叫女人。   很可能她以為在和楊明多親近之後,便會成長為體姿姣好的女人,親吻與愛撫 ,便可讓她發育成可愛的女人。當然,她並不知道男人喜愛的是那種女人。   「我絕不允許她纏你。」她扭身將楊明撲倒,嬌喘吁吁含含糊糊地說:「你是 ……我……的,明……哥。   烈日炎炎,樹下卻是旖妮的春天。   蹄聲如雷,十八匹健馬揚起滾滾塵埃。   不像是趕長途,倒像是騎軍衝鋒,號角長鳴,健馬飛騰衝刺。   普通的健馬,可以沖十里左右。   十里亭一過,銳氣耗得差不多了,速度漸慢,但仍然有繼續奔馳的精力。   十八匹馬分為兩路,騎士們伏鞍揚鞭,可能早有打算,一旦坐騎支持不住,便 毅然丟棄,務必快速遠離,後面追的人一定來不及追趕,犧牲馬以爭時間。   兩里、一里……進入土岡區。   斜陽西沉,官道上行旅絕跡,健馬正好放蹄飛馳。   「依啊……」前面長嘯聲震天,悠長洪澤,真有震聾起聵的威力,入耳令人感 到耳中轟鳴。   健馬速度漸減,騎士們坐正了身形。   前面里餘,兩人兩騎堵在路中,騎士一高一矮,隱約可分辨繫在背上高出右肩 尺餘的劍把。   「啊……」長嘯聲再起,更為震耳,更為吃驚。   十八匹健馬續進小馳,騎士們開始整理所佩的兵刃,盛在鞍袋中的重兵刃,已 取出綽在手中,一面小馳,一面完成戰備。   「楊小狗……」終於有人看清楊明的面貌了。   「怎麼可……能……」領先的四海牛郎,神經質地脫口大叫。   已接近至七八十步內,看得真切。   楊明不但背上有劍,鞍前更置有盛六根鏢槍的槍囊。   「必須沖,長上。」夷陵雙兇的飛豹孫陵急叫:「咱們掩護你,走脫一個算一 個。」   「來日方長。」追魂魔劍語重心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社主,從左 面越野脫身,穎州見。」   健馬再次騰躍,追魂魔劍揚劍前衝。   第二匹馬跟上,第三匹也銜尾衝出。   長笑震天。第一支鏢槍像雷電橫空,貫入追魂魔劍的坐騎胸口,馬仍向前飛馳 。   追魂魔劍飛躍下馬,第二匹健馬恰好衝到,一掌拍在馬頸側,身形再斜起甩飛 ,幾乎被第二匹馬踹倒。   一陣大亂,馬倒人飛,塵埃飛揚中,傳出被踹者的驚心動魄慘號。   倒了六匹馬,有四個人再也起不來了,人與馬撞倒成一團,根本沒有躲閃迴避 的機會。   追魂魔劍最幸運,毫髮未傷。   「哈哈哈哈……」狂笑震天中,楊明高舉長劍領先衝出。健馬腳力足,奔馳的 氣勢,比騎士們的疲馬強三倍。   十二匹疲馬向兩側衝入樹林,四散而逃。   楊明與碧瑤雙騎並進,馳入路右的樹林,盯牢四海牛郎三個人,銜尾緊跟排枝 而進。   這一帶樹林是採樵區,丈餘高以下的樹枝皆加以砍除,野草籐蔓稀疏,健馬可 以穿越過去。   三匹坐騎已失去衝力,口吐白沫精力將竭,如不停下來放血,不久可能一蹶不 起了。   楊明並不急於趕上,從右面迫近,有計劃地逼對方的三匹馬,往他所預定的方 向走。   碧瑤的馬在最外側,保持二十步外距離的安全區。   楊明愈追愈困惑,心中疑雲大起。四海牛郎像是神經不正常,只顧策馬逃命, 完全沒有反擊的舉動出現。   這期間,四海牛郎有太多的機會,用牛角鐺飛射攻擊,即使傷不了他,也會擊 斃他的坐騎。沒有坐騎,怎麼追?   可是,始終沒看到牛角鐺飛出。   像牧羊犬驅趕羊群,四海牛郎的三匹馬被有效地驅向預期的方向。   其他的騎士,已經不知逃往何處去了。丟了坐騎的追魂魔劍,也不知位於何處 。   「伊呀……」他堵住了右前方,健馬不住左奔右馳,發出威嚇性的吆喝,劍遙 指著領先竄走的神簫秀土,然後是一連串的怪嘯,把三匹馬逼得向左前方奔出。   碧瑤也間歇地發出嬌嘯聲,增加恫嚇的威力。   他倆盡可衝上攻擊的,但卻無意接近在馬上搏鬥。在馬上攻擊,牛角擋的危險 性增加三倍,人在馬上閃避困難,傷不了人一定可以傷馬。   追魂魔劍在桃山驛,雖然對四海牛郎做強盜的計劃不滿,有意帶了自己的人束 裝辭別返回光州,卻被九州冥魔夜襲所耽誤未克成行。   此後,便沒有機會分道揚鑣了。但他仍然對四海牛郎忠心耿耿,不做臨危相棄 不仁不義勾當。   現在,這位光州大豪絕望了。   他仍不放棄,循狂笑聲與長嘯聲傳來處,不顧一切飛趕,腳下俐落,比疲馬穿 林的速度更快些。   嘯聲漸近,他卻失聲長歎。   也許,他覺得多他一個人,仍然力不可回天,他根本不是楊明的敵手,趕上去 ,他能挽得回危局?   前面是一處平坡,也是一處百十畝大的林空地帶,荒草及腰,視野廣闊。   西天已出現晚霞,即將紅日西沉。   「太陽老爺,快沉下去吧!」他慘然低呼。   天一黑,就五行有救了驀地,他駭然轉身,劍完成攻擊的準備。他的劍術撼震 江湖,號稱追魂魔劍。   「是你!」