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所有的人皆吃了一驚,來的怎麼會是一個大孩子?外圍的警戒為什麼不出面阻
截?天快亮了,如何滲入的?
石三爺又驚又怒,哼一聲往堂下走。
「沒有你的事。」佩劍的怪人叫:「這裡發生任何事,都不要你插手過問。」
「是,晚輩記住了。」石三爺乖乖地退回原位。
「朱兄,恐怕是跟著你們來的。」佩劍的怪人向幽冥使者朱一鳴說:「右手不
要緊吧?還可以嗎?」
激將法用在那些自命不凡的人身上,萬試萬靈。
幽冥使者不但自負,而且受了傷正感到沒面子,立即冒火地說:「兄弟的左手
還是完好的,不知道長要活的呢?抑或死活不論?」
「要活的,我要口供。」
「兄弟就給你一個活的。」幽冥使者冷冷地說,邁出兩步,便到了大孩子面前。
大孩子卻愛理不理的撤撇嘴,目光落在兩個怪人臉上膘來膘去,問:「黑福神
祇有一個,聽說現身時必定戴了鬼面具,你們兩個畫了大花臉,不是面具,定是他
手下五大殺星,一個個……」
幽冥使者已是怒火如焚,忍無可忍,冷哼一聲,邁出一步伸手戟指便點,閃電
似的攻擊右期門,挾忿出手,迅疾自然比平常快得多。
大孩子身形疾轉,像一條泥鰍,不但在間不容髮中避過對方食、中兩指的凶猛
襲擊,而且幾乎貼著對方的手臂切入。
身材小的人搏鬥,不近身就發揮不了威力和技巧,貼身就有機會。
大孩子貼身切人的身法靈活萬分,膽氣也超人一等,就在切入的剎那間,不但
在幽冥使者左肋狠狠地給了一拳,再加上一腳,技巧的踢中對方的左膝。
「哎呀……」幽冥使者驚叫,陰溝裡翻船,被踢得左膝發麻,退了兩步,馬步
也跟著虛浮。
「噗噗!」打擊著肉聲連續響起。
大孩子一擊得手,飛躍而起狂野地進攻,雙腳踹在幽冥使者的左肩與左胸上,
打擊之快,令人目眩。
幽冥使者終於支持不住了,仰面便倒。
佩護手鉤的怪人及時搶出,大喝一聲,一掌劈出搶救幽冥使者。
掌風似狂飆,力道萬鈞,用的是劈空掌力,一種可傷人於體外的霸道內家氣功
,一種陽罡真力,雄渾的聲勢懾人心魄。
大孩子竟毫不畏縮,初生之犢不怕虎,身形略轉,上盤手硬撥,一股奇異的、
令人莫測高深的陰柔勁道,把雷霆萬鈞似的陽罡猛勁震得風消雲散,雙掌接觸,各
自發力較勁,同時另一掌已長軀直入,接向怪人的胸口。
說快真快,雙方接觸不過眨眼間的事,貼身相搏化招已不可能,惟有放手搶攻
,看誰承受得起,看誰的功力深厚,看誰能保護住要害不被擊中。
響起幾聲著肉的沉悶怪響,接著人影閃電似的分開、旋走、移位、攻擊……招
式已無法分辨,只能看出分合的快速人影。
「咦!」佩劍的怪人訝然輕呼。
郭霞臉色大變,難以相信一個大孩子,能禁受得起佩護手鉤怪人的重手打擊。
神筆侯傑目瞪口呆,感到萬分訝異。
石三爺心中暗暗慶幸,慶幸自己不曾搶先出手。
幽冥使者臉色發青,左手揉動著左胸,大概傷得不輕,兩腳猛踹似乎已震傷內
腑,自負的神情一掃而空。
「砰!噗噗!」拳掌著肉聲再次傳出,力道奇重,響聲也極為刺耳,震撼人心。
空間裡,激烈地流動著兩種怪異氣流,令在一旁觀戰的人可以清晰的感覺出來。
一是剛猛的風濤,一是陰柔的微瀾,極不調和。兩種氣流不住向四周洶湧,令
功力已消失五六成的幽冥使音立腳不牢,惶然後退。
「用兵刃。」用劍怪人高叫:「老三,剛不勝柔,不必浪費精力。」
佩護手鉤的老三已無暇撤鉤,也沒有機會撤鉤。
大孩子根本不怕凶猛的陽罡掌力,身上挨一掌連馬步也絲毫不搖,手腳之快,
更非上了年紀的怪人所能比較。
他手腳齊來,掌拳並施,似乎愈戰愈勇,攻勢愈來愈強烈,怪人想拔鉤勢不可
