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莽 野 神 龍

                     【第四章 貞姑助威】 
    
      兩老道的胸口皆裂了縫,雖未傷骨,但傷勢並不輕。鮮血如泉湧,失去交手能 
    力。 
     
      紫陽觀主疾射而進。雲帚疾劈而下,來勢奇急,罡風呼嘯力道千鈞。 
     
      他向側一閃。一聲沉叱,避挖出招一氣呵成、銀虹一閃。閃電似的反擊,鋒尖 
    以奇速掠過紫陽觀主的右小臂,袖破肉裂。 
     
      紫陽觀主大駭,扭身一帚橫掃。阻止他追擊。 
     
      功力相距不遠,以快打快。准快誰就佔上風。 
     
      老道一招失手掛了彩。心中一寒。驚駭之下急退自保。 
     
      豈知周永旭智珠在握,試出老道不過爾爾,當機立斷乘勝追擊,如影附形跟進 
    ,把發“舉火撩天”,體一聲崩散掠頂門而過的雲帚,無畏地切人,左掌疾吐。 
     
      紫陽觀主也不弱,雲帚一震之下,可怖的反震力從帚柄傳到,虎口發麻,震撼 
    力似乎把右臂震毀,力道直撼心脈,便知道完了,不假思索地鬆手丟掉雲帚,扭身 
    出左掌接招,用上了性命交修的玄門奇學天罡掌自救。 
     
      “啪”一聲響,雙掌接實,勁氣激盪中,紫陽觀主登登登連退五步,身形一晃 
    再晃,最後總算用餘力穩下馬步,臉色蒼白如紙,口角有血珠緩緩沁出。 
     
      “你用的是……是乾元大真力。”紫陽觀主虛脫地說:“你可是閒雲子的門人 
    ?” 
     
      “你想盤根究底?”他徐徐迫進。 
     
      “宇內三仙的門人,貧道認……認栽……”紫陽觀主崩潰了,坐倒在地喘息。 
     
      周永旭不好再逼迫,扭頭一看,怔住了,怎麼四老道全躺下了。 
     
      他訝然叫:“誰在助我?” 
     
      沒有回音,他的目光落在右面的矮林,哼了一聲。紫陽觀主乘機掙扎而起,手 
    吃力地握住佩劍向外拔。“老道,你想走?”他身形疾閃,劈面攔住說。紫陽觀主 
    吃力地站穩,舉劍咬牙道:“你……你上吧。”他冷冷一笑,哼了一聲說:“在下 
    不想開殺戒,你死不了。” 
     
      “你……你要……” 
     
      “我要你傳話。” 
     
      “傳話?你……” 
     
      “不錯,傳話。去告訴八爪蜘蛛,不要派你們這些不堪一擊的人出來送死,叫 
    他自己出來與周某面對面親自解決。你告訴他,他請來巡檢保駕,靠不住的,他可 
    以躲十天,可以躲一月,但他終會出來的,周某有的是時間,我會等到他的,他不 
    能永遠躲藏,是麼?” 
     
      “閣下……” 
     
      “我這人記性不差,對從在下劍底留住老命的人,永遠不會忘懷。在下只饒人 
    一次,所以你得告訴那些爪牙,當然你更需記住,下次見面,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因此你們最好離開烏江鎮駱家,離得愈遠愈好。我想,你該記住周某的話了,還不 
    快滾?” 
     
      紫陽觀主打一冷戰,踉蹌而走。 
     
      他目送老道去遠,方走近第一名躺著的老道,剛俯身察看,突然警覺地轉身, 
    一聲劍鳴,人轉過劍已指出,反應超人。 
     
      一個黑影在丈外止步,嬌笑道:“危險!你的耳力委實驚人。” 
     
      是一位穿青勁裝佩了劍的美麗少女,好面善。 
     
      他收了劍,笑道:“我想,你是金貞姑,這才是你的廬山真面目,比小花子神 
    氣多了。 
     
      哼!沒得到在下的同意,你為何相助?你殺了他們?你想逼在下於官府落案? 
    ” 
     
      金貞姑輕盈地走近。笑道:“我知道,神龍浪子從不殺人的,死仇大敵例外。 
    ” 
     
      “你既然知道……” 
     
      “我用泥九射中他們的昏穴,免除你後顧之憂,你不謝我?” 
     
      他淡淡一笑,凝視著對方說:“這次在下無意中卷人你們的是非漩渦,首先你 
    得明白,在下不會參與你池州金家的任何計劃。其次,我得糾正你對我神龍浪子的 
    錯誤傳聞。不錯,在下作事皆留餘地,從不妄殺,但決不是不殺人。相打無好手, 
    相鬥無好口,刀劍無眼,任何人皆有失手的時候,誰也不敢保證拚搏時不殺人。” 
     
      “這我知道,你的劍術,委實出神人化玄之又玄,詭異霸道收發由心,不需下 
    重手殺人……” 
     
      “你又錯了,在下月刊米並無奇處,只不過在下的看法與你們這些所謂名家高 
    手不同,也從不為虛名浮譽所累而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金貞姑困惑地說。 
     
      “很簡單,你應該明白,名家高手為了保持自己的聲威和尊嚴,出手必攻要害 
    ,甚至有些人以認穴出劍自豪,不出手則已,出則必中要害。而我,卻只要有機會 
    ,便向劍力所及處下手,哪怕是一小塊微不足道的皮肉,我也會毫不遲疑地下手。 
    我問你,如果你我交手,我一劍刺傷你手臂一點小傷痕,或者僅刺破你的衣袖,你 
    作何感想?至少,你心中會懷有戒念。心中有了戒念,運劍便不會如意了,對不對 
    ?” 
     
