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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 龍 踞 虎

                   【第 五 章】
    
      周遊卻笑道:「不知道,抱歉!那你又是那一座廟的活神聖?」 
     
      「你……」 
     
      「你不要鬼哭神號的大呼小叫,周某不吃你那一套。程鴇婆昨晚犯了她那一行 
    的大忌,,唆使妓女偷嫖客的東西,在下有權找她討公道,你強出頭替她擋災,你 
    算老幾?真是馬不知臉長。 
     
      就算你是她院中的龜公吧,你總不能攔著她不讓她與在下理論,對不對?」 
     
      二十餘步外山坡上的一座樹林中,踱出兩個花帕包頭,荊釵布裙土裡土氣,但 
    臉蛋清秀的村姑。 
     
      一個雙目清澈的村姑,哎了一聲說:「天殺的!這人說話怎麼這麼髒?」 
     
      周遊仰天哈哈大笑,笑完說:「姑娘們,你們並不怕髒是不是?怕髒就趕快走 
    ,因為下一面的話,一定要比剛才的話髒十倍百倍。哈哈哈……」 
     
      兩位村姑自以為化裝易容很高明,卻不知行動上已露出馬腳。 
     
      這群人一個比一個凶猛,一個比一個猙獰,身上不是佩刀就是掛劍,眼看刀拔 
    劍出要拚命,真正的村姑,恐怕早就嚇得連滾帶爬溜之大吉,怎敢公然出言干涉自 
    尋死路? 
     
      周遊不知對方的來路,還以為是接應這一群人的大援高手,所以言詞間也就帶 
    有七八分嘲弄和諷刺,希望對方因激怒而暴露身份。 
     
      先前發話的村姑果然被激怒了,作勢衝出,卻被同伴手急眼快一把拉住了。 
     
      這一面,在周遊狂笑聲將要落的瞬間,領隊的人暴怒如狂地衝上,不顧一切劈 
    面就是一掌劈出。 
     
      他是被憤怒沖昏了頭。 
     
      這一掌力道千鈞,足以裂石開碑,手不絕情。 
     
      周遊笑聲倏止,右手一抄,恍若電光一閃,半分不差扣住了對方的脈門。 
     
      就在身形扭轉的剎那間,領隊人驚叫一聲,衝勢突然加劇,而且雙腳離地;平 
    飛出兩丈外,砰一聲摔倒在草叢中,仍向前滑進。 
     
      要不是被樹枝所阻,很可能滑下河灘掉落江中了。 
     
      這一手乾淨俐落,漂亮極了。 
     
      周遊拍拍手,向其他人呵呵怪笑道:「那一位不服氣,儘管上,要不就留下程 
    鴇婆,你們走,兩條路任由你們選。」 
     
      一個黑袍人撈起衣袂掖在腰帶上,雙手一陣開合,舉步逼近,鷹目厲光四射, 
    陰森森地說:「好小子,你是吃了豹子心老虎膽,居然裝瘋賣傻前來討野火,你是 
    活得不耐煩了,在下要活劈了你,送你進鬼門關。」 
     
      周遊也邁步迎上,丟掉草梗笑嘻嘻地說:「在下早晚要進鬼門關的,你老兄也 
    免不了這一走,問題是你先走還是我先走?」 
     
      「你會先走的。」 
     
      「恐怕未必,至少你已經比我多活了二十歲以上,先走的一定是你,因為你已 
    經多浪費了二十年糧食。」 
     
      交手生死相搏,冷靜從容的人神智必定清明些,能達到嘻笑怒罵不著痕跡的人 
    ,必定是信心堅強的強者。 
     
      黑袍人活了半百年紀,闖過了無數劍海刀山,在這種場合之下,經驗終於克服 
    了衝動,終於冷靜下來了。 
     
      他雙手一分,立下門戶冷冷一笑說:「閣下好厲害的嘴,四海游龍果然名不虛 
    傳。」 
     
      周遊一怔,笑容消失了。 
     
      「想不到在漢中這種閉塞的地方,居然也有人知道我四海游龍的名號。」他沉 
    靜地說:「看來,你們是不肯罷休的了。」 
     
      「你四海游龍的名號沒有什麼了不得,只不過在京師山東浙江一帶,小有名氣 
    的江湖浪人而已。」黑袍人傲然地說:「在下神掌翻天褚一嗚行道江湖威震武林時 
    ,你還光著屁股在地下爬呢。」 
     
