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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霹 靂 天 網

    第十一章 城狐社鼠 第十二章 江湖風雲
    第十三章 桑家大院 第十四章 趁火洗劫
    第十五章 慧劍情絲 第十六章 圖窮匕見
    第十七章 日夜驚魂 第十八章 擺脫襲擊
    第十九章 蒙冤初雪 第二十章 揭奸大計


    【第十一章 城狐社鼠】   八月秋風涼,桂子飄香。   黃淮平原進入八月初,晝夜的氣溫差異甚大,在外旅遊的遊子,該準備御寒的 衣物了,一早就道穿夾衣,巳牌左右又得把夾衣卸下來了。   小小遊子逛九州,一年四季在外頭。南州旱了往北竄,北州淹了往南遊;南北 二州都不收,淮河兩岸度春秋。灣田麥子磨白面,風地芝麻搾香油;雪白棉花織細 布,蛋大蠶繭繅絲綢。鹵雞臘鵝好火腿,要掛粉條種綠豆。不愁淹來不愁旱,唯有 南唐古壽州。   民豐物阜,唱出的小調便代表了一切。   當然,其中有點誇張,不愁淹來不愁旱,那是自我安慰的宿命論調。事實上淮 河的災禍比黃河差不了多少,水、旱、蝗、瘟疫……經常折磨這些善良的人們。   南唐古壽州,好地方,它是歷代古都之一,漢淮南王的都城。   如果把這裡稱為豫州、揚州、壽陽、壽春,都沒錯,要說錯了,錯的是時空。   事實上這座城不斷在走下坡,可能是過境的淮河阻礙了發展,從都城降至郡, 然後降至府,最後降至州,爾後可能只稱為縣了。   它的光輝,隨時空的變化而一去不復回,子弟們只好往外跑求生存發展,人口 外移的問題漸趨嚴重,果真小小遊子逛九州,一年四季在外頭。往鳳陽南京謀生, 是最好的出路。   每一座城鎮,都有兩種大爺級人物:一是官紳,一是混世者豪霸。   四頂山山麓的桑家大院桑大爺,便是本城的豪霸級人物,暗中統轄淮河吃水飯 的朋友,豢養了不少牛鬼蛇神,潛勢力直伸向鳳陽、廬州。   四頂山是州城望山八公山的西支峰,距州城約八里左右,往來十分方便,步行 片刻即可到。   出北門越過雄偉的十八孔石拱橋,便可以看到滿山松林的八公山;當年淝水之 戰,成語中所指的風聲鶴唳,草林皆兵,指的就是這座小山。   本城的人,稱為北山。秦晉交兵,投鞭斷流的故事,相距已經很遙遠了,現在 活著的人,偶或想起自豪一番,增些光彩便心滿意足啦!   桑家大院距峰頂的四頂奶奶廟,上山下山不過兩里地;四頂奶奶不但是本州的 保護神,也是淮河的保護神。   廟建在山頂,巍峨莊嚴金碧輝煌,香火鼎盛神威顯赫,壓下了城東北角的古剎 報恩寺,信徒比信佛的人多好幾倍。   四頂奶奶是正神,信徒多是正常的現象,但信邪神的人也不少。   這裡本來就是焚香教或彌勒教的大本營,經官府嚴厲查禁,信徒們轉入地下, 暗中以各種神佛名義聚會,禁不勝禁,殺頭也無法禁絕。   桑大爺桑大德是本城的名人,在淮河混口食的江湖朋友,都知道他叫五爪蛟桑 定淮,淮河的水上朋友,誰敢不尊奉他的旗號,絕對無法在這條河水混口食。   桑家大院佔地甚廣,附近列為禁區,打手護院不分晝夜在外巡邏。   天一黑,這帶經常發生妖魅出沒的可怖怪事,附近村落的人,大白天也不敢在 大院附近走動。   好在大院有自己的小徑,不是往來的要道,附近村民進城往返,不需經過桑家 大院,因此桑家大院發生大小事故,村民也毫無所知。   大院深處,就有那麼一座不三不四的香壇,桑大爺是當然的壇主;對內,他是 幽冥教的壇主。   香壇所供的神,是可怕的九子鬼母。   山上四頂奶奶是女正神,山下的九子鬼母是女邪魔,各信各的,可能兩位女神 女魔,曾經在天上或地下,訂一互不侵犯條約,因此雙方的信徒,從沒發生過衝突 。   壽州城很大,人口卻少,而本州的大戶人家,有一個奇怪的現象。   鳳陽南京一些大埠的大戶,喜歡在城外山靈水秀的風景區建別墅;而本州城的 爺們,卻喜歡在城內建華麗的大宅。   要享受口腹之慾,在城內方便多多。   四頂山桑家大院,是桑大爺的住宅,也是農莊,在城內西南隅的節孝坊,另建 有一座大宅。   他在大宅逗留的時間,比在大院多幾俗,這座大宅也是招待朋友的地方,至於 他本人到底在何處安頓,連他的爪牙也不清楚,只有一些得力親信,知道他身在何 處。   這位五爪蛟桑定淮,可說是本城舉足輕重的人物,雖則他不是仕紳沒有地位, 但他的舉動卻可影響許多人的生活,甚至生死。   月華曹嬌身材嬌小,但曲線玲瓏人見人愛。   這天午後不久,她出現在水西門外的壽春老店,這時候落後,是嫌早了一點。   她是從陸路來的,而且是徒步,扮成中年貧婦,手點問路杖,穿一件青灰色打 了補釘的半截衫,背了一個大包裹,劍藏在包裹內。   往昔的嬌艷容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面風塵之色的蒼黃面孔。   她落了單,身材高而健美的日精,已經不在她身邊,江湖雙嬌算是過去式啦!   她的化裝易容術相當高明,沒有人會把目下的她,與往昔的月華曹嬌聯想在一 起,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即使她報出名號,也無人肯信。   她無意脫離江湖,也不想放棄所獲的名號,只要遠離夭網的活動勢力範圍便安 全了,天網的勢力範圍在河南和湖廣江西。   壽州屬南京鳳陽府,她安全了。   那天晚上被她倆殺死的理問所吏目王戎,瀕死前厲叫「天魁救我」,她聽得一 清二楚,被天魁扔出窗乘機逃走,那時她已經心膽俱寒了。   天魁星,天網的主要成員之一,她是江湖浪女,當然知道天魁星的事跡。   老天爺!怎麼平白招惹了天網的人?   逃出境遠離疆界,這是唯一的保命良方。   可是,遠逃並不順利,事故發生近月,現在才真正逃出天網的勢力範圍。   她在想,該恢復本來面目了。   壽州有她認識的人:五爪蛟桑定淮,或者桑大爺桑大德,交恰如何,她清楚。   她年紀不小了,二十四五不再是青春少女,見過大風大浪,混得比任何江湖女 英雌更出色,成熟女人的風韻,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動人。   如果以中年丑村婦面目去找五爪蛟,不被趕出來才怪。當然,她也不甘心長期 扮丑村婦,她仍然是江湖雙嬌之一,一個人見人愛,裙帶不怎麼緊的女浪人。   以知名度分等第,她的名號比五爪蛟響亮;論實力人脈關係,她相差天壤。不 客氣地說,她除了名氣外,任何方面的條件都比不上五爪蛟,她只是一個徒具虛名 的女光棍,什麼都沒有。   在江湖闖道,不論男女,不論所標榜的宗旨目標是高貴或下流,說穿了十之八 九殊途同歸,那就是追逐名利,很少例外。等而下之,則是為了活下去。   她有名,實質上的利益卻沒有到手,在正人君子的心目中,她是一個浪費自己 生命的浪女。   但在一般江湖朋友眼中,她比其他的江湖男女活得如意些,畢竟她是人見人愛 的名女人,還可以隨心所欲快快樂樂混幾年好日子。至少,她比絕大多數各色各樣 的女人活得愉快如意。   遠離天網的勢力範圍,她認為危險過去了,神不知鬼不覺平安逃抵壽州,她相 信不會有人查出她的去向。   天網的人必定往北追,她向外宣告的行程是開封。   不重要的行李丟掉了,第一件事便是上街購置需用物品。   在這一帶仍以馬匹為主要交通工具,當然循淮河東北可利用船隻,她要慢慢東 行,不想再買坐騎,乘船找五爪蛟,必可受到妥善的照料。   有身份地位的人,上午通常不接待外客,因此打扮得像花蝴蝶又嬌又艷的月華 曹嬌,出現在桑大爺的客廳時,已是次日的午後。   桑大爺的客廳非常豪華,也有點大而無當,帶了兩男兩女四僕從接待月華曹嬌 。   精壯而且一臉蠢相的桑大爺顯得十分興奮,大牛眼笑得瞇成一條縫,目光不斷 在月華曹嬌曲線玲瓏的胴軀轉。   論江湖名氣,月華曹嬌要多些份量。   桑大爺五爪蛟的名號,在他旗下的爪牙中具有無上權威,但在江湖的高手名宿 風雲人物眼中,他只是一個地區性的豪霸而已;而日精月華江湖雙嬌,卻是天下級 的名女人,因此,他在言詞間就不敢放肆托大。   客人過往禮貌性的拜望,而且是熟識,氣氛融洽理所當然,客套一番之後,對 日常生活動向互相關切,語氣便漸漸輕鬆,話題拉回近況。   「上次你途經鳳陽,幾位好朋友相聚匝月,光陰似箭催人老,這麼一晃眼便是 兩年有餘了。」五爪蛟居然流露出感慨,但臉上的神色卻呈顯出得意的神采:「在 我,是一回報見一回老;在你,卻是依然亮麗如昔,甚且妖艷更勝當年,想必一切 如意順遂,活得愉快是保持青春的秘訣。你從西面來的,日精孔姑娘怎麼沒和你在 一起?你們江湖雙嬌情勝親姐妹,不會是為了情感上的意氣而分手吧?」   「你少挨罵了。」她白了對方一眼,流露出暖昧的風情:「我們姐妹,從不會 為感情的事鬧意氣,在江湖行走,替朋友排難解紛,辦事的報酬從不分彼此,感情 的生活彼此也沒有秘密,老山羊,你想挑撥我姐妹的感情嗎?」   「呵呵!我哪敢?」五爪蛟笑得也曖昧:「你們江湖雙嬌並肩遨遊五載,因此 而獲得名號,受到江湖朋友的認同,從沒落單。你獨自出現,難怪我感到詫異呀! 是不是為了承辦某位朋友買賣,應情況需要而分開秘密辦事?哦,買賣的目標,不 會是指向我吧?」   「嘻嘻!套用你的話,我哪敢?」她學五爪蛟的口氣相當神似:「你是淮河地 區的大龍頭,你我又有交情,凡是不利於你的買賣,我都不可能接受,朋友的交情 不能與買賣扯在一起,這是道義。」   「那你們……」   「別提啦!」她懊喪的歎了一口氣。   「怎麼一回事?」   「時衰鬼弄人,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能說明白些?咱們是朋友,不是嗎?」   「我是化裝易容逃災避禍,繞道借你這裡遠走高飛的,想借你的光,安排船隻 隱匿遠遁,躲在船上不露面,應該是安全的,沒問題吧?」   「逃災避禍?我要知道底細,看誰斗膽敢煎迫你們江湖雙嬌,對方到底是哪位 大菩薩。」五爪蛟義形於色:「一切包在我身上,任何大菩薩也休想在我的地盤內 撒野,想在我這裡扮過江的強龍,不會有好處的。」   「早些天在武昌,接了朋友委託的一筆買賣。」她本來就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 ,說隱瞞的事她自有分寸:「一千兩銀子,收拾按察司理問所,一個作惡多端吏目 姓王的人。你知道你我這類人物,對這些公門人天生就是死對頭,別說一千兩銀子 ,一百兩我們也干。」   「按察司理問所,他們與我們沒有直接的利害衝突呀!」五爪蛟的粗眉攢在一 起了:「收拾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吏目,難道有了後患?可能嗎?」   「我從武昌過江往北走,然後折嚮往東逃,這是事實。」   「有這麼的嚴重麼?居然有人威脅得了江湖雙嬌?說來聽聽,你們是招惹了哪 一位大菩薩?」   五爪蛟仍然不肯置信,甚至不信她真是「逃」的。   「我也不知道招惹的是哪一位大菩薩。」她歎了一口氣,說起謊來面不改色: 「反正我們去辦事,事辦成了,便碰上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三下兩下就殺得我兩人 望影而逃,武功極為高明,咱們江湖雙嬌簡直就遞不出招式,唯一的辦法是逃跑。 」   她不想將碰上天魁星的真相說出,招惹了天網,位於鄰境的五爪蛟,對天網懷 有強烈的戒心,恐怕會找機會擺脫她,以免惹火燒身。   「有這麼厲害?」五爪蛟臉色一變:「湖廣沒有幾個真正的出類拔萃高手名宿 呀!那是……」   「沒有看清相貌,也沒有機會盤道,反正就是那麼一個人,殺得咱們江湖雙嬌 望影而逃。」   她說的是實情,沒說謊,但保留了重要的秘密,她只從被殺的人口中,知道出 現的人是天魁星。   當時天魁戴了天魁星面具,當然不可能看清面貌,猝然交手,她被抓住扔出窗 外,乘機逃命溜之大吉,哪敢留下盤道詢問根底,怎知天魁姓甚名誰?   她知道天罡七星是天網的主將,不逃才是一等一的大白癡,哪有勇氣打交道? 自始自終,她根本不知道有關天魁星的任何資料。   「只見了那麼一面,你們就望影而逃?」五爪蛟苦笑著說:「江湖雙嬌名動天 下,居然……」   「你不懂,桑大爺。」她也苦笑:「這個人的根底,我一無所知,問題是以後 所發生的事,嚴重得出乎意料之外,不得不像喪家之犬亡命遠逃。」   「到底……」   「咱們回頭找委託的朋友,朋友姓李,希望找出這筆買賣的內情,那位朋友推 得一干二淨,接著是有人到客店行刺,用暗器偷襲。我們倆心中一虛,過江溜之大 吉,沿途行兇的人忽隱忽現,步步生險。在信陽,又碰上幾個不知來歷的人,禁止 咱們離境,而且逼咱們在城內城外公然走動,意圖難測。」   「你們就聽他們擺佈?」   「不聽行嗎?那些人都是化裝易容的專家,在咱們身邊神出鬼沒,每個人皆功 臻化境,先後三次和他們大打出手,咱們接不下三招五招。他們撂下狠話,不聽命 者殺無赦!」   「是俠義道的高手?」   「我再說一遍,我對這些人毫無所知。」她顯得焦躁不安:「實在弄不清他們 的用意,唯一可知的是他們讓我心驚膽跳。後來,我們不得不設法自救,江湖雙嬌 暫時分手,連夜逃出信陽城。日精孔姐往西走桐柏出南陽,我往東逃乾脆北上京都 避風頭。在這裡乘你的船可到淮安,再渡大河北上,勞駕替我安排,有問題嗎?」   她是在文斌到達信陽之前逃離的,以後信陽所發生事故,她毫無所知,沿途也 打聽不到有關信陽的消息動靜。   走這條路的江湖人士並不多,普通的旅客根本不理會與本身生活無關的消息。   就算有些旅客知道一些有關文斌的消息,她也不知道文斌是何許人也,更不知 為何與她有關。   文斌就是天魁星的內情,只有天網少數高階層的有關人員,知道來龍去脈,但 也僅限於普通的資料,不可能作進一步瞭解。   比方說,文斌潛藏的居所,也僅限於在府城的一處而已,其他藏身的地方則無 人得悉,只有他自己知道,幾處秘密都是他正常安身歇息的地方。   幹這種有理想有抱負的亡命工作,須有幾種正常的身份作掩護,方不至於引人 懷疑,這是保守秘密的有效手段。   她從沒聽說過文斌其人,也不知道有關文斌的動靜消息,一直就認為一切意外 的發生以及被人威脅的事故,皆是天網的人所進行的報復手段。   因此,她不敢把實情告訴五爪蛟。   五爪蛟的勢力範圍雖在天網活動區之外,但也算是緊鄰,對天網必定懷有戒心 和敵意,不敢主動招惹天網免遭不測,誰敢忽略天網的雷霆制裁?   如果她說出與天網發生糾紛,五爪蛟肯定會把她看成瘟神,不立即趕她走才是 怪事,怎敢包庇她掩護她乘船遠走高飛?   五爪蛟是淮河地區的大龍頭,但不算是天下級的大人物,對付一些威震江湖的 天下級高手名宿,仍然深懷戒心,不得不圓滑地周旋,除非是萬不得已,否則決不 願樹立強敵自找麻煩。   如果,他知道她的對頭是天網,鐵定會把她看成災禍的禍源。   「曹姑娘,恐怕你真碰上了可怕的仇敵,而且對仇敵一無所知,也就無法籌謀 應變的對策。」五爪蛟鄭重他說,「沒有任何資料,我也感到棘手。這樣吧!我派 船送你秘密進入五河沼澤區,躲上一段時日,等風聲過後,再出來走動。那一帶千 里方圓的水鄉澤國,只有水賊敢在附近出沒,沒有江湖朋友生存的空間,天下第一 高手也進去無用武之地,保證你絕對安全。」   「老天爺!我敢到那鬼地方躲上一段時日?」她叫起苦來:「五河泗州一帶沼 澤區我知道,那是亡命犯案者的逃逋藪。那一帶的人,太平盛世是漁農良民,一有 風吹草動,就是暴民水賊。我這一進去,恐怕會成為水寨的押寨夫人,這輩子算是 完了,想出來難比登天。桑大爺,你這主意爛透了。」   「我有朋友照料……」   「算了吧!個人的禍福難料,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的安全,你那些朋友,恐怕也 自身難保。那鬼地方龍蛇混雜你吞我並,朋友的交情,會隨時勢而改變的,危急時 連老爹老娘也可以出賣呢!」   「你……」   「我說的是實話,絕無諷刺嘲弄的意思,我只請你替我弄到一艘下航的船,我 躲在船上宜放淮安。」   「好吧!如果你堅持,我明天就安排你上船。」五爪蛟夠朋友,拍胸膛保證: 「但得在臨淮關換船,這裡沒有直放淮安的船。」   「那就謝啦!感激不盡。」   「你那些仇家如果查出你向東走,肯定會追到此地來,也肯定會查下航的船隻 。你的水性如何?」   「你的意思……」   「被追上了,唯一脫身的機會是從水中逃遁。」   「哎呀!我是旱鴨子,女人有幾個水性佳的?掉下河準死。」   「這……我無意危言聳聽,從你所敘說的情形估計,你那些仇家必定都是一些 厲害的人物,實力不弱,追躡仇家有充足的本錢。你在這裡先落店,而不直接秘密 地來找我,等於是留下被追查的線索,乘船能逃得過他們的追索?所以得先有脫身 的準備……」   「不行,我不想淹死在水裡,水鬼如果找不到替身,將永世不得輪迴。」她斷 然拒絕從水中脫身的建議。   「那……」   「那我就走陸路,在陸上我可以一拼。」   「這樣吧!