能,勉強拔更將受到致命的重擊。
「他不可能拔兵刃。」郭霞緊張地說:「除非他能先撤離退走,方能爭取拔鉤
的機會。奇怪,這小鬼好像挨了十幾記六陽掌,有一掌正中胸口,竟然毛髮未傷,
這是怎麼練的?天下間能承受六陽掌重擊的奇功絕學,似乎還沒有聽說過呢。」
「好像是傳說中,九陰真經所載的奇學璞玉功。」佩劍的怪人說:「刀砍槌擊
不傷分毫。老三即使撤鉤,恐怕也討不了好。你下去,這給你。」
佩劍怪人從袖底掏出一具精巧的小銅管,塞入郭霞的手中。
這一切,都落入躺在不遠處的周遊眼下。
郭霞一躍而出,嬌喝:「紀老請退。」
佩護手鉤的老三紀老退不了,正在拚全力揮動雙掌,擋架大孩子狂風暴雨似的
快速狂攻。
郭霞揮劍側攻,口中發出一陣悅耳的笑聲,劍動風雷發,身形妙曼劍勢極為詭
異,腰部的扭動極為惹火。
大孩子十分機警,移位加疾,繞著紀老迫攻,把紀老逼得隨勢轉移,三番兩次
反而擋住了快速運劍的郭霞。
這是說,郭震反而成了威脅側背的累贅。
躺在堂下的周遊,恍然地呼出一口氣。
驀地,大孩子飛退丈外,恰好背部呈現在佩劍怪人身前,相距不足八尺。
「嗯……」大孩子驚叫,身形一晃,搖搖欲倒。
佩劍怪人鬼魅似的閃進,一把扣住了大孩子的後頸,拇、中兩指,恰好扣住雙
耳後的藏血穴。
「砰!」佩護手鉤的紀老,跌翻在丈外,滾了一匝便失去知覺。
大孩子在佩劍怪人手下,終於失去知覺。
佩劍怪人在大孩子背部連下三指,手一鬆讓大孩子跌倒,陰森森地說:「把他
與姓周的擱在一起,我要逼出他的一身所學來,看看他是何人調教出來的門人子弟
。」
紀老被救醒後,眾人重新入席,主人石三爺剛替佩劍怪人斟滿酒,敞開的廳門
突然掠人一個快速身影。
天色微明,廳外的院子已可看到曙光,因此人影撲入,首先便被面向廳口的佩
劍怪人發現了。
佩劍怪人手一抬,石三爺手中尚未收回的酒壺,突然破空而飛。
向堂上撲的人影手中電芒一揮一聲怪響,錫制的酒壺被拍得斜飛而出,重重地
貫在牆上,成了個扁壺。
佩劍怪人身影暴起,隨壺扔出的去勢,飛越桌面,飛落堂下。
撲來的人影因擊酒壺而身形一頓,未能到達周遊和大孩子躺倒的地方。
大孩子已被解藥弄醒,可是除了頭部尚可勉強活動之外,全身像是僵了。
身住要穴重要經脈被制,焉能不僵。
「錚!」雙劍接觸,佩劍怪人擋住了不速之客。
這猝然接觸的一劍,似乎功力悉敵,各被震得斜移兩步,未能立即移位搶攻。
在隱隱劍吟聲中,雙方不在進攻,顯然各懷戒心。
「喬江東!」郭霞訝然驚呼。
怪人的眼神一動,劍尖徐移,用變了嗓的聲音說:「喬姑娘,你來得好,你來
有何貴幹呢?」
喬江東突然搖搖頭,眼中有迷亂的神情,手中劍徐徐下降。
「收劍吧!這裡都是你的親友,都是明珠園的人。」怪人一面說著,一面接近。
喬江東想擺脫怪人的目光,旦已經不可能了,兩眼發直,楞楞地瞪著怪人,緩
緩地收劍入鞘。
「這就對了。」怪人說,突然一閃即至,左手食中二指,快速的在喬江東雙肩
與鴆尾大穴點了三指。
喬江東渾身一震,向前一仆,倒人怪人張開的左臂彎內,雙目仍在茫然直瞪。
「唔!好美的雌老虎。」怪人欣然說:「有她在我們手上,不怕明珠圍那些女
人不乖乖的就範。
郭霞,好好地看住她,損了一根汗毛,我惟你是問。先把她放在椅內,等我們
的人到來後再問口供。」
郭霞上前接人,狹住了喬江東。
怪人立即在喬江東臉上吹口氣,拍拍她的臉頰說:「好了,剛才的一切你已經
忘了。現在,你已經看到我們了。」
喬江東猛然一震,雙目恢復了原狀。可是,她立即發現了自己的處境,只覺得
心在往下沉。
她忘了衝入廳後所發生的事,對自已被郭霞狹住的情景大感困惑。
「誰……誰制住我的?」她向郭霞問:「是你嗎?」