      「你閣下早成名了一二十年,也沒有什麼好驕傲的。烏龜活了一千年,仍然是 
    一隻烏龜,只不過老些而已……咦!來得好!」 
     
      神掌翻天已是怒火如焚,就乘周遊諷刺怒罵得正開心的機會,出其下意奮勇進 
    擊,連攻了五掌之多。 
     
      每一掌皆沉重如山,凶猛狂野有如狂風暴雨,風雷之聲驟發,內家掌力發如江 
    河決堤,每一掌皆攻向要害,形如拚命。 
     
      周遊卻左閃右避,在掌中飄忽如煙,眼看一掌落實,眨眼間他已在掌勢難及處 
    出現,身形已屆空靈縹緲境界。 
     
      狂野驟急的巨掌毫無著力處,想擊實比登天還難。 
     
      第六掌,第七八掌…… 
     
      一聲長笑,掌風四散而消,神掌翻天步入領隊人的後塵,身軀莫名其妙地向前 
    飛起,而且凶猛的翻滾,似乎正在練連續前空翻身法,只是多了一些不該有的驚叫 
    聲。 
     
      前空翻兩匝,已飛出兩丈外。 
     
      砰的一聲大震,神掌翻天背部著地,跌了個手腳朝天,嗯了一聲,滾動兩下驀 
    爾昏厥,肌肉開始鬆弛。 
     
      「你怎麼翻也翻不上天。」周遊拍拍手說:「只翻了兩個空心觔斗,最後還是 
    掉在地下。」 
     
      黑影如潮,四個黑袍人不約而同湧到,八條手臂齊向他集中,每一條手臂皆是 
    致命的武器。 
     
      一聲沉叱,周遊身形急轉,掌動處虛影繽紛,風濤聲大作。 
     
      人影一合,然後像爆豆似的四面飛散。 
     
      變化太快,結果得更快,就在這一合一分中,勝負已判。高手相搏,除非有意 
    拖延,不然結束得很快。 
     
      兩個黑袍人滾跌出兩丈外,第三個仆伏在原地。 
     
      第四個也是唯一的一個能站立的人,退出兩丈外,左頰出現蒼白的四個指痕, 
    然後指痕開始變紅變紫。 
     
      周遊站在原地,深深吸入一口氣,緩緩收掌站直身軀,臉色莊嚴。他的左手多 
    了一把連銷長劍,那是得自仆伏在他腳下,似已昏厥的黑袍人的兵刃。 
     
      「再上的人,必定想仗兵叉置在下於死地。」他沉靜地說:「諸位,千萬不要 
    輕試。我四海游龍學藝不精,年輕氣盛修養有限,利器在手很難控制得住,兵刃一 
    動難免失手傷人。 
     
      因此,希望不要有人動兵刃挑戰。」 
     
      上來一個馬臉中年人,緩緩撤劍沉聲道.「姓周的,你太大言了,在下秦潛, 
    領教閣下的劍術。」 
     
      周遊凝視對方片刻,徐徐拔劍。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武林三劍客之一,曾經九闖黃山文殊道場的絕劍秦潛。」 
    他有點驚訝:「怪事,以閣下的聲譽、武功、武林地位,怎會混在一些江湖敗類武 
    林梟雄之中,像是供人驅策的下役?神掌翻天就是一個為武林同道所不齒的武林蟊 
    賊。而你……」 
     