      “這……你說得好像有道理。”金貞姑點頭道。 
     
      “再就是我不介意虛名浮譽,從不為保全自己的聲譽而拚命。” 
     
      “所以你不直接向八爪蜘蛛公然叫陣。” 
     
      “對,我會把握時機,逼他露出原形,使他孤立而情急拚命,沒有必勝的把握 
    ,我不會硬往陷阱裡跳,而要他跳我挖下的陷阱。” 
     
      “哦!你這人好可怕。”金貞姑搖頭道。 
     
      他呵呵笑,輕鬆地說:“只要你為人處事正大光明,用不著怕我。呵呵!你父 
    親鐵背蒼龍就是池州大豪,聲譽並不見佳,最好轉告令尊不要惹我,他就不會落得 
    如此焦頭爛額。 
     
      哦!我問你,八爪蜘蛛大門口所留的兩行字,是你所留下的?” 
     
      金貞姑慧黠地笑道:“我只想嚇他,並無其他用意c” 
     
      “姑娘,你已經惹了我了。” 
     
      “周兄這……” 
     
      “你在渾水摸魚,你……” 
     
      “且慢,你說得不公平,你辦你的事,我辦我的事。你做事留餘地,從不殺人 
    。而我留下的字,說要大屠殺,口氣是我的而不是你的,你總不能將這筆賬算在我 
    頭上。” 
     
      兩人靠得很近,他伸手在金貞姑的粉頰擰了一把,搖頭笑道:“你這張小嘴能 
    說會道,還會強辯。你給我離開烏江鎮,等我辦完事再辦你自己的,知道麼?” 
     
      “如果我不……”金貞姑羞笑著說。 
     
      “我認為你在渾水摸魚,我會揍你一百板子趕走。”他半真半假地說。 
     
      金貞始向他做鬼臉,笑道:“這麼利害?本來,家父怕八爪蜘蛛追趕,所以派 
    我帶人覓機阻止,目下他已經疲於奔命,根本不需擔心他帶人追趕,因此,我保證 
    不礙你的事,怎樣?” 
     
      “好,我信任你,但你必須記住,我已經警告過你了。現在,你解了他們的昏 
    穴,我該走了。” 
     
      “等我,咱們一起走。”金貞姑急急地說。 
     
      駱府人心惶惶,風聲鶴喚,草木皆兵,見機溜走的人愈來愈多,事實上,八爪 
    蜘蛛已陷入孤立的困境了。 
     
      紫陽觀主把話帶到,溜走的人更多了,留在駱府的死黨,莫不人人自危,暗中 
    各作打算。 
     
      三天三夜,駱府的人不敢離開宅院一步。 
     
      三天三夜平安無事,巡檢司的人終於撤走了,這些人不能長久駐留,撤回浮沙 
    口,他們的事多著呢,總不能長期留在駱家做保鏢。 
     
      第四天夜間,駱家又發生了意外,有六名警哨被打昏,制死了右手的手少陽三 
    焦經,右手算是毀了。 
     
      八爪蜘蛛憤怒如狂,次日親自帶了瓜牙至郊區窮搜,鬧了個雞犬不寧。 
     
      暗樁與眼線重新開始佈置,這些人皆從外地派來,是八爪蜘蛛的兩位拜見從外 
    地派來的,這些人不與駱家的爪牙接觸,秘密分散至各地潛伏。 
     
      傍晚時分,周永旭睡了一整天平安覺,在紫陽觀東北角約兩里地的一座大樹林 
    內,折枯枝生火準備晚膳。 
     
      三根樹枝做了一個三腳架,一根光滑的樹枝穿了一隻洗剝清爽加了配料的大公 
    雞。放在炭火正旺的火堆上慢慢地烤,悠閒地轉動樹枝上的雞。口中泰然地唱著薩 
    都刺的《滿江紅﹒金陵懷古》:“六代豪華春去也,更無消息,空悵望。山川形勝 
    ,已非疇昔。玉謝堂前雙燕飛,烏衣過田曾相識。聽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思 
    往事,愁如織,懷故國,空陳跡,但荒煙衰草,亂鴉斜日;玉樹歌殘秋露冷,胭脂 
    井壞寒度注。到而今只有蔣山青,秦淮碧。” 
     
      “碧”字聲落,他抓住穿著烤雞的樹枝,人化龍騰,凌空升上頭頂上空兩丈高 
    的橫枝。 
     
      “好俊的身法!”下面有人叫。 
     
      他輕靈地飄下,搖頭道:“老前輩。你知道你冒了多大的風險麼?” 
     
      不速之客是南乞,支著打狗棍怪笑道:“哈哈!算定你要用雞打我,豈知卻失 
    算了,你竟狡猾得連人帶雞上了天。小氣鬼,乖乖分一半給我老要飯的,不然咱們 
    沒完。” 
     
      他在火旁坐下,抓起酒葫蘆丟過說:“見者有份,在下不會小氣。你先喝酒, 
    咱們好好喝兩口。老前輩,那天真該謝謝你。” 
     
      南乞先喝了兩口酒,笑道:“小意思,不必放在心上。那天我感到十分困惑, 
    你被他們整得那麼慘,居然在最緊要關頭遁走,委實不可思議。再就是你既然能神 
    不知鬼不覺溜之大吉,為何事先不反抗?” 
     
