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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莽 野 神 龍

    內 容 提 要﹕

      江湖神秘客周永旭,幼年適逢身懷(太乙玄功)絕技的滿天星順天王起兵反明 。村塞遭劫,家破人亡。永旭由於武林絕頂高手宇內三仙搭救、收留、授藝,練成 蓋世(一氣)神功,乃號稱神龍浪子,蹤跡天涯。尋仇五載,但杳無音信。

      順天王兵敗,突出十萬官軍重圍。化名畢夫子,潛跡江湖,收徒傳業,網羅潰 兵散將,招攬黑白諸雄,勾結覬覦寶座的明宗室寧王,欲圖東山再起。

      當是時。魔邪相爭,約會九華,雙方廣邀助拳,白道也赴會現潮,群雄麋集。 天王、寧王皆欲網為已用,紛紛派出高手。大肆活動。浪子也追尋線索。孤軍深入 九華,伺機攪散魔邪大會。逼迫順天王現身,以便跟蹤追這,從而進行最後的致命 一擊。

      書中黑道白道、官家爪牙、寧王鷹大……迷魂高手、使毒專家,職業殺手,形 形色色。紛紛出籠,緊張驚險,光怪陸離,有聲有色,煞是熱鬧非凡。讀來如睹美 景,如品佳餚,堪稱休閒中良伴。

                     【第一章 烏江斗霸】 
    
      四月天,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官道上奔忙的旅客,一個個精神抖擻,正是趕 
    路的好時光。路旁三家村前的小食店,未牌時分顯得冷清清,不是打尖的時光,往 
    來的旅客除了停下來喝口水之外,別無所求。 
     
      因此,兩個店伙計顯得懶洋洋無精打采。 
     
      小伙計閒得無聊,伸手擦了擦酒罈子上的灰塵,拍拍手轉頭向北望,突然叫“ 
    嗨!好雄壯的客官,歇歇啦!喝碗酒趕趕乏提神,等會兒上路保證精神些。” 
     
      北面來的客官大踏步進人店前的涼棚,“砰”的一聲將大包裹往桌上一放,再 
    放下長布卷,伸腿勾出一張長凳,大馬金刀地坐下說:“小伙計,給你這麼一說, 
    真把在下的酒蟲兒引出來了。來三五壺酒,切幾味下酒菜,要快。” 
     
      這位客官不但雄壯,而且一表人才,粗眉大眼,鼻直口方,臉頰透著紅紅的健 
    康色彩,留著剪得短短的八字鬍。 
     
      年輕、雄壯、英姿、活力充沛、手長腳長。 
     
      他那雙明亮的大眼中,流露出精明、機警、靈活的神色,但並不凌厲,嘴角經 
    常流露一絲笑意。 
     
      因此令人覺得他和雹可親,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穿的是青直綴,像個莊稼漢。 
     
      小店伙計含笑張羅,先送來了茶水和汗巾。 
     
      酒菜是現成的,一盤滷肉,一碟豆乾,一味炸龍芽豆,再加一碟五香筍絲便夠 
    了。 
     
      酒當然是先上一壺,小伙計替他以上一碗酒。 
     
      年輕人一口便干了半碗酒,泰然自若地嚼著滷肉,向遲至一旁的小店伙招手。 
    含笑問:“伙計,你這裡是何處地面?” 
     
      小伙計哈腰笑答:“小地方,小楊村。” 
     
      他呵呵笑。信口說:“你也姓楊?” 
     
      小店伙點頭道:“是的,咱們這裡三家全姓楊。” 
     
      “三家人也叫村?”他笑問。 
     
      小伙計呲牙咧嘴笑,說:“客官,你可別看小了敝村,當年這裡還是烏江縣北 
    面的大鎮呢。” 
     
      他指指西面兩里外的一座小土山說:“對,看了那面的亂墳山,便知道七八成 
    了。” 
     
      小上山全是白楊樹,荊棘叢生,但仍可看到不少墳墓,斷碑殘礙頗為注目。一 
    片荒涼。 
     
      一群老鴉在山頭哇哇叫,追逐著一頭盤旋林梢的蒼鷹。 
     
      “客官的意思……”小店伙計不解地問。 
     
      “呵呵!那兒躺著千兒八百個去世的好人。總不會是從你這三家村抬出去的吧 
    ?”他調侃著說。 
     
      “客官取笑了。”小伙計訕訕地說。 
     
      他喝了一口酒笑道:“小哥,別見怪。開玩笑的。我這人百無禁忌。說真的, 
    這裡是烏江縣地面?” 
     
      小店伙計直搖頭,說:“烏江縣已經撤掉百餘年啦,目下這裡乃是江浦縣地, 
    南面七八裡便是和州地面了。” 
     
      “哦!就到了和州?” 
     
      “不,和州還有五十里左右,那是和州的烏江鎮。” 
     
      他哦了一聲,點頭道:“原來是西楚霸王無顏見江東父老,自己砍下腦袋來的 
    地方。” 
     
      “對,正是這地方。客官經過時,可到鎮南三里地的霸王廟會瞻仰瞻仰。” 
     
      “我會去的,誰會錯過呢?世人皆以成敗論英雄,這是不公平的。”他哺哺自 
    語,突然抓起酒壺,咕嚕嚕干了一壺酒,道:“取大甕來。” 
     
      店伙一驚,狐疑地叫:“客官……” 
     
      他虎目倏張的問:“你打算不賣酒?” 
     