      「閣下,不必逞口舌之能,亮劍!」絕劍秦潛沉喝。 
     
      他再次深深吸入一口氣,身形側轉,劍向前一引。 
     
      「請指教。」他冷靜地說。 
     
      劍來勢如電,絕劍毫不客氣地奮起搶攻。 
     
      他碎步急進,錚錚錚化解了對方三劍狂攻,乘隙反擊回敬了一劍,對方可刺骨 
    裂肌的劍氣,在他的劍尖前消散於無形,硬把絕劍迫退了三步。 
     
      不遠處站立觀戰的兩村姑,臉色一變,被他那硬接硬攻的豪勇劍勢驚呆了。 
     
      絕劍更是心驚,在這種快速攻擊的劍勢中,任何一方的內力不足,必定會自暴 
    空門陷人死境。 
     
      雙劍交接的剎那間,絕劍已發覺自己劍上的力道,難以抗拒對方那奇大的反震 
    潛力,因此被對方一劍迫了三步,顯然硬拚絕對討不了好。 
     
      「趁早收手。」周遊冷冷地說,並未乘勝追擊。 
     
      絕劍不是一個肯輕易認輸的名家高手上立即改變策略,開始移位爭取空門,要 
    利用經驗和技巧換取優勢。 
     
      移位半圈,周遊突然發起空前猛烈的進攻,但見劍芒冉冉排空而至,寒星連續 
    飛射,勢若排山倒海,以雷霆萬鈞之威行正面迫攻。 
     
      絕劍雖早有提防,但仍然慢了一剎那,先機失去,除了全力封架之外,毫無還 
    手的力量了。 
     
      「錚錚錚錚……」劍嗚聲似是連珠炮爆炸,火星直冒,劍氣迸射。 
     
      周遊氣吞河岳,步步快速進逼,一劍連一劍,一步趕一步,劍出人跟進,勇悍 
    如一頭雄獅。 
     
      絕劍封不住快速鍥入的連綿劍虹,一退再退,左閃右避,片刻間便退了四五丈 
    ,換了十餘次方位,退到山坡下、岌岌可危瀕臨絕境。 
     
      周遊猛攻了二十餘劍,劍上的真力源源不絕,任憑對方如何閃動,皆難擺脫他 
    的劍勢有效控制範圍。 
     
      「錚!」絕劍全力封住了一招致命的凶狠衝刺,生死間不容髮,劍尖從右肋下 
    拂過,衣破而肌肉未傷。 
     
      可是,反震力卻震得腕臂發麻,身形亦被帶動,腳下一亂空隙暴露。 
     
      劍虹再吐,長軀直入,冷叱入耳。 
     
      「丟劍!你已經死過一次了。」周遊的語音直震耳膜,深撼心脈。 
     
      鋒利的劍尖,抵在絕劍的咽喉下。 
     
      絕劍的劍斜伸出偏門外,決無自救解困的可能。 
     
      「秦某縱橫江湖半甲子,從沒有人能逼秦某丟劍。」絕劍痛心疾首的說。 
     
      「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就委屈些吧。」周遊冷冷的說,「性命是值得珍惜的, 
    我不信你的命比丟劍的恥辱更卑賤。」 
     
      噗一聲響,劍跌落在草叢中。 
     
      周遊收回劍,目光落在挾持著錦毛虎的兩名黑袍人身上,舉步向那兒接近。 
     
      「不要過來。」一個黑袍人說:「你不希望程姑娘死吧?你如果妄想奪人,得 
    到的將是一具死屍。」 
     
      「不僅是一具死屍,而是許多具死屍。」他說,仍然接近:「有你們這些人陪 
    死,錦毛虎在黃泉下不至於寂寞了。」 
     
      「你再過來,太爺就殺了她,大家都不要。」黑袍人仍出言威脅。 
     
      「你殺吧!在下不會介意的。奇怪,你為什麼愚蠢得用一個鴇婆的命來威脅我 
    呢?你以為她是活寶嗎?」 
     
      「她可以告訴你有關珍寶的消息。如果她對你毫不重要,你就不會來找她了。」 
     
      「我這人辦事從不理會威脅。」周遊已接近至兩丈內,仍繼續邁進:「錦毛虎 
    如果真有珍寶消息,還等到你們來綁架她?昨晚她戲弄在下,在下因此來找她談談 
    ,其實也算不了什麼嚴重的事。你如果殺了她,那麼,你們就必須還我公道。你放 
    不放開她?」 
     
      最後一句聲如沉雷,同時劍已伸出。 
     
      沒人敢懷疑他不會出劍,黑袍入真被嚇了一大跳,兩人左右一分,悚然後退。 
     
      「跟我走吧!」他向錦毛虎招手:「你玩的花樣已經夠多了,所以受到報應, 
    像這樣結局,老天爺對你已經夠仁慈的了。」 
     
      錦毛虎高興地走近,無可奈何的歎息一聲說:「周爺,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做嗎 
    ?真是天曉得,鬼才願意過問你們這些凶神惡煞的狗屁事。你要帶我到何處去?要 
    殺我也要找個偏僻的地方。」 
     
      「誰說要殺你啦?」 
     
      「天知道你們這些江湖浪人,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那就走吧。」 
     
      周遊把手一伸,錦毛虎大方的挽住了他的手臂,向府城方向舉步。 
     
      十四個黑袍人,眼睜睜地目送他倆離開,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發令追擊。 
     
      兩個村姑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目光不住落在十四個黑袍人身上。 
     
      遠出半里地,視線已被樹叢所擋住。 
     
      周遊把劍往遠遠處的草叢中一丟,說:「程姑娘,你可有暫時藏身的地方?要 
    是你回城,說不定過不了今晚。」 
     
      「哦!你好像對我沒有惡意呢?」錦毛虎頗感意外的問,臉上愁雲盡消。 
     
      「誰說我對你有惡意了?」 
     
      「那你……」 
     
      「我像有惡意嗎?」 
     
      「這……那六個封鎖道路的人,是你……」 
     
      「我跟在他們後面,他們留兩個,我就制一雙,一直看著他們走到小村,逼滿 
    天花雨放人,看你尚無大礙,所以先回到路上等候。告訴我,那些人是何來路?」 
     
      「我真的不知道。」 
     
      「昨晚那位小春呢?你也不知道?」他搖頭苦笑:「那位姑娘不但不懂窯姐兒 
    的規矩,而且也不懂如何與男人周旋,天知道她那兒來的鬼念頭,居然敢冒充妓女 
    來與男人周旋。 
     