      “反抗?要是我不夠機警裝死,恐怕不死也得成殘,我可沒有你們那些白道英 
    雄寧死不辱的豪氣。來,這是你的一半雞。”他折一半雞遞過。 
     
      南乞接過雞站起說:“咱們一面走一面談。” 
     
      他一面撕雞肉往口裡送,一面說:“吃比天大,我可不顧吃時走動。” 
     
      南乞吞下一口雞肉說:“你如果不顧金貞姑的死活,儘管坐下來慢慢吃。” 
     
      “什麼?金貞始有了意外?” 
     
      “豈只是意外?她落在奪命神判手中了。” 
     
      他吃了一驚,但仍然意似不信地說:“你別開玩笑,小丫頭精明機警,躲得很 
    好,何況她身邊還有五六名高手保護。” 
     
      “她精明機警,但逃不出老江湖奪命神判的手掌心。昨晚她不該也到駱家附近 
    看風色,奪命神判已釘死了她,一個時辰前,在烏江浦把她擒住了。” 
     
      “哎呀!她進了駱家?” 
     
      “奪命神判不傻,料定你今晚要重人駱家,所以他根本不在駱家出人,要在外 
    圍等你。” 
     
      “那……人呢?” 
     
      “在烏江浦的一座茅棚中,那是一座荒廢了的漁棚,附近兩里內沒有人煙,誰 
    也不知這位仁兄帶了爪牙躲在那處鬼地方。” 
     
      “咱們走。”他斷然地說。 
     
      烏江浦,在鎮東四里左右,目下的烏江已變成小溝,淤塞成一片澤地。 
     
      這裡是當年烏江亭長系何等候霸王渡江的地方,滿目蘆葦,荒野渺無人煙,有 
    些河床已變成丘陵地,滄海桑田,景物全非。 
     
      南乞找到了那座破敗的茅棚,早已人去棚空。 
     
      兩人先在附近搜查一遍。發覺是一座空棚,便大膽地搶人棚中。 
     
      首先,他們嗅到血腥。 
     
      周永旭吃了一驚,知道不妙,金貞姑大概完了。急忙晃亮了人折子。 
     
      南乞機警地吹熄他的火折子,鎮然道:“咱們來晚一步,退!” 
     
      “我要看看。”他焦急地叫。 
     
      “不必看了,有三具屍體。”南乞向外竄。 
     
      他關心全貞姑的生死,仍然晃亮了火折子,看清了一切,他只覺氣湧如山。 
     
      三個青衣人雙手被反縛,嚥喉挨了一刀,屍體尚未變僵,顯然是被縛住處死的 
    ,兇手走得十分匆忙未加處理。 
     
      “你認識這三個人麼?”他沉聲問,殺機怒湧。 
     
      南乞竄人,瞥了三具屍體一眼,點頭道:“死去許久了,他們是鐵背蒼龍的三 
    名得力弟兄,翻江鰲孫勇,浪裡飄鄭庚,和疤頸張一刀。” 
     
      周永旭虎目中冷電四射,神色冷厲地說:“好,他們殺人了。八爪蜘蛛,你好 
    毒,好狠。” 
     
      南乞退出擁,苦笑道:“金姑娘也太過任性,我告訴她要早日離開,她卻當作 
    耳旁風,賴在烏江鎮不走,這是何苦?小兄弟,你有何打算?” 
     
      身後沒有回音。 
     
      老花子一怔,重新鑽人茅棚叫:“小兄弟,你還不走?”棚中黝黑,哪有活人 
    ?地下三具屍體寂然不動,血腥刺鼻,周永旭已經失了蹤。 
     
      “咦!他竟然無聲無息地走了,怎麼可能?”老花子駭然自語。 
     
      他仍不死心,在附近找了一圈,不得不承認事實,周永旭確是走了,像鬼慣般 
    從他這位老江湖身後消失無蹤。 
     
      周永旭早就走了,是發狠而走的,他年輕,保有一顆赤子之心,闖蕩江湖兩年 
    ,未沾上多少江湖惡習。 
     
      但他也有年輕人的缺點,耐性有限,受不了進一步的撩撥,見不得不平事。無 
    事時狂放不羈,心腸軟好說話,但一旦被激怒,發起瘋來性情大變,便成了極端危 
    險的半獸性人物。 
     
      八爪蜘蛛用殘忍的手段對付他,他並不介意,因為他受得了。因此迄今他出手 
    都有分寸,尚未下毒手致人於死。 
     
      鐵背蒼龍救走了琵琶六娘,並未與八爪蜘蛛拚命,手段雖激烈,但並未殺人。 
     
      可是,八爪蜘蛛竟然不顧江湖道義,擒住鐵背蒼龍三位弟兄縛住處死,簡直是 
    惡意的狠毒謀殺。 
     
      看了三個可憐蟲被殺的光景,他氣湧如山,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怒火似火山爆 
    發,如山洪倒決,成了一頭充滿危險氣息的瘋虎。 
     
      本來,雙雄人拼與他無關,但出了人命,他不能坐視了,三更無,全鎮死寂。 
     
      奪命神判畢竟比八爪蜘蛛高明,警哨的佈置全部改變,一明一暗互相支援,求 
    精不求量,求靜不求動,有章有法,任何方向有人接近,皆難逃警哨的耳目。 
     
      可是,這種佈局只能對付潛人的人。 
     
      高大的黑影突然出現在東柵門,一身藍勁裝,佩劍,長袍挽在左手臂彎,像是 
    突然幻化出來的,把伏在柵旁的兩名暗哨嚇了一大跳。 
     
      前面本來有兩組暗哨潛伏,這黑影是如何通過的? 
     