郭霞把她挾住拖向廳右的一排交椅,把她推入一張交椅內,冷冷地說:「小浪
貨,你是來找情人的,你這一輩子,大概沒有希望了。你看吧,看到他了嗎?」
周遊躺在堂下的角落上,他右面躺著咬牙切齒的大孩子。
堂上,眾人已開始吃喝。
「你們把他怎麼樣了?」喬江東歎口氣問。
郭霞在另一張交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周遊身上,眼中有奇怪的神色。
「他被大崩神香弄翻了,全身發軟,如無解藥,誰也救不了他?再過半個時辰
,即使有解藥也活不成了。」郭霞冷冷地說:「比起他來,你的下場要更悲慘。」
「你這話有何用意?」她不解地問:「你敢把我怎樣?在漢中……」
「我能把你怎樣?我只是一個看管你的人。不過,我也將是把你剝光的人。」
「什麼?你……」
「看到上首那位佩劍的彩臉人嗎?他是有名的色中餓鬼。」郭霞的語氣中有憤
懣:「他最大的嗜好?是佔有每一個具有姿色的女人,然後把不遂他心意的殺掉。」
「他……他是……」
「你不需要知進他是誰,只要知道你必須順從他,他喜歡女人在他懷中哀號,
而哀號時必須別忘了博他歡心,這就夠了。」
喬江東只感到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你明白了嗎?」郭霞進一步解釋說:「這是說,他喜歡虐待女人,而且需要
被虐待的女人,在痛苦中仍須婉轉承歡。你辦得到,尚有活的希望,辦不到,最後
是死路一條,死也死得悲慘。」
「你們是些什麼人?他是黑福神?」
「你不用知道。」
「你如果放了我……」
「我放了你,你在做夢嗎?天亮了,不是做夢的時候了,你是不應該追來的。」
「我……」
「你也在打周遊的主意,是不是?他告訴你多少有關珍寶下落的消息。」
「他什麼都沒有說。」
「你說謊!」郭霞豎眉瞪眼:「我親眼看到你逼錦毛虎派人去誘他。你和他纏
綿了一夜,他能不告訴你?
哼!待會兒問供時,不怕你不說,而且你會乖乖地說,甚至連床上的事也會一
五一十的說出來。我們有最高明的問口供專家,除非你死了,死了便不會招供了。
」
「你放心,應該死的時候,我會死的。」喬江東咬牙說:「我如果死了,你們
這些人,也會把命賠上,屍體也會餵飽漢中的蛆蟲。」
堂上酒興將闌,廳外闖入兩名大漢。
一名大漢登堂行禮,欠身朗聲說:「上稟二爺三爺,長上目前無法離城,著屬
下傳話,城外的人暫勿有所舉動,候命派遣。
姓周的如果弄到手,可先加以拷問,把所知的一切詳加審錄,暫時不必處決,
爾後可能從他身上追出珍寶的下落來。」
「城內有了變故?」佩劍的怪人問。
「小的不知道。」大漢恭敬地答。
「長上身邊的人呢?」
「河對岸的人已調返長上身邊。」
「好,你回稟長上,這裡的事請不要就心,情勢已完全置於控制下。姓周的已
經就擒,明珠園那位在城中鬼混的假書生喬江東,也送上門來就縛,一切順利。」
「是,小的現在就回城返報。」
送走了信差,酒席撤去,佩劍的怪人高坐堂上,向佩護手鉤的怪人說:「紀兄
,咱們這就先問供好不好?」
「一切由你作主,分隔來問嗎?」佩護手鉤的怪人問。
「不必了,讓他們一起見識見識也好。」
「那就由兄弟來掌刑吧。」
「那小女人等會兒我到秘室去問。」
「那是當然,兄弟對此道毫無興趣,人老了,反而對溫柔體貼有偏好,對嬌啼
宛轉興趣索然,也許兄弟老得心腸變軟了。」佩護手鉤的紀老往堂下走:「可不要
一下子把她弄死了?在未摸清明珠園那些神秘女人的底細前,弄死她就不好處理啦
!」
這一番話,可把喬江東聽得渾身發冷,臉色灰敗,發出一聲絕望歎息。