      如果我真是個好色之徒,昨晚真是艷福齊天,兩個美如天仙的處女投懷送抱, 
    不知是幾生修到?」 
     
      「你怎知道她們是處女?你驗過了?嗯!」鎮毛虎邪笑著睥睨著問他。 
     
      「廢話!猜想而已。」 
     
      「僅止於猜想?」 
     
      「不談這些,談起風月事,甘拜下風,我可沒有為了女人去找你。說吧,到底 
    是怎麼一回事?」 
     
      「事情是這樣發生的。」錦毛虎寬心地說:「你委託赤練蛇的事,我並不知道 
    ,事後才有人告訴我,那時,赤練蛇已出了意外,午後不久,來了三個少年書生, 
    人見人愛的風流瀟灑美少年。我不該動了憐才之念……卜「見鬼!你是動了邪火啦 
    !」 
     
      「隨你怎麼說,反正你不懂風月事。」鍋毛虎臉一紅:「滿以為迎到幾位俏郎 
    君,豈知卻是比我更凶的母大蟲。 
     
      為首的女郎自稱春姑娘,露了兩手真正的隔紙溶金放夫,我怎敢不聽她們擺佈 
    ?她給我一百兩銀子,借一間密室給她辦事,然後要我派人去把你誘來。 
     
      以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天還沒亮她就派人把我叫醒!叫我找地方暫 
    時躲躲風頭。就這樣,我失了魂似的躲了起來了,最後還是沒躲掉,真是是禍躲不 
    過。」 
     
      「以你的經驗估計,也無法知道她們的底細?」 
     
      「告訴你,那是人家的大戶千金小姐,我這種在風塵中打滾的女人,一眼就可 
    看出她們身份來,你可不要把她們看成不規矩的獵食思春……」 
     
      「去你的!我只問你她們是何來路?」 
     
      「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敢問。哦!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她們決不會 
    是外地的人。」 
     
      「不是外地人?那好辦,府城有多大?會武功的大戶人家也有限得很,不難查 
    出她們的底細來。」周遊不勝雀躍地說:「你說她們上那兒去,是書生打扮?」 
     
      「是的,真俊!」 
     
      「手中可有折扇?」 
     
      「那位春姑娘就有一把折扇。」 
     
      「在我到達之前,那位春姑娘可在秘室?」 
     
      「這我就不知道了。秘室的通路甚多,她嚴禁我的人接近,連小丫頭們也不許 
    在附近出入。」 
     
      「哦!你怎麼知道她們不是外地人?」 
     
      「當另兩位姑娘改回侍女裝,傳話要準備用餐時,我院中有一位姑娘,年初曾 
    至中梁山乾明寺進香,她發誓說在凌霄閣下,曾經見過其中一位侍女,那就是她。」 
     
      「原來如此。明珠橋附近的明珠園,住的是什麼人家,主人姓甚名誰?」 
     
      「明珠園?那是過去曾外任湖廣嘉魚縣令,已經攜家小上京定居的宋大人的宅 
    院。宋大人留在本地的子侄不多,好像由他一位遠親在此照顧,家中人丁甚少,不 
    時招待一些過往的親朋暫住,沒聽說有久住的人。」 
     
      「好,謝謝你的消息。你要進城?」 
     
      「我還敢進城?」 
     
      「那你打算在何處安頓?我送你去。」 
     
      「不必了,我還走得動。像我這種人,什麼所在都可以找到地方藏身,在此地 
    分手,如何?」 
     
      「好,我知道你有辦法,那我就先走了。」 
     
      「周爺。」錦毛虎含情脈脈地凝視著他:「希望有一天,能夠好好招待你,你 
    是個非常人,我對你有萬分好感,真的。」 
     
      「你算了吧!那是鬼地方……」 
     
      「當然不會在那地方招待你,對你的好感,不關風月事,你也不懂風月,你明 
    白嗎?」錦毛虎牽著他的手,不勝依依:「你是天地間一等一的大傻瓜,大笨蛋。」 
     
      「罵得好。」他抽回手笑笑:「保持你對我這種好感吧。也許有一天,你的看 
    法會改變.,連山上的石頭也會變。祝福你,珍重再見。」 
     
      「你……」 
     
      他腳下一緊,揚長而去。 
     
      張白衣果然足不出戶,在店中等他的消息。 
     
      傍晚時分,他輕叩張白衣的房門。 
     
      門開處,張白衣當門而立。 
     
      「忙了半天,大有所獲吧!」張白衣問。 
     
      「小有所獲。張兄,三更初,明珠橋碰頭,如何?」他友好地說:「請不要告 
    訴你那些朋友,兄弟不喜歡他們,那些人那股邪氣,的確令人不愉快。」 
     
      「周兄,你知道在下作不了主嗎?」張白衣正色問。 
     
      「知道。問題是,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必須做一次困難的抉擇。不告訴他們 
    ,至少你今晚不會受到死亡的威脅。告訴了,你能不能回來就很難說了。」 
     