我另找地方讓你暫時藏身,以及找更有力量的人庇護你。」   「在這裡,還有比你更有力量的庇護者?」她一怔,意似不信。   「相信我,姑娘!」五爪蛟傲然地說:「江湖十大風雲人物,武林十大頂尖高 手,三兩個在這裡耀武揚威,有如自掘墳墓,活著到來,死在這裡,絕無例外。」   「是什麼來頭?」   「恕我守秘,屆時自知。」   「有我知道的人嗎?」   「也許吧!屆時自知。」   「好,一切請費心。」她一口答應,其實也不得不答應,有人庇護,總比被仇 家趕上追殺好得多。   「包在我身上。」五爪蛟又拍胸膛保證:「你一定可以獲得安全庇護,晚膳由 我招待,晚上回客店拾掇,等我與對方洽商有了決定,再派人通知你,如何?」   「一切但憑你作主,謝謝!」   壽春老店規模不小,投宿的旅客形形色色。   月華曹嬌落店時,是一個貧婦,搖身一變,成了艷麗如花的少婦,店伙的招子 亮,見怪不怪。   這件事在店中曾經引起一些騷動,畢竟客店很少有這種漂亮的單身女人投宿, 引起旅客的注意理所當然。   返回客店,已經是掌燈時分。她已有了三五分酒意,燈光下,顯得更為嬌艷, 更具有誘人的風情,替她啟門戶鎖的店伙,也被她的艷美風情所沉醉,老半天鎖匙 插不進鎖孔。   走廊燈光朦朧,對面緩步來了一位身材修長、劍眉虎目的英俊年輕人,穿一襲 大的青衫,背著手踱著方步,真有幾分斯文氣概。   「小二,是不是眼睛不對光?」年輕人口氣有調侃味:「要不要我幫忙啟鎖? 天氣涼了,這位小姐衣裙單薄,不能老站著在外面等哪!」   「貧嘴!」她半嬌半嗔,第一眼便喜歡上這位有如臨風玉樹的年輕人:「不要 光說不練,勞駕你接手啦!」   並非完全歸咎於店伙意亂情迷,事實上這位店伙年已半百,健康並不佳,而且 是個近視眼。   「在下樂於效勞。」年輕人奪過店伙的鑰匙,靈巧地開啟那把四兩重的新月門 鎖:「店家該派一位手腳俐落的僕婦,伺候高貴的女客。」   推開房門,店伙用手提的小燈籠,點燃桌上的燭台,稍高尚的上房,用燭而不 用油燈的。   她目不轉瞬,盯著泰然站在門外微笑的年輕人,年輕人似乎正欲轉身離去,無 意入室搭訕。   客店旅客品流複雜,按規矩,通常不可進入異性的房間,即使受到邀請,依例 也不可閉上房門。   「公子爺,何不進來沏壺茶……」她提出邀請。   可是,年輕人已轉身走了。   「小二,那是什麼人?」她頗感詫異,這位年輕人似乎並沒被她艷麗的花容月 貌所吸引呢。   「那是後面廂房的一位旅客。」中年店伙向外走:「客官請小心門戶,小的去 叫僕婦沏壺茶來。」   「那位旅客是何身份?」她追問。   「落店在旅客流水簿所留下的記載,好像是訪友的外地人。姓于,干鉤於,大 名是虹,彩虹的虹。」中年店伙一面走一面答,已到了門外,順手帶上房門。   「於虹。」她喃喃自語:「名字不俗。」   其實她的意思,是說人也不俗,年輕人於虹給她的印象十分良好,居然開始胡 思亂想。   二十四五歲的江湖浪女,胡思亂想是正常的情緒反應。   她感到詫異,這位年輕人應該不是道學冬烘,言談舉止像是性情隨和,見過世 面的人,對她這種艷麗如花的單身旅客,應該心動表示親近的,怎麼略一招呼便泰 然離去毫無留戀的?   「我得看看他到底是何種人物。」她向自己說,一跺腳進入內間卸裝。   不易到手的東西,抓到手的心念更為迫切。   江湖雙嬌芳蹤所至,四周全是討好她的人,她倆是眾所矚目的焦點,眾星拱月 是眾所追逐的目標,今天居然有人忽略她的存在,難免心中油然興起挫折感。   除非對方是方方正正的俠義道人士,或者是家教謹嚴的世家子弟,不然決不會 忽略她的存在的。   由於虹的言談舉止看來,顯然不屬於前兩種人,所以打算設法摸清這個英俊年 輕人的底細。   於虹、宇文天樞、文長虹、文斌,其實都是化名,是同一個人。   要做一個頂天立地,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大丈夫,還真不是易事,而在江湖闖 道的人,十之八九不用真名實姓在江湖玩命。   一般說來,一旦獲得江湖人士公認的綽號,通常不會放棄,因為綽號只有在某 些場合發生作用,甚至僅限於某些特定場合。   在一般平民百姓的生活圈子裡,提綽號不會有人理睬。   五爪蛟的綽號,如果犯了案,在公堂報出綽號,可能會上法場,那是大逆不道 。   蛟是妖屬,四爪,是龍的近親,注定了不成氣候。一旦生了五爪,那表示即將 化龍了,龍是五爪,龍飛九五,要準備造反了。   文斌僅在執行任務時,亮出綽號天魁星,天魁星宇文天樞,名號齊全,但在其 他場合,他決不可能亮出天魁星的綽號。   可以說,自從青龍莊七星殞落之後,他天魁星宇文天樞的名號,已正式從江湖 除名了。   但他並不想放棄天魁星的綽號,在某些場合他必須使用。   時機未至,現在他是一個不為世人所知的於虹,姓名平凡,沒有綽號。   他是昨天抵達壽州的,犯了追蹤者的大忌:追過了頭。總算運氣不錯,月華曹 嬌居然鬼使神差,在同一家客店投宿,不必再費神四出打聽了。   這次,他必須用另一種方法發掘隱秘。   江湖朋友那種抓人立即用雷霆手段,殘忍地用酷刑取供的老方法,碰上真正的 視死如歸亡命,效果有限得很。   月華曹嬌就是真正的女亡命女光棍,用雷霆手段迫供,恐將白費工夫。   江湖雙嬌是殺王戎的兇手,已無疑問。最後從王戎身邊離開的人是月華曹嬌, 是被他猝然闖入,情急出手抓住摔開的,該是真正的殺王戎的兇手。   他並沒有看到月華曹嬌給了王戎致命一腳,但月華曹嬌最後留在王戎身邊,所 以他要找月華曹嬌。   江湖雙嬌沒有任何理由去殺王戎。   然而他一露面,一連串事故便接踵出現,血腥味在府城流動,然後如影附形跟 隨著他向所經處蔓延,他幾乎可以肯定,所有的事皆與江湖雙嬌有關。   他知道月華曹嬌在信陽活動的概略情形,月華曹嬌卻不知道他躡蹤的行動。   那天晚上他摔飛月華,擊走日精,都是戴了面具亮相的,雙嬌並沒有看到他的 廬山真面目,他佔了優勢,從今晚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情景估計,他肯定地認為這浪 女不知道他是天魁星。   令他生疑的是:江湖雙嬌逃遁的舉動,非常有違常理,不像是秘密遠遁,若隱 若現並沒化裝易容掩藏本來面目,似乎不在乎天網的追殺。   雙嬌已知道行兇時碰上天魁星,怎敢不在乎天網的雷霆報復?   他已經查出,雙嬌是潛離信陽之後,才化裝易容完全隱去本來面目的,是否有 意吸引他?   天網曾經在信陽向他下手,是否已經跟來了?這問題令他不安,他不能向天網 的弟兄以牙還牙。   返回客房,他著手準備行動,召來店伙聲稱需要安靜歇息,不許任何人前來打 擾。   換了夜行衣,他熄燈等候。   壽州名義上是大埠,但卻是過了氣的古都名城,子弟們喜歡往外埠跑,可以說 ,這是一座老舊的名城,繁榮一去不復返,往來的旅客也不多。   生活在這裡的人,悠閒、淳厚、安於現狀、樂天知命,這是老化城市的正常現 象,生活的腳步比商埠都會慢得多。   每當夜幕低垂,城中心巍峨的鐘鼓樓,響起起更的更鼓聲,不論城內城外,便 逐漸寂靜行人漸稀。   夜風料峭,街道上疏落的門燈,閃爍著朦朧幽光,偶或傳出三五聲犬吠,表示 有夜歸的人經過,其他的活動全部停止了。   壽春老店旅客並不多,初更將盡,全店便靜悄悄,連店伙也甚少在外走動。   月華曹嬌的房中仍有燈火透出,燭影搖紅,可看到人影在窗上時隱時現,可知 房中留有外客。映像依稀可看出是光頭,很可能是僧人,夜間出現在單身的女旅客 房中,所以可疑。   本城第一大古剎報恩寺,那座塔成了本城的標誌。   但寺僧經過本朝的整頓後,全寺的僧侶僅七八十名,比往昔少了十倍,全是上 了年紀的有道苦行僧,不可能夜間出現在女旅客房中。   房中共有三位訪客。   那位紅光滿面的大禿子不是和尚,而是心廣體胖的中年大漢,禿頭油光澀亮, 生了一雙色迷迷的大牛眼。   另一人穿寬大的青博衫,外型如道袍,瘦竹竿身材,一雙三角眼不時湧現陰森 的冷電,是那種令人一見,便與鬼物聯想在一起的可怕人物。   第三位仁兄倒是五官端正,頗有正人君子氣概的中年人,臉上常掛著和藹可親 的笑容,似乎經常準備向困苦的鄰居伸出援手,讓人覺得他是可靠的救世者。   四人的語音甚低,即使潛伏在門外,耳貼上門縫竊聽,也很難聽清他們的對話 。   門外廊角柱的暗影中,另有一個把風的人,那盞廊柱燈,不知何故已經熄了, 走廊幽暗,也沒看見有人行走,把風似乎沒有必要。   「曹姑娘請放一百個心。」禿頭大漢怪笑著伸手向和藹中年人伸手虛引示意: 「陶老哥是桑大爺的口盟兄弟,他可以全權代表桑大爺,與敝當家洽商。我,是敝 當家的壽州地區負責人。沖桑大爺金面,我一力承擔責任,敝當家不會有異議,肯 定會向姑娘提供保護,無條件為姑娘解決問題。問題是,姑娘是否有耐心隱居百十 日,這期間不可以露面在外走動,那會增加安全上的困難的。」   「曹姑娘是來暫避風頭的,當然不會在外露面走動啦!」陶老哥笑吟吟代為回 答:「桑大爺方面,也會提供消息動靜,將派人布網張羅,留意可疑的人在本城過 往進出,不難查出姑娘的仇家是何來路,咱們相信有應付那些高手名宿的能力。」   「有你禿鷹陳良一句話,曹姑娘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高瘦中年人接口,三角 眼中流露出令人莫測高深的陰笑:「貴當家與桑大爺交情深厚,鐵肩擔道義還有什 麼話說?必要時,我陰判唐禮也可提供人手供奔走,就算有十條強龍過江,咱們也 可以屠掉他們。」   三個人一彈一唱,月華曹妖聽得心花怒放。身在困境有熱心的朋友提供庇護, 有強大的實力支撐,無條件給予道義上與實質上的支持,她當然感到高興欣慰,藏 身有所安全無虞,不必耽驚受怕了。   江湖險,人心更險,其實並不盡然;險,得因人因事而定。所謂江湖道義,泛 義指所有的江湖人士應遵守的規矩,狹義則指個人行為的準則。   但一般說來,規矩與準則都因人而異,在自己人之間講道義,其他就可遵亦可 不遵,與「公認」並無因果關連。你「公」我可不認為是「公」,其實也沒有所謂 共同「公認」的標准。   她已經可以稱為老江湖,知道江湖鬼域,知道江湖風險,但有時不得不隨波逐 流,這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某種情勢某種時候,不得不倚賴朋友,需要朋友襄助,爭名逐利同樣需要有 朋友參與,互相利用各弄手段,不能把每個人都看成敵人,當然也不能對每個人都 推心置腹,以免吃虧上當。   其實她目下的處境並不惡劣,情勢也不嚴重。   她已經脫出險地數百里外,還沒發現追蹤的人,既無強敵躡在後面,也沒有立 即的危險,實在不需找地方躲起來。   就算找地方躲起來,也不需找五爪蛟這種樹大招風的人設法,信任五爪蛟這種 人是相當不智的。   這三個人,名號並不怎麼響亮,但代表了鳳陽(壽州屬鳳陽)地區的三股實力 派人物,真正的地頭龍。   雖然另兩方的首腦她並不認識,但由五爪蛟出面請求協助,必定相當可靠的, 因此她頗為感激。   「諸位盛情可感,我哪能不放心?」她由衷地致謝:「如何安排,客從主便, 一切皆仰賴諸位費心了。」   「好說好說,請不必客氣。」禿鷹笑得渾身的肉都在抖:「我這就回去替姑娘 安排,保證如意,至遲明後兩天定可辦妥,再前來請姑娘拾掇動身,敝當家可能親 自前來促駕呢!」   等於是有了承諾,雖然這承諾並非出於主腦人物。   主腦人物,通常很少正面給予某些人肯定的承諾,圓滑應付是必需的處事態度 ,肯定承諾被認為是辦事的大忌。   客店不便久留,不久三位貴賓告辭了。   四個人是飛簷走壁離去的,可知他們並沒正式進店造訪女旅客。   陰判唐禮與禿鷹陳良,是繞向城外小徑走的,繞至北門,緩步通過空寂無人的 淝河石橋。   那位陶老哥並沒有同行,返回五爪蛟的城內大宅先走了。   壽州城周九里余,護城河相當寬,北門外以淝河當護城河,那座淝河橋有十八 孔,相當壯觀。   他兩人是繞城根小徑走的,幾里路片刻便可到達石橋過河。   夜空寂寂,城門天黑即閉,交通斷絕,因此夜間很少有人在石橋上行走。   「禿子,你怎麼不立即把那雌兒接走?」城根小徑說話不便,這時可以並肩而 行了,陰判碰碰禿鷹的手膀,口氣有些兒埋怨的成份。   「你真驢,怎麼就急吼吼把人接走?」禿鷹不屑地反問。   「不怕雌兒飛走了?」   「沒知識。」禿鷹仍然表示智慧高人一等:「她剛來求助,雙嬌落了單,會在 獲得庇護承諾之後,便驚弓之鳥飛走?」   「那……早些接走,以免夜長夢多……」   「你是真糊塗呢!抑或是真的沒知識?你綽號稱陰判,自詡足智多謀……」   「你……」   「還沒有弄清追逐她的人是何來路,你敢大大方方毫無顧忌把人往秘壇請?如 果追躡她的人,是威震天下的高手名宿,結果如何?」   「這……」陰判怔住了。   「咱們這些人就算是真的強龍,也招惹不起真正威震天下的高手名宿,那些人 比亡命更可怕,殺起人來如刈草,殺了就遠走高飛。老唐,咱們的人禁得起幾下切 割砍殺?別忘了咱們的人中,十之七八是有家有小的人。」   「唔!確是可虞,難怪老大慎重其事,一直不曾下決心處理。」陰判居然打了 一冷戰,心中的恐懼暴露無遺。   「所以你只配做不稱職的狗頭軍師,專出些瞻前不顧後的餿主意。」   「我想起來了,薄暮時分,在淮南客棧投宿的伏魔劍客賈永豪,會不會是追躡 她的人?   那小輩是這一代後起之秀中,最具危險性的風雲人物。」   「你算了吧!別估錯了對象好不好?那小輩的武功劍術,號稱武林一絕,自詡 伏魔降妖,專向那些邪魔外道的高手名宿挑戰,自負得很,哪屑過問江湖雙嬌這種 只配稱一流女浪人的閒事?人家大劍客眼睛長在頭頂上,追躡一個女浪人也毫無所 獲,這件事日後傳出江湖,他伏魔劍客的臉往那兒放?別把他計算在內,老唐。」   「說得也是。」陰判已經通過橋頭,突然轉頭回顧:「那小輩志比天高,的確 不屑過問小人物的閒事。」   「你看什麼?」禿鷹信口問,但也扭頭回顧。   身後的橋上空蕩蕩的,鬼影俱無,夜風帶來涼意,沒聽到腳步聲。   「我好像聽到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陰判唐禮重新將目光收回:「也許是我 在疑神疑鬼。」   「人們用神鬼建立根基,如果我們也相信有神鬼,還混得下去嗎?老唐,你是 愈混愈回去了。那是橋柱折傳的聲音,是你我的腳步聲。」   「走夜路而且心虛的人,經常會把自己的腳步聲……」   「你心虛了?」   「這……我總覺得可疑。」老庸仍在用目光探索。   「什麼可疑?」   「湖廣河南,有幾個能把江湖雙嬌,嚇得望影而逃的人物?我疑心……」   「疑心什麼?」   「天網。」陰判脫口說:「名震天下的神秘組合。」   「去你的!你可曾聽說過,天網制裁哪一個小人物?江湖雙嬌又不是十惡不赦 的大人物,配讓天網的人一追幾百里?沒知識。」   半個時辰之後,兩人消失在四頂山的桑家大院內。   桑家大院是五爪蛟的田莊大宅,可知他兩人其實是桑大爺的人。   從三位貴賓自屋上跳落客店的院子,悄然與月華曹嬌在房中會晤,以及出城返 回四頂山桑家大院,自始至終一直就在一個神秘黑影的有效監視下。   他們所說的話,大半也被黑影聽到了。   他們的武功相當紮實,真才實學並不比一流高手差,差的是很少在外地揚名立 萬,所以無法躋身天下級的人物之林。   可是,他們二人一直就不知道有人在他們附近活動。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江湖風雲】   這一帶客院設有膳堂,但有家眷的旅客們僅在客房內用膳,所以很少有女旅客 光臨這裡。   因為女人的活動範圍限制甚多,在公眾場所出現,會引起注意和非議。   江湖男女卻不受世俗所限制,也不怕引起非議。   一早旅客大多數已經飽餐之後離店就道。在本城仍需逗留的旅客,通常等離店 的旅客膳罷離店,這才好整以暇施施然前往膳堂就膳。   此刻就膳的人不多,可以清清靜靜地慢慢享用。   文斌出現在膳堂,還沒吩咐店伙準備菜餚,堂口麗影現處,香風先已入鼻。   「你大概得在壽州逗留一些時日,我也是。」月華曹嬌嫣然微笑主動打招呼, 她本來就是大方的女浪人:「我已經來了兩天,店裡的早膳不錯。」   「呵呵!我比你更早來一天。」他爽朗地伸手虛引:「請坐,我作東。早膳的 點心有江南風味,真不錯,大概距鳳陽南京很近,對吃的風味頗為講究,千層油餅 就比我家鄉的大烙餅可口。」   「哦!你是北方人?難怪官話北方味很濃。」月華曹嬌拖條凳落坐:「我姓曹 ,曹嬌。   貴姓呀!」   江湖男女中,女人膽大的並不乏人,言談舉止甚至比男人開朗,如果再年長些 ,更為膽大豪放。   北方,並非指河南山西,而是京師一帶,這是以南京或江南人的眼光分類的。   本朝京師北遷僅四五十年,從南京遷至燕京。江南人朱家的皇族北遷,帶走了 好幾十萬江南人落藉京師,心目中便分為南北兩地了。   鳳陽腔混合了幽燕的語系,加上中原母語,便成了通行的官話,目前推行得相 當順利,而且逐漸向邊疆推廣,頗具成效。   「我姓于,鳳凰于飛的於,於虹。」