紀老把周遊拖至牆角,嘖了一聲說:「小輩,識相點。你人才武功都很了不起
,四海游龍的名號,可真不是白叫的。
以往,咱們竟然忽略了你這個人,一直沒進一步去瞭解你的底細,沒料到你居
然是咱們這幾年來,所碰上的唯一具有真才實學的高手。」
「好說好說。」周遊倚坐在牆上,臉上居然帶著笑意,「以往在下也沒有重視
貴長上黑福神?誤認他不會對我這年輕晚輩有所威脅,稱雄道胡是你們名家高手之
間的競爭,年輕人微不足道沒有人介意!想不到今天竟然承蒙諸位枉顧,在下真承
深感榮幸。」
「你這小畜生居然還笑容滿臉……」
「你要我哭嗎?我哭你們可憐我而釋放我嗎?」
「不能。」紀老斬釘截鐵地說。
「這豈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反正哭也改不了命運,何必哭呢?」
「好,你小子倒是夠英雄。」
「誇獎誇獎。」
軟倒在交椅上的喬江東,歎息一聲說:「這個浪子,我果然沒看錯他。」
一旁的郭霞也幽幽一歎低聲說:「如果早兩年讓我碰上他,我會讓他明白,我
會是他值得爭取的人,我會是與他白頭偕老的妻子和情人。」
「你不配。」喬江東凶狠地說。
「你……」郭霞狠狠地擰了她一把:「難道你配?哼!至少我並不比你下賤,
哼!我可沒有和他……」
紀老的語音,打斷了她們的話:「小子,老夫現在要你的口供,一件一件的來
,老夫不希望在你身上用刑,當然相對的條件,是你必發實招實供,一字不假。」
「你放心,我四海游龍所行所事,沒有不可告人的。譬喻說,連床笫間的事,
也是極平常的事,郭姑娘就可以證明我對她並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手眼溫存
並不傷大雅,對不對?」周遊擺出光棍態度,一臉無賴像。
「第一件,陶大娘母女,是不是覓寶的關鍵人物?」
「不算是關鍵人物,但也並不是毫無關連。如果能找出她丈夫生死之謎,便可
找出珍寶被誰劫走的蛛絲馬跡,通常一件小事,可以知道整件大事的答案。」
「這怎麼說?」
「蜀王府那些把勢和班頭中,真正對王府忠心耿耿的沒幾個,昂宿便是其中之
一。他為人機警,經驗豐富,在這一段南棧道千里途中,不可能一無所知,我相信
他已經發現內奸,至少已發現誰涉嫌最大。
因此,他會離遠些留心涉嫌人的舉動。一個懷有戒心的人是不容易上當的。如
果他死了,決不會是被內奸所殺。他死在何處,便可決定珍寶的去向。
中梁山下那處墳地裡,沒有他的屍骸,而那是最後一處埋屍地,已可證明劫走
珍寶的人,決不是向北逃遁的。
如果沒有陶大娘認屍,怎知道昂宿埋骨於何處?這就是在下在附近山區郊野走
動,尋找埋屍所在的原故,鄉野的小民百姓,為免惹禍上身,發現屍體悄悄加以掩
埋,平常得很。」
長篇大論,聽得佩劍怪人大不耐煩,搶著說:「紀老,不必和他說道理了,等
會兒再問他,我先從小丫頭口中證實一點事。」
紀老淡淡一笑,說:「等得火上來了是不是?你把女的帶進秘室,這裡就交給
我好了。」
「也好。」佩劍怪人向郭霞舉手示意。「把人帶進秘室,小心了。」
郭霞架起了喬江東,喬江東已驚得冷汗直流。
廳門外,突然闖入一名大漢,惶然急叫:「強敵入侵,石三爺的人擋不住……」
佩劍怪人哼了一聲,大踏步下堂往外走,一面說道:「我們去看看,俘虜快帶
進秘室好好看守。」
人進了秘室,想出來就難了。
石三爺的秘室其實就是地窟,與山區人家的窯洞不同。
那是一座深入地下的秘室,兵荒馬亂時可以避兵,平時可作為傷天害理勾當的
場合,在地底下埋一二十個人.連鬼神都無法發現。