      「你是說,人去多了反而有凶險?」 
     
      「張兄,你一個老江湖,竟然笨得連這點利害都看不清?」他真有點同情這位 
    名震江湖,亦正亦邪的江湖怪傑:「如果換了你,對方蜂湧至,你會不會手下留情 
    ?」 
     
      「這個……」 
     
      「你必須自行決定,別人無法決定你自己的安危。明珠橋見。」他抱拳一禮, 
    走了。 
     
      張白衣呆立在門內,似乎失去了思考力,往昔銳利冷酷的目光,變成遲疑與茫 
    然失神。 
     
      要下定決心真不容易,更難冷靜地下決定。 
     
      久久,苦澀地一聲無奈長歎,砰一聲關了房門。 
     
      興隆酒肆,周遊坐在昨晚他所佔的座頭。 
     
      酒菜還沒上桌,喬江東施施然入店,折扇輕籀,含笑地向他的桌旁走來。 
     
      他含笑目迎,心中暗笑。 
     
      「你是興隆酒肆的常客。」喬江東收了折扇:「我是不是來晚了?」 
     
      「坐啦!我也是剛到。」他拖出旁邊的條凳:「昨天你說我小氣,今天叫的菜 
    保證不油膩,飛熊丘八爺已經向我保證了。」 
     
      「咦!你知道我要來?」喬江東從容落坐。 
     
      「這不是晚餐時光嗎?凡是沾了人間煙火味的人,都會來,尤其是另有所圖的 
    人。」 
     
      酒菜送上來了,果然不是大魚大肉。 
     
      店伙斟上酒離開,周遊舉杯說:「喬兄,敬你一杯,為昨晚的事,在下專誠道 
    歉。」 
     
      喬江東喝了一小口,潔白的貝齒咬著下唇,放下杯問:「昨晚的什麼事?」 
     
      「隨便說說而已。」他為自己斟酒:「喬兄,不管你是否怪我,至少你得自己 
    想想,你自己也有責任。」 
     
      「你在說什麼?」 
     
      「我要答覆你兩個問題,也請你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在聽。」喬江東迴避他的目光,一口喝了整杯酒,顯然心中有點亂,藉酒 
    壓抑心中的不安。 
     
      「其一,我尋寶的事,不會半途而廢,雖然在我的心目中,那些所謂珍寶並沒 
    有多少的價值。」 
     
      「那你真該放手。」 
     
      「這不是單方面一廂情願的事。其二,那黑色的圓扁石,可能是十年前崛起江 
    湖,最神秘最殘酷的黑福神,用以顯示威信的黑石令,江湖朋友心驚膽顫的信物, 
    黑石令所至,抗拒的人將受到極為殘忍的無情殺戮。 
     
      如果在下所預料不差的話,即使黑福神目下不在漢中,他的黨羽殺手也可能已 
    經光臨此地了。」 
     
      喬在東臉色蒼白,咬牙說:「你……你知道我……我的身份,卻……卻有意污 
    辱我,你……」 
     
      「我說過的,你不能完全怪我。我發誓,在你盤問我之前,我根木不知道你是 
    冒充的,直至今天午後,我才知道小春就是你。」 
     
      「你……你必須受到報應,你……」 
     
      「隨便你,反正我已經是情至義盡了。」 
     
      「你……」喬江東倏然而起。 
     
      「千萬不要生氣,女孩子生氣臉上會長皺紋的。」他也有點生氣:「你我素不 
    相識,你也無權利用那種下流地方法作弄我。 
     
      不錯,我四海游龍遊戲風塵,不拘小節,過去四個年頭,身邊不時出現女人芳 
    蹤,目下也和陶大娘母女同行,但並不等於我是個好色之徒,用美人計來誘我的口 
    風是不會成功的。姑娘,你知道你昨晚冒了多大的風險嗎?」 
     
      喬江東的怒氣消失了,已氣得蒼白的秀臉,突然羞紅得連脖子都變了顏色,低 
    下頭遲疑地坐下,坐立不安。 
     
      「聽我說。」他的語音溫柔而誠懇:「你一定是個任性而自負的好姑娘,自信 
    可以對付得了我,問題出在你對我並無所知,你也是午間才知道我的名號,對不對 
    ?」 
     