      店伙一驚,急急人店,喃喃地嘀咕:“這位客官發起威來,眼神好懾人,大概 
    是個令人害怕的活霸王。” 
     
      不久,送來了一罈酒。 
     
      他一手提過,眼神已恢復原狀,向店伙笑問:“你說,如果當日楚霸王得了江 
    山,有楚沒有漢,會不會今日仍是大明皇朝這種亂糟糟的天下?” 
     
      小店伙臉色大變,搖手道:“客官,生意人不談朝廷事,小的……” 
     
      “好,你走開吧。”他揮手說,眼神柔和了許多,拍開泥封,舉起酒罈咕嚕嚕 
    牛飲。 
     
      兩名店伙躲得遠遠地,感到心驚膽跳。 
     
      不久。他已有了六七分酒意,以左手三個指頭舉起空酒碗,右手用筷敲著碗信 
    口長歌:“君不見,淮南少年遊俠客。白日球獵夜擁擲。呼聲百萬終不惜,報仇千 
    里如颶尺。少年游俠好經過,渾身裝束皆綺羅。蘭蕙相隨喧妓女,風光去處滿裡歌 
    。驕矜自言不可有,俠士堂中養來久。好鞍好馬乞與人,十千五千旋沽酒……” 
     
      “啪”一聲碗筷放下了,他瞇著醉眼向屋旁招手叫:“出來吧,你來了不少時 
    候了,老兄。” 
     
      一聲長笑,屋角鑽出一個挾了打狗棍,掛了百寶袋的骯髒的老花子,後面跟著 
    一條癲狗,直趨桌旁說:“可找到對手了,咱們拼一百碗。 
     
      他向店伙大叫:“添一雙碗筷來。” 
     
      老花子拖長凳坐下,順手抓起一把滷肉。向癲狗一丟,說:“添碗筷,不添肉 
    ?你是個小氣鬼。” 
     
      他淡淡一笑,抓顆龍芽豆往嘴裡一丟,說:“南乞,你知道自己令人噁心麼? 
    告訴你,我這人從不自命清高怪誕,雖沒有潔癬,至少不喜歡用手抓食物填五臟廟 
    ,你明白麼?” 
     
      南乞咯咯怪笑道:“看不慣,你為何不走?” 
     
      他推碗麵起說:“走就走。” 
     
      南乞抓把龍芽豆往口裡塞,說:“希望你走得了。” 
     
      他呵呵大笑道:“好傢伙,你要留住我?” 
     
      南乞脾睨著他說:“我老要飯的這兩斤重能耐,想留下大名鼎鼎的江湖神秘客 
    神龍浪子周永旭、談何容易?算了吧。” 
     
      他冷冷一笑,冷冷地問:“失時子、南乞名不虛傳。你知道神龍浪子多少雞零 
    狗碎?” 
     
      “有幾個人能看一眼便能叫出你的名號?”南乞頗為自豪地反問:“當然啦! 
    我這個老江湖可不是白叫的。” 
     
      “不多。哦!大概你釘上在下許久了。” 
     
      “不久,大概有三五天工夫。” 
     
      “螳螂捕蟬,你果然高明。” 
     
      “誇獎誇獎,不過,你敲了江浦地低三尺趙剝皮一記悶棍,我竟未能趕上。” 
     
      “不錯一敲了三百兩金葉子。地低三尺趙剝皮的金銀,我不替他花,豈不罪過 
    ?”他傲然直說。 
     
      “趙剝皮不是善男信女,他饒得了你?” 
     
      “哈哈!下次我再敲他千兒八百。哦!你想分一杯羹不成?” 
     
      “我?開玩笑,你把我南乞……” 
     
      “呵呵!在下失言了,你是譽滿江湖的俠丐,當然不是為一分羹而來,大概是 
    打抱不平,伸張正義來的了。” 
     
      南乞咯咯笑,說:“即使你把趙剝皮搾干,老要飯的也懶得過問。呵呵!你知 
    道浦口三英?” 
     
      周永旭哼了一聲,撇撇嘴說:“江湖道上,誰不知那三位仁兄見錢成開?” 
     
      “但人家是俠義道名士,名震四海九州的俠客。”南乞搖頭晃腦地說:“你知 
    道,為錢而行俠不算大罪過。” 
     
      “我不在乎他們。”周永旭冷冷地說。 
     
      “不在乎就好辦,他們就在前面等你。” 
     
      周永旭丟下十兩銀子,向送碗筷來的店伙說:“把好酒菜取來,讓這位花子爺 
    吃個飽,十兩銀子該夠了。” 
     