      黑影是周永旭,出其不意明攻,右掌吐出,砰一聲兩根大門槓同時折斷。 
     
      他推門而人,柵旁下的兩名暗哨剛想發出暗號通知前面的另一組暗哨,眨眼間 
    便看到黑影突然出現在面前,想躲已來不及,只好拔刀大喝示警。左右一分。 
     
      周永旭冷哼了一聲。點頭叫:“你們聽清了,回去告訴八爪蜘蛛,周某破曉時 
    分,登門索債,勞駕通知鎮民,明晨不可外出。” 
     
      前面有人飛掠而來,後面也有人向此地趕。 
     
      兩個暗哨只覺眼前一花,黑影出了柵門冉冉而逝。 
     
      東方發白,破曉時分。 
     
      南乞在東柵門附近,攔住了大踏步向鎮門走的周永旭,心情沉重地叫:“小兄 
    弟,咱們談談。” 
     
      “老前輩要談什麼?”他冷冷地問。 
     
      “老要飯的希望知道你的打算。” 
     
      “這就是在下的打算。”他拍拍佩劍:“討債。” 
     
      “你是單劍索債?” 
     
      “是的,我要讓他們知道,神龍浪子的忍耐已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讓他們知 
    道神龍浪子不是他們所想的,可任人宰割過來順受的懦夫。”他一字一吐地說。 
     
      “小兄弟,聽我說,他們高手齊集,匹夫之勇無濟於事。再說,他們兩雄之爭 
    ,與你並無關連,大可置身事外,何必……” 
     
      “你認為在下只會逞匹夫之勇?”他沉聲問。 
     
      “老朽……” 
     
      “不要阻止我,讓開。我會糾正你的錯誤看法。” 
     
      “我不能讓你冒險……” 
     
      “除非你能阻止我。不過,我認為你絕對阻止不了我,千萬不要輕於試嘗,讓 
    開廣聲落,他向前直撞而至。 
     
      南乞心中大急,打狗棍急攔。 
     
      一聲劍嘯,銀芒暴射,徹骨奇寒的劍氣直迫三尺外。 
     
      南乞大吃一驚,急飄八尺,劍尖在鼻尖前掠過,間不容髮,危險至極。 
     
      周永旭擲劍人鞘,昂然大踏步而過。 
     
      南乞在一旁發怔,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倒抽了一口涼氣,不敢再阻攔,只感到 
    心頭髮冷,手腳發僵,驚然地自語:“他一開殺戒,便不會回頭了,真是天意。” 
     
      曉色朦朧,街上冷清清。 
     
      迎接周永旭的,是一群狂吠的家犬。 
     
      鎮民怎敢外出?家家閉戶,只有一些膽大的人從窗縫裡向外偷瞧,只有他一個 
    人的腳步聲,一聲聲一步步有節拍地傳出。 
     
      十字街口到了,氣氛一緊,北街出現五個人,西街,南街也各有五個。 
     
      身後,也出現了五個人,他視若無睹,沉著地踏人街中心,十字街寬闊足以施 
    展,四面的人,也開始向中間聚合,今天,他不打算再讓步。 
     
      “鏘!”劍嘯聲刺耳,他的銀劍出鞘,二十比一,四面合圍。 
     
      他屹立如山,舉劍冷然回顧。 
     
      “什麼人?”有人沉聲喝問,聲如乍雷。 
     
      “索債者。”他厲聲答。 
     
      “你是神龍浪子……” 
     
      “少廢話。”他叱喝。 
     
      “咱們先交代……” 
     
      “混帳!還有什麼交代?你們這群狗都不如的畜牲,你們魚肉鄉裡稱霸一方的 
    日子今天該結束了。” 
     
      他的話立即引起無窮反感,少數激怒了的人紛紛撤兵刃,刀劍的震嗚刺耳,令 
    人聞之感到頭皮發炸心血凝結。 
     
      驀地一聲虎吼,前面狂風似的衝上兩個人,雙劍齊至,一左一右勢如驚雷,搶 
    制機先出手,人影乍合,劍芒飛射,剎那間風吼雷嗚,三劍齊聚。 
     
      驀地響起兩聲劍吟,銀虹疾射而出,突然風止雷息,人影乍分,倏又猛地停止 
    。 
     
      死一般的靜。三個人背向而立,相距不足三尺。 
     
      “砰!”倒了一個。劍跌在青石地上其聲驚心動魄。 
     
      “嗯……哎……”有人厲叫,聲未落扭身便倒。 
     
      這一擊恍若疾風迅雷,一照面生死立判,誰也沒看清三人是如何交手的。 
     
      即使是大白天,恐怕也沒有人能看清經過,變化太快了。 
     
      倒了兩個人,未能嚇阻那些爪牙鷹犬,身後的五個人同時舉手一揮,三劍兩刀 
    以驚濤駭浪似的聲勢,突然逼進襲擊。劍從三方匯聚,兩刀從下盤捲進,幾乎同時 
    攻到。 
     