      「你……你知道?」 
     
      「那倆位村姑娘是你的人?」 
     
      「這……」 
     
      「神掌翻天揭破了在下的身份,今後在下恐怕會成為眾矢之的了。」他乾了一 
    杯,有點意興闌珊:「不過,在下不是怕事的人,至少我對那些不友好的對手,多 
    少有一些眉目。姑娘,陶大娘母女,是不是你們據走的?」 
     
      「你怎會認為是我們握走的?」喬江東正色反問。 
     
      「猜想而已。」 
     
      「憑空猜測?」 
     
      「當然我有一些根據。」 
     
      「說來聽聽。」 
     
      「抱歉,恕難奉告。姑娘目下落腳何處?」 
     
      「我也不告訴你。」 
     
      「也好,小心些總是好的。姑娘,與黑福神為敵,不會有好處的,除非你們具 
    有超過他的龐大實力。 
     
      江湖道上,與黑福神相抗衡的不是沒有,不幸的是誰也沒有好的下場,連官府 
    也莫奈他何。」 
     
      「你呢?」 
     
      「我?我與他井水不犯河水。」 
     
      「你不是他的人?」 
     
      「如果我是他的人,你可就……多傻的問題!我看,你們並不相信有關黑福神 
    的傳聞,可知你們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喬姑娘,你是漢中人氏?」 
     
      「你又在套口風。」喬江東盯著他說。 
     
      「用不著套口風,我已經知道我想要知道的問題答案。不談這些無趣的事,別 
    耽誤了進食。 
     
      我這人天生的酒囊飯袋,無趣的事可影響胃口,所以老一輩的人教導晚輩食不 
    言睡不語。敬你一杯,干。」 
     
      說幹就幹,不理會喬江東喝不喝,他自己已先乾為敬,而且照杯。 
     
      「我沒聽說過有關四海游龍的事跡。」喬江東無意識的轉動著杯子:「傳聞是 
    容易失實的……」 
     
      「抱歉,我有事,我先走一步。」他突然推凳而起,放下一錠銀子做酒資,在 
    喬江東訝然的注視下,飛步出店走了。 
     
      等喬江東醒悟追出,街上行人眾多,已經失去了他的蹤跡,店旁的上元巷暗沉 
    沉,行人中沒有他,東面十餘家店面也有一條小橫街,大力金剛正匆匆的折入,腳 
    下甚快,似乎是在趕時間。 
     
      後面十餘步,一個穿藍色衣裙,脅下挾了一隻大錦囊的女人,輕快地跟入橫街。 
     
      大力金剛雖然是個老江湖,平時精明機警,但也許是連連碰釘子,碰得失去信 
    心,神昏意亂,警覺心比往昔差遠了。 
     
      有些人身在危境,反而神智清明,大力金剛不屬於這種人,反應竟然比往昔遲 
    鈍。 
     
      這條橫街是住宅區,偶或有一兩盞門燈,發出幽暗的光芒。 
     
      不久,行人漸稀了。 
     
      跟蹤女人距離拉遠了些。前面大力金剛的注意力,全放在找尋住宅的特徵上, 
    忽略了身後的危機。 
     
      街上不時有行人往來,如果對每一個行人都懷疑,那就不用在街上走動了。 
     
      當然,那女人本來就是跟蹤的行家,有把握讓被跟蹤的人不至於起疑。 
     
      大力金剛不時察看街右的房舍,對於那些普通的宅院僅一瞥而過,卻對那些有 
    院子栽了樹木的人家特別留心。 
     
      終於,他站在一家宅院前,察看片刻,看附近沒有人蹤,便上前在院門上叩出 
    一、二、三共六聲音響。 
     
      叩門聲甚輕,不留心的人真不容易察覺。 
     
      院門悄然而開,黑暗中傳出低沉的人聲:「永壽兄嗎?請進。」 
     
      「晚上你這裡真不容易找。」大力金剛說,舉步跨入。 
     
      推開客廳門,一燈如豆。 
     
      主人是個年約半百的魁偉中年人,留了大八字鬍,匆匆掩上門,肅客在交椅落 
    坐,低聲說:「永壽兄,你真不該來的,兄弟不是派人告訴你,風聲太緊,要你暫 
    且出城到外面躲一躲嗎?」 
     
      大力金剛長歎一聲,無可奈何地說:「外面怎麼躲?鄉下連一條狗都躲不住, 
    誰肯接納我這個異鄉人?而姓侯的是貴地的城隍土地,一露臉便會被他的鷹犬們發 
    現,城裡面反而安全些。」 
     