他示意店伙先替對方斟茶,表示是東道主 :「來這裡訪友,來得不巧,朋友已到南京去了,好在有的是閒暇,順便尋訪古壽 州的名勝,今天打算去游八公山,看淮南王廟、廉頗墓、謝公祠、作一日游……」   「你對看這些死人東西興趣濃厚呢!」月華曹嬌打斷他的話:「陪我出正陽門 游南湖好不好?」   「南湖太小,何不雇船游對面的放馬湖?」他並非真的有意去游八公山,往八 公山遊覽的人,十之七八是多走幾里到四頂奶奶廟燒香,專程去看淮南王劉安廟、 廉頗墓、謝公祠的遊客少之又少。   每年的三月十五,是四頂奶奶生日,遠從千里外前來上香的信徒,擠滿壽州城 ,吃水飯的人,把四頂奶奶尊為保護神。   這位水神的金身,與瑤池金母十分酷似,至於是不是王母娘娘的化身,或者海 神媽祖的轉藉,就不得而知了。   海神媽祖的廟,已由三寶太監在南京建了山門,那就是位於儀鳳門的天後宮, 全名是護國庇民普濟天後。   四頂奶奶是河神,兩者的金身塑像也相差不遠,兩者之間,似有淵源。   白天看八公山,與夜間看八公山是兩碼子事,尤其是夜間在山中看山,林深草 茂,連山的輪廓也看不到,什麼也看不見。   他必須在晝間,看清八公山的形勢,以便爭取地利,進退有據活動就方便多了 ,而游放馬湖,不在他的計劃中。   但為了靈活應付情勢的變化,必須應乎需要而調整行動計劃,不能操之過急, 反正情勢的大局並沒有劇烈的改變。   街西不遠處便是放馬湖,也稱西湖,比南湖大得多,設有幾處小碼頭泊舟。湖 中荷菱夏季一片青綠,萬朵盛荷蔚為奇觀,在街上也可以嗅到荷香。   但現在,荷菱都枯萎了。   「好哇!那就一言為定了。」月華曹嬌顯得興奮雀躍:「秋風一起,今年就不 能再游湖了。」   「所以秋高氣爽,是遊山登高的季節呀!」   兩人有談有笑,喜悅地進膳。   兩人愈談愈投契,神情逐漸顯得親暱。   郎有心,妾有意,自然一拍即合。   假使曹嬌知道他的打算,恐怕會一回氣逃至天盡頭。   從膳堂返回客廂,須經過前面的小院子,院的兩側有廊,旅客往來不至於受到 日曬雨淋。   月華曹嬌挽著文斌的右臂彎,相偎相倚沿走廊步向前面的客房,親暱的景象, 連店伙也為之側目。   女人,是不該和男人如此親密地出現在大庭廣眾間的,風塵女人是例外。   走廊的前端折向處,突然出現兩個人影。   兩人轉臉相向低語,沒留意前面有人突然轉出,本來有店伙行走,即使知道有 人,也不介意。   「我先去雇船。」文斌在月華曹嬌的耳畔低語:「那種僅可乘坐三四個人的彩 棚游湖船,不用船夫,我划船的技巧相當熟練呢!」   「不用船夫?」月華曹嬌俏巧地伸出纖指,在他的額上輕點了一下,笑容媚態 橫生:「劃入蓮叢深處,你在打什麼主意呀?」   挑逗性的暗示充滿曖昧,已說明她是哪一種女人,也表示出她已經把情意完全 投在文斌身上了。   「呵呵!只能意會不可言宣。」文斌放肆地捉住她的纖手,舉至唇前輕咬掌背 一口:「一雙鍾情的青春男女,情投意合在一起遊樂,不是什麼可恥的事呀!咦… …」   猛抬頭,便看到前面站著一高一矮兩個人。   他楞住了,有點失驚!   高身材的是伏魔劍客,矮身材穿了男裝的是楊瓊瑤。   伏魔劍客的目光,居然不停留在嬌艷的月華曹嬌身上,反而目不轉瞬狠盯著文 斌,但眼神怪怪地,毫無嫉妒的成份。   楊瓊瑤的眼神極為複雜,含有不以為然而且慍怒的神情。   「江湖雙嬌怎麼變成一男一女了?」伏魔劍客不愧稱江湖風雲人物,見多識廣 ,一眼便認出月華曹嬌的身份:「也許她們是被追捕的兇手,風聲不對只好分手各 自逃命。楊老弟,你認識那位男的嗎?」   楊瓊瑤還來不及表示,月華曹嬌卻先爆發了。   「伏魔劍客,你不要胡說八道損人。」月華曹嬌顯然也認識伏魔劍客,或許往 昔曾經打過交道:「如果你真配稱俠義劍客,就該說些有憑有據負責任的話,不要 像市井流氓一樣散播謠言亂入人罪,實在是可恥。」   「潑婦你……」伏魔劍客怒氣上沖,要發威了。   「這混蛋肯定是一個市井流氓。」文斌踏前一步,也滿臉怒容:「你罵說潑婦 ?」   護花使者的嘴臉,就是這副德行。   「哼!你……」   「我姓于,於虹,是曹姑娘的朋友。」文斌不理會楊瓊瑤驚訝的神情,向前逼 進:「你這混蛋侮辱我的朋友,你必須鄭重道歉。不然,我會把你的話打回肚子裡 去,說一不二。」   「於虹。」伏魔劍客臉上警戒的神情消失了,換上了一臉不屑:「江湖雙嬌的 朋友,准不是好路數,給我滾到一邊涼快去,這裡沒有你的事。」   「你又在胡說八道了,一定是冒充的俠義道劍客。」文斌擺出了強粱的面孔: 「我是不是好路數,與你何干?除非我勾引你們家的閨女,不然你管得著我是不是 好路數?去你娘的混蛋……」   伏魔劍客怎受得了?快要氣炸啦!猛地踏前一步,一耳光摑出。   江湖雙嬌只能算一流人物,身邊的男人最多也僅能是一流而已,月華曹嬌是為 非作歹的女浪人,身邊的男人哪會是好貨?   武功超絕的大劍客,狂妄地揍這種一流人物的耳光,名正言順理所當然,這一 耳光快逾電光石火,十拿九穩必可得手,保證可把對方的大牙打掉幾顆。   文斌似乎也同時發動,對方的手一揚,他的上身恰好後仰,下面的右腳也同時 挑出,靴尖吻上伏魔劍客的右膝,不但上面避過一掌,而下面一擊中的。   倉卒間動手,雙方並無仇恨可言,因此並沒有用上真力。這一腳勁道有分寸。   伏魔劍客跳起來,急退兩三步,腳下一亂,感到羞怒交加,一咬牙功行雙臂, 他要發威了。   文斌如影附形跟到,一腳沒將對方踢倒,頗感意外,對方禁受得起猝然的打擊 ,顯然是頑強的對手,也打算用重手繼續攻擊。   巨掌剛伸手,楊瓊瑤恰好從旁切入,出於本能的反應,伸手阻止他繼續攻擊。   「住手!」手一伸叫聲同出。   三方面的反應都快,反應出乎本能,有如貼身相搏,任何人的手伸出,皆無法 避免接觸。   「走開!」文斌同時沉叱,掌順勢斜撥。   一聲驚叫,楊瓊瑤斜飛出丈外,飛落院中腳下大亂,幾乎摔倒。   「你……」她變色大叫。   「叭叭」兩聲爆響,伏魔劍客封住了兩掌,罡風乍起,身形不穩,也震飛出廊 飄落院中。   「你這個大名鼎鼎的劍客,如此而已,浪得虛名,去你的!不要再撒野自討沒 趣,好好記住了。」   文斌一面說,一面拉了月華曹嬌的手舉步離去。   月華曹嬌得意極了,一臉媚笑,瞟了伏魔劍客一眼,並非在眉目傳情,而是有 意向他在示威。   「你不要參與,這是我的事。」伏魔劍客伸手擋住意欲上前的楊瓊瑤,以為要 上前發怒動手,並沒留意她的臉上神色變化,冷電四射的目光狠盯著月華曹嬌:「 這妖女找到了武功驚世的撐腰人,不宜操之過急。」   文斌與月華曹嬌,已經消失在走廊折向處。   文斌的注意力,皆在捕捉伏魔劍客的一切神態變化,故意忽略神色百變的楊瓊 瑤,也讓所有人認為他沒將楊瓊瑤放在心上。   「那位大劍客的眼神十分可怕莫測,他為何對你產生如此強烈的憎恨?」他低 聲地向月華曹嬌問:「以往你與他是否有過節牽纏?他沒有理由仇視你呀!眼神中 沒有嫉爐成分,他對你的美貌並不在意,那不是為女人爭風的表現,也不是俠義英 雄鄙視異端的表現。曹姑娘,你必須特別提防這個人。」   「談不上過節仇恨。」月華曹嬌整個胴體,幾乎擠入他懷中舉步維艱,臉上狂 喜的神情,表露出心情的愉快:「前些日子在九江,我和孔姐碰上另一位年輕英俊 的大劍客。哦!   你聽說過四海游龍吧?」   「四海游龍龍天奇?當代俠義道風雲人物之一,我知道這個人。」他心中一動 ,嘉魚事故浮上心頭:「你怎麼老是和這些俠義道英雄有瓜葛?你們是正邪不兩立 的天生對頭。」   「我就是對這些英雄有成見,不否認有意勾引他們墮落。」月華曹嬌坦率得可 愛,百無禁忌。   「勾引四海游龍?」   「那條龍本就是好色之徒,你不要被他的神聖外表所愚弄了。那次機會不好, 他在跟蹤一個比我們江湖雙嬌更美的女人。然後是這位伏魔劍客神秘兮兮地出現, 警告我們離開四海游龍遠一點,不許我們拖俠義道英雄下水做邪魔外道。」   「所以……」   「所以,我們不得不放棄,雙嬌並非真怕這位大劍客,反臉動手他並不見得可 以穩佔上風。我們不想和他反臉動手,挖苦他幾句傷了他的自尊,所以他憎恨我由 來有自,我並不介意。」   「你在九江發現四海游龍,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快三個月了,怎麼啦?」   「四海游龍暗中跟蹤的女人……」   「武林三鳳的無雙靈鳳柏無雙。」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月華曹嬌沒聽清他的話,拉著他進入自己的客房。   「沒什麼。」他在外間的桌旁落座:「江湖龍鳳配,好事呀!他們是不是乘船 上航?」   「各自雇了船上航,另有一群妖魔鬼怪,也私雇了船往湖廣遊蕩。」月華曹嬌 傍著他坐下,豐盈的胴體向他靠。   「這個大劍客也在四海游龍的船上?」   「不在,他另乘一艘頗為華麗的快船。」   「你也跟在後面?」   「我哪敢?江湖雙嬌招惹不起這些天下聞名的高手名宿。我們在九江逗留,暢 遊廬山放舟鄱陽,打聽到一些奇怪的消息,事不關己不勞心,也就不放在心上。」   「消息如何奇怪?」   「那一樣邪魔,是被人收買,暗中跟在四海游龍後面的,好像是窺伺四海游龍 的行動,卻不許向四海游龍挑起衝突。後來,打聽出那些邪魔,發了一筆橫財,從 此一哄而散銷聲匿跡。」   「你知道那些邪魔的來歷嗎?」   「江湖雙嬌有各式各樣的朋友,消息靈通得很呢!」   「別賣關子,是些什麼邪魔外道?」   「我知道其中幾個,最具實力爪牙眾多的人,是一代老惡魔黃泉鬼魔羅列。這 老魔身邊有不少高手男女,白天很少露面,夜間作案時繪紅色大花臉,隱去本來面 目,因此從沒落過案。至於邪魔們為何跟蹤四海游龍,為何能發橫財,我就無法進 一步打聽了,所以只感到奇怪而已,畢竟這些事與我無關。」   「他們跟了多遠,在何處一哄而散,你該知道吧?」   「不知道。」月華曹嬌搖頭:「好像……好像聽說他們往上航,沿途並沒停留 ,過了岳州,便沒有人再見到他們了,可能過了岳州不久便散啦!」   「四海游龍與無雙靈鳳呢?」   「他們進四川啦!」   「唔!撥雲見日……」他猛地一咬牙。   「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說你……」   「好人,我的事沒有什麼可說的。」月華曹嬌一聲媚笑,投懷送抱媚目流光四 射:「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兩情相悅,不牽涉過去,也沒有多少未來,今日你我 快快樂樂相聚,明日歡歡喜喜道別各天涯,不要談這些不快的事,把握我們的現在 。親我,好人……」   江湖兒女,對人生的看法,多少有點與眾不同,對涉入感情生活的事,不怎麼 計較,也不認為如何神聖,每個人的看法,都各具相當程度的叛逆性。   「女人,恐怕你並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些什麼事,我會在你身發掘出寶藏來。 」他在月華曹嬌耳畔含糊地說,輕咬那小巧動人的耳垂:「好寶貝,我找對人了。 」   月華曹嬌什麼也沒聽清,沉醉在他熱烈的擁抱中,快要在他懷中溶化,敏感地 帶被火熱的唇接觸,她快要迷失了。   伏魔劍客與楊瓊瑤住在淮南老店,出現壽春老店發生衝突,起因在於他倆前來 踩探月華曹嬌的動靜,大劍客的消息相當靈通。   迄今為止,楊瓊瑤一直就無法知道,大劍客的消息從何而來。   她對江湖道相當陌生,壽州對她也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她連找一個地方蛇鼠的 能力也闕如,找不到門路像盲人瞎馬,因此必須跟著伏魔劍客走,她成了一個跟班 跑腿。   她以為自己的男裝相當高明,瞞得了人,卻不知伏魔劍客在信陽,便已發現她 是冒牌貨了。   「賈兄,你直接我月華曹嬌,豈不是失算嗎?我們應該暗中監視她,以便找出 與她接觸的人呀!」   她與伏魔劍客沿街返回客店,用不以為然的語氣提出意見:「如果她是犯案逃 走的兇手,捉她的人會現身的,你這一來,不啻打草驚蛇。」   「我本來打算瞭解和她同行的黨羽,以便訂定監視的行動策略的。」伏魔劍客 為自己做法辯護:「至少,我們已經知道,她這個男伴的武功極為高強,日後對付 的策略必須謹慎安排。哦!你認識這個叫於虹的人嗎?」   「這人會不會是在信陽引起注意,神秘難測姓文的文斌其人?」她總算相當謹 慎,沒把文斌叫文長虹的事說出。   她對文斌與月華曹嬌親暱地在一起的事,感到震驚和失望,但也知道如果說出 她與文斌交往的事,將會引起邪魔外道的報復撻伐。   在奪命怪醫的石屋,文斌曾經放走了兩個魔道名宿。   儘管她對伏魔劍客甚有好感,而且並肩明查暗訪馬首是瞻,但也不想透露所發 生事故的秘密。   這秘密不但影響文斌的安全,也影響了她自己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她對文斌的情感發展,不容許她另生其他的念頭,文斌已成為她 情感的中心。   「應該不會是文斌這個人。」伏魔劍客的語氣並不肯定,虎目中有獰猛的光芒 閃爍:「這個人不可能與江湖浪女走在一起,雙方一照面,浪女的命運便決定了, 所謂正邪不兩立。」   「咦!你不認識文斌這個人,怎麼知道這人的性格?」她心思靈巧,聽出一些 疑點。   「我不認識他,但的確知道他的為人。在信陽我曾經花了不少工夫查詢了不少 人,希望他是俠義同道,希望和他交朋友親近親近。他如果不追捕浪女,我……哼 !我饒不了她,她那個男伴也許不錯,但我應付得了。」   「那人手腳很快……」   「學拳千招,不如一快;這僅指一般武功技擊而言。如果比內家真力與修煉的 火候,快並非決勝的因素,練成了金鐘罩鐵布衫,你快速地砍他一千刀也是枉然。 老弟,你願意幫助我嗎?」   「我……」   「兩人聯手,你我天下大可去得。」   「我可以對付。」她避重就輕:「我對那個人沒有仇恨,沒有成見,老實說, 我也對付不了他,我有自知之明。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我禁不起他幾下重擊 ,剛才在客店我已經栽在他手下了。」   「你對付得了那浪女?」伏魔劍客扭頭注視著她笑問,捕捉她眼神的變化。   「我有把握。」她神色中表露出信心十足。   「你是指哪一方面?」伏魔劍客的話有弦外之音。   「哦!你的意思……」她也聽出弦外之音。   「沒什麼。」伏魔劍客不著痕跡地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朋友之間,這種舉動十 分平常:「要做一個出色的江湖女英雌,說難不難,但一旦走錯一步,正邪立即分 野,要走回原路就不是易事了。這一代的女英豪甚多,墮落的女豪浪女也不少,能 把這位出色的女浪人打倒,那就表示你的武功天下大可去得,江湖有你的地位名氣 ,等於是向江湖名人的途徑邁進了一大步。我有十足的信心,認為你要可以把她從 江湖除名,這個姓于的人,由我來收拾他。」   她默然,心潮起伏。   這個叫於虹的人,的確是她所知道的文長虹,不是什麼文斌,為何竟然把她看 成陌生人。   她對伏魔劍客甚有好感,雖則在感情的天秤上,文斌的份量要重得多,她當然 不希望雙方成為仇敵。   文斌身邊有美麗動人的月華曹嬌,她能以何種態度喚起文斌昔日對她的情份?   「不要羨慕那女浪人。」伏魔劍客以為她的沉默另有用意,也弄不清她真正的 意向,用鼓勵的口吻說:「我敢保證,你日後的成就必可勝過她,你先回客店歇息 ,留意有哪些可疑的人前來監視踩探。」   「哦!你……」   「我到各處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同道協助。那浪女已和當地某些人搭上了線, 所以必定有人前往客店窺伺。不必心慌,目前他們還不敢公然妄動。」   她不怕有人窺伺,只是心中很亂,神意已投注在壽春老店的文斌身上,並沒聽 清伏魔劍客所說的話,神情呈現恍惚,伏魔劍客也無法揣測她內心的變化。   伏魔劍客丟下她轉入一條小街走了。   她神情落寞返回客店等候。   她知道伏魔劍客是江湖名號響亮的風雲人物,有不少朋友或同道可以求助,打 聽消息的門路廣,她卻毫無作為,只能任由伏魔劍客作主處理事務。   果然不出伏魔劍客所料,窺伺的人來得很快。   淮南老店的規模,比壽春老店小些,上房的客院也小,僅有七八間上房。   她的上房與伏魔劍客毗鄰,房中的設備簡陋,不分內外間,出門便是往來的走 道。   人在房中歇息,門外的腳步聲清晰可聞,如果門不上閂,似乎隨時會有人推門 而入。   她返店僅半個時辰,卻感到像是度日如年,和衣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用心亂如 麻來形容確是貼切。   迄今為止,她仍沒想通文斌為何一怒離她而去的原因所在。   文斌養傷期間,所流露的關切情意她難以或忘,怎麼說變就變的?現在,更有 進而反臉成仇的可能。   