      說完,抓起長短兩個包裹,揚長舉步。 
     
      南乞手急眼快,長身而起,手閃電似的伸出,急抓剛被他提起的包裹。 
     
      這一記突襲,來得突然奇快絕倫,可是手指剛要沾及包裹,周永旭似乎像是助 
    生雙翅,平空地斜拔而起,硬生生飛出兩丈外。 
     
      優美地翩然而降,點塵不驚,頭也不回地向南走了。 
     
      店伙驚得呆了,張口結舌如同中魔。 
     
      南乞一抓落空,頗感錯愕,搖頭喃喃自語:“好高明的平步青雲輕功,不愧稱 
    神龍二字。這小伙子如果淪入魔道,世間能制他的人,屈指可數聊聊無幾,可惜啊 
    !可惜。” 
     
      附近全是青綠的稻田,一望無涯,小村落星羅棋布,桑林麻園點綴其間,一切 
    皆顯得生氣勃勃,和平安樣美景如畫。 
     
      前面路旁的一排大樹下,三個中年人抱財而立,穿了天藍色勁裝,佩了銀鞘長 
    劍,身材修偉,氣概不凡。三雙虎目冷電四射,打量著南下的每一個旅客。 
     
      和州是小地方,從江浦縣伸下一條官道,商賈往來皆走水路直放南京。因此陸 
    路上旅客並不多,往來的都是附近鄉民,陌生的外鄉人,決難逃出有心人的眼下。 
     
      周永旭抬頭挺胸,撒開大步往前闖,已有了六七分醉意,臉紅得像關公,口中 
    哼著荒腔走板的詞曲:“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別離,低頭雙淚垂。長江東 
    ,長江西。兩岸鴛鴦相對飛,相逢知幾時?” 
     
      三個中年人僅掃了他一眼,根本不加理睬。 
     
      他穿得寒酸,又是個灌足黃湯的醉鬼,委實不起眼,怎麼看也不像是個轟動江 
    湖的名人,江湖名人誰又不神氣? 
     
      他越過三人身前,突然止步,瞇著醉眼打量著這三位仁兄,不住打醉歎,站著 
    不走啦! 
     
      他的神態怪怪的,前俯後仰左看右看。 
     
      看得為首的中年人火起,瞪了他一眼,直著大嗓門叱喝:“看什麼?還不快走 
    ?你這醉鬼!” 
     
      他連打兩個酒嘔,歪著腦袋撇撇嘴,問:“你……你們帶……帶了劍?劍…… 
    利不利? 
     
      能……響呢!能殺人麼?” 
     
      “滾開!醉昏了是不是?”另一名中年人沉叱。 
     
      他放下背上的大包裹,咯咯笑問:“你……你們是……是劫路的?” 
     
      “去你娘的!”第三位中年人粗野地咒罵。 
     
      “劫路,我……我也會。在……在後面用棍子敲,叫……叫做打……打悶棍。 
    用套……套索在後面套……套脖子,叫……叫做背……背娘舅。你……你們是…… 
    ”他已到了三人面前:“是偷雞摸狗的?” 
     
      兩名中年人無名火起,正想上前動手。 
     
      為首的中年人大概大人大量,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說:“閣下,你醉了,咱們不 
    與你計較,你走吧。” 
     
      “誰……誰說我醉了?”他大叫。 
     
      “好,好,你沒醉,你走吧。”中年人善意地說。 
     
      他嘀咕著抓起包裹,哼了一聲,打了兩個酒順說:“再來十斤酒,我……也醉 
    不了。 
     
      走……走就走,你們失…失去機會了,這個包裹裡有一二千兩銀子,劫路的居 
    ……居然沒……沒長眼……” 
     
      為首的中年人搖頭苦笑道:“即使你帶了一二萬兩銀子,也沒有人會動你的。 
    你不要窮嚷嚷胡說八道,傳出去多難聽?咱們不是劫路的;而是在這裡等朋友。” 
     
      “哦!等朋友?不是等仇人?”他放下包裹,顯然不想走,賴在此地窮夾纏。 
     
      “沒你的事,老兄。”為首中年人不悅地叫。 
     
      “等仇人,我幫你們一手。”他特袖叫,醉態可掬。 
     
      “你……” 
     
      “我叫地老二,天是老大。在南京,龍江關一劍鎮江南徐千是我老二的螟嶺義 
    子。白鷺洲神拳秦霸是我老二的徒侄輩。至於江對岸的浦口三英施智施仁施勇…… 
    唔!好像是我老二的徒孫子……” 
     
      為首的中年人正是施智,身為老大倒還沉得住氣。 
     
      老三施勇是出名的霹靂火,忍無可忍,無名孽火直衝天靈蓋,一聲怒叫,衝上 
    兩步就是一耳光抽出。 
     
      揍一個醉鬼根本不需費勁,因此出乎毫無戒心。 
     
      周永旭就等這一記耳光,在出手行將及額時向下一挫,耳光落空,他的鐵拳已 
    經同時攻出,“噗”一聲搗在施勇的小腹上。 
     
      這一拳並不重,但出其不意挨上了,還真不好受。 
     
      他一跳而開,大叫道:“什麼?你們打人?” 
     