三個俘虜安置在一間斗室內,一燈如豆,沉重的木門開了一個通風窗,外面有
一名大漢在把守。
郭霞則在室內唯一的條凳上落座,一本正經的看守著他們三人。
周遊軟綿綿的倚靠在壁角,他左面是喬江東,右面是那位大孩子。
大孩子是三個人中受傷最重的一個,雙耳後的藏血穴有淤血的現象,神色萎頓
,想說話也有氣無力。
周遊是唯一沉得住氣的人,臉上居然隱現笑容,呼出一口長氣,向喬江東說:
「喬姑娘?你永遠也學不乖嗎?胃裡冒失的衝進來救人,你以為你是大慈大悲無所
不能的觀音菩薩嗎?」
喬姑娘哼了一聲,恨恨地說:「我看冒失失救人,還不是為了你。」
「哦!我該感恩載德是不是?」
「你……」
「你真的是為了我?」
「不和你說。」喬江東羞惱地說。
「你已經聽到郭姑娘分析的結果,我真替你部心。」
「我的死活用不著你耽心。」
「那個小娃娃呢?他如果死了,你也不耽心?」
他是指右面那個大孩子,那個大孩子直向他瞪眼。
「你為何扯上他?」喬姑娘恨恨地問。
「有許多地方,大姑娘是不便去的。」他泰然地說:「因此,需要任何一個地
方都可去,都敢去偵查打聽的人,這人自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了。而且,你
們兩人的像貌,不難看出有些一相同的地方。」
郭霞先是一怔,然後恍然。
「咦!是有許多地方相像。」郭霞欣然說,「好啊!一定是兩姐弟,明珠園那
些神秘女人,怎敢不受我們控制?」
「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了。」周遊說:「兩個人質有多少份量,五靈真人會不
會為了你,而反叛黑福神?」
「這個……咦!你怎知道五靈真人?」
「如果不知道,怎知你用的是大崩神香?他以為你已經犧牲色相才把我擒來,
心裡面老大不願意,只要我一口咬定你和我纏綿了幾次,他肯信你,抑或是我?郭
姑娘,一個妒心奇重的人,你很難說服他的。」
「胡說!你……」
「我說的是真心話,你心裡明白是不是?」
「哼!你放心,在他的迷魂大法盤問下,你會將經過毫無隱瞞地說出來。」
「呵呵!你把我四海游龍看扁了。迷魂大法固然了得,但絕對控制不了我這種
練了離魂術的高手,只要我的心神已改變自己的靈智,心神與軀體便一分為二,迷
魂大法反而被我所用。不客氣地說,憑五靈真人那幾分道行,在我面前不啻班門弄
斧。」
「你少吹大氣。」
「不信的話,不久自可分曉。姑娘,你最好未雨綢繆,及早為計。」
「你……」
「五靈妖道有的是女人,像他這種患有虐待狂症的人,你對他已沒有多少吸引
力了。同時他不會寬大得將你送入別人懷抱,你只有死路一條。唯一的生路,是把
我們放了。
據在下所知道的,只有明珠園的人,方可保障你的安全,黑福神想收拾明珠園
的人,決非易事。」
「你……你在用反間計……」
「我可是為你著想,當然也為自己的安全。」
郭霞臉色大變,惶亂的站起往復走動、似乎想要找一個地洞鑽進去躲災避難。
「郭大姐。」喬江東低叫:「真的,只要能逃出去,我敢保證你的安全。」
「你們說的都是些廢話。」郭霞焦灼地說:「他用歹毒的手法,制了你們的經
脈,普天之下,能解他制經脈手術的人還沒聽說過呢.至於他……」她指指周遊:
「這冤家所中的大崩神香,天下間別無解藥。那淫賊把解藥視同拱璧,貼身密藏誰
也休想弄得到手。」
「我問你,黑福神會不會來?」周遊另起話題。
「恐怕不會來了。」
「為了何事?」
「我怎麼知道?反正現在不出城,就不會出來了,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故,將他