房門外不時傳入腳步聲,很可能是店伙在走動,店中長住的旅客不多,該走的 都走了。   她不想外出走動,對門外的腳步聲也不在意。   正在胡思亂想,房門傳出砰然巨震,很可能被人踹了一腳,或者打了一拳。   她從床上跳起來,第一個反應是將劍插妥在腰帶上。   「小子,限你們日落之前,滾出本城遠離疆界,不然就埋葬了你們。」門外傳 來打雷似的叫陣聲,然後又是一聲巨響,腳步聲匆匆離去。   來示威警告,窺伺的人要來硬的了。   拔閂拉開房門搶出,她訝然止步。   一個粗壯如牛的人,正被一個身材修長,氣概不凡的中年人,扣住握了匕首的 手反扭,正向的她房門前一步步退。   顯然那個粗壯如牛的人,拔匕首行兇,反而被制住了,被迫向她的房門退。   「誰授意你來踢門警告的?」中年人沉聲問,左手制住大漢握匕的右手脈門, 左手五指如鉤,扣住大漢的咽喉,在他的房門口止步。   如果扣喉的五指一收一拉,死定了。   「不……不要多管閒事,閣……下……」大漢驚怖中仍然嘴上強硬:「出門人 最好……」   「閉嘴!」中年人沉叱:「誰派你來的?你的咽喉練成鐵喉功嗎?」   五指徐收,大漢張大著嘴掙扎,一收一放,大漢吃足了苦頭,痛得渾身發抖, 閉氣的滋味不好受。   「是……是桑……桑大爺的主……意。」大漢不敢不屈服:「本城不……不歡 迎這……這兩個人,警告他們不……不許在本城生事,不……不然……」   「不然怎樣?」   「如果對付不了,就……就由官府接……接手處理,把他們弄……弄到死囚牢 去……」   「你回去告訴那個什麼桑大爺。」中年人放了大漢,把大漢摔跌出丈外:「叫 他躲遠一點,以免受到屠家滅門的報應,少管外地人的事,他有家有小,犯得著用 全家的性命冒險?   滾!下次一定斃了你們。」   大漢狼狽地爬起,抱頭鼠竄而走。   「放心啦!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了。」中年人向她揮手善意地笑笑,泰然轉身走 了。   「這人是何來路?」她滿腹疑雲想不通:「他似乎知道我的事,會不會是伏魔 劍客的朋友?」   她知道桑大爺是何人物,蒞境的當天,伏魔劍客便將本城的強龍人物,打聽得 一清二楚了。   她心中明白,伏魔劍客在壽州沒有朋友。   她也沒有朋友,不認識壽州任何一個人,不會有人平空助她一臂之力,這位中 年人怎麼可能知道她的事?   她一時有前往搭訕道謝的念頭,但再一想只好作罷。   在旅店向陌生的男旅客的搭訕,真需要有過人的勇氣,她並非真的男人,提不 起勇氣是正常的反應。   中年人的客房,在這進院子的最末端,但從門縫中向外窺伺,可看到楊瓊瑤這 間客房外面的動靜,難怪大漢踢門示警的舉動,被中年人看到及時堵住跑不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各處都有人走動,誰監視誰各自心中有數。淮南老店似乎成了牛鬼蛇神的活動 中心,明樁暗樁各展神通。   伏魔劍客與楊瓊瑤,明暗間已成為風暴中心。   客店是公眾活動的場所,店伙計不可能禁止旅客以外的人進出,對店內所發生 的事故,該不該過問自有分寸,車船店腳牙都是機伶鬼。   姑娘房外發生衝突,店伙們識趣地避免在附近出現,因此這座客院活動的人, 減少一半以上,似乎突然寂靜下來了,走的人也輕手輕腳,顯得有點鬼鬼祟祟。   中年人的客房外,出現三個人,腳下無聲無息,悄然到了房門外,房內的人, 不可能聽到他們的足音,堵住了房門互相打手式,用手式傳遞行動信號。   一把腰刀兩匕首出鞘,將有所行動了。   挾了腰刀的人,剛想起腿踢門,房門卻恰好倏然而開,顯然三人的舉動,皆在 房內人的意料中,不等毀門乾脆開門迎客。   中年人站在房中央,冷然屹立虎目炯炯,手中有一把連鞘劍,外露的冷森氣勢 十分懾人。   「進來吧!幹什麼的?」中年人沉聲質問:「你們最好給我滿意的解釋,我江 湖客顧大同,不是不上道不講理的人,但也不是省油燈。」   房內景物一覽無遺,只有一個人,三比一,在窄小的屋內動手相搏,人多穩操 勝算。   等於是亮了名號,三大漢臉色一變。   江湖客顧大同,一個亦邪亦正名氣不小的怪傑,武功深不可測,地方豪強碰上 這種亦正亦邪的名人,還真懷有相當程度的畏懼,敬鬼神而遠之大吉大利。   「原來你與伏魔劍客是一夥的,分開走相互掩護令人莫測高深。」為首的大漢 警覺地入房,腰刀隨時準備揮出:「那位大劍客一到本地,就迫不及待興風作浪, 不久前聲勢洶洶,闖入壽春老店耀武揚威。閣下,你們到底為何而來?月華曹嬌值 得你們如此勞師動眾嗎?」   「你們看出多少可疑徵候了?」江湖客臉上有難測的陰笑:「閉上眼睛掩住耳 朵,滾出城找地方涼快去。從現在開始,不許你們多管閒事,趕快滾回去告訴桑大 爺,咱們這些過江的強龍,不是他這條蛟所能應付得了的,置身事外是唯一保命的 良方。」   「你們……」   「或者,桑大爺最好改變態度,和咱們合作,供給咱們所要的消息。」江湖客 逐漸增加壓力:「桑大爺並不蠢,咱們光臨貴地,所要辦的事,與貴地的人並無利 害衝突,與貴地的人無關。如果他死要面子,認為咱們侵犯了他地方豪霸的權威, 不知自量強出頭干預,後果不問可知,叫他小心腦袋,哼!」   江湖客等於是承認與伏魔劍客並肩站的人,明分暗合的同伴。   「月華曹嬌是大爺的朋友……」大漢硬著頭皮說。   「去你娘的!你睜著眼睛說謊。」江湖客大聲斥責:「那浪女狼狽逃來貴地, 向你們要求托庇,這是江湖朋友眾所周知的規矩,其中不涉及過命交情。身為地主 的人,可以權衡利害,選擇有利的行動,取捨權著眼於量力而為,不要與失敗者並 肩站。老兄,明白在下的意思嗎?」   「好,我明白,我將向桑大爺據實稟告。」大漢終於不敢冒險動手,有意退走 。   「別忘了向他陳明利害。」江湖客當然知道不能再加壓力,發生衝突將對爾後 的行動不利:「勸他置身事外,對彼此都有好處,咱們辦事以各方圓滿為旨,如非 必要,不想扮過江的強龍。壓你們這些地頭蛇,並不能增加咱們多少威望。」   「如何取捨,得由桑大爺作主。在下當然會陳明利害,咱們走著瞧。」大漢向 同伴打手式,徐徐後退:「老實說,你們並非真的強龍,咱們與比你們更高明的人 打過交首。真要大動干戈,咱們會用各式各樣的手段和你們了斷,你們將發現,壽 州不是任何人皆可撒野的地方。」   三人退出房外,氣沖沖地大踏步走了。   壽州不算是通都大邑,地方勢力主宰了一切。   一些天下級的過江強龍,在大都會可以耀武揚威,因為大都會有不少天下級的 高手名宿往來頻繁。   而且高手名宿相互之間多少各懷成見,各有利害衝突,像一盤散沙,不可能結 合成一般有力的組合,不可能有統一指揮,各行其事各展神通,一言不合便自行了 斷你死我活,誰強誰是勝家。   地方豪霸正好相反,本地的牛鬼蛇神全在有效控制下,一有風吹草動,集中全 力眾志成城,外來的勢力絕難立足,再結合官方的力量穩可將撒野的過江強龍埋葬 掉。因此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當然,地頭蛇也不敢輕易開罪強龍,一旦碰上那些兇神惡煞,那就得大辦喪事 了,即使能把強龍埋葬掉,所付出的代價將極為慘重。   總之,強龍與地頭蛇之間,習慣性地保持表面上的客氣和敬畏,都不希望撕破 臉大動干戈,兩敗俱傷畢竟不是好事。   桑大爺並不怎麼在乎一個伏魔劍客,三兩個高手名宿,成不了大事,他有充裕 的人物對付這位大劍客。   當然他心中有數,不想付出重大的代價,只要不損害到他的利益威望,可以容 忍的壓力有多大,他會仔細加以衡量,如非必要,不希望與這位大劍客大動干戈。   他以為月華曹嬌只是江湖一流人物,伏魔劍客不至於自貶身價將月華曹嬌列為 目標。   事實證明他料錯了,伏魔劍客竟然找上了月華曹嬌。   伏魔劍客目下只有兩個人,他應付得了。   可是,伏魔劍客另有同伴,同伴到底來了多少,還無法迅速地查出,後續趕來 的又有些什麼人物?誰也不知道。   江湖客也是天下級的超等高手,真才實學與江湖身價,與伏魔劍客相當,又是 一條強龍;這是說,他突然增加一倍強敵。   如果再有人陸續明暗間趕到,強敵會增加多少倍?十倍?二十倍?他不敢想。   三大漢走了之後,不再派人前來偵伺了。   躲在房中歇息的楊瓊瑤,對外面的動靜一無所知,一切皆由伏魔劍客作主安排 ,供給消息策定計劃,用不著她操心。   當然,她並不知道伏魔劍客另有朋友,躲在暗處策應,伏魔劍客顯然無意告訴 她其中秘辛。   游湖的興趣,已被伏魔劍客的挑畔所打消,月華曹嬌不再提游放馬湖的事,和 文斌在她的房中品茗聊天,似乎心有靈犀,都在等候變化。   二人口中暫且不提伏魔劍客的事,心中都在等候後續的情勢發展,伏魔劍客不 是省油燈,不會就此罷手的,倉卒間交手落在下風有損顏面影響聲威,怎肯就此甘 休!遲早會前來討回公道的。   楊瓊瑤也可能不甘心,一定會隨同伏魔劍客前來作進一步瞭解。   楊瓊瑤當時的神情變化,文斌看得真切,那種驚訝羞急惶恐的神情,令他心弦 為之動容。   但他必須強迫自己,把往日相處的情懷拋至腦後,他自己的事已經處理因難, 無暇兼顧個人情感上的問題了。   「你從湖廣來,急急忙忙繞道走壽州,一定有了困難。」文斌輕撫著她的髮髻 ,在她耳畔低語:「告訴我,你在湖廣發生了些什麼事?為朋友分憂是道義,何況 我們已是親密的朋友,我願為你分憂,困難多一個人承擔,活得也輕鬆些,是嗎?   他必須不著痕跡地,突破月華曹嬌的心防,套出行刺王吏目的秘辛,找出主謀 人的底細來。   經過親密的接觸,月華曹嬌已經把他看成親密的伴侶,耳鬢廝磨手眼溫存百無 禁忌,整個胴體偎在他懷中,在他的輕撫緊擁中快要迷失了。   「於虹,我不要你介入我的是非中。」月華曹嬌並沒有完全迷失,思路甚至更 清晰些,捉住他溫潤的大手,按在火熱的粉頰上輕撫:「不瞞你說,連我也不知道 到底何處出了差錯。」   「說嘛!也許我可以替你找出問題所在來。」   「真的沒有什麼好說的。」月華曹嬌終於吐露一點訊息:「一些同道在湖廣發 了財,我和孔姐驀然心動,也想到湖廣碰碰運氣。上個月才到武昌,本來毫無門路 ,最後由兩個頗為神秘的同道,引見一個自稱姓李的人,要我們去殺一個公門敗類 ,花紅是一千兩銀子。就這樣,我們去了。」   「結果……」   「結果幾乎丟掉性命,碰上了可怕的人物。」月華曹嬌不由自主打冷戰,歎了 一口氣:「結果,立即受到更為神秘的人追殺,只好見機溜之大吉。總算夠機靈, 運氣也不錯,能逃出河南湖廣地境,這輩子我不會再經過這兩處地方。」   「委託的人姓李,李什麼?」   「你也相信?我就不相信他真的姓李。」月華曹嬌苦笑:「要不是我和孔姐身 上的盤纏快告罄,才不會接這筆買賣呢?那姓李的有兩位同伴,會面處在蛇山的北 麓樹林,洽商時他們如有不同意見,就避至遠處自行商量。他們不知道我練了兩成 天耳通秘術,我有一次的確聽到他們之間的一些對話。」   「內容是什麼?」   「那位留了山羊胡的同伴,曾經向姓李的說:公羊兄,咱們召集人手已來不及 了,遠水救不了近火,火迫眉睫,必須立即解決,一千兩銀子絕對值得。原來他們 堅持只給五百兩銀子,後來給一千成交的。」   「公羊兄……公羊兄……」文斌自言自語。   「在和我們當面洽商時,那兩名同伴皆稱他為李兄,所以我敢肯定。他們的姓 名全都是假的。」月華曹嬌沒留意他臉上的神色變化,事實上也看不到臉面:「再 就是他們所供給的消息,僅說那位公門敗類,只會一些普通拳棒。結果,卻是武功 並不比我們雙嬌差多少的高手,如果我們只去一個人,很可能反而送掉性命。」   「嬌嬌。」文斌突然問:「你肯定偷聽到的稱呼沒有錯?」   「錯不了的,於虹。」月華曹嬌說:「相距僅十餘步,他們的聲音並不太低, 我相信我的耳力和偷聽的技巧,我可以專注地聽到特定的聲音和方向控制。你是說 ……」   「那姓李的叫公羊兄?」   「是呀!江湖上出人頭地的高手名宿,姓公羊的人不多,雄所稱的同道,當然 指俠義人士,鼠竊口中的同道,也就是專指小偷。   所以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一個俠義英雄,決不可能把一個採花大盜稱為同道 。   月華曹嬌是江湖浪女,江湖人士幾乎眾所周知,浪人浪女不但在男女情慾上不 檢點,也為非作歹無所不為,如果將其列入邪道,其實並不貼切。   有時候,這些浪人浪女,也會做出一些令人稱道的好事。比方說,向強梁挑戰 敲詐勒索,一個俠義英雄,不見得敢向強梁挑戰叫陣。   月華曹嬌知道自己浪女的身份,江湖朋友也眾所周知,真沒有幾個正道人士和 她打交道。但文斌敢和她親近,所以不可能是正道人士,因此她把文斌看成同道, 至少也希望是同道。   伏魔劍客就是正道人士,文斌等於是向正道人士挑戰,當然是她的同道啦,是 同道才能志同道合,走在一起天經地義。   「要查出真相,必須回到武昌府城去查。」文斌故意忽略話題,顧左右而言他 ,其實他必須迴避同道的話題:「第一步,我帶你去找三絕劍客公羊雄。」   「什麼?你瘋了?」月華曹嬌幾乎要跳起來,大驚小怪:「我好不容易逃出天 羅,你要我又去投入地網?我告訴你,提起武昌我都會做噩夢,這輩子我決不會再 踏入湖廣一步半步,天下大得很呢!何處不可快活逍遙?別提這件事好不好?我認 了。」   「要消除災禍,唯一可行的是把災禍的根苗掘出來。你聽我說……」   「不聽不聽不聽。」月華曹嬌倚在他懷中,扭著小腰肢撒嬌:「我再也不要想 這件事,一提起我就會做噩夢。我承認我不是真不怕死的女強人,能活下去是最愉 快的事,尤其是有你在身邊,我非常怕死。再踏入湖廣,我一定死。」   「嬌嬌,你現在仍然活在時時可生不測的兇險中,不如冒險徹底挖除禍根殃苗 。」   「至少兇險仍遠。」月華曹嬌堅持不吐露內情:「伏魔劍客找麻煩,算不了兇 險,這在闖蕩江湖的人來說,這是一種小意外,在天下任何地方都會發生,平常得 很。即使那位大劍客惱羞成怒,也不敢拔劍行兇,他如果膽敢不顧一切,我壽州的 朋友,一定可以將他送上法場。」   「他會在夜間行兇,或者在無人目擊處拔劍。」   「我不會笨得讓他有行兇的機會……」   拍門聲震耳,拍得甚急。   文斌警覺地將她扶起,沉著地到了房門旁,打出要她啟門的手式,在門旁戒備 。   她輕輕拉開門閂閃在一旁,用腳將門撥開,假使門外的人用暗器攻擊,絕對傷 不到她的。   「曹姑娘,準備走!」門外站著兩名大漢,無意入房,為首的大漢語聲急促, 又道:「行囊不必拾掇,自有人前來善後攜走,快!」   「怎麼一回事?你是……」她一怔,從門後閃出急問,她並不認識這兩個人。   「那個住在淮南老店的伏魔劍客,另有同伴秘密陸續抵達,將對你不利,必須 及早離開。」   「他真敢在這裡撒野?」   「可能的。桑大爺已經查出,他確是衝你而來,來的人真不少,已經露面的有 江湖客顧大同。等到他們的人到齊,佈下天羅地網,想撤走擺脫他們,就不是易事 了。在下奉命先帶姑娘找地方安頓,再耽擱就來不及了,很可能派來監視的人,已 到了左近啦!快!快走!」   「這……這天殺的混蛋,怎麼可能衝我而來?罷了!這就走。我這兒還有一位 朋友……」   「我知道,是幫你阻擋伏魔劍客的姓于旅客,一起走吧!要爭取時間。」   她心中大急,拉了文斌的手奔出房外,她並沒留意文斌的神色反應,更沒看到 文斌臉上泛起的一絲冷笑。兩大漢也急於離去,領先急奔。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桑家大院】   每個人對外界所加的壓力,所承受的程度各有其極限。   壓力一旦超過臨界點,超過所能負荷的極限,便會產主激烈的反應,抗力將爆 發出最大能量。   如果抗拒不了,便會斷然爆炸與對方同歸於盡。   這就是闖道者應有的豪情,不然就不要涉入江湖,做一個平平凡凡安份守己的 百姓,規規矩矩憑一雙手辛勤工作,以養活自己,養活家小,等候大限至時,伸手 蹬腿有一大堆兒女送終,壽歸正寢福壽全歸。   五爪蛟有錢有勢,能承受相當沉重的壓力,韌性極強,在本州的權勢人物中, 以他的實力最為龐大,一般來自各方的壓力壓不垮他。   他有壓力承受的臨界點,但這一生他從沒碰上逼近臨界點的壓力。   由於韌性強,所以做任何事都不想走極端,能過得去就慨然抬手,把事圓滿擺 平不傷和氣。   老實說,憑伏魔劍客這號人物,在他的地盤內撒野,他一點也不在乎,真要動 刀動劍你死我活,伏魔劍客絕對不可能活著離開他的勢力範圍。   只是,他不想走極端。   但伏魔劍客另有黨羽,而且人數不少,對他構成嚴重的威脅。   不但有威脅,而且一步步加壓,毫不留情地向他的權勢挑戰,甚至不向他的爪 牙假以詞色,沒有商量的餘地。   重要的是,伏魔劍客沒有向他挑戰的理由。   伏魔劍客更沒有向月華曹嬌大動干戈的理由。   客店的衝突事故微不足道,即使一個三流的小混混,也不會為了雞毛蒜皮的事 把命豁出去拼了。   壓力已達到臨界點,他必須斷然處置,如果他撒手不管,今後他五爪蛟還有臉 在外叫字號?   提前把月華曹嬌弄走,是釜底抽薪的可行計策,把人藏起來,就無法再引起不 必要的沖突了。   