      施勇抱著小腹,嗯了一聲,蹲下起不來了。 
     
      施智吃了一驚,怒叫道:“好啊!你小子裝醉扮瘋,原來是沖咱們浦口三英來 
    的。” 
     
      聲落人撲進,鴛鴦連環腿發似奔雷。 
     
      周永旭不向左右閃,向後退。 
     
      一腿,兩腿,三腿……連退五步,三腿落空,第四腿到了。 
     
      他在腿踢到的剎那間,左間半步右手一揮,恰好叼住踢來的腿。 
     
      “砰!”施智跌了個手腳朝天。 
     
      周永旭哈哈大笑,晃著左手的長包裹說:“瞧你,像不像個翻轉身的王八?哈 
    哈哈……” 
     
      老二施仁心中大澳,突然拔劍出鞘叫:“好小子,你定然是神龍浪子周永旭, 
    咱們幾乎走眼了,饒你不得,接招!” 
     
      劍發似電,鋒尖指向周永旭的右肩並,認穴奇准,迅疾絕倫一劍犬不含糊。 
     
      周永旭長包裹一揮,“啪”一聲擊們來劍,扭身切人捷逾電閃,一把扣住施仁 
    的右手脈門,喝聲“翻!” 
     
      施仁真聽話,身不由己來一記快速的前空翻,“砰”一聲跌了四仰八叉。 
     
      周永旭哈哈狂笑,拾起包裹撒腿便跑。 
     
      老大施智狼狽地躍起,臉色蒼白地說:“如果他真是神龍浪子,咱們栽到家了 
    。” 
     
      老二施仁跌得不輕,咬牙切齒地說:“追上去,不怕他跑上天去。” 
     
      施智拍著身上的塵土,苦笑道:“二弟,你還沒發現人家手上留情?他只要手 
    上抓實,你的右手恐怕早就保不住了,過了吧,即使咱們能追上他,保證灰頭上臉 
    。想看咱們浦口三英栽筋斗的人多的是,咱們何必栽給別人看?” 
     
      “可是,老趙的事……” 
     
      “咱們已經盡了朋友的情份,不能怪咱們沒盡力。走吧,回去。” 
     
      三人狼狽地北返,仍不知碰上的人是不是神龍浪子。 
     
      在南京。浦口三英名號響亮,藝業不凡,今天手忙腳亂被一個陌生年輕人一個 
    個放翻,真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狼狽已極。 
     
      烏江鎮,這座凋零了的小縣城,目下不再是縣,而是屬和州管轄的一座小鎮, 
    只有兩三百戶人家。 
     
      當年楚漢爭雄,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西楚霸王項羽,遭九里山十面埋伏子弟星散 
    ,逃到這裡臉皮不夠厚,無臉見江東父老,放棄渡江,舉劍自殺,結束了西楚的霸 
    業。 
     
      這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天下第一條好漢,死得雖悲壯卻不值得。 
     
      烏江鎮因霸王之死而天下聞名,經常有些懷才不遇的武朋友,到此地的霸王廟 
    憑吊這位一代霸王。 
     
      霸王廟在鎮南,烏江在鎮東,目下叫烏江浦,也就是當日烏江亭長以舟接霸王 
    過江處。 
     
      這座廟不大,兩進殿,有五六名香火道人。 
     
      朝廷的官吏與有名望的人,從來不到這座廟進香,只有附近的鄉民與來自各地 
    的武林朋友,為這座廟上柱香捐些香火錢。 
     
      鎮四周往日的城牆早已拆掉了,目下改築了一道護鎮的土寨牆,比往日的縣城 
    縮小了許多。 
     
      因此霸王廟成了郊區,距鎮南口約有兩里左右,站在南鎮門向南望,可看到廟 
    頂的雙龍鎮火塔。 
     
      烏江鎮的市面相當繁榮,四通八達是交通要沖。 
     
      北至南京,南下和州,東面有兩處渡頭過大江東岸。東北是安陽渡;對岸是南 
    京的上元縣。東南是車家渡,對岸是南京江寧的馬家渡口。 
     
      西南,通向以溫泉著名的平痾湯鎮(香淋泉鎮),與玄門弟子稱為第四十福地 
    的雞籠山。 
     
      這兩地皆是名勝區,洗溫泉游福地,吸引了不少大戶豪紳前來觀光。 
     
      因此,市面繁榮不算意外。 
     
      十字街口有兩家客棧,北是江西老店,南是鴻福客棧;東是楚漢酒樓;西是紫 
    陽觀下院。 
     
      紫陽觀在鎮百四五里的桃花塢,在鎮內另建了下院,香火比霸王廟還要鼎盛, 
    因為奉祀的神甚多,愚夫愚婦誰又願意去求霸王保佑?就憑霸王兩字就夠嚇人了。 
     
      周永旭踏人鴻福客棧的大門,已經是申牌初。他是今天最早落店的客人,弄到 
    了一間上房。 
     
      住上房的都是爺字號人物,店伙計並不計較他穿得寒酸而有所輕視,誰有錢誰 
    就是大爺,畢恭畢敬地送上茶水,含笑道:“大爺這間房靠近駱大爺的後花園,相 
    當清淨。請問大爺在小店,打算明晨何時動身?小的好前來招呼。” 
     
      他一面解開大包裹,一面說:“在下打算住三五天,役有事不必前來張羅。哦 
    !貴地的酒樓好像不少,哪一家酒菜最好?” 
     