給絆住了。」
「也許是黑道大豪赤煞神君的光臨,與他有了利害衝突。」大孩子接口:「赤
煞神君是昨晚到達的!同行的黑道高手真不少。」
「糟了,我在這裡等他,豈不是白等了?」周遊洩氣地說。
「什麼?你在這裡等他?」郭霞訝然問:「他如果來了,你還有好日子過?」
「好歹得與他見見面,對不對?」周遊笑笑:「他的爪牙很多,分散在全城內
外,他自己行動如魅,像個遊魂,我那有功夫查遍每一處地方?只好等他來見我羅
!我這個人懶得很呢。
本來我沒有打算招惹他,他卻一而再派人向我偷襲暗算,這算什麼?他一點也
不像一個雄才大略的黑道成名魁首人物。」
「我看你是會光返照,快要死了,所以胡言亂語,大概是大崩神香已經開始發
作了。」郭霞楊頭苦笑:「抱歉,我無法救你。不怕你笑話我,我真的差點兒不克
自持,想把事情說穿,和你遠走高飛,你是我這一生中,第一個我喜愛的人,唉!」
「你怕妖道追殺?」
「是的,我……我好害怕,黑……黑福神處治叛變的人,手段之殘忍毒辣,委
實令人膽裂魂飛,我……」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木門拉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佩劍怪人,陰森森地說:「郭霞,把兩個男的拖到室外去,我要
審問女的,不要你幫忙了。」
「是!我就把人拖出去。外面怎樣了?」
「沒什麼,幾個女人,可能是明珠園的,石三爺要合她們打官司,把她們給唬
走了。」
郭霞剛拉起周遊的右手,周遊哈哈一笑,說:「喂!見不得人的怪物,審問口
供為何不先審問我?我可以告訴你珍寶的下落,你要先審喬姑娘,為了女色誤了大
事,黑福神豈肯饒你?」
佩劍怪人勃然大怒,一步一步入室向他走來,顯然極怒,陰厲地說:「好!你
這個該死的混帳東西,老夫就先問你,先剁掉你幾塊肉,再……」
說話間,已經到了八尺以內。
「哎呀!」拉住周遊右手的郭霞,突然仰面跌出丈外,驚叫著摔在壁根下,起
不來了。
周遊也在同一剎那間挺身站起,泰然自若地伸展雙手,伸個懶腰說:「被一個
美麗的女人背著跑不少路,真也夠累的,也好舒服。」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所有的人都嚇了—首跳。
佩劍怪人更是大感詫異,竟然忘了立即出手襲擊。
「你就是仙遊觀的妖道五靈真人了?」周遊笑嘻嘻地說:「據說你是個色中餓
鬼,居然把你自己心愛的女人佈施雨露在床上用計擒我,你何時對龜公這一行業有
興趣的?你真該與錦毛虎合作開窯子……」
挖苦得刻毒,把五靈真人激得渾忘一切,忘了周遊的厲害,狂怒的衝上。
黑福神一而再派人向周遊偷襲暗算,昨晚更大舉出動眾多爪牙,更利用美人計
誘周遊上鉤,可知定然知道周遊可怕。
如果妖道能對付得了周遊,又何必用美人計呢?
妖道一時激憤,被憤怒蒙蔽了靈智,不假思索地衝上,重施故技戟指點向周遊
的胸口鳩尾要穴。
周遊就是希望對方貼身攻擊,以便速戰速決。他左手一撥,撥開了指向胸口的
手,右掌發似雷奔,掌心貼上了妖道的胸口。
妖道如中電殛,渾身一震,接著身軀開始顫抖,眼中發出驚怖絕望的神色,雙
手往下垂落,張大嘴拚命吸氣,吸氣的怪聲十分刺耳。
掌貼在胸口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練了幾天拳腳的人,也會本能的後退或左右
閃避,一定可以擺脫掌的粘貼,通常人的手掌是不會有吸力的,人畢竟不是壁虎?