伏魔劍客這些外地的過江強龍,不可能長久在此地逗留,目標已經無法尋覓, 刀劍便沒有用武之地。   江湖聲望與江湖聲威是兩碼子的事。   實力與江湖地位,卻有密切的關連。   江湖地位再高而沒有實力,充其量只能憑名號招牌唬人,沒有擁護的人,就沒 有地位。   有也只能算虛名,起不了多少作用。   伏魔劍客的聲威比他高,他的地位與實力,伏魔劍客望塵莫及,只要他舉臂高 呼,伏魔劍客便將面對潮湧而至的刀山劍海。   壓力還沒達到爆炸點,他作最後一次努力。   淮南老店的款待貴賓客廳,足以容納大批貴賓。   他帶了四名隨從,借淮南老店的客廳待客。   客人僅來了伏魔劍客和楊瓊瑤,江湖客已經外出遊玩。   伏魔劍客曾經對促駕的隨從,堅決表示沒有其他同伴,也聲稱與江湖客交情泛 泛,不能替江湖客作主接受邀請,那不關江湖客的事。   客廳中氣氛並不緊張,五爪蛟無意扮壓賓的地主,有意息事寧人,所以沉得住 氣笑容可掬。   賓主雙方各懷鬼胎,客套一番氣氛相當友好,雙方第一次見面,都能保持必具 的禮數態度。   「在下真不明白,賈兄為何會與曹姑娘發生誤會。」主人五爪蛟客套畢,立即 談上正題:「賈兄是名動江湖的風雲人物,何必與曹姑娘這種小有名氣的人計較? 在下願出面擔當,要曹姑娘當面向賈兄陪罪道歉,不知賈兄還有何要求,可否明示 ?」   主人親自到客店作魯仲連,願意促使月華曹嬌陪罪道歉,可說是給足了面子, 小小的誤會衝突,如此調解應該皆大歡喜。三方面都不是睚眥必報的兇殘邪魔外道 ,如此解決應該算是圓滿收場。   「桑大爺,你真不知道在下找那浪女的用意?」伏魔劍客冷笑著問。   「在下只知道……」   「你只知道在壽春老店所發生的表面事故。「「還有骨子裡的內情?」   「對,在下是從河南追蹤她的。」   「哦?願聞其詳。」五爪蛟臉色一變。   問題不單純,月華曹嬌隱瞞了真相。   「她在武昌作案,殺了人遠走高飛。」伏魔劍客臉色一沉:「桑大爺,你在包 庇犯了案的殺人兇手,這件事你碰不得,沾上手用淮河水也洗不乾淨的。」   「這……」五爪蛟臉色大感不安。   月華曹嬌曹經將出事的經過向他說了,並沒有說出所辦的事牽涉到血案,隱瞞 了重要的情節,根本不知道追逐的人是何來路。   但如果伏魔劍客是受官府的委託,帶了人前來緝兇的,他如果插手包庇,後果 便頗為嚴重了。   假使伏魔劍客向州衙投文要求協助緝兇,他便失去官方的助力,伏魔劍客這些 人,便可公然大張撻伐,他承受不了。   伏魔劍客一句話就扣牢了他的心思,他怎能表示有能力包庇犯了案的殺人兇手 ?   「想想後果吧!桑大爺。」伏魔劍客增加一些壓力:「你只要撒手不管,就沒 有你的事了,而且那浪女另有仇家要找她,我希望把她的仇家也引出來。你把她藏 到何處去了?」   這些含有威脅性的話,隱約透露出某些訊息,五爪蛟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已聽 出訊息中的兇兆。   「我明明白白告訴你,人不是我藏起來的。」五爪蛟心中不安,但應付從容: 「她和那個姓于的小白臉,自己找地方藏匿。我也清楚地告訴你,我從現在起,不 干預你們雙方的事,脫身事外概不過問,我的話有如保證,你們看著辦好了。再就 是壽州不是我五爪蛟一個人的天下。天下每一座州縣,都有不少豪霸級人物各自稱 雄,你們最好不要把攻擊的矛頭指向我,我根本不可能主宰全局,不要找不到她, 就唯我是問。腿長在她身上,她一個老江湖,知道如何趨吉避兇,也該知道我包庇 不了她。話我已經挑明了說,看你們的了。」   「你推得一乾二淨……」   「該說我明時勢識興衰,識相地不敢得罪你們這些過江的強龍,坦然表明脫身 事外的立場,作最大的讓步,如果你們過分煎迫,你們將增加不少勁敵。」五爪蛟 的語氣漸趨強硬,實在承受不了進一步的煎迫,氣沖沖地說完,拂袖而起。   五爪蛟的態度轉為強硬,伏魔劍客的氣勢居然滑落,真要反臉,身為客人的伏 魔劍客,不見得可以穩佔上風,很可能與全城為敵,成為眾矢之的。   以伏魔劍客的名望身份,決不容許以這種藉口,壓迫五爪蛟,脅迫恫嚇,公然 引起流血衝突,日後別想在江湖叫字號,假劍客的名頭將不脛而走。   「記住脫身事外的諾言。」伏魔劍客沉聲說:「你最好沒有把柄被我抓住。」   「我會遵守我的承諾。」五爪蛟在廳口止步扭頭冷冷一笑:「你如果再進一步 欺人太甚,我五爪蛟豁出去和你玩命到底。」   伏魔劍客本來就沒有加緊煎迫的打算,冷然目送五爪蛟帶了隨從離去。   真要激起全城豪霸的公憤,日子並不好過。   壓力的增減,必須適可而止,物極必反,反的代價是相當可怕的,很可能兩敗 俱傷,或者同歸於盡。   文斌和月華曹嬌並不知道,領他們找地方藏匿的人,到底是不是五爪蛟桑大爺 的爪牙,反正情勢已不容他倆拒絕,即使覺得可疑,也只好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 隨。   藏匿處在城內一條小街的一家普通民宅內,庭深宅老,像是破落戶,裡面僅住 了幾個風燭殘年的老男女,見到客人受理不理不好相處。   領路人交代他倆,切記不可再在外走動,天黑之後,再派人來領他們偷越城關 ,離城到鄉下藏匿一段時日。   城內不能久藏,短期間是安全的。   外面的一切動靜,他倆無法知悉,不再有人前來找他們通消息,成了又聾又啞 又瞎的人了。   月華曹嬌並不介意,她完全信任五爪蛟的安排。   文斌也不介意,成竹在胸靜觀其變,他心中的打算,月華曹嬌是無法臆測的。   兩人在廂房歇息,整座院子靜悄悄的。   一位老蒼頭送來一壺茶便走了,不再有人理睬他們。   「你猜,他們會替我們安頓在何處藏匿?」月華曹嬌向文斌問,並不耽心會處 :「也許會把我們送上船,載到鳳陽一帶暫避風頭,走遠些,安全比較有保障。」   「呵呵!你問我的意見,卻又自己作答,不覺得好笑嗎?」文斌大笑,對藏匿 避災的事毫不放在心上:「上船應該最安全,船往下放一瀉數百里,河上客貨船甚 多,怎麼追蹤?」   「真上船?」   「五爪蛟不會讓我們上船,雖然上船最安全。」   「為何?」   「他另有打算。」   「咦!你並沒有見過五爪蛟,怎知道他的打算?」   她感到意外,文斌不像是信口開河的人。   「猜呀!」文斌神色輕鬆,不像在用心機:「從豪霸們的心態猜測,大概所料 差不了多遠。」   「你的意思……」   「如果把我們送上船,船一離埠,想把我們追回,談何容易?」   「追回?」她臉色一變,問題嚴重。   「五爪蛟捨得將根基作孤注一擲嗎?」   「這……」   「伏魔劍客只有兩個人露面,其他的人為何偃旗息鼓?這表示伏魔劍客已有來 硬的打算,必要時,由那些在暗中的人動手煎迫,出了人命事故,也與他無關。五 爪蛟能不顧一切,和這些超級強龍孤注一擲?所以一旦走投無路,把你我交出,是 消災彌禍的不二法門。」   「這混蛋……」   「不能怪他。不過……」   「不過什麼?」   「他仍有一拼的本錢,而且一旦拼,他有七成勝算,大隊捕快民壯對封鎖州境 ,一定可以把那些人埋葬在這裡,死傷與他無關,當然他的爪牙也將有重大損失。 所以,他的打算會讓外地的人做噩夢,所謂外地的人,包括你我在內。」文斌泰然 自若加以分析,似在作情勢的評估。   「你……你說得好嚴重……」   「不信你且走著瞧,天一黑,帶路的人將越城往北走,沿途是否有兇險,得看 伏魔劍客那些人是不是呆瓜蠢蛋了。呆瓜蠢蛋會在客店裡張口向天,等酒菜從天上 掉到他們嘴裡。那些老江湖大劍客不是呆瓜蠢蛋,他們會加強留意五爪蛟的行動徵 候。」   「咦!你說得像真的一樣。」月華曹嬌耽憂的神情一掃而空,認為文斌在信口 開玩笑:「這些事,讓五爪蛟操心吧!他如果沒有三分顏色,怎敢開染坊?伏魔劍 客與江湖客那些人,對我也沒有多少威脅。於虹,說說你的事,我對你一無所知… …」   「按理說,伏魔劍客根本不可能小心眼對付你。」文斌仍然迴避主題,不想說 有關自己的事:「何以五爪蛟把他看成須嚴加防備的對手,未免太不合情理。真正 要對付你的人,應該已經趕到了,為何毫無動靜不見發動,反而有不相干的伏魔劍 客出面找麻煩,委實令人起疑。怪事,他們在等什麼?」   「咦!你的話才真怪呢!」月華曹嬌捉住他的話柄:「你說他們,指誰?誰又 在等什麼?」   「從武昌開始追逐的人。」   「這……」   「你逃的速度並不快,離開武昌就躲躲藏藏,在信陽又逗留了一段時日,故佈 疑陣並不急於遠走高飛。這期間,追逐你的人,必已十萬火急把黨羽或可用的朋友 召來了,應該已經到達壽州。我料錯了嗎?」   「他們不會來得那麼快,也不容易算準我走壽州道。」月華曹嬌不以為然,等 於是肯定文斌料錯了:「也許,他們去追日精孔姐,或者向北追至開封,我有把握 他們不知道我的走向。找五爪蛟庇護,只是防備可能發生的意外而已。」   「是嗎?但願如此。」文斌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懶散神情:「大家都在等,等 可能發生的變故。好像大家都不急,認為變故不會發生。伏魔劍客無意中介入,毫 不影響大局,小枝節小意外,調劑一下情緒無傷大雅。但俗語說:見微知著。小小 意外,很可能是大災禍的先兆。我認為這一切意外和所呈現的情勢反應,很可能與 大局有關,但也覺得不必操之過急,靜觀其變看致底還會發生些什麼怪事。嬌嬌, 你在信陽到底受到什麼人脅迫?在信陽逗留了幾天,在各處公然走動,最後悄然溜 之大吉,多少可以看出那些人的來歷呀!」   「我一點麼看不出他們的來歷,他們都是化裝易容的行家,人數也不少。」月 華曹嬌歎了一口氣,一臉沮喪:「似乎隨時隨地,都有人突然在身邊出現,警告我 們不可擅自離境,不然立即用暗器格殺。我和孔姐不得不公然四處走動,找江湖朋 友打聽消息,與江湖朋友保持接觸,躲在客店裡怎能知道情勢變化?」   「有道理,現在我們就對外面的動靜一無所知。」   躲在屋子裡,整座住宅靜悄悄,就算對街的房舍失火,他倆也不可能知道。   等待,日子難過。   三更天,淝河石橋真的鬼影俱無,不可能再有人行走,壽州城已在沉睡中。   七個人在橋北的橋頭等候,像七個幽靈。   終於他們聽到腳步聲了,橋上出現了五個人影。   三名大漢佩了單刀,領文斌和月華曹嬌北行,匆匆越過石橋。橋頭的七個人現 身迎接,與三大漢匆匆嘀咕耳語片刻,立即就道向北走。   九個人護送,五爪蛟真夠朋友。   一陣埋頭急走,沿途毫無警兆。   進入八公山區,既然聽不到風聲鶴唳,也不見草木皆兵,只有幾聲零落的野狗 長號,以及幾聲淒厲的鳥啼,打破夜空的沉寂。   先後有伏路的暗樁發出聲號,最後一次聲號傳出,小徑旁閃出兩個人,領他們 進入燈火全無,但庭深院廣的桑家大院。   從桑家大院外面看,的確黑沉沉燈火全無。   大院佔地甚廣,位於山坡上,四周茂林修竹圍繞,事實上外人根本不可能接近 觀看,當然看不到燈火。   大院深處,卻另有洞天,裡面更是燈火通明,雖是深夜,仍然有人在各處走動 。   他倆終於被領入一座堂屋,眼前一暗。   原來燈光減少了一半,而且所有的燈籠都是淡綠色的,發出朦朧的幽光,堂區 中似乎鬼影憧憧。   堂上沒有案座,三個怪異的人像是坐堂的審案大老爺,堂下兩側,也排列了十 二名打扮怪異的男女。   所謂的男女,是從身材上看出來的,不能從打扮上分辨,因為所有的穿章打扮 可說是完全相同的。   包括坐堂的三個人,清一式黑帕包住頭面,僅露出一雙光閃閃的大眼,全身穿 寬大黑袍,袍袖也特別寬大,仔細看,好像罩著一個大黑布袋;至於袍內隱藏了些 什麼,不可能看穿內部的牛黃馬寶。   十五個人,打扮完全相同,綠光幽暗,這些人不言不動,如不留心,必定以為 他們是行屍,那股詭秘妖異的氣氛,會把膽小的人嚇得半死。   真像森羅殿,幸好沒有扮牛頭馬面的人。   總算不錯,堂下放了一張長凳,大老爺坐堂,堂下是沒有座位的,犯人唯一的 行動是跪下。   「坐。」堂上柔後坐在中間的人,仰手示意兩人落坐,簡簡單單一個字,也帶 了五七分鬼氣。   當踏入堂口第一步時,月華曹嬌已驚得心底生寒,死挽著文斌的手膀,身軀呈 現顫抖腳下不穩,得靠文斌支撐,以免腳軟走不動。   文斌畢竟是男人,男人膽子要大些,碰上神秘詭奇有關妖魅鬼怪的事,不能扮 軟腳蝦,因此他不住輕拍挽在臂彎中的小手,表示鼓勵和安撫,腰干挺得筆直,步 履從容直趨長凳,沉靜地挽月華曹嬌坐下。   虎目掃了十五個人一眼,發現其中沒有桑大爺五爪蛟。就算是有,他也無法分 辨出來,綠光幽暗,他不可能僅從外露的一雙眼睛,分辨出主人在不在場。   月華曹嬌不住發抖,甚至不敢向堂上觀望。   「這裡是什麼地方?」他聲如洪鐘,驅走不少鬼氣:「陰森可怖怪神秘的…… 」   「閉嘴!」堂上那人沉叱。   「閉嘴就閉嘴。」他大聲說,事實並沒閉嘴。   「你們知道處境嗎?」   「不知道。」有問他當然答:「咱們連你們是誰也槁不清,更弄不清東南西北 ,擺出這種陣仗,你們是什麼意思?哪一位是五爪蛟桑大爺?」   「你們是請求托庇的,沒錯吧?」那人不回答他的問題。   「是曹姑娘請求托庇,桑大爺答應她的,我不是。」他大聲地說:「曹姑娘是 在下的朋友,所以陪她前來看看究竟,瞭解情況才能放心,關心朋友理該如此。」   「你別做夢了,伏魔劍客那些人,是衝你們兩人而耀武揚威的,你們兩人落在 他手中,死路一條。」   「笑話!你別危言聳聽好不好?那位大劍客憑什麼要我和曹姑娘的命?在外行 走的人,碰上了看不順眼,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小事一件,即使是下三濫也事後不再 尋仇報復。那位仁兄是名動江湖的大劍客,難道比不上一個下三濫混混?再說,我 們也不怕他,曹姑娘向桑大爺請求托庇,另有原因。」   「那些混蛋,正是輸不起的下三濫,你們在客店侮辱了他,他糾眾行兇宰你們 天經地義,誰教你們招惹了他?等於是向他的大劍客權威挑戰。曹姑娘的仇家,近 期內可能將蜂湧而至,保證讓他們無跡可尋,必要時咱們甚至會埋葬他們。由於伏 魔劍客這些混蛋出現,必須盡快讓他們銷聲匿跡。」   「曹姑娘已經向桑大爺表示過,一切聽任你們安排,我一點也不在乎伏魔劍客 ,讓他找我好了。我在壽州還有幾天逗留,他最好離開我遠一點。」   「他們已露出猙獰面目,正等候機會向你們下手。」   「我等他們。」   「人多人強,你毫無機會的,況且你如果落在他們的手中,曹姑娘藏匿的天機 豈不洩露了。」   「這……」   「所以,你們必須同時在壽州消失。曹姑娘,你已經受到安全的庇護,世間從 此沒有你月華曹嬌這號人物,仇家上天入地也找不到你的蹤跡。」   「我……我……」月華曹嬌幾乎語不成聲。   「你知道我們的來歷,是嗎?」這人的嗓音提高了一倍,陰森之氣卻沒減弱。   「聽……聽說過……」月華曹嬌抖得更為厲害了。   「你算是老江湖了,應該知道。」這人的目光轉投在文斌身上:「你呢?也知 道?」   「也聽說過。」文斌點頭。   「真的?」   「應該不會錯。」   「說說看。」   「天下十大神秘教派之一,活動在鳳陽地區的幽冥教。你們人數有限,但都是 神出鬼沒,可以白晝幻形的高手,但通常不在白晝出現。貴教的五鬼搬運術神乎其 神,一夜之間,可搬空一座官庫的金銀,可掇走一百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賣給需要 美女的豪門大家做妾侍,再裡應外合,搬空豪門大家的金銀珍寶。貴教的所作所為 ,我毫無興趣,那不關我的事。」   「很好。」   「但我要知道,你們如何安頓曹姑娘。」   「那也不關你的事。」這人陰森森的嗓音又變,變得更為令人心寒。   「在下是曹姑娘的朋友。」   「你僅認識她兩天。」   「友情不在認識時間的久暫,閣下。」   「那是你的看法。」   「所以我關心她,我的看法認為應該如此。」   「你最好關心你自己,嘿嘿嘿……」這人的陰笑特別刺耳,可怕極了。   「呵呵呵!」文斌也怪笑:「關心自己,是理所當然呀!人想活得平安富足並 不容易,一切七情六慾都必須費盡心機去爭取,如果連自己也不關心自己,豈不是 不把自己當人看了嗎?」   「大概你已經明白你的處境了,嘿嘿嘿……」   「我明白,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曹姑娘。」   「她的美貌和武功,都是第一流的,本教亟需她這種特殊人才,等帶她至本教 的香壇,正式入教之後,便著手加以訓練琢磨,她將是本教極為出色的弟子。」   「原來如此,難怪曹姑娘怕得要死。」文斌伸手輕撫月華曹嬌的粉頰,像在欣 賞一件心愛的珍品:「你們有了她,進出豪門大戶更容易了。攝來的女人美的並不 多,美而會武功的更少之又少,美而兼淫蕩且武功出色的更如鳳毛麟角。曹姑娘三 者皆兼,可說十全十美,是你們夢寐以求的好人才,但她有天生反叛的性格,不會 甘心受人奴役……」   「一入本教之門,必定對本教忠心耿耿,她一切已具的性格,都不再存在,而 由本教的長老重加塑造,比她原來的性格更出色。」