      銀芒似電,兇猛地迴旋,旋人刀光劍影之中,劍虹怒張,行石破天驚的致命一 
    擊。 
     
      人影突然四散,飛騰著的刀光劍影向外激射,銀虹突然靜止,只有他一個人站 
    在原地。 
     
      “啊……”慘號聲倏起,第一個人倒了。 
     
      “砰噗噗……” 
     
      其他四個人先後摔倒,發出數聲絕望的呻吟和哀號,在地上掙命、翻滾、掙扎 
    、抽搐……這次可怖的雷霆一擊。終於收到了震懾人心的效果,十三個人驚怖地向 
    後退,如見鬼魅,他舉劍而進,向西街邁步。 
     
      西街的五個人剛動身舉步後撤,他突然飛躍而起,一聲怒嘯,劍發“天龍行空 
    ”,手下絕情,身劍合一無畏地飛撲而上。 
     
      在驚怖的慘號聲中,爪牙們飛僕四周。 
     
      他擲劍人鞘,頭也不回地向前冷然舉步。 
     
      北街與南街的八個爪牙,魂飛天外地撒腿狂奔。 
     
      酉行百餘步,向南折人橫街,百步外便是位於街右的駱府,宅前有一座廣約五 
    十步的廣場。 
     
      宅前的石階下,三四十名爪牙正在列陣。 
     
      所有的目光皆向他集中,眼神中有驚容。 
     
      惶然地注視著他踏入廣場,鴉雀無聲。 
     
      空間裡,流動著死亡的氣息,無形的殺氣逼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門開處,年約半百粗壯魁梧的奪命神判應深領先而出,尾隨在後的千手神君郝 
    昭、八爪蜘蛛駱明芳,最後是八名打手,其中有五級刀劉一飛在內。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八爪蜘蛛這幾天來,被周永旭鬧得暈頭轉向,看到周永旭,眼都紅了,怒叫道 
    :“大哥,就是他。” 
     
      他看清了處境,腳下一慢,冷冷一笑,徐徐上步。 
     
      鬼怕惡人蛇怕趕,他的神色流露出遲疑和畏怯,對方便膽氣一壯。 
     
      五絕刀哼了一聲,越步而出傲然地說:“在下這次當場斃了他,以免留下後患 
    。” 
     
      說完,不等八爪蜘蛛有所表示,飛掠而下,拔刀出鞘傲然舉步迫進。 
     
      他心中暗喜。故意示怯向後退,大聲道:“八爪蜘蛛,不要倚仗人多,你出來 
    ,咱們面對面解決,難道你想做懦夫麼?” 
     
      五絕刀腳一緊,大踏步追來,他仍向後退,突然轉身疾奔。 
     
      五絕刀以為他心怯,一聲狂笑,飛躍而上,刀似天雷下擊,劈向他的頂門,急 
    如星火。 
     
      奪命神判應深飛掠而追,急叫道:“留活口……”叫晚了,周永旭在鋼刀將及 
    頂門的剎那間,身形突然從急奔中向左下挫急問,銀劍就在門讓的瞬間向後反揮, 
    身形隨劍勢暴退,但見銀芒一閃,人影乍分。 
     
      人影接著沖霄而起,登上街左兩丈高的屋頂,像是鬼魅幻形,連問兩間驀爾失 
    蹤。 
     
      天色尚未大明。兩側的屋頂沒派人把守。 
     
      等奪命神判登上瓦面追趕,已失去他的蹤影了。 
     
      五絕刀靜靜地躺在血泊中,腰腹裂縫內臟外流,已是有氣出沒氣人,奄奄一息 
    了。 
     
      有不少人上屋追趕,叫罵聲不絕於耳。 
     
      銀劍應奎是奪命神判的侄子,應奎被打傷,銀劍被奪走,栽到家了。 
     
      所以奪命神判恨死了周永旭,不顧一切窮追,到處窮搜,一面搜一面窮叫:“ 
    神龍浪子,出來與在下生死一決,公然叫陣卻又貪生怕死逃走,算什麼英雄好漢? 
    日後你還要不要在江湖上混?” 
     
      沒有人現身,也不見有人回答。 
     
      剛跳下一座矮平房的瓦面,突覺腰眼一麻,接著“砰”一聲耳門又挨了一劈掌 
    ,立即失去知覺。 
     
      一個時辰之後,有人送來奪命神判的判官筆,附帶傳周永旭的口信,要八爪蜘 
    蛛準備以金貞始交換奪命神判的性命,等候交換人質的消息。 
     
      安排了無數高手捕殺周永旭,沒料到失敗得那麼慘,十字街心損失慘重,光天 
    化日之下,號稱武林名宿的奪命神判竟被擄走,駱家的爪牙們人人自危,個個心驚 
    膽跳。 
     
      八爪蜘蛛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七竅生煙,只能坐立不安地等候消息,恨恨 
    地準備交換人質事宜,作了妥善的安排,仍不死心,橫起了心一定要將周永旭置之 
    死地而後甘心。 
     
      白等了一天,始終不見周永旭派人前來傳信。 
     
      周永旭已經表示過,他有的是時間,人不能永遠在緊張中過活,他要等對方自 
    行崩潰。 
     
      八爪蜘蛛卻沒有時間,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之理? 
     