      “當然數楚漢酒樓第一,那兒的酒菜是第一流的,過往的達官貴人,皆在該處 
    宴客。 
     
      哦!那兒還有賣唱的呢。” 
     
      “好,這倒得去光顧光顧。” 
     
      天色尚早,他先到霸王廟走了一趟。 
     
      薄暮時分,他換了一身水湖綠長袍,戴了一頂平頂巾,施施然踏人酒樓。 
     
      人是衣裝,佛是金裝,他容光煥發,誰敢說他不是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公子?落 
    店他最早,上酒樓他卻比旁人晚。 
     
      楚漢酒樓共有三家店面,已經是食客如雲。冠蓋雲集了。 
     
      樓上樓下燈火通明,酒菜香撲鼻。 
     
      樓上分為三座食廳,樸實雅潔。 
     
      他在靠梯口處的一副座頭落坐,叫來酒菜,一面小酌,一面打量著全廳的食客 
    。 
     
      十餘副座頭,高朋滿座,只有他附近的兩桌沒有客人。 
     
      靠窗口一桌有七位中年食客,上首那人臉色紅潤,肥頭大耳,一雙豬眼,一張 
    大嘴,留了大八字鬍。穿綠底四花罩袍,像是很有身份的人。 
     
      主位上的人正好相反,高瘦長臉,五官倒還端正,只是嘴角經常帶著高傲的冷 
    笑,令人不敢領教。 
     
      其他五人皆是膀寬腰圓的大漢,一看便知是保鏢護院一類人物,有兩個帶了匕 
    首,一個佩劍,一個佩刀。另一人腰上纏著流星錘。 
     
      高瘦的主人敬了主客一杯酒,冷冷一笑道:“和老如果認為沒走眼,這件事包 
    在兄弟身上,請放心吧!不是兄弟自豪。即使是長了三頭六臂的武林高手,也難逃 
    出兄弟的手掌心,何況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如果讓她溜掉,我八爪蜘蛛駱 
    明芳今後不用混啦!” 
     
      豬一樣的和老咯咯笑,說:“我當然信得過明老你、所以請你相助。兄弟事先 
    已打聽清楚,絕對走不了眼,只要你幫我斷她的財路,其他的事不用你費心。” 
     
      兩人的年齡不過四十出頭,居然相互稱為和老明老,不倫不類,聽來極為刺耳 
    。 
     
      明老呵呵一笑,說:“好吧,依你。是否走眼,不久便可分曉,看光景,她大 
    概快來了。” 
     
      一陣樓梯急響,人聲先到:“不許上去,快給我滾下來。你看這是什麼地方? 
    ” 
     
      上來了不少人,領先的是個灰臉龐的小花子,手中握了一條竹根兩尺鞭。穿一 
    襲打了補丁的青直綴。登登登帶跑帶跳上到梯口。 
     
      驀地回身,用硬梆梆的嗓子叫:“再胡叫,小心小爺打掉你滿嘴狗牙,拆掉你 
    這座狗眼看人低的黑店。” 
     
      追上來的兩個店伙橫眉豎目。吹鬍子瞪眼睛,一個仍想伸手拖人、怨聲說:“ 
    樓上全是有身份的人,你……” 
     
      小花子伸竹根鞭搭上了店伙的手肘,冷笑道:“你這該死的東西,你認為小爺 
    沒有身份?呸!這年頭。誰有錢誰就有身份,小爺我有錢,你明白麼?瞧。小爺先 
    用金子交櫃,行麼?” 
     
      “啪”一聲響,一錠十兩的金子丟在身邊的桌上,金光閃閃,又說:“你先驗 
    驗看,是不是假的。” 
     
      店伙的手抬不起來,呲牙咧嘴,額上冒汗。身子在顫抖,狀極痛苦。 
     
      小花子扭頭就走,向窗口的食桌舉步。 
     
      周永旭的食桌在梯口。金錠恰好丟在桌面上。 
     
      他拾起塞入另一名伙計的手中,笑道:“這是如假包換的十足赤金,錯不了, 
    收下交櫃吧!把財神爺往外攆,會有禍事的,閣下。” 
     
      小花子就在明老和老的鄰桌落座。 
     
      明老怪眼一翻,大喝道:“小要飯的,你給我滾到遠遠的一桌去,聽見麼?” 
     
      小花子倏然站起,正待發作。 
     
      周永旭趕忙招手笑道:“小兄弟,過來。咱們倆一桌。在下一個人。你也只有 
    一張嘴。 
     
      何必佔了偌大的兩張台面?過來吧!生氣划不來,是麼?” 
     
      小花子冷冷一笑,氣消了,向周永旭走來,拉出凳落座陰森森地說:“兄台說 
    得不錯,烏江鎮將會有禍事了。” 
     
      周永旭招來店伙取碗筷,向小花子低聲微笑道:“不要生事,小兄弟,忍一時 
    之氣,免百日之憂,不必叫酒菜了,我做東道。” 
     
      小花子人穿得襤樓,臉灰手黑,但五官出奇地秀逸端正,一雙大眼黑白分明靈 
    活萬分,啪一聲將竹根鞭放在桌上,恨恨地說:“不要管我的事,他們將永遠永遠 
    後侮。” 
     
      “呵呵!還在生氣?酒菜下肚,再生氣保證肚子疼。看開些吧!剛才你的竹根 
    壓住店伙的曲池。軟竹根能發出真力,高明。可把他折磨得啞子吃黃蓮,何必呢? 
    我姓周。你呢?咱們交個朋友。如何?” 
     