妖道是武林高手中的高手,竟然無法動彈。
「黑福神目下在何處?」周遊沉聲問。
妖道的吸氣終於停止了,抖得更厲害。
「我……我不……不……不知道……」妖道語不成聲,因為牙齒戰抖得不易把
話說得清楚。
「昨晚在何處?」
「在……在錦……錦毛虎……的……的……」
「好啊!連威震天下的黑箱神,也躲到窯姐兒的裙帶裡去了,難怪他的行蹤總
是十分難找。」
「你……你是……」
「我是我,四海游龍周遊。」他冷冷的一笑,笑得妖道毛骨悚然:「是你們先
要計算我的。」
「請……請放……放我一……一馬……」
「你們放過誰了?連一個半死人鷹爪李浩,你們也不放過。」
「我……不……不是我的主……主意……」
「你是黑福神五大殺星之一。」
「我……」
「你殺人也殺得夠多了,糟蹋女人也糟蹋得夠多了。」他轉向喬江東:「喬姑
娘,你要他解經脈的禁制呢?抑或是要我動手?」
「老天爺!這個問題多蠢多可笑?」喬江東喜極大叫:「我要摑你兩耳光,我
要咬你一口……啐!」
周遊收回手掌,拍拍手。
其實手並不髒,拍手表示輕鬆而已。
妖道卻猛烈的抽搐一下,雙目一睜,眼珠子似要突出眶外,呼吸一室,身形一
晃,仰面便倒。
「你還在拖延嗎?」喬江東又叫了。
「你急什麼?」他笑問。
「等妖道的爪牙趕來……」
「你放一千萬個心,妖道的心全在你身上,把秘室的人全遣走了,免得礙事,
這時誰敢進來找死?」
喬江東臉一紅,但想起妖道,她卻又打一冷戰。
妖道直挺挺的躺在一旁,呼吸已經停止了。
郭霞被撞得暈頭轉向,這時恰好掙扎著扶牆站起。
「你最好規矩些。」周遊指著郭霞:「坐下,你如果想跑,我一定要折斷你的
玉腿。」
郭霞打一冷戰,乖乖坐下了。
周遊將喬江東的身軀擺平,笑笑說:「別那樣子瞪著我,你想要吃掉我嗎?真
不害躁呢。」
喬江東想起剛才一時高興,說溜了嘴說要咬他一口的話,又羞得一臉通紅?連
脖子都紅了。
她啐了一聲,閉上那雙火熱動人的鑽石明眸。
周遊在她胸腹推拿片刻,拍了五掌點了十六指,方站起拍拍手說:「別賴在地
下舒服,我知道你已經可以起來了。」
喬江東一跳而起,羞笑著照他的左肩一掌拍下。
他一把抓住了來掌,笑笑說:「瞧!令弟在做鬼臉啦!」
他將大孩子翻轉俯伏,一面推拿一面說:「妖道的九真陰氣制經術火候不差,
再拖上一刻半刻,娃娃,你的督脈將開始萎縮,渾身像是掉在水窖裡,大羅天仙也
救不了你的小命。喂!你叫喬什麼?不會是喬江南吧?」
「我服了你。」大孩子說:「我叫喬文英。」
「一點也不文。」
「我敢打賭,你小時候也不是什麼好孩子。」
「喲!你倒會挖別人的老根呢。」
「你是我第一個佩服的人,當然我爺爺例外。」
「你爺爺是……」
「不告訴你。」
「不告訴就拉倒。好了,你也可以起來了。記住,下次再向我動手動腳,當心
我打你的屁股。」
「我看到你一掌就把妖道打死了。」喬文英爬起說。
「不能怪我狠。」他苦笑:「這種人留在世間,爾後不知要枉死多少人。他先
要我的命,我有權報復以牙還牙,我不是聖賢,無法寬恕他的罪惡。」
「周……周兄,沒有人怪你。」喬江東走近他柔聲說.「請接受我姐弟衷誠的
謝意,我……我可以叫你一聲大哥嗎?」
她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頑皮、慧黠、自負……都不存在了,變得好快。現在
她才是一個懂事的、純女性的含情默默大姑娘。
「你們倆都不要謝我。」他呼出一口長氣:「要不了幾天,你喬家的人,將要
傾全力對付我。」
「不、不會的。」喬文英堅決地說:「我和姐姐立即趕回家……」
「誰也化解不了這場無可避免的衝突。」他說:「即使你們的家長不找我,我
也會去找他們的,除非我的判斷錯誤。」
「你的意思……」喬江東垂下螓首:「我娘並不介意你夜闖明珠園……」
「不要說了,我夜闖明珠園根本不算是問題。該走了,外面可能還有一場惡鬥
。」他轉向郭霞:「郭姑娘,好自為之,妖道已死,至少你不再受他的污辱了。」