他驚駭的神情消失了,恢復傲世的大家面孔,臉上有自信的神情流 露。   「不該是我嗎?」樹後踱出的神針織女冷冷地問。   神針織女追躡四海牛郎途經光州,幾乎被這位大家打入九幽地獄,除了行刺暗 殺為技巧可圈可點之外,這位大豪哪將她放眼下?   「老夫應該想得到有你一份。」他不得不承認事實:「老夫只好殺死你,在光 州你本來就該死的。」   「是嗎?」   「一定。」他肯定地說。   「證明給我看。」   「老夫正有此意。」他猛地揮劍疾上。   星芒一閃,再閃,三閃。   「衝上來,老狗。」   「嘔!老……夫……」他上身一挺,馬步再近,再渾身一震,再叫了一聲,砰 然倒地。   右肋下,共中了三枚無影神針。   四寸針皆完全沒人內腑,一枚針就夠了。   右面林緣嘯聲傳到,有健馬衝入草坪。   她發出一聲嬌嘯,繞林內緣急竄。   坐騎衝入草坪,楊明從側方突然策馬欺近。   「下馬!」他大吼:「接飛刀!」   神簫秀士猛地勒韁,糟了,坐騎本已力竭,一勒韁,健馬終於屈蹄踣倒。   神簫秀士及時跳落,揚劍戒備。   沒有飛刀射來,馬並非被飛刀射倒的。   楊明的馬,已繞出盯住了四海牛郎,左手舉起一把品質不佳的八寸斷刃飛刀。   「接飛刀!」楊明再次大喝。   四海牛郎氣色不佳,但仍有精力應付搏鬥,馬上急扭虎腰,右手的韁繩一抖, 奇準地將飛射臉部的急旋飛刀,震飛出丈外,韁繩也斷了一段。   疲馬受驚亂蹦,四海牛郎驚叫一聲向下滾落。   剛爬起,這位江湖未來霸主心中一涼。楊明就站在身旁,劍點在他的大嘴前, 目光落在他握住牛角鐺的左手上。   「原來如此,昨晚你握鐺的手受了傷。」楊明向後退,在丈外收劍入鞘:「現 在,沒有我的事了。」   四海牛郎的左手,用傷巾纏住整個手掌,大拇指另外加纏,勉強可以握住牛角 鐺,想用來攻擊,威力有限得很,只能唬人而已。   「混蛋!你是什麼意思?」他厲聲問。   「你看。」楊明向他身後一指。   猛回頭,神針織女正一臉寒霜款步出林。   「你我的事未了。」他厲叫,挺劍踉蹌前衝。   楊明一躍三丈,到了碧瑤身旁。   碧瑤的靈飛劍,點在神蕭簫士的咽喉下。   另一名金剛,正在不遠處草叢中作垂死的掙扎,是被碧瑤殺死的。   「饒了他。」楊明高叫。「他還算一條好漢,忠心耿耿,殺之不祥。」   碧瑤順從地向後退,收劍入鞘奔向楊明,挽了楊明的手緩步離去,臉上綻放著 可愛的笑容。   「到南京?」她幾乎要偎人楊明懷中了。   「你爹給你帶了多少銀子?」楊明舉步維艱,半抱半挽一步一停頓。   「問這幹什麼?」   「看你買得了什麼珍飾做嫁妝呀?好的珍飾很貴呢!」   「你是說,我要嫁給你?」   「你願意嗎?」   「不……願……意……等。」她把嬌媚的嗓音拖得長長地:「娶我要快……」   「我要吻我的新娘。」   「嗯……」   「穿了那麼重的護甲,你累不累呀?」神針織女輕拂著劍,左手轉動著一枚四 寸無影神針:「脫掉吧!順便脫我的衣裙。你兩眼無神,怎麼看不到往昔充滿情慾 狂亂的眼神了?」   「我仍然想你,仍然想撕掉你的衣裙。」四海牛郎兇狠地說:「總有一天,我 要你跪著求我要你。牛郎配織女,這是命定了的。」   虎死不倒威,他仍然有霸主的氣勢。但他知道,今天恐怕過不了關。   楊明的雷霆一劍,砍中他的牛角鐺,無儔的震撼力,震得他的手掌走了樣,肌 肉震裂如同,五指骨裂筋張,整個手掌腫得像南瓜,動一動痛徹心脾,哪能動手拚 搏?抓住牛角鐺想嚇唬人,結果,綿綿無盡的痛楚,痛得他直冒冷汗,氣色哪能好 ?   「我有點佩服你了,臨死還不忘強佔女人,保持強悍男人的本色。可惜我不是 願受凌辱的女人,更不願我的親友任你奴役。   我喜歡的是楊明那種男人,喜歡受到男人保護和喜愛。他認為你還算一條好漢 ,所以不忍殺你。」   「他……」   「他就是那個楊敏,也就是九州冥魔。」   「什麼?他……他他……」   「他不屑殺你,我殺。不殺死你,我順德徐家的人,天天會做惡夢。」   「你吹起牛來了。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做我的女人,要你老爹替我……呃…… 」   無影神針在側方看,可看到一絲芒影。在前面看,目力最佳的人,也只能看到 一小星微光。   他已經看不到一星微光,看到了他也無法躲閃。   第一星微光沒入他的結喉穴,第二枚貴人眉心兩寸,第三枚再貫咽喉。   「我不怕你了。」神針織女掉頭便走:「惡夢也醒了。」   「砰!」他倒下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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