      「可是……」 
     
      「桂堂兄,我知道你怕侯傑那鬼東西,但只有你這裡我還能找到藏身的地方, 
    那狗東西絕對不知道你我往昔的一父情,絕不會懷疑到你的頭上。再說,我如果能 
    除去這狗東西,你還怕沒有接收他地盤的機會?」 
     
      砰一聲大震,右首的明窗閂斷扇開。 
     
      窗口出現一個青帕包頭的女人臉孔,一隻黑褚色相當大的物體出現;一聲弦嗚 
    ,青芒如電疾射而入。 
     
      兩人相並而坐,窗一開恰好機警的站起。 
     
      可是,這一切都嫌晚了,還沒有看清楚窗外的人影,青芒已經一閃即至,一無 
    阻滯的貫入體內。 
     
      「哎……」大力金剛還能驚叫出聲,如中電殛般上身一挺,然後搖晃著向後倒 
    ,倒入交椅內渾身在發抖。 
     
      青影飛躍入窗,挾著一具琵琶。 
     
      桂堂兄也坐倒在椅內變戰慄著說:「好……好……好狠……狠毒的女人,你… 
    …你……你……」 
     
      「我,柯巧娘。」女人站在兩人面前說。 
     
      「你……你為何……」 
     
      「不要說了,你馬上就會斷氣,本姑娘要看你們斷氣之後,取回花蕊毒針就走 
    。要不要我幫助你,送你早走一步?」柯巧娘冷酷地說。 
     
      「在下認了。」大力金剛總算擠出一句話。 
     
      柯巧娘冷冷一笑,戟指點向大力金剛的肩心要害。 
     
      尖尖玉指距大力金剛的眉心不足三分,手肘便被一隻從後面伸來的大手扣住了 
    ,大拇指壓下曲池穴,整條手臂立即發麻。 
     
      左手挾在脅下的琵琶,拍一聲炸裂成碎片。 
     
      柯巧娘不愧稱久走江湖的女高手,反應超人一等。在手肘被制的剎那間,頭猛 
    地後撞。 
     
      身後的人如果用右手制她的右手曲池,左手擊碎她左脅下的琵琶,這是說,來 
    人必定貼在她身後,後腦一擊之下,身材相等的人,必被她撞毀五官。 
     
      如果來人身材比她高,也會被她撞斷胸骨,這一撞之力是相當可怕的。 
     
      同時,她右腳也後踢,要踢斷來人的陘骨。 
     
      這種貼身搏擊術極為霸道,常可反敗為勝。 
     
      但她碰上了更高明的行家,後腦撞擊落空,右腳也踢不中對方的陘骨,她自己 
    卻被人拖倒在地。 
     
      「小心身後……」大力金剛狂叫,聲音不大,卻足以提高有心人的警覺。 
     
      制住柯巧娘的是周遊,不必聽大力金剛的警告,他已從大力金剛的眼神中,看 
    出了警兆。 
     
      人影似流光,斜掠出丈外,然後撲向窗口,快極。 
     
      兩把亮晶晶的柳葉飛刀,飛旋著擊中牆壁,火星飛濺中,翩然墜地。 
     
      另一把同型的飛刀,直線飛行,奇準地貫入伏倒在地的柯巧娘後心要害。 
     
      周遊追出窗外,院子裡已空無一人,發射飛刀的人已上屋走了。附近全是高低 
    不平的房舍,追之不及了。 
     
      他重新入廳,跺跺腳恨聲說:「好歹毒的滅口手段,我又輸了一著。」 
     
      「老……老弟,那婆娘身……身上有……有解藥……」大力金剛虛脫地叫,已 
    認清周遊是中梁山下,賣鋤鍬的神秘年青人。 
     
      周遊熟練地摘下柯巧娘的百寶囊,找出唯一的一隻小玉瓶,搖搖頭說:「藥只 
    有一種,是不是解藥,就得看你們的運氣了。多少份量也沒有人知道,你們服不服 
    ?」 
     
      兩個好漢已經開始猛烈抽搐,臉色加快轉青,不碰運氣也是死路一條,還用問 
    服不服呢? 
     