這人得意地打斷他的話:「所 以,月華曹嬌其人已經不存在了……」   「因此,沒有人再追究她了,她已經脫胎換骨成了另一個人,她只是貴教一個 洩慾與攫取財物的工具。一個在祭壇上騙凡夫俗子貢獻財物與膜拜的赤裸幽冥女神 ,或者替你們周旋於豪紳巨賈內堂秘室的靈媒。至於我……」   「把你的家產財物全部貢獻給本教之後,你就可以在幽冥世界獲得永生,不再 受輪迴之苦了,有許多人還無福進入本教的靈界殿堂呢!」   「呵呵呵!我的武功比伏魔劍客還要高強,做貴教的弟子是不是大有用處?」   「不,本教不能收你這種人才相貌特殊,本性暴烈意志堅強,氣勢不同凡響的 人做弟子。人才出眾極易引人注意,對本教的發展反而有百害而無一利,而且武功 的高低,也不是本教選擇弟子的首要條件。你將和曹姑娘一同被帶入後面的香壇, 由本教的靈堂長老,替你施予攝靈大法,瞭解你的家世根底,以後會派人隨你返家 去,接收你的家財產業,之後你就可以正式升入靈界永生了。」   「哦!看來,你們已經決定我和曹姑娘的命運了。」   「是的,而且是早已決定了。在你們第一次在本城露面時,便已決定了。」   「我……」   「不要意圖反抗,年輕人。也許你的武功很了不起,但在這裡武功毫無用處, 任何意圖反抗的舉動,都只是白受痛苦枉受折磨的蠢事。你現在,除非我的命令站 起來,否則你自己絕對無法挺身的起來,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看。」   「有這麼厲害?」   「不錯。」   「呵呵!如果真有這麼厲害,你實在用不著白花那麼多工夫,浪費時間和我嘮 嘮叨叨的,乾脆一下子就控制我的靈智任由你擺佈,豈不免得勞師動眾省事多多? 我聽你說過攝靈大法。」   「那是本教弟子的絕技。」   「連一個三流巫門男女,也會攝靈大法,可知你們的道行,實在不怎麼樣。好 吧!我也不想多事,按你們的計劃辦事好了,反正會來的終須會來。我的家財其實 值不了多少的,幾千畝田地,幾家行號兼鹽商,幾座莊院,幾櫃金銀,一些珍室古 玩,在吳頭楚尾的豪門世家中,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要怎麼樣處理,你們瞧著辦好 了。」   「哈哈哈……」這人狂笑著,陰森之氣一掃而空,得意極了:「那簡直就是一 座大金礦,你家在吳頭楚尾,距這裡也不遠,好!真的好,這就領你們進香壇…… 」   警鑼聲打破夜空的沉寂,其聲急驟綿綿不絕傳入。   門外衝入兩個也是渾身黑的人,發出急促的呼喊信號。   堂中一片亂,堂下的十二個人立即快速向外飛奔。   為首的人舉手一揮,離案急搶下堂。   快要崩潰了的月華曹嬌,感到腰肢一緊,被文斌的大手所挽住,將要軟化的身 軀緩緩升起。   然後陰風乍起,黑影閃動如魅,滿堂幽光乍明乍滅,只感到身軀如在狂風中飄 舞,眼前一片朦朧,人已逸出陰森詭秘的秘堂。   整個大院人影往往復復奔竄。   有些地方出現火把的紅色光芒。   有些地方傳出暴叱聲。   接著傳出鏗鏘的金鐵交鳴,以及震撼夜空的震天長嘯。   桑家大院內到底有多少房舍?有多少外圍的建築?有多少地道秘室?恐怕五爪 蛟桑大爺也不知道。   層房套院其勢連綿,院中有院屋中有屋,所有的房舍皆不高,棟與棟之間不易 分清,防火巷窄小,白天在裡面繞來轉去,也不易分辨身在何處。   院內的人卻不多,住的全是桑大爺的心腹,長工佃戶都住在東北角三里外的下 莊,心腹不可能太多,因此大院內能舞劍動刀的人只有三二十個而已。   其他都是只會一些花拳繡腿的人,碰上武功高強的人派不上用場,吶喊助威嚇 唬三流人物聊可勝任。   入侵的人,卻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人數不少,桑家大院像被搗破的蟻窩。   文斌乘亂帶了月華曹嬌脫身,不分東西南北,各處燈火全無,屋內更是黑暗, 兩人只能摸索著覓路。   他們不時可以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卻無法看到人影。   好不容易鑽入一座小院子,終於可以看到天光了。   「從屋上走。」月華曹嬌已恢復了元氣,指指屋頂示意:「在屋子裡摸索,何 處才能脫出這座鬼魅橫行的妖宅?必須盡快脫身。」   「上屋?你受得了暗器攻擊?」文斌卻極力反對登屋:「防衛的人都蟄伏不動 ,在屋上動的必定是敵人,向動的人發射暗器,很可能四面八方向一點集中目標攻 擊,你受得了?而且……」   「而且什麼?」   「我還不打算走。」   「你……」   「我要知道是哪些人襲擊桑家大院,更要找五爪蛟討公道,先找地方躲藏,天 亮後再說。這附近沒有人走動,可能是不重要的地方,正好歇息,走。」   文斌完全估錯了桑家大院的實力,大院防衛的力量薄弱得超出他想像之外。   當然他並不知道,大院已經派出近半人手,在州城監視伏魔劍客,以及幾個可 疑人物的動靜,事實上大院的防衛為已減了一半。   他更是沒有料到,入侵的人不但人數超出他的預料,來人身手之高明,也出乎 意料之外。   桑家大院的人,更是做夢也沒料到強敵如此之強。   入侵的人以三人為一組,近攻用刀劍,遠攻用暗器,每一組皆以快速的行動猛 然突入,然後另一組超越。   每個人皆穿了夜行衣,戴了僅露雙目的怪頭罩,用聲號指揮進退張合,見人就 殺,碰上門窗一概擊毀。   幾組人像一把尖刀,猛然鍥入片刻便貫入中樞,所經處波開浪裂,血肉橫飛中 狂野地向各處席捲。   衝向東院的一組人,渾身浴血搶入院子裡。   大院的人衣衫不整,總算手中有兵刃,兩個人高舉火把,五個人刀劍左右一分 。   「什麼人敢來本院撒野?亮名號……」為首的中年人挺劍厲叱。   沒有把話說完的機會了,對面三支劍有如爆發的激光,光一現劍氣便已壓體, 入侵的人無意打交道,身形一現便揮劍直上。   驀地,劍影漫天,風吼雷鳴。   「錚!」為首的中年人百忙中一劍封出,火星飛濺。   糟了,劍被震偏空門大開,還來不及躲閃,對方的劍光已順勢鍥入,狠招長虹 貫日快得令人目眩,鋒尖奇準的貫入咽喉,一撇劍人倒劍滑出。   劍光再次旋發,風雷再起,劈斷左側另一個人的右腳。   一照面便擺平了兩個人,攻擊猛烈如雷霆,另兩個穿夜行衣的人也從右方切入 繞至後側,把另三個防守的人擊倒。   三人向前一湧,把丟掉火把逃命的兩個人刺死,劍出如穿魚,逃命的人以背向 敵而又逃得不快,注定了是輸家。   三人毫不遲疑地踹倒一座門,狂風似的無所畏懼衝入,裡面立即傳出慘叫聲, 有人被殺了。   不與大院內的人打交道,不留活口,誰也不知道入侵的人是何來路,也無法估 測到底來了多少人。   好一場慘烈的大搏殺,桑家大院有一半人糊糊塗塗送了命。   防守的陣線全被沖垮了,沒有能挺得住的高手防衛,而且宅院過於廣大,桑察 大院比一座不設防的城差不多,任由入侵的人八方縱橫。   幸好入侵的人不用火攻,房舍甚多容易隱藏,一些驚破膽的人,放棄抵抗找地 方躲起來,敢挺身據險死守的人不多。   入侵的人控制住大局之後,停止轟雷掣電似的攻擊,開始分組逐屋搜尋首要的 爪牙,進展相當緩慢。   全力搏殺與在黑暗中逐屋搜索,是兩碼子的事。   一鼓作氣的雷霆攻擊維持不了多久,逐屋搜索時,氣勢已到了強弩之末,精力 也耗損得差不多了,人畢竟不是鐵打的。   而且有些房舍,入侵的人也不敢貿然衝入,僅在外面擊毀門窗,一沾即走避免 進入中伏,也意在恐嚇屋內的人,逼屋內的人外出決戰。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趁火洗劫】   文斌並不知道情勢,也不知道藏身的地方是不是大院的重要所在,反正不見有 人防守,有足夠的地方藏身。   兩人擠在一處室內走道旁的一處隱蔽壁角裡,左面不遠處是黑暗的走道,有幾 座小窗,隱約透入一些星光。   視力特佳的人,隱約可看到附近的概略輪廓,視覺銳利,也就是所謂的夜眼, 當然不可能像貓一樣靈敏。   月華曹嬌對天視地聽術頗為自負,附近的動靜一清二楚,以為文斌的修為除了 武功比她高之外,其他方面皆比不上她這個老江湖。   但經過秘堂的變故、她對文斌有了更高的評價,文斌所表現的膽氣和應付那些 人的機智,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時,她整個人快要陷入崩潰境界了。   她知道幽冥教的底細,那是一個極為神秘,專門利用女色和殘忍的手段劫財, 可驅神役鬼的可怕組合,列為江湖十大妖異教派之一。   人數並不多,但真正的教中弟子,都經過易心變性的訓練,脫胎換骨完全變了 本來的面目。   且成為半妖魅性的生財工具,替教中的一些首腦人無止境地斂財,當然自己也 獲得頗為令人羨慕的享受,也一生都受到禁制。   她如果成了幽冥教的弟子……她連想也不敢想。   她對江湖浪女的生涯十分滿意,自由自在愜意刺激,比那些被家庭束縛得死死 的女人,活得愉快萬倍。   現在要她改變成幽冥教的弟子,不但要失去自己,還得永遠受到禁制聽命行事 ,她寧可死掉。   文斌居然不怕幽冥教,她大感意外,居然在動亂剛發的剎那間,將她帶出十五 名神秘高手的包圍,像電火流光般逸走脫出神秘殿堂。   這期間,她渾身因驚懼而發僵,根本無法行走或活動,完全是被文斌挾住移動 的,僅神智可以察覺感受到身側的模糊變化而已。   她對文斌的估價猛然提升,把文斌看成她的保護神,一切聽由文斌安排,信心 與勇氣逐漸恢復,她本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名女人。   她擠在文斌身側,全神留意四同的聲息。   「我們該乘機遠走高飛的,於虹。」她在文斌耳畔低語著:「等雙方勝負已決 ,恐怕脫身不易了。」   「我要看結果。」文斌語氣堅決:「要弄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旦勝負已判 ,雙方的死傷也就差不多了,正所謂鷸蚌相爭,漁人得利,諒他們也攔不住我們, 有幸目擊幽冥教與仇家對決,也該看到結果呀!這是十分難得的機會,畢竟這種事 不可能每天都有發生。」   「你……你好像真的一點也不害怕,幽冥教的聲威……江湖朋友可說是聞名而 變色……」   「事已臨頭,怕能解決問題嗎?」文斌倚壁席地而坐,坐得鬆散愜意,毫無害 怕的現象,信手輕撫她的肩頸:「一旦你面對所要發生的事害怕,存活的機會便減 少了許多。你揮出的劍,發揮不了一半功能,所以俗語說,置之死地而後生,置之 死地便會勇氣倍增,活的機會也倍增。幸生不生,必死不死,道理並不複雜。」   「我……」   「你害怕,我知道。」文斌輕撫她發涼的臉頰,安撫她驚恐的情緒:「那些人 在殿堂擺出的陣仗,已經讓你喪膽了,我還以為你真是不怕死的女亡命呢!所以… …」   「你少挖苦人了好不好?」她抓住文斌的大手抱在胸懷裡:「如果我真的不怕 死,為何被嚇得像漏網之魚逃離湖廣河南?」   她以為文斌的大手,定會在她身上給予她溫存,卻發現那隻大手,拒絕在她頗 為自負的敏感地帶停留,反而向上一抬,撫上她柔軟膩滑,但最為脆弱的咽喉,強 而有力的手指令她產生寒意,一點也不愉快。   假使五指一收,會有何種結果。   幸好她沒想到結果,而且大手的強勁感及時消失,五指的肌肉放鬆,變得溫暖 柔軟極了。   「所以什麼?」她在文斌懷中轉首追問。   「沒什麼。」文斌不加解釋:「聽,好像快要結束了,桑家大院是輸家。」   「怎見得?」   「如果入侵的人走了,必定有人現身大呼小叫收拾殘局,四處一定有人走動。 」   「有人來了。」她警覺地從文斌懷中跳起來。   「對,從右面來的,兩個人……不,三個人。竄走的速度不慢,似乎熟悉房屋 的格局,黑暗中仍可知道方向,是桑家大宅的人……後面一個不是,走走停停,但 走時速度很快,近了,小心。」   文斌的聽覺視覺,都比她銳敏些,她只能聽到腳步聲,文斌卻有如目擊所發生 的活動情形。   事實上,正在向他們接近的人,仍在二三十步外的鄰室或毗鄰的廳堂中,即使 是白天,也無法看到那邊的景物。   她的聽覺比視覺靈敏,夜間視覺在黑暗中作用不大,聽到聲息,眼中看不見人 影,但她仍然知道危機已近,還來不及再躲起來,模糊的人影已經突然幻現在身旁 ,走避已來不及了。   噗噗兩聲悶響,幻現的兩個人影出現得突然,幻沒也快,突然向下一挫便不見 了。   兩個人躺在地下,並沒有消失不見。   「咦!」她訝然輕呼。   「擊中腦門,昏了。」黑暗中傳來文斌細小而清晰的語音:「你不該站出去的 ,差一點點就被他們撞上了。貼壁站,第三個人來了。」   她看不見文斌,以為文斌還坐在壁角下呢!   聽聲辨向,她已感覺出快速接近的人了,急急閃退,黑暗中交手太過危險。其 實她仍然心虛,沒有出手攻擊的勇氣,來人如果武功比她高強,倉卒間出手她有輸 無贏,也不知該如何出手與該攻擊何處部位。   又是一聲悶響,依稀中她看到文斌出手的形影了,出手打擊精準無比,一擊便 中那人要害。   這次,她看到沖倒在她身旁地面的人影了,人影直滑出丈外,手腳在著地時便 失去活動能力,所以摔倒的聲響特別沉重。   「你幹什麼?」   感覺中,她知道文斌按住了那個人。   「我要一把劍,這個人正好佩有劍。」   「殺掉他們。」她咬牙切齒:「整座大院的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不能殺。」文斌出現在她身旁,手中有一把連鞘長劍:「這時殺掉他們,豈 不成了謀殺的兇手?那邊有聲息,走,去看看。」   文斌伸手挽住了她,不由她不走。   任何一處建築,一座宅院,一棟房舍,都有所謂名義上的禁區。   比方說房屋的內堂,就是外人止步的禁區,俗語說:內無三尺之童。意思是說 ,家中的兒童長高至三尺,就不許進入內堂了,三尺之童仍然是男人。   桑家大院不但有一處禁區,而且有許多處禁區,某人可以進入某一處地方,規 定得非常嚴格,擅自闖入,很可能立即被處死。   攻擊這種大莊院,禁區是主要的攻擊目標。   入侵的人有備而來,勝局已定之後,自然而然地向禁區行致命一擊,以竟全功 。   宅院深處的一座小院,雙方的主腦人物終於見面了。   小院子有燈籠,有火把,光度不算太明亮,足以讓雙方的人堂堂正正打交道。   這是兩組奇怪人物的組合,火光下依然鬼氣沖天,主人一方有九名之多,全穿 了黑寬袍,黑頭罩,只露出一雙怪眼。   入侵的人有十一名,鴉青色的緊身夜行衣,青巾纏住頭面,也僅露出雙目,兵 刃繫在背上。   穿袍的身材顯得寬大壯實,多了幾分神秘陰森鬼氣;穿夜行衣的渾身都是勁, 殺氣極為凌厲。   只消看第一眼便可分出敵我,外露的鬼氣殺氣,也明顯地可以感覺出來,氣勢 各有春秋,很難明白說出誰強誰弱。   主人站出來打交道的人,就是脅迫月華曹嬌的發話人,嗓音鬼氣減弱了許多, 增添的是憤怒怨毒的感情,所說的每一個字,都飽含怒憤怨毒,也流露出隱約可以 發覺的恐懼和不安。   「你們殺光了我的人,手段極端殘忍。」主人淒厲的嗓音極為刺耳,像是冤鬼 呼號:「你們到底是何來路,到底想要什麼?就這樣無緣無故突然殺人,刀如雷劍 如電,暗器像是追命符,沒給我們任何分辯的機會,這算什麼?你們無權如此惡毒 地殘害我們。我一定要知道,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我們的作為手段,決不比你們幽冥教殘忍,我們是憑正常的殺戮,來懲戒你 們的。」   夜行人主腦聲如洪鐘,壓下了對方陰厲的氣勢:「幽冥教的罪行,用不著我多 說,你心裡有數。至於這次襲擊,與你們的罪行無關,你們的教徒弟子並不多,還 不成氣候,所以往昔我們不想在你們身上浪費工夫,你們所積的財寶也有限。」   「那又為了什麼?」   「來向你要月華曹嬌,順便搬空你們所積的財寶。」   「什麼?月華曹嬌?」主人駭然叫:「你們……你們是伏魔劍客的人?可能嗎 ?你們……」   「你不需要知道,無此必要,我也不會告訴你。指給你一條明路,也是唯一的 活路,你如果不合作,我要殺光你們。」   「你……」   「我再鄭重地警告你,你們任何人有任何異動,有如雷電的暗器,必定向你們 聚合集中,貴教的妖術非常了得,所以我門決不容許你們有從容施展妖術的機會。 」   十一個人的兵刃皆不在手中,雙手自然下垂在身側,掌心到底藏了些什麼歹毒 暗器,對方不可能看到,更不知道種類和數量。   施展妖術與未修至五六成火候的內功一樣,需要有充裕的時間才能施展,決不 可能手一伸就有天兵鬼怪降臨,沒有機會運氣行動勁道就能爆發。   九個幽冥教的人,已暴露在高手的暗器威力圈內。施展妖術需要時間,而使用 暗器的人早就嚴陣以待了,雙方如果發動,暗器將在剎那間取得勝機。   「我要求按江湖規矩……」   「去你娘的江湖規矩。」入侵首腦沉聲大罵:「你幽冥教從不理會江湖規矩, 憑什麼要別人守規矩?快將月華曹嬌從地窟帶出來,不然……哼!」   「我們還來不及囚禁這浪女,當時情勢紊亂,她乘亂逃走,很可能死在香壇的 機關裡了。香壇附近設有禁制,那浪女不可能活著逃出。你們要她死,死在我這裡 與被你們殺死,有什麼不同?