      駱家被鬧得雞飛狗走,不論晝夜,所有的人皆不敢離開駱家的宅院,出去的人 
    ,隨時皆有不測之禍。 
     
      即使在宅中,也人人提心吊膽。 
     
      事實早已證明,駱家雖人手眾多戒備森嚴,但並不安全,夜間神龍浪子仍然來 
    去自如,如人無人之境。 
     
      夜來了駱家如臨大敵,二更末三更初,強敵已深人腹地。 
     
      樓下的大廳中,燈火輝煌。 
     
      八爪蜘蛛與拜見老二千手神君,與十名首要人物在商量對策。 
     
      八爪蜘蛛豪氣盡消,垂頭喪氣向千手神君說:“二哥,咱們在此等候消息,委 
    實不是辦法哪!” 
     
      千手神君不住搖頭,苦笑道:“賢弟,除了等待之外,咱們毫無辦法。” 
     
      “咱們必須將大哥救回,不能等候朋友們趕來再動手。那恐怕來不及了。” 
     
      千手神君攤開雙手,歎口氣說:“賢弟,你不是不知道,那小子機警絕倫,藝 
    業高明,飄忽如鬼鰱,誰知道他將人藏在何處?他一個江湖亡命。烏江鎮附近任何 
    角落皆可藏身,不要說咱們人手不夠,再多的人,也掌握不了那小輩的行蹤,一明 
    一暗,咱們已經注定了要失敗。唉!賢弟,你不該與這種可怕的人結仇的。” 
     
      “二哥的意思……” 
     
      “愚兄的意思,是等地前來見面,咱們可以和他談談,希望能圓滿解決。” 
     
      “他會來麼?” 
     
      千手神君陰陰一笑,頗為自信地說:“我相信他會來的。今晚咱們全在廳中守 
    候,他應該知道咱們都在等他。” 
     
      語聲剛落,地二樓的裳簷突傳出一陣急驟的金鈴聲,接著有物下落,“砰”一 
    聲響,廳右的院子也響起串鈴的急鳴。 
     
      千手神君大喜,一蹦而起興奮地說:“果然不出所料,算定他也該來了,被裳 
    簷的伏弩射中,掉入院中的陷坑,萬無生理。賢弟,後患已除,你可以放心了,走 
    ,出去看看。” 
     
      只片刻間,高手齊集院中,火把齊明。 
     
      千手神君以暗器名震武林,手腳膝肘背皆可發射暗器,而且擅長佈置伏弩機關 
    ,花了一天工夫,在駱宅內安裝了不少玩意,等候周永旭前來送死。 
     
      這座陷坑深有兩丈,上面安裝了翻板,四周設有捆腳的串地錦鎖網,加設了不 
    少小銀鈴。 
     
      人如掉下陷坑,接近四周的人也會被串地棉所捆住,十分霸道。 
     
      眾人解開串地錦。擠在翻板旁,火把通明,人人喜上眉梢。 
     
      千手神君得意洋洋地說:“先把同張好,再扳開翻板,同住他再拖上來,要活 
    的。” 
     
      網準備停當,翻板掀開了。 
     
      坑底,伏臥著一個黑衣人。 
     
      八爪蜘蛛咬牙切齒地叫:“周小輩,你也有今天,你跌昏了麼?該死的東西! 
    下去一個人,拖他上來。” 
     
      千手神君搖手道:“且慢!也許他在裝死。上面的伏弩不會致命,跌下兩丈高 
    也碎不了他的骨頭,我先把他廢了,再派人下去。” 
     
      手一揚,一枚三稜刺向下急射,射入黑衣人的右腿彎,黑衣人毫無反應。 
     
      “下去一個人拖他上來。”千手神君意氣飛揚地叫。 
     
      驀地,後院鑼聲大嗚,有人狂叫:“火起了。” 
     
      “啊……”坑旁一名打手狂叫,向坑底急墜。 
     
      “砰”一聲重重地跌伏在坑底的黑衣人身上,背心插著一根以硬樹葉作羽的竹 
    箭。 
     
      “啊……”第二名打手接著向下栽。 
     
      千手神君大驚,揮手轉身急叫:“散開……哎……” 
     
      右肩並貫人一枝竹箭,身形一晃,仰面便倒。 
     
      身後,正好是陷坑,想閃開已來不及了,摔下坑底便失去知覺。 
     
      八爪蜘蛛心膽俱寒,急竄入廳,千緊萬緊,自己的老命要緊,後院起火,火舌 
    已衝破屋頂。 
     
      慘號聲此起彼落,奔竄的人中,接二連三被不知所自何來的竹箭所射倒,中箭 
    的人如不射中要害,叫號聲特別刺耳。 
     
      一棟房屋頂端,傳出了震天狂笑:“哈哈哈……” 
     
      沒有人敢向笑聲傳來處趕,打手們紛紛逃命。 
     
      笑聲徐落,接著傳來了周永旭焦雷似的語音:“我神龍浪子早算定你們必出此 
    種陰謀詭計,所以逼你們的人探道,坑底是你們的同伴,你們殺的是自己人。限你 
    們這些狐群狗黨在天亮之前離開駱家,不然殺無赦,不要命的儘管留下。哈哈哈哈 
    ……” 
     
      八爪蜘蛛挺劍沖至樓前的廣場,厲叫道:“神龍浪子,有種的你就出來,你我 
    公平生死一決,不是你就是我,咱們單打獨鬥……哎喲!” 
     