      小花子氣消得好快。不往打量著他。臉上分了笑意,撒著嘴笑道:“原來你也 
    是個行家。我姓吳。” 
     
      “吳老弟,想吃些什麼?你小得很。不喝酒吧?” 
     
      “周兄,陪你喝半杯,怎樣?” 
     
      “也好,大概你很頑皮會作怪,喝了酒可不許生事,武朋友難得的是一個忍字 
    。”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哼!誰惹火了我,我……” 
     
      “你就要殺人放火?要不得。等會兒可能出事,你最好少管。”他向鄰桌用眼 
    色示意:“真想管,麻煩得很”。 
     
      “要出事?出什麼事?”小花子問。 
     
      “剛才攆你的那位仁兄。他們那些狐群狗黨好像要在此地對付一個女人。” 
     
      “女人?這……”小花子問。眼中掠過一陣異光。 
     
      “我不知道,是從他們的言談中聽出來的。最好忍一忍,咱們不能在大庭廣眾 
    間鬧事,是麼?” 
     
      “這……” 
     
      “離開這裡之後,日子長著呢。” 
     
      “好吧,依你。” 
     
      小花子點頭同意,大眼睛不轉瞬地盯著他,眼神中有疑雲,似乎對他並不信任 
    。 
     
      察言觀色,小花子的神情瞞不了他。 
     
      但他並不介意,江湖人對陌生人本就應該懷有三分戒心。即使一見如故也不例 
    外,誰也不會對陌生人推心置腹。 
     
      食客仍陸續登樓,人聲嘈雜。 
     
      忙亂中,店伙悄然在廳角放上一張長凳。 
     
      片刻,店伙領來了兩個女人,幽靈似的引至凳前即悄然退去。 
     
      兩個女人一是老太婆,一是年約二十四五的年輕少婦。 
     
      少婦荊釵布裙,梳高髻,眉目如畫,不施脂粉天然秀色,臉上神色憂戚,與賣 
    唱的姑娘完全不同。懷中抱著一具以錦囊盛著的琵琶。 
     
      少婦沉靜地取下錦囊,神情專注地緩緩調弦。弦聲一起,立即吸引了不少酒客 
    的目光。 
     
      周永旭的注意力。落在和若明老的一桌上。 
     
      和老放低聲音說:“明老。就是她。” 
     
      八爪蜘蛛駱明芳淡淡一笑道:“真是她!” 
     
      和老陰陰一笑道:“告訴你,我不會走限。” 
     
      八爪蜘蛛拍拍胸膛說:“那就交給兄弟辦好了。” 
     
      和老笑道:“那就一切拜託啦!” 
     
      八爪蜘蛛向一名護院耳旁嘀咕一番,重又向和老笑道:“僅斷她的財路,沒有 
    用的。” 
     
      “你的意思……” 
     
      “她可以到南京嫌錢。是麼?” 
     
      “這……她孤零零一個女流之輩。怎敢到南京去賺錢?” 
     
      “不一定,她如果真去呢?” 
     
      “這個……” 
     
      “交給我吧,我會替你辦得乾乾淨淨,一勞永逸。”八爪蜘蛛自負地說。 
     
      和老就等他這句話,奸笑道:“我知道我能信賴你,瞧著辦啦!” 
     
      “咱們就先走吧。”八爪蜘蛛說。 
     
      眾人在弦聲中,揚長下樓走了。 
     
      周永旭的注意力,回到少婦身上。 
     
      這瞬間,他被神奇的音符所動,沉浸在弦聲中,渾身的血液在沸騰。 
     
      那是一曲動人心魄的十面埋伏,殺聲震天,千軍吶喊,萬馬奔騰,風雷隱隱, 
    鬼哭神嚎,冥冥中,似乎令人覺得自己正處身沙場,刀光耀眼,劍氣生寒。 
     
      每一個音符皆令人心弦狂振,每一段旋律皆令人血脈賁張。刀槍交擊。血染黃 
    沙,雲沉風急,屍骸遍野。城頭鐵鼓聲猶震,匣裡金刀血未干。這就是戰場。區區 
    幾根琴弦,竟能發出如此奔騰澎湃,雷霆萬鈞的神奇天籟,委實不可思議。 
     
      整座酒樓鴉雀無聲,所有酒客皆神色肅穆地正襟危坐。似乎,天宇下除了漫天 
    殺氣之外,已一無所有了。 
     
      這裡是西楚霸王兵敗自殺的烏江鎮,九里山十面埋伏,粉碎了楚霸王雄霸天下 
    的雄心壯志。 
     
      弦聲已止,久久,樓上仍然寂靜如死。 
     
      小花子吁出一口長氣,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用似乎來自天外的嗓音說:“人 
    ,除了互相砍殺之外,就沒有其他的事好做麼?為什麼呢?” 
     
      周永旭感到身上有點冷,喃喃地用充滿感情的聲音說:“力拔山兮氣蓋世,時 
    不利兮難不逝;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蓋世英雄。而今安在?哦!她 
    那十指纖纖,滾拂挑撥神乎其神,真令人難以置信。她為何要彈奏這種充滿殺伐的 
    樂曲呢?” 
     