「周爺,你……你不怕大崩神香?」郭霞惑然問。
「鬼的大崩神香,我早就把它倒掉了。」他說。
「什麼?倒掉了?你……」
「在賓山神祠我就倒掉了。」他泰然地說:「你捏破臘丸時,根本就沒有神香
拽出,我看到你捏破臘丸的。」
「你……你早就發現了?」
「寶山神祠在我生火時,四周我已經留了神,一個江湖浪子身在險中,如不機
警早就活不到現在。
天上下著大雨,有人在我離開火堆時潛入,你以為我不知道?地面的水跡豈能
瞞得過我?那是誰?不會是妖道,如果是妖道的話,你不會跪下來接他,我看到下
跪的痕跡。」
「是妖道,他是送藥來的。」郭霞臉頰染上一抹艷紅:「只因為我那時幾乎赤
身露體,他以為我與你……他的臉色太可怕,我嚇得要死?久懾在他的淫威下,我
不由自主地跪下了。」
「你好可憐,最主要的原因,是自始我就懷疑你的身份,你不姓郭。」
「我姓康,名是真的,綽號叫蛇娘子。」
「我已經看出來了,你夾攻喬文英的身法扭動有異,所以知道你就是那晚用舞
蹈向我偷襲的女人。」
「你知道我的身份,那晴天霹靂……」
「晴天霹靂不來則已,來則燕山三劍客必定同時出現。問題是,京師附近,根
本沒有西山孤客諸葛信其人,那是我杜撰的。」
「哦!你好奸!」郭霞終於恍然大悟。
「如果不奸,活不到現在羅,姑娘。」他領先便走:「準備出去,妖道的劍我
要了。」
地底秘室有數處出口,每處出口都有長長的地道。
他們所經的出口在側院的一間柴房內,那是一座精巧的復壁活門,即使再精明
的人,也很難發現霉氣薰人的柴房有秘密出入口,更不易分斑剝的古老牆壁是活門。
柴房僅兩丈見方,堆置著一捆捆木柴,光線幽暗,那座柴房門是唯一的出口。
到了柴房中所有的人都出來了。
周遊一面作勢推開柴房門,一面轉身向跟在他身後的郭霞問:「康姑娘!你決
定了自己的行止嗎?」
在郭霞身後的香江東白了他一眼,義形於色地說:「我已經替她打算了,她的
安全我可以負責。」
「你已經第二次說可以保障她的安全的話了。」周遊直搖頭:「你永遠長不大
,全說些任性的不負責任的話。」
「你……」
「你自己的安全,還得要別人操心。以往的局面是暗流激盪,情勢皆因互相的
克制,而能保持表面的安靜。
自從中梁山掘墓事件發生,利害衝突已經表面化,大家都在緊鑼密鼓中全力相
圖,誰都希望把希圖染指的人趕走或殲滅。
爾後情勢將更為惡劣,誰也不敢說自己有把握自保,連我也料不到自己是否可
以看到明晨的旭日東升。」周遊的神色一片肅穆,暗隱殺機:「依我的估計,以目
前的情勢猜測,黑福神的實力還不至於超越你明珠園的人,爾後就難說了。
所以如果貴園的人出面?可以暫保郭姑娘的安全。你說,你能保證貴園的人,
願意為郭姑娘提供安全保證嗎?會不會有人反對接納她呢?蛇娘子的聲譽並不佳,
有人反對乃是意料中事。」
「這個……」喬江東遲疑地說:「我可以說服……」
「你的看法和作法,與主持大局的長輩有不同的意見,你不可能左右長輩們的
決策,算了吧。」
「可是,我希望能替她……」
周遊反手就是一掌,劈在郭霞左耳門上,毫無防備的郭霞應掌便倒,跌入周遊
的懷裡立即昏厥。
「你……你竟這樣對待一個需要援手的女人……」喬江東驚駭地叫。
「我在救她。」游把郭霞放在門下:「她不可能逃走,更不敢反叛黑福神。這
一來,她可以毫無愧色地重回黑福神的掌握,沒有人知道她曾經起意反叛了。當然
,這件事我們三人必須替她守秘。」
推開柴房門上即引起一陣狂亂,斜間的廚、倉等房,男女健僕因他們的出現而
大感恐慌。
沒有人敢出面盤問或攔阻,人都驚恐的四散而逃。
「我要取回我的劍。」喬江東堅決地說。
「找石三,錯不了。」周遊領先奔向通向前進院子的走道。
前面已得到警訊,首先是長工打扮的人四面齊聚,雙方在中院碰頭,吶喊聲四
起,刀槍齊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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