      服藥,灌水。 
     
      久久,兩人的呼吸不再急迫。 
     
      周遊坐在對面的交椅內,笑笑說:「你們兩人胸腹的花蕊毒針,自己取出吧, 
    在下懶得替你們脫衣褲,你們已經不是吃乳的娃娃了。」 
     
      大力金剛吸了兩口長氣,動了動手腳,咬牙切齒地說:「這賤婦好惡毒,太爺 
    要……」 
     
      「要怎樣?」周遊接口:「她已經死了,想等她下葬後,再去挖掘她的墳墓盜 
    屍嗎?」 
     
      「老弟笑話了,謝謝你臨危援手……」 
     
      「你這練了金鐘罩絕學的江湖二流高手,一再被人不費吹灰之力用針射倒,你 
    真是與針有緣,日後真可以開一家縫窮店了。」周遊嘲弄地說。 
     
      「咦!你……」 
     
      「你被追魂客射倒,也是在下碰巧救了你的。」 
     
      「哦!在下欠了你兩次救命的恩情。」 
     
      「那倒不必掛在心上。劉兄,你知道柯巧娘的底細,可知道這期間為誰所用嗎 
    ?」周遊挺身站起走近:「不會是神筆侯傑派她來要你的命吧?」 
     
      「可能二字不合實際。」他若有所悟:「那天你們七個掘墓人,長春道人在回 
    程遭了毒手,妙手飛花神經錯亂起來了,張白衣和鷹爪李浩受人所制,虯髯客與鬼 
    影子下落不明,而你,卻一再受到襲擊。 
     
      我那天也在場,也陸續發生了不少意外。劉兄,我們已落入一群神秘男女的控 
    制,危險得很。」 
     
      「你是說……」 
     
      「有人故意投下毒謀,禁止咱們尋寶,已是比青天白日還明白的事了。神筆侯 
    傑是漢中的土皇帝,顯然他已被那些人所收買,要不就是他也是主事首腦之一。」 
     
      「你以為誰會是首腦?」 
     
      「黑福神那些無惡不作的爪牙。劉兄,你的處境萬分凶險,我還是一句老話, 
    趕快離開漢中。」 
     
      大力金剛與桂堂兄一聽黑福神三個字,已嚇得臉色泛白,幾乎驚僵了。 
     
      「黑……黑福神?不……不會吧?」大力金剛嗓音都變了:「老天爺!我…… 
    我得走了。」 
     
      「我……我也走……」桂堂兄幾乎語不成聲,丟下客人,匆匆進入內院去了。 
     
      「我這就走。周老弟,後會有期。」大力金剛失措地說,出廳急走,似乎後面 
    有鬼魂在追他。 
     
      黑福神三個字,真嚇壞了不少人。 
     
      這位宇內最神秘最凶殘的黑石令主人,真有震撼人心的驚人威勢,的確是江湖 
    道近百年來令人害怕的凶魔,武林朋友聞名喪膽,望影心驚的一代魔頭。 
     
      沒有人送他,錢堂兄這座大宅的人好像都睡死了。 
     
      他剛剛步出院門,街側的屋角暗影中突然鑽出一個黑影,以令人目眩的奇速, 
    凶猛地撲上了。 
     
      他已無暇多想,對方來勢太快,還以為是刺殺柯巧娘的人突襲,便不假思索地 
    聚力反擊,身形急閃中,化不可能為可能,一腿斜掃,下一招追擊緊跟而出。 
     
      撲來的黑影反應極為迅疾,雙腿上縮,間不容髮地避過他一腳,身形仍向前衝 
    ,砰一聲響,撞開院門衝入門內去了。 
     
      「咦!」他訝然叫。 
     
      原來他一腿落空,身形未止時,沒料到對方鬼精靈,不收招不收勢,似已猜出 
    他必定追襲,他這一掌白用了。 
     
      而且,他已看清偷襲的人是誰了。 
     
      黑影重新出現在門外,低聲說:「原來是你!」 
     
      是在中梁山墓穴找他的麻煩,與曾在上元巷跟蹤他的大孩子。 
     
      「你以為我是誰?」他問,氣消了一半。 
     
      「不久前有人從瓦面跳下,不由分說便出手偷襲。」大孩子憤怒地說:「那傢 
    伙身手之高明,比那些享有盛名的高手名宿毫不遜色,內力極為渾厚,掌勁足以裂 
    石開碑,居然偷偷摸摸突襲,可恥極了,所以……」 
     
      「所以你也可恥地偷襲?豈有此理!」 
     
      「你可能是那傢伙的同黨。再說,你也不是什麼好人,打!」 
     
      打字出口,大孩子撲上了,一照面便攻了三拳兩腳,勢如狂風暴雨,全是攻要 
    害的狠著。 
     
      他連閃三次方位,只感到拳風及體時,護體神功有被撼動的現象發生,心中暗 
    生警惕。這孩子真不簡單,定是武林名家的任性子弟。 
     
      他退出威力圈,懶得還手,冷冷地說:「我可沒有工夫陪小孩子玩,走也!」 
     
      說走便走!一鶴衝霄扶搖直上,輕靈的登上兩丈高的街石屋頂,一閃不見。 
     
      「你別走!」大孩子怪叫,一躍上屋。 
     
      他懶得和對方計較,勝之不武,在高低不等的房舍上空飛掠而走,起落騰躍宛 
    若星跳丸擲,片刻間便遠出半條街,投入茫茫黑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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