你們反而省事……」   「混蛋!我們如果要她死,她早就死了,哪能等到今天才殺她?」   「那……你們……」   「她真逃走了?」   「是的,與那個花花公子於虹一起逃走的。」   「不知道下落?」   「天太黑,出了門就失了蹤。」   「那你對我們毫無用處了。」   「動手!」   十一人雙手齊動,滿天雷電問幽冥教九個人集中攢射,有如暴雨打殘荷,每一 枚暗器都是致命的追命符。   十餘名入侵的人,正在興高采烈選取金銀珠寶。   幽冥教的確人數並不多,入侵主腦說他們所積的財物有限,卻估計不正確,因 為有些珍寶是難以估計價值的。   然而,幽冥教所獲的財物,卻是以珍寶為主。   這是密室中的庫房,箱與櫃所盛的珍寶數量可觀,燈光下打開箱櫃,滿室閃爍 著珠光寶氣。   室外,擺了七具屍體,是把守金庫的人,僅經過短暫的格鬥便被殺死了,有一 半是被暗器擊斃的。   已被擊毀的庫門旁,也擱了兩具穿夜行衣的屍體,入侵的人也付出兩個人的代 價,得派兩個人將屍體帶走。   九個人所能攜帶的珍寶數量必定可觀,因此所有的箱櫃都被打毀,所有的珍寶 皆分別裝在大袋裡帶走,形容為洗劫一空,最為貼切。   兩個人正仔細地處理自己人的屍體,把屍體的手腳用布條固定好,以免在扛走 時礙手礙腳,帶走屍體以扛在肩上最方便省力容易。   兩個人一面整理屍體,一面負責庫外的警戒,讓在庫內洗劫珍寶的人安心工作 。   庫外是一條小走道,懸了兩盞照明燈籠,有人接近,皆在有效的監視下。   庫門外的小堂屋也在四周懸燈,光度相當明亮,七具幽冥教弟子的屍體,就散 佈在小堂屋內。   是打破堅牢庫門的聲浪,將文斌與月華曹嬌引來的。   燈光在夜間也有引導作用,情勢不明時,便會像飛蛾一樣,向有光的地方撲去 ,以便看清情勢。   衝入走道,腳步聲便引起兩個入侵暴客的注意,放下正在處理的同伴屍體,跳 起來發出有警的信號。   文斌領先衝入小堂屋,但看出兩個穿夜行衣的人,不是桑家大院的爪牙,也看 到被殺死的七具屍體,嗅到刺鼻的血腥味。   「是外來的人,正好弄清底細。」文斌伸手猛然將月華曹嬌擋至身側,順手一 推:「小心暗器……」   四枚三稜透風鏢,快得目力難及,幻化為四道寒芒,分別向他們連環攢射,顯 然已看出現身的人是敵非友,所以先下手為強,用暗器立下殺手。   月華曹嬌身形被推動的剎那間,鏢以分厘之差掠過左腰肋擦衣而過。   兩聲脆響,文斌手中的連鞘長劍,奇準地拍飛兩枚透風鏢,身形並沒移動躲閃 ,迎面站在飛行路線上打擊暗器,是極為危險的愚蠢舉動。   月華曹嬌驚出一身冷汗,兩枚透風鏢令她毛骨悚然,如果文斌擋慢了一剎那, 兩枚鏢皆可能貫入肚腹。   庫內湧出八個人,每個人皆背了一個大包裹。   「原來是強盜。」文斌大感詫異:「桑家大院確是搶劫的好目標,可是誰有那 麼大的實力,敢在虎口拔牙?你們真不簡單。」   八個人臉上的神色,看不見變化的景況,但外露的雙目,光芒有顯著的改變。   一打手式,連同外面的兩個警戒,放下手上的大包裹,不約而同掏出暗器準備 群起而攻,而且有些人拔兵刃。   文斌對搶劫桑家大院的強盜毫無興趣,而且心中稱快,一拉月華曹嬌的纖手, 身形一閃便退回走道,在暗器像飛蝗般到達之前,已消失在走道口。   警號發出了,各處都有穿夜行衣的人窮搜,直至五更將屆,方撤出桑家大院。   桑家大院房舍甚多,但人丁少,每一處角落,皆可隱藏不受干擾。   入侵的人大開殺戒,狂風暴雨似的雷霆攻擊極為慘烈,見人就殺,大院的人心 膽俱寒,幸運的人已作鳥獸散。院內已經看不見有人出面抵抗,任由入侵的人大肆 窮搜,如入無人之境。   入侵的人除掉死傷的幾個人之外,仍有二十餘名之多,想搜遍這種大宅,大白 天也得三兩個時辰。   文斌一點也不耽心,和月華曹嬌藏身在一座大宅內,找到一處窄小的空房間, 兩張條凳作床,以劍作枕歇息睡大頭覺。   月華曹嬌則在唯一的小床安睡,其實睡得並不怎麼安穩,不時拉長耳朵凝神傾 聽各種聲息,對聽覺深具信心,深信有人接近絕難逃過她的聽覺。   她耽心有人破門而入,哪能放心安睡?   文斌就睡在床口的長凳上,毫無呼吸的聲息發生,僅感覺出人的確在床口安睡 ,天太黑無法看到,像是她的保護神,她知道文斌不會偷偷丟下她溜走。   她與文斌廝熟得像情侶,有過親密的接觸,手眼溫存親暱得如膠似漆,幸而文 斌把待得住而未及於亂,她頗感失望。   她真不瞭解文斌是哪一種怪男人。   她有把文斌拖上床,同衾共枕的慾望,卻又耽心有人闖入。身在險中,兩方面 的人都不會放過他們的,兩個一旦上了床,那就成了不設防的城,毫無抗拒的能力 ,必定會任人宰割。   因此,儘管她多麼希望,文斌能在床上抱住她溫存燕好一番,卻又被恐懼的念 頭所打消了。   就在各種念頭擾亂心神中,終於精神感到不支,朦朦朧朧的,半睡半醒的,不 知時光飛逝。   某一種聲息猛然驚醒了她,反射性地陡然挺身坐起,第一個直覺反應,便是抓 往置於身釁的連鞘長劍。本來是和衣而睡的,小蠻靴也沒有脫下,任何時候驚醒, 也可以有時間迅速應就。   看清床口長凳上睡姿安詳的文斌她才猛驚醒,天已經亮了,曙光從小窗透入, 難怪可以看清文斌的身影,她大為吃驚,天亮了脫身不易。   「於虹,醒一醒……」她從床尾跳下急叫。   「不急不急,人剛抵達前一進的堂屋裡,而且人不多。」   筆直躺在長凳上的文斌,張開虎目向她安詳地微笑:「按常情估計,不可能是 留下來的強盜。」   「天亮了……」   「對,天亮了,強盜們的暗器威力有限,幽冥教的妖術也無用武之地。再睡片 刻吧!好像你睡得不安穩,精力未復疲勞未消,多歇息片刻就多一分精力。」   「你沉睡得好香甜,怎麼知道有人到了前一進的廳?」她大感驚訝,意似不信 :「我好像是被某種聲浪所驚醒的,現在聽不到任何聲息。」   「就是知道,你不信?」   「除非你會元神出竅術。」   「那是幽冥教的絕活,我欠學。」文斌挺身坐起,將劍插在腰帶上:「那就前 往求證,信不信立可分曉。我猜可能是幽冥教劫後餘生的人回來善後。天殺的混蛋 五爪蛟,希望他沒死在強盜手中,他用這種手段來脅迫我們,必須還我公道。」   「你用劍勝得了伏魔劍客嗎?」她跟在文斌身後走向房門:「那位大劍客的劍 術,非常了得極為自負,就稱之為伏魔劍法,可以降妖伏魔,誇稱是大師級的名家 ,所以榮登這一代的風雲人物寶座。」   「我很少用劍,我覺得劍這玩意,用來搏鬥總有點拖泥帶水的感覺,所以有人 稱之為舞劍。我對劍走輕靈的格鬥術不怎麼欣賞,我的劍不是用來舞的。他娘的! 他們最好不要逼我拔劍。」   拉開房門,沿迴廊繞至前進屋,從東廂鑽出,正屋敞開的廳門內,飛快地奔出 九個人來。   沒錯,真正的主人到了:五爪蛟桑大爺。   所有的人皆穿了正常的服裝,佩了刀劍,似乎與幽冥教無關,白天不會有戴頭 罩扮鬼魅的人出現,誰也不敢指證這些人就是昨晚的幽冥教徒。   「咦!是你們?」五爪蛟大驚失色,極端警戒的神情,示出心中的驚懼與憤怒 。   「混蛋!你以為見到了鬼?」文斌氣勢兇兇逼進:「你竟敢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對付我們,你他娘的活得不耐煩了。說!你是幽冥教的什麼人?你必須還我公道, 為你所犯下的罪行負責。」   「你這無聊的花花公子,給我滾到一邊涼快去,沒你的事。我找的是這個浪女 ,她是禍胎,坑死了我百十個人。」五爪蛟指著月華曹嬌大叫大嚷:「你居然沒被 他們殺死,看來我的禍患未了。」   「你這天殺的濫痞,臉呈忠厚心存惡毒的狗王八。」月華曹嬌想起昨晚的遭遇 ,激動得像男人一樣跳腳大罵:「你用這種惡毒手段對待朋友,江湖朋友不會放過 你的,我月華曹嬌早晚會邀集朋友向你討公道的。我沒被他們殺死,你居然感到意 外,這表示你事先已經知情,你到底在玩弄什麼惡毒的陰謀詭計?」   「那些雜種是衝你而來的,我卻把你這瘟神誤請到家裡來,不知大禍接踵而至 ,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算我活該倒楣,我認了,你走吧!但願你能平安走得了。 」五爪蛟居然熄了怒火,仍有餘悸地揮手逐客。   「什麼意思?」月華曹嬌惑然問。   「你沒被殺死,他們不會罷手的,勢將追你上天入地,你所經處必定災禍隨之 。」   「他們為何衝我而來的?」月華曹嬌愈聽愈心驚。   「半點不假。」   「怎麼可能?你知道他們是何來路?他們搶劫你的庫房,與我何干?」   「我知道他們是何來路。」右首那位粗壯的中年人大聲說。   「你?」   「我,斷魂刀客古奇,你該聽說過我這號人物。」   「唔!兇殘五刀客之一。」月華曹嬌大感詫異:「你的聲威名頭,皆比五爪蛟 高得多,居然做他的爪牙,替幽冥教做打手保鏢。你在江湖甚有地位,見多識廣, 所以你說知道那些人的來路,我相信,他們是……」   「我在桑大爺家做客,快半個月了。」斷魂刀客不直接答覆她的話。   「不要扯題外話,那些人的來路……」   「天網。」斷魂刀客聲如洪鐘般震耳,像是有意向眾人公開宣告。   月華曹嬌心中一震,臉色大變。   「胡說八道。」她心虛地否認對方的宣告,大聲地掩飾心中的不安。   她心懷鬼胎,一直不敢說出在武昌碰上天魁星的事,亟力避免提及天網,如果 也不小心露了口風,誰還敢收留她而與天網為敵?   五爪蛟如果知道了內情,肯定會把她當成瘟疫的,把她驅逐出境,以免天網找 上門來了。   「你這傢伙睜著眼睛說瞎話。」文斌也是心中有數的人,挺身大聲掩飾:「你 把天網看成什麼濫組合?他們會對付曹姑娘這種江湖小有名氣的人?」   「我不知道曹姑娘從湖廣逃至河南,從河南逃來壽州的原因何在?天網是否要 對付曹姑娘,當然我也不可能知道究竟,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昨晚突然以雷霆萬鈞 的快速聲勢,襲擊這裡殺光所能看到的人,洗劫桑大爺金庫,的確是天網做的好事 。」   「拿證據來。」文斌不悅地沉喝:「就算天網知道桑家大院是幽冥教的山門, 也不屑前來加以摧毀。你斷魂刀客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浪人刀客,不是下九流的三姑 六婆,說話算數,豈能信口開河?」   「我不能給你確鑿的鐵證,但我可以把目擊的事實來旁證所說不假。」斷魂刀 客拍拍胸膛表示負責,所說的話有擔當。   「你是目擊者?」   「昨晚我就住在這裡。」   「你能證明什麼?你認識他們中的什麼人?」   「可能我這浪人刀客,正在走霉運,也可能是有幸,兩年中三次碰上這些人。 上兩次,他們的確大呼小叫,亮出旗號切口天網恢恢,這次卻悶聲不響大殺特殺。 三次目擊我十分幸運,皆能及時走避漏出天網外。」   「這也能算是旁證?」文斌不屑地質問。   「憑我五大刀客之一的名頭聲望,我所目擊的事絕對可以作為旁證。第一次是 去年七月初,地點是湖廣長沙的回龍谷龍溪村。那是三湘第一豪紳,與黑白兩道皆 有聯手掛鉤事實,可任意翻雲覆雨的豪霸,綽號就叫翻雲覆雨唐世祿的大田莊,天 網不但殺得唐家幾乎雞犬不留,而且洗劫一空,天網的主事人自稱都城隍,我親眼 目擊他亮出綽號呼切口,我在唐家作客,第三天夜間時出了事。」   「都城隍……那是第四區的轄區……」文斌喃喃自語著,聲音旁人無法聽清。   「第二次是今年四月初,在南京安慶府樅陽鎮乾坤絕刀劉四海的家,我僅住了 兩天,天網的主事人是天魁星宇文天樞,他亮名號時我恰好躲在一旁的陰影裡,劉 家的人也傷亡殆盡,財寶被洗劫一空。這次,我又碰上了。」   「真是天網?」文斌的臉色一變。   「我認為是的。」   「你認為?」   「其一,他們的穿著打扮,雖然與上兩次不同,但襲擊的方式,攻擊手法之猛 烈,出手的驚人氣勢,可說是完全一致的,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他們不曾粗聲大氣 呼喊切口,主事人也沒亮名號,但殺人與洗劫方式手法,毫無疑問完全相同。」   「我可以證明他們是來找曹姑娘的。」左首那位身材如猿猴的人接口:「我多 臂猿張太極為人很壞,但從不說謊捏造事實。昨晚我本來向外逃走,卻一頭撞入秘 壇左近,躲在脊簷的瓦溝中,目擊陶教主偕同四大護法一些人,與入侵的首腦人物 打交道。相距不太遠,部分的話皆可聽得清楚,那人的確是向陶教主索取月華曹嬌 ,而陶教主根本不知道曹姑娘與你於虹的下落,沒等我聽出底細,一陣致命的暗器 ,殺光了所有的人。」   「他娘的!我錯過機會了。」文斌輕呼。   「你說什麼?」五爪蛟惑然追問,沒聽清文斌所說的話。   連站在一旁的月華曹嬌,也沒聽清所說的活有何意義。   天網執行制裁,僅誅首要而不波及不重要的人,不會被他們主動下殺手追魂奪 命。   除殺首惡人物而不劫財,這是天網的信條宗旨。   文斌已經知道,曾經發生天網濫殺與劫財事件。   安慶府樅陽鎮乾坤絕刀事件,他是主事人,首要一除,便率領天罡七星揚長撤 走,根本不知道爾後所發生的事故。   那次,他僅搏殺了幾個星宿盟的首要,也殺了幾個投宿在該處,洽商加盟的幾 個梟雄,那些梟雄曾經幫助乾坤絕刀參與搏鬥。   他這次去找廣平橋的聯絡人徐元奎,徐元奎卻告訴他,天網已背離了天網的宗 旨,最近兩三年已走上了令人失望的邪道。   安慶府樅陽上鎮乾坤絕刀事件,以及青龍莊變故,天網不但殺絕趕盡,而且放 火洗劫一空。   徐元奎向他透露了一些很有價值的消息,他知道有一批神秘萬分的人,而且人 數甚多,專門暗中躡在天網身後伺機趁火打劫。   這些人對天網的行動,似乎瞭如指掌,簡直就是天網的影子,人到影隨,幾乎 要合而為一了。   昨晚他以為這些人,是搶劫桑家大院的強盜,事不關己不勞心,懶得計較輕易 地放過他們。   這些人很可能真是天網的人,追緝月華曹嬌理所當然,江湖雙嬌刺殺王吏目的 事,可能已被天網查出線索了。   可是,多臂猿說這些人向陶教主索取曹嬌,目的並非在殺死曹嬌,原因何在? 委實令他百思莫解,疑雲重重。   他錯過機會了,坐失良機。   「我們走吧!不要在這裡聽他們胡說八道。」他不再理會五爪蛟的質問,拉了 月華曹嬌的手舉步離去:「五爪蛟失敗得已經夠淒慘了,我們不便再落並下石向他 討公道。走,讓他們善後。」   此地已無逗留的必要,那些人如果目標真在月華曹嬌,以後仍會伺機行兇的, 他必須再給對方有發動的機會,回城便可達到招搖的目的。   不能讓月華曹嬌害怕得真找地方躲起來,躲到窮鄉僻壤,那些人便找不到目標 ,他的妙計也就落空了。   早一步離開,月華曹嬌便少接觸一些令人害怕的消息。   「你們最好找地方躲起來。」五爪蛟在他們身後高叫,也許是天良發現而好意 相勸:「天網找你們。伏魔劍客那幾個雜碎,也在城裡等你們,像伺鼠的貓。昨晚 我就是為了防範他撒野弄玄虛,所以帶了人在城裡等候他發動,假使我的人全在家 ,死傷決不會如此慘烈。」   「你如果在家,現在決不會仍然站在陽光下。」文斌止步扭頭冷笑:「人愈多 ,死的人愈多。伏魔劍客那些人居然不知道你的打算,可知見識有限,昨晚我還料 定他們會在我們後面跟來撒野呢!豈知卻料錯了,來的卻是意外的不速之客。你是 幽冥教的重要人物吧?」   「不關你的事,你最好裝聾扮啞。」   「牽涉到我,就關我的事了。你給我牢牢記住,別想在我的家財上打主意,也 不要在曹姑娘身上再生毒謀,不然,哼!」   其實他心中有數,幽冥教已經完了,陶教主已經下地獄去了,五爪蛟絕對不敢 再打出幽冥教的旗號東山再起,而且得旦夕提防天網捲土重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慧劍情絲】   消息一點一滴地匯聚,文斌慢慢地整理出頭緒,萬事兼備,只欠東風,如果沒 有重要的人來找月華曹嬌,他就無法掌握來龍去脈的機契。   與一些不相關的人打交道,他感到失望和不耐煩。   所遭遇的人皆與他所追尋的線索無關,似乎每件事都是節外生枝湊巧碰上的, 對他所要辦的事毫無幫助,他只是在浪費時間。   昨晚那些扮強盜的人,他抱持存疑態度,並不敢完全否定是天網的人,天網不 可能出動如此龐大的人手。   以他那一區的天網任務執行小組來說,第一區有三小組:五功曹、四大游神、 七天罡,他這一組人數最多,七天罡七個人,主要責任是對付實力強大的目標,有 時甚至不需出動七個人。   上次樅陽上鎮事件,也僅出動五星,遠道出擊,經過事先的調查。認為五個人 就夠了,果然順利達成任務;而事後的殺人搶劫縱人行動,需要多少人手才能達成 ?   這次桑家大院的夜襲,入侵的人絕對不少於三十名,所以不可能是天網,卻可 能是跟在天網後面,殺人放火搶劫的那群神秘歹徒。   但也表示天網一定派人來了,但並沒發動;至於為何這群神秘歹徒反客為主, 搶先襲擊的內情,他怎麼想也理不出頭緒,找不出合理的解釋。   踏上返城的大道,已經是日上三竿。   大道上有三三兩兩鄉民在來,對他倆的穿章打扮,投以異樣的眼光,把他倆看 成外地來的香客。   四頂奶奶廟的香客,一年四季都有,從南京鳳陽一帶來的豪門香客為數不少, 這些香客的穿章打扮本來就怪異,本地鄉民不以為怪。   