      小花子閉上明亮的大眼,幽幽地說:“我血液沸騰,但卻難過得想哭。” 
     
      “我想,她也許會再彈奏一些真會讓你落淚的樂曲。”周永旭低聲說:“你還 
    是走吧,多愁善感的人,是不宜聽高手演奏的。” 
     
      “但我要聽。”小花子堅決地說。 
     
      少婦神色木然,抱著琵琶沉思。 
     
      老太婆手捧一個小竹籃,默默地走向客桌,不住欠身道謝請賞。沒有人說話, 
    只有制錢落藍的聲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靜寂。有些人丟一貫,有些人丟下一些碎 
    銀。 
     
      到了周永旭桌前,他默默地放下十片金葉子。 
     
      小花子眼紅紅地,輕輕放下一錠十兩金元寶。輕輕地說:“老婆婆。上蒼會保 
    佑你們。” 
     
      老太婆激動地欠身再三。蹌踉走向另一桌。 
     
      一陣樓梯響,上來了兩個彪形大漢。後面跟著滿頭大汗的店東和賬房夫子,在 
    少婦耳畔嘀咕片刻。 
     
      少婦神色淒惶,點點頭,緩緩鬆了琵琶弦放人錦囊,緩緩離座。淚水,在她的 
    眼眶中打轉。最後成串地掉落在胸襟。 
     
      周永旭倏然離座。大踏步走近少婦,推開店東笑問:“且慢!大嫂,不彈了? 
    ” 
     
      一名大漢橫身擋路,怪眼一翻,冷哼一聲迫近獰笑著問:“小子,你幹什麼? 
    ” 
     
      他冷笑一聲。反問:“我問你幹什麼?老兄。” 
     
      大漢雙手叉腰打量著他說:“找她去彈琵琶。你有何意見!” 
     
      “我得問問這位大嫂。” 
     
      “滾你的!狗東西!”大漢破口大罵。 
     
      小花子不知何時已到了身旁,伸手便扣住了大漢的右肘,出手之快,如同電光 
    一閃,驟不及防毫無門避的機會,叱道:“閣下,你再罵罵看?” 
     
      大漢渾身發抖,臉色漸變,張口結舌如同中魔,臉額開始冒汗。嘎聲道:“放 
    手! 
     
      放……” 
     
      另一名大漢吃了一驚,驀地大喝一聲,一拳搗向小花子的右太陽穴,也是猝然 
    偷襲,小花子想閃也來不及了。 
     
      周永旭伸手一抄,便抓住了大漢的大拳頭,笑道:“老兄,不能動拳頭,拳頭 
    解決不了問題。你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覺。” 
     
      手一鬆,大漢“砰”一聲摔倒在樓板上,抱著大拳頭狂叫:“哎喲!我……我 
    的手……” 
     
      小花子也鬆了手。冷笑道:“你兩人的手都在,還不快滾?再不走,我保證你 
    缺了胳膊少掉腿。” 
     
      這一鬧,食客們怕事的趕緊開溜,樓上一陣大亂雞飛狗走。 
     
      兩個大漢當然不傻,狼狽而通。 
     
      忙亂中,少婦與老太婆乘亂下樓走了。 
     
      周永旭一把拉住店東,冷笑一聲問:“閣下,你們對那位大嫂說了些什麼?” 
     
      店東神色慌亂,驚恐地說:“我……我沒……沒有說什麼……” 
     
      他手上一緊。店東的右半身麻木不仁,問道:“哦!你不想說呢,抑或是不敢 
    說?不管你為了何種原因不說,但我可要先告訴你。不說嘛,在下替你這楚漢酒樓 
    的金字招牌可惜。” 
     
      “你……”店東已說不出話來。渾身顫抖。 
     
      “我會替你拆了。閣下,我是當真的。” 
     
      店東倒抽一口涼氣,惶急地說:“大……大爺,這……這使……使不得……” 
     
      “那麼,你是願意說出來了。” 
     
      “那……那是駱……駱大爺他……,這……這使……使不得……” 
     
      “快說。” 
     
      “那是駱……駱大爺的意……意思,不……不許那位大嫂在……在小店彈奏琵 
    琶。” 
     
      他本想追問結果。但扭頭髮現小花子失了蹤。心中一切,猛想起小花子那可疑 
    的眼神。 
     
      暗叫不妙。 
     
      立即放了店東。飛奔下樓。 
     
      樓下的酒店也在亂,皆用驚疑的目光向樓上瞧。 
     
      他搶出店門;拉住一名店伙急問:“伙計。可曾直到一個小花子般打扮的人出 
    去?” 
     
      店伙向西街一指,也急急地說:“往西大街走了,走得好快。” 
     
      “那位彈琵琶的大嫂走啦?” 
     
      店伙還不知道樓上所發生的變故。說:“小花子就是跟她們走的。恐怕追不上 
    了。” 
     
      一旁鑽出一位中年人。笑道:“要找琵琶六娘。跟我來吧!” 
     
      說完。向街西舉步。 
     
      周永旭不假思索地跟上,一面問:“你知道琵琶六娘?” 
     