      有小腿後方,突然貫人一枝竹箭。 
     
      八爪蜘蛛像條發狂的牛,跌跌撞撞退回樓門,厲叫道:“他……他還在,快… 
    …快搜他出來……” 
     
      如果知道周永旭還在,怎敢獨自叫陣?這一箭挨得真冤。 
     
      奔入大廳,挫倒在地,恐懼地大叫:“替我備馬,回……回大風莊……” 
     
      後院的火總算被救熄了,燒燬了一棟院子,要不是發現得早,後果不堪設想。 
     
      除了一些死黨之外,其他的人紛紛卷包袱溜之大吉。 
     
      千手神君挨了一箭,但並不嚴重,跌下陷坑也跌在同伴身上,總算未跌斷手腳 
    。 
     
      這位仁兄是個老江湖,力勸八爪蜘蛛留下,這時出鎮回大風莊,保證是死路一 
    條,神龍浪子正要他們離鎮,黑夜中己在路上用箭襲擊,誰也走不了,唯一的生路 
    是嚴陣自保,人多勢眾可保安全。 
     
      八爪蜘蛛當然不笨,冷靜下來便不敢冒險回大風莊,宅院各處皆點起了燈籠火 
    把,警哨撤回緊守宅院附近。 
     
      莊丁打手裡逃掉了一半,仍有四五十名得力爪牙可用,尚可一拼,宅院附近燈 
    火輝煌,照耀如同白晝,警哨們皆利用門窗柱藏身,嚴防弓箭襲擊。 
     
      這一著果然奏效,周永旭確也不敢冒險深人。 
     
      全宅惶惶不安,人人自危,信心和鬥志消失,一切免談,僅守住宅院,等於是 
    敞開了大門,四周皆任周永旭活動,這是防守的下策。 
     
      片刻間,宅後院的十餘處燈籠火把,全被擊滅。 
     
      火光照耀中,周永旭一手仗劍,一手挾了竹弓,大踏步出現在宅院的左側,手 
    起劍落,銀虹一揮,一隻燈籠應劍而碎。 
     
      附近埋伏的暗樁都不敢現身,像是老鼠見貓嚇軟了。 
     
      他到了一支火把旁,伸手拔起火把柱,信手往一座明窗上點火。 
     
      “砰”一聲大震。明窗急啟,躍出兩名打手揮刀拚命,咬牙切齒撲出。 
     
      火把急揮,銀劍化虹。 
     
      “錚錚”兩聲暴響,兩把單刀立被震飛,火焰一閃,奇快地乘機切入。 
     
      “啊……”兩名打手慘叫。被火把烙上臉面,扭頭亡命逃竄。 
     
      附近的門窗內,怒叫著衝出十餘名打手。 
     
      他一串狂笑,將火把丟人窗內。立即飛退,在打手們撲上之前。安全地隱人夜 
    色之中,最後發射了兩支竹射,射倒了兩名打手。 
     
      追趕的人在千手神君的率領下,垂頭喪氣地返回大廳。 
     
      跟在後面的八爪蜘蛛剛跨入門限,門後突然銀芒一閃,鋒利的劍尖已頂在他的 
    右腮下,陰森的語音直薄耳膜:“閣下,切勿妄動,你的命已操在周某手中。” 
     
      前面的千手神君駭然轉身,倒抽了一口涼氣。 
     
      轉頭一看,留在廳中的六名爪牙,站在四周靠牆呆立,一個個如同中邪般張嘴 
    瞪眼不言不動。 
     
      八爪蜘蛛身後的六名高手保鏢,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有……有話好說……”八爪蜘蛛恐懼地叫,幾乎語不成聲:“我……還給你 
    包……包裹……” 
     
      “包裹已算不了什麼了。”周永旭冷冷地說:“在下記得,你在這裡叫人狠揍 
    了我一頓。走,堂上說話,慢慢邁步,放乖些。叫你的人退遠些,有人握刀仗劍在 
    我身邊,我會緊張,緊張手就不易控制,萬一失手刺穿你的嚥喉,可不能怪我。” 
     
      “大……大家退……” 
     
      八爪蜘蛛快崩潰了,張開雙手邁步向堂上移動,狀極可笑。 
     
      千手神君退出兩丈外,焦灼地說:“周兄,有話好說,不要……” 
     
      “閣下,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他一面移動一面說:“老兄,你的雙手最好不要指向我,你千手神君那些雞零 
    狗碎,千萬不要抖出來,你最好自量些,我不想殺你。” 
     
      到了堂下,他喝令人爪蜘蛛止步,劍尖徐徐上抬。 
     
      八爪蜘蛛魂飛天外,頭拚命仰起,免得被劍尖上抬的壓力刺破嚥喉,腳快站不 
    穩了,吃足了苦頭。 
     
      “你為何下令屠殺鐵背蒼龍的弟兄?”他聲色俱厲迫問:“奪命神判已招了供 
    ,他說是你堅持要殺的。” 
     
      “我……我……兩年前,鐵背蒼龍在……在池州,也……也暗殺了我兩位弟兄 
    ……” 
     
      “你竟然下令殺我,可知你的心已不是紅的了,在下要挖出你的心肝來,免得 
    你再殘殺無辜的人。” 
     
      “饒我!”八爪蜘蛛嘎聲叫號:“我……我該死……” 
     
      “那你就死吧!” 
     