      中年人呵呵笑,腳下一慢,等他跟上並肩而行,說:“在咱們烏江鎮。誰不知 
    琵琶六娘的大名?她目前投奔小西巷的李大娘。李大娘領著她至江西、楚漢兩座酒 
    樓彈琵琶討幾個賞錢,她那出神人化的指上工夫,風靡了咱們烏江鎮,可說家喻戶 
    曉。老兄,你找她有何貴干?告訴你,那個是冷若冰霜的美人兒,如果你想打歪主 
    意,趁早死了這條心,以免自討沒趣……” 
     
      話未完,右手信手一揮。出其不意點向周永旭的章門穴一像是電光一閃。 
     
      兩個人並肩而行,出手襲擊根本不用費神。 
     
      街上行人本就不多,門燈的幽暗光芒像是鬼火。 
     
      誰也沒料到好心帶路的人突下毒手。事先毫無徵兆,也看不到對方的眼神,上 
    當自是意料中事。 
     
      周永旭猝不及防、來不及有所反應,應指便僵。 
     
      接著,“砰砰”兩聲暴響,左頰和小腹各挨了一記重拳,仰面便倒。 
     
      中年人正待上前擒人,突見兩個人影飛掠而來,立即當機立斷掉頭如飛而來, 
    撲奔街西。 
     
      兩個人影到了,為首的人咦了一聲,向同伴揮手示意,抓起周永旭扛上肩,急 
    急撤走。 
     
      不久,鑽人一條小巷,隱入一棟大樓的後院。 
     
      院門後閃出一個人,低聲問:“怎樣了?你們好像很順利。” 
     
      為首的人撲奔側院的廂房,一面說:“還算順利,人已經弄到手了。” 
     
      跳來的人說:“主人在大廳見朋友,交代下來,提來的人不論男女,先丟下水 
    牢讓他們清醒清醒。” 
     
      “好,先丟他下水牢,吊上再說。” 
     
      三人走向東院外的花園,廣闊的花園栽了不少花木、假山荷池小亭花榭一應俱 
    全,看格局,便知宅主人的身份。 
     
      夜黑風高,三人徑奔荷池旁的小亭。“砰”一聲將周永旭丟下,兩人上前扳動 
    亭中心的石桌,一人去池旁開啟水柵。 
     
      石桌移至一旁,兩人鬆手去拖周永旭。 
     
      為首的人扭頭一看,驚道:“咦!人呢?怎麼不在啦?” 
     
      亭中空蕩蕩,丟在地下的周永旭確是不見了。 
     
      同伴也大吃一驚,向不遠處在池旁扳動水閘的人大聲問:“孫兄,你把人拖到 
    何處去了?” 
     
      扳水閘的人抬身放手,反問道:“怎麼啦?人不是你們帶著麼?咦!你們…… 
    ” 
     
      亭子裡看不見人影,扳水閘的人居然毫無戒心地走近,吃了一驚,看到地下躺 
    了兩個人影。不假思索地搶人亭中,俯身伸手相扶,急叫:“喂!你們怎麼啦?” 
     
      身後突傳來一串冷笑,有人接口:“他們的昏穴挨了一拳,大概想到水牢去快 
    活快活,洗個澡。” 
     
      這位仁兄一怔,倏然轉身,“噗”一聲響,耳門便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劈掌,扭 
    身挫倒,連人影也未看清,應掌昏厥。 
     
      襲擊的人是周永旭。 
     
      他被人出其不意制住了章門穴,再挨了兩拳頭,在他來說,算不了一回事,對 
    方未能及時制住他的氣門穴,一切好辦,便任由這兩位仁兄將他扛走。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暗算他,在扛走途中,他已用真氣沖穴術自解穴道,佯 
    裝昏厥等候機會。 
     
      水牢。顧名思義,牢在地底。必定有水。他總不能被人泡在水中等死——一旦 
    身人牢籠,想脫身談何容易?該反抗了。 
     
      他弄翻了三個人,不客氣地將他們推落石桌下的牢口。 
     
      將石桌挪回原處,拍拍手走路。 
     
      一不做二不休,他在圍牆附近,活捉了一名警哨,帶出小街在偏僻處通取口供 
    ,問清主人的底細,可惜不知宅主人對付琵琶六娘的陰謀。 
     
      知道主人的底細後,他暗暗心驚,這裡居然暗隱龍蛇呢。 
     
      主人八爪蜘蛛駱明芳,只是一個江湖道上小有名氣的一方之霸而已。但駱明芳 
    的兩個拜見,奪命神判應探。千手神君郝昭,卻是名號響亮威震武林的高手,一些 
    江湖大豪,也不敢輕易招惹這兩個心狠手辣的名宿。 
     
      八爪蜘蛛雖說在江湖道名聲不夠響亮,但本身的藝業相當高明,這得怪他自己 
    不願在外闖蕩,只願在家納福。 
     
      說起來他該算是聰明人。說他聰明,也不見得,在烏江鎮他是第一大富豪,有 
    田有地有家有業,名列和州三大富豪之一。但卻喜歡在本地作威作福,為富不仁, 
    豢養了不少打手護院,誰如果讓他看不順眼,保證禍從天降,沒有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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