      “不!我發誓,我知道錯……錯了……” 
     
      腳步聲急促,一群大漢闖人廳門,領先的駱寶綠姑娘一身綠勁裝,曲線玲瓏十 
    分惹火。 
     
      “天!真是你……”駱寶綠駭然驚叫,呆住了。 
     
      “不錯,是我。”他說,劍尖略沉:“那天,本來我打算將你弄到手,再與令 
    尊討價還價的,但我放過了你,現在已用不著你了。” 
     
      “先放了家父,我跟你走,任殺任剁……” 
     
      “令尊的債,理應由他償還,你無法為他頂罪。” 
     
      “周兄,你叫我遠離刀劍、血腥、陰謀、詭橘。”駱寶綠顫聲淒迷地低語:“ 
    而你,卻要用劍殺我爹爹……” 
     
      “因為你爹要殺我這途經貴地的陌生人,屠殺已失去反抗力的武林同道。”他 
    厲聲說:“因此,他必須受報,血債血償。” 
     
      “父債女還。”駱寶綠拔劍出鞘:“周兄,請高抬貴手,放我爹一條生路,我 
    九泉瞑臥……” 
     
      劍光上拂,迅疾地抹向嚥喉。 
     
      周永旭左手扣指疾彈,相距一丈左右,可怕的指風恰好擊中姑娘的右手曲池, 
    姑娘右手立僵,當一聲大震,鋒刀已及嚥喉的長劍墜地。 
     
      “姓駱的,你有個好女兒。”周永旭緩緩收回劍:“我給你一次改惡從善的機 
    會。” 
     
      “周兄,謝謝你。”駱寶綠含淚跪下了。 
     
      “今晚,我嘗到了死亡的滋味,天哪!”八爪蜘蛛哀叫著軟倒在地。 
     
      “咱們的事還沒有完。”他劍收人鞘:“三個條件,你必須辦到。其一,遣散 
    所有的打手,從此不許你在江湖露臉;其二,厚葬鐵背蒼龍的弟兄;其三,明晨帶 
    著金貞站與在下的行囊,以及陪償在下損失的三百兩黃金,到霸王廟交換奪命神判 
    。我警告你,不要再生歹念,憑你們百十個武林高手,想置我於死地並不容易。真 
    要逼我用真才實學對付你們,百十個人不夠周某練劍。好自為之。”聲落,微風颯 
    然,藍影一間即逝。 
     
      “老天爺!”千手神君悚然地叫:“你們說曾經把他輕易地抓來打得半死?說 
    他神龍浪子不堪一擊?鬼才相信!他的指風打穴術遠及一丈,舉目江湖,能有此成 
    就的人屈指可數,連三魔三怪三菩薩也無此能耐啊!咱們好幸運。” 
     
      次日辰牌末,周永旭背了沉重的大包裹南行,前面不遠是浮沙口。 
     
      金貞始走在他左首,碰碰他的肘彎說,“周大哥,在浮沙口找船,我們走水路 
    到池州。” 
     
      “我是萍蹤四海,到哪裡都一樣。”他說。 
     
      “我得好好謝你,到池州伴你游九華,如何?” 
     
      “抱歉,免了。”他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你金家的人也不是什麼善 
    男信女,你爹鐵背蒼龍頗具俠名,卻反牢劫獄自毀前程。你們兩虎相鬥,唯一得到 
    好處的是我,目下包裹裡有金銀五六百兩,必須提防任何人打我的主意,你也不例 
    外。” 
     
      “瞧你說得多難聽?”金貞姑推了他一把,白了他一眼:“你難道是好人?好 
    人就不該敲詐八爪蜘蛛……” 
     
      “咦!我說過我是好人嗎?廢話。”他做個鬼臉:“八爪蜘蛛叫人打了我一頓 
    ,要爪牙割我的喉嚨捆石頭丟下河,他難道不該賠償我的損失?” 
     
      “那是你故意示弱逼他下手的,無賴。” 
     
      “哈哈!他如果不下毒手,我哪來的金子入囊?”他拍拍包裹怪笑:“池州我 
    必定去的。告訴你爹,千萬別抓我下水牢砍腦袋,免得要付出三百兩黃金做代價。 
    我神龍浪子到處鬼混,我的行情是打我一頓,索價黃金一百兩;要廢我,二百兩; 
    要殺我,三百兩。半兩不能少,哈哈……” 
     
      “你你……你……” 
     
      金貞姑狠狠地擂了他一粉拳。 
     
      “哎喲!打不得。”他毗牙咧嘴怪叫:“你這位大姑娘不害臊,粉拳豈能向男 
    子漢身上招呼?哦!帶個口信給琵琶六娘,日後有機會再聽她一曲飽飽耳福。” 
     
      金貞姑粉臉紅得像是一樹石榴花,羞得抬不起頭。 
     
      船過了採石硯。江流更湍急。 
     
      時屆夏汛,這種中型客貨船雖然有兩張風帆助航,但卻比老牛快不了多少。 
     
      前艙分隔為二,前面是男客的宿處。後面分為兩隔問,容納有家眷的乘客。 
     
      金貞姑在沙河口會合了她的五名手下,把周永旭接上她從池州帶來的烏篷小快 
    船,本來想同乘小快船上航池州,但周永旭拒絕了。 
     
      他發覺那五位仁兄一個比一個驕傲,一個個擺出土豪巨掌門人子弟的自負嘴臉 
    ,為免麻煩,所以堅持船放對岸,在馬家渡口登陸,在馬家渡等船。 
     
      金貞姑拗不過他,只好讓他上岸,依依不捨地乘自己的船走了。 
     
      第二天,他便上了這艘上航的客貨船。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