月華曹嬌對他的態度,顯得更為親暱了,挽住他的手膀相倚相偎,不理會鄉民 異樣的眼光。   「你相信昨晚那些強盜,是天網的人嗎?」他拍拍挽在臂彎中的柔軟小手問: 「你逃離湖廣,是不是真與天網有關?」   「我不知道。」月華曹嬌心中一虛,硬著頭皮說謊:「我一個權勢兩空的女浪 人,哪配受到天網眷顧呀?昨晚那些強盜也許真是衝我而來的。」   「也許?」他笑問。   「在信陽,就有一些神秘的人,在我和孔姐身邊神出鬼沒活動,不時示威警告 ,意圖不明,可知人手相當充足,所以我和孔姐心中害怕,不得不偷偷分道揚鑣溜 走,因此也許就是信陽那些人追來了。」   「有道理。」   「我好害怕。」月華曹嬌女亡命的形象消失了,還真有幾分楚楚可憐相:「五 爪蛟見利忘義出賣朋友……」   「不,那不是出賣朋友,而是惡毒地坑害朋友,他會受到報應的。」   「他已經受到報應了,死了好幾十個人。」月華曹嬌苦笑:「這叫做惡有惡報 。只是我也不好過,真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困境,找地方庇護的打算落空,又 得像喪家之犬般逃命了。」   「不要怕,有我呢!」   「老天爺!你應付得了那麼多人?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也怕人多,那些人都是 可怕的兇神惡煞,昨晚的事,我現在仍然感到心驚膽跳。」   「沒有什麼好怕的,嬌嬌。如果你心膽俱寒,害怕得毫無鬥志,那就注定要遭 殃,他們會毫無顧忌地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今後只要不在容易受到圍攻的偏僻地 方逗留,只在大街人煙稠密處走動,他們哪有機會,重施昨晚那種強盜式的襲擊? 只要有一個人落在官府手中,他們的根底便會被發掘出來了。我們在州城走動,他 們就沒有機會群起而攻,只需防備有人行刺,可保無虞。可是,我有點想不通。」   「想不通什麼?」   「多臂猿的話,應該可信。」   「也許吧!」   「那些人並不想殺你。」   「確是如此,真想殺我,我和孔姐恐怕早就埋骨信陽了,絕難逃過他們的毒手 。」   「其中必有可怕的陰謀。」文斌冷冷一笑。   「我不知道。」   「也許我知道。」   「你認為……」   「不久自會分曉。那些混蛋在幹什麼?」   文斌向前一指,劍眉一軒,不悅的神情流露。   遠遠地,可看到三里外的石橋,路的行樹下,伏魔劍客和男裝的楊瓊瑤並立。   另一株樹下,江湖客與四名同伴,五雙怪眼向他倆狠盯,隨他們的接近,而逐 漸向路中移動,擋路的意圖顯而易見。   「攔路打劫。」月華曹嬌光火地說。   「他娘的!真是年頭大變,堂堂名動天下的大劍客,為了兩句不中聽的話,就 下流得扮起攔路打劫的強盜來了,真是死不要臉,令武林朋友蒙羞的賤貨。」文斌 罵得更難聽,氣大聲粗,連在三里外石橋行走的人,也可以聽清他的咒罵。   「這個寡廉鮮恥大劍客,光天化日在客店調戲我而受辱,不甘心糾眾攔路劫財 劫色,江湖朋友怎麼說?」月華曹嬌被文斌的氣勢所鼓舞,膽氣恢復了,也用悅耳 的嗓音叫嚷:「真是不要臉!」   「江湖朋友怎麼說?你不是看到了嗎?」文斌用手向眾人指指點點:「看吧, 這幾位無恥仁兄,就代表了江湖朋友,他們不但不恥賈大劍客的卑鄙行徑,反而死 不要臉幫助賈大劍客向你打劫施暴。你希望江湖朋友主持正義,替你主待公道?別 做夢了,嬌嬌。」   六個男的快要氣炸了,半弧形列陣堵住去路,扮男人的楊瓊瑤臉色難看,盯著 月華曹嬌直咬牙。   「說得也是。」月華曹嬌往文斌身邊靠,偎在文斌肩下快要粘在一起了:「大 劍客的狐朋狗友,當然要幫他打劫有福同事啦!」   「你少廢話!女人只有你一個,他們這麼多人能同享嗎?」文斌的確心中不快 ,說的話鋒利如刀:「我倒要問問,這個無恥大劍客,到底心目中有沒有天理國法 ,他有何理由在這裡攔路劫財劫色。伏魔劍客賈永豪,你最好說出讓我信服的理由 ,不然我要揍得你滿地找牙。」   「你這混蛋原來是個瘋狗潑皮。」伏魔劍客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青,獨自上前 逼進咬牙切齒:「我要把你所說出的髒話,一個字一個字打回你的肚子裡去。你們 兩人沒死在桑家大院,委實令人難以相信,但五爪蛟包庇不了你們,這比青天白日 更明白。你這混蛋羞辱在下的過節,必須和在下了斷,躲不掉的,沒有人再敢包庇 你們。」   避重就輕,理由不管對方是否信服,反正瞄人一眼也可能惹來殺身之禍,受到 羞辱而興師問罪報復平常得很,攔路算過節的理由已經夠充分了。   文斌虎目怒睜,將月華曹嬌推至一旁。   「你這狗娘養的,從何處得來我們沒死在桑家大院的消息?」文斌跨出兩步, 便逼近至伸手可及的距離:「這裡面有玄虛,你得乖乖從實招來。桑家大院受到神 秘人物襲擊,連五爪蛟也是趕回後才發現的。你他娘的又不是神仙,怎麼知道昨晚 桑家大院所發生的事故?此中大有可疑。招!你這狗養的雜種。」   伏魔劍客怎受得?憤怒地伸手拔劍,被文斌獰猛的氣勢所懾,本能地被逼退兩 步拔劍發威。   伏魔劍客的同伴,更為激怒,一名虯鬚戟立的大漢速度最快,斜刺裡衝出大喝 一聲,就是一記力道萬鈞的狠招漁陽三撾。   只見雙拳連環搶攻,拳風已可外發傷人,貼身搶攻勁道增加三倍,擊中人體, 很可能把人體打得骨碎肉爛,甚至崩裂而散。   文斌早已運動戒備,突襲無效,用小盤手作小幅度封架拆招,上撥下切三拳瓦 解,猛烈的拳勁皆被封偏,遠出八尺外依然傳出風雷聲。   兩人出手之快,真有如轟雷掣電,拆勢剛盡,反擊更為迅疾。   兩聲怪響,拳掌在大漢的頭中兩側著肉,狠招鐘鼓齊鳴有如迅雷疾風,幾乎同 時在大漢的頭部痛擊,力道、速度、部位、控制得非常準確;雙太陽穴是致命要害 ,下手過重立可致命。   大漢就在拳掌著肉失去知覺,然後被抓住腰帶飛摔出丈外,向另兩名撲上的中 年人猛砸。   文斌的身影,出現在伏魔劍客身側。   變化太快,結束也太快了,伏魔劍客的劍,僅拔出一半,劍身仍沒離鞘,不可 能用劍行兇了。   一聲急叱,伏魔劍客採取最正確的行動,斷然放棄拔劍,雙掌齊出真力驟吐, 一記推山填海阻擋逼來的人影,反應之快無與倫比。   「不……要……」   同一瞬間響聲的急呼,人隨聲至,伸手一記切掌從中鍥入。   楊瓊瑤曾經在奪命怪醫的石屋中,目擊文斌舉手投足重創眾兇魔的威力,如果 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伏魔劍客,結果將令人心驚膽寒。   楊瓊瑤與伏魔劍客並肩站,怎能眼看伏魔劍客遭殃?   她看出危機心中一急,不由自主地出手,阻止兩方的勁道正面接觸,利用引力 下沉的絕學化解危機,出手時並沒想到是否力所能逮,反射性的行動,不可能預估 後果。   力場中心發生爆炸性的激震,勁流砰然四散,化為幾道激湧的氣旋,乾燥地面 浮塵迸揚而起。   三人在氣爆聲中,向三方暴退。   伏魔劍客的背部,撞倒了兩位同伴,三個人跌成一團,渾身塵土狼狽地爬起, 撒腿便跑。   文斌連退五六步,穩住馬步臉色一變。   三種性質各異的勁道匯合,產生驚人的爆發力,巨大的迸發力道,震得他的護 體神功猛然壓縮,感到如受千斤巨錘狠狠地的撞擊。   氣欲散功欲消,內腑也一縮一脹似要爆炸,眼前發黑耳中轟鳴,馬步雖然勉強 穩住了,也搖搖欲倒。   受波及的月華曹嬌,震飛出兩丈外,摔落時依然翻滾,衣裙凌亂狼狽萬分。   楊瓊瑤倒摔出丈外,屈一膝勉強站起,口角有血跡,無神的雙目不住眨動,注 視文斌片刻,舉步踉蹌離去。   走了幾步,回頭又瞥了文斌一眼,歎口氣重新舉步走了。   三方面都受創,也都不知道為何會發生如此猛烈的變化,都以為對方發出可怕 兇神功絕學,像是要將生死對頭置於死地。   文斌站在路當中,一面行動消除所受壓力的餘勁,一面思索爆發現象的原因。   他專注地反覆參詳交手的經過,整個過程所發生的變化一一加以分析,也就忽 略了楊瓊瑤的神情變化。   他對伏魔劍客與楊瓊瑤的內功修為感到心驚,有了截然不同的評價,油然生出 戒意,不敢再掉以輕心。   他碰上了最強悍的勁敵。   所有的人都走了,月華曹嬌也在遠處的大樹下調息。   「原來如此!」他突然輕呼。   他與伏魔劍客的內勁,都是至陽至剛狂猛無比,猛然相對接觸,硬碰硬功深者 勝,同性相斥的斥力極為凌厲。   而在即將接觸的瞬間,楊瓊瑤所發的純陰內功,發生異性相吸的功能,把兩股 陽罡真力同時折向下引。   純陰真力在下沉接觸地面時,自然而然地反彈,結果,突然形成反吸力,發生 釋放潛能的現象,爆發出石破天驚的威力。   三人等於是被自己反彈爆震的力道所摧,反彈的勁道增強了三倍,所承受的打 擊力極為沉重猛烈。   楊瓊瑤真不該將兩股剛力向下吸引的,應該向前推引,讓陰陽匯合的三股勁道 ,從兩人的中間衝出、逸散,那就不會發生乾坤混沌的爆炸現象了。   反彈自發力,是成漏斗形上升的,因此被震飛摔出。   文斌是從自己用神意控制身形收縮,從穩下馬步的現象,而參悟出勁道爆發的 原理,心中暗叫僥倖。   如果楊瓊瑤所發的純陰勁道,不是向下引,而是從中平發,三股勁道全力聚合 ,三人的胸腹,很可能被爆破,同歸於盡。   假使楊瓊瑤的真力向前平行推引,如果修為不夠,真力無法隨兩股陽罡真力的 反彈,結果,三方面誰的真力最弱,誰就遭殃了。   在三股爆發和真力所反震下,將肌裂骨碎、內腑成醬。   兩個內功絕頂高手搏鬥,功力稍次的人貿然加入,是極為危險的事,一接觸便 可能生死即判。   「這混蛋很厲害,但威脅不大。」他喃喃自語,調和呼吸引氣歸元,向月華曹 嬌走去。   從三方被震開的情景估計,伏魔劍客該是功力最差的一方,倒飛出的距離,雖 然被兩位同伴所擋住,消去一部分震勁,但摔飛的距離,仍然比楊瓊瑤遠五六尺。   文斌僅退了五六步,而且不曾摔倒,所以,他估計出伏魔劍客比他差了一段距 離,威脅不大。   「你不要緊吧?」他向月華曹嬌關切地問。   月華曹嬌臉色仍然蒼白,盤坐在樹下行功調息,並沒受傷,僅被余功波及震倒 ,餘悸猶在驚容未褪,真被這可怕的震爆現象嚇壞了。   「老天爺,你們到底練的是什麼神功或魔功?」月華曹嬌整衣裙而起,蒼白的 臉逐漸恢復紅潤:「真像傳說中的天雷震妖,只差沒有電光閃爍而已,難怪昨晚你 身在幽冥教絕境,依然一點也不害怕。於虹,你在江湖決不是默默無聞的人,把真 名號告訴我好不好?讓跟隨你的人膽氣壯些,以後誰敢和我們作對?」   「你對伏魔劍客的根底,到底知道多少?」文斌顧左右而言他,扶了月華曹嬌 動身返城:「這混蛋所練的陽罡內功,與六陽大真力有點相似,這混蛋如果將真力 用來運劍,當代十大劍道宗師級高手名宿,能擋得住他全力攻擊的人,不會超過三 成。可是,他僅可名列一流劍客。」   「沒有人能真正瞭解一個江湖闖道者的根底,除非這位江湖闖道者羽翼已成根 基深厚,而且也僅限於表面形象呈現正道,而能站立在陽光下的人。」月華曹嬌歎 了一口氣,語氣中有感慨:「江湖雙嬌走的是邪道途徑,外表形象與內心慾望,皆 不走正道無所不為。我能暴露根底,使家人蒙羞嗎?」   「我在說伏魔劍客。」   「江湖朋友所知道是,他是某一大埠幾家棧號的少東主,經營南北貨躉售,用 不著他親自主持,因此游手好閒舞劍弄刀,到處遊蕩頗具俠名,很可能暗中保護他 所經營棧號的利益。嚴格分類,他不能算江湖闖道者,也不像江湖行道者。總之, 他的朋友不少,十之七八是所謂不白不黑的混世者。我並不真怕他,當然也對他的 劍術懷有戒心。但他這種人不難應付,來明的他無奈我何,我只眈心他來陰的。在 郊野無人目擊處行兇,就是來陰的。回城之後,他便奈何不了我的。」   「真可惜,被他乘機溜掉了。」   「他不會死心的,一定會再找我們。」   「在城裡我也奈何不了他。」文斌的虎目中冷電森森:「最多揍他個半死而已 ,我沒有公然殺人的習慣,雖則那個人該殺。」   「他可能會晚上來。」   「那就不一樣了,夜間會發生公然殺人犯禁的事,我也會夜間殺人,所以或許 會主動會找他。」   「你找他……」   「我一定要知道,他為何知道你我不死在桑家大院的原因。」   「你的意思……」   「他可能與那些強盜有關。」   「唔!我也感到懷疑。但是,他不可能與強盜有關,俠客的聲譽得來非易,他 得注意保持聲望,受辱糾眾報復平常得很,無損於他的名頭聲望。與強盜掛鉤,可 就嚴重影響他的身分地位了。」月華曹嬌的話,前後充滿了矛盾:「也許,桑家大 院幸而逃走的人,被這位大劍客半途攔住問出經過……」   「那是不可能的事。」文斌肯定地說:「這混蛋帶了黨羽在這裡設埋伏,必定 是跟在五爪蛟身後出城的。桑家大院幸而逃得性命的人,如果趕回城向五爪蛟報兇 訊,也該在五更初便可將消息傳到,可知並沒有人逃出返城報訊。五爪蛟根本不知 道大宅出了大問題,天亮才放棄監視伏魔劍客一群人,出城返回大院的,伏魔劍客 這群人便跟在後面了,怎知道大院所發生的事?哼!我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那……那也與你無關呀?」   「但那與你有關。」   「哦……他……」   「那些強盜沒有索取你的理由,更沒有索取而不殺死你的理由,那麼,就表示 要把你留給某個人或某些人處置了。如果這些人與他有關,這些人會不會和在武昌 ,甚至在信陽,不斷計算你的那些神秘人物扯在一起了?」   月華曹嬌打一冷顫,倒抽一口涼氣,臉色大變。   「天殺的!恐怕……恐怕真扯在一起了呢!」月華曹嬌驚恐地緊偎在文斌身側 嗓音都變了:「但……這位大劍客,應該不會和那些人扯在一起的。」   「為何?」   「這位大劍客,其實並不怎麼規矩,更不是真正的俠義英雄,打抱不平干預一 些小恩怨是非,欺世盜名而已,他配找我的麻煩?配與那些人套上交情?」   「你知道那些人?原來你一直就沒說實話。」文斌不悅地說。   「於虹,我沒騙你,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的享。」月華曹嬌急急掩飾失言:「 那些人是強盜,與大劍客應該是水火不容的對頭。」   「告訴我,你在武昌到底為何被人迫殺,追殺你的人,你應該多少知道一些根 底,是嗎?」   「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月華曹嬌撒謊撒到底,以發誓來掩飾心中的恐懼和不安。   如果說出可能被天網追殺,文斌很可能指袖而去。   誰敢與天網為敵?天網所制裁的人,都是大奸大惡巨豪梟霸,與天網為敵的人 決不是好路數,說不定會被天下白道與俠義道人看成敗類公敵呢!   目下,文斌成為她唯一的倚靠,她不能失去這個強悍的男人。   「也許不久之後,你就知道了。」文斌知道她不願說,不再勉強她吐露其中秘 辛。   淮向老店中顯得冷清清,住宿的旅客已經動身,留住的旅客不多。   店伙們忙碌了一大早,送走了旅客,乘機歇息以養足精神,只留下幾個店伙伺 候留住的旅客。   距午餐時光,還有一個半時辰。   伏魔劍客與楊瓊瑤在客院的小客廳品茗,整座小廳只有他們兩個旅客。   楊瓊瑤的氣色不太好,仍未恢復精力,顯得無精打采,本來晶亮的明眸流露出 倦意。   猛烈的反震,很可能氣機出了毛病,內腑也可能受到震傷,她是受力最重的人 ,所以元氣恢復十分緩慢。   「沒想到你的內功修為,已臻不可思議境界。」伏魔劍客的氣色,比她好不了 多少,說起話來有點呼吸不穩:「如果沒有你及時出手拆解,我恐怕不死也將成殘 ,謝謝你臨危策應的一掌。老弟,你練的是何種奇功?掌出不帶風雷,似是出於玄 門玄陰一脈呢!」   「我下過苦功。」她頗感詫異,初交的朋友,怎會問這種牽涉到秘學的事?因 此避重就輕一語帶過:「賈兄,你出手便是志在必得的雷霆一擊,為了些小言語上 的衝突,犯得著用絕學將對方置於死地嗎?」   她不滿是有理由的,言語上的小意氣衝突,實在沒有下毒手的必要,怎能把對 方當作生死仇敵?   闖蕩江湖的人,如果每句話都斤斤計較,活得未免太苦了,整天都會為了雞毛 蒜皮的事生氣拚搏,什麼事也不用干啦!   「我無意下毒手,但我已經知道姓于的了得,不用絕學對付,死傷的可能是我 。我必須把在妖女身邊不相關的人趕走,不然將無法引出找妖女的兇手。」   「可是……」   「有姓于的在妖女身邊,兇手恐怕不會來找妖女,依交手的情景估計,我的勝 算不會超過三成。老弟,只有你我聯手,才能把他趕走。我的朋友,便可乘機把妖 女擒住,作為引誘兇手的媒子。」   「這位於虹……」   「與妖女相好的人,怎麼會是追殺妖女的兇手?」伏魔劍客始終無意聽她把話 說完,只顧發表自己的意見:「一定要把妖女孤立起來,找她的兇手才會露面。老 弟,今晚幫助我去對付於虹好不好?」   「我內腑震傷頗為嚴重,短期哪能復原再動手施展絕學?賈兄,欲速則不達, 不要急於去找他,那不會有好處的。你的朋友江湖客那些人,已經有點膽落,哪有 勇氣和於虹相搏?   看他們逃命的驚恐神情,你還希望他們能捨命助你管閒事?我們找妖女就是閒 事,而且名不正言不順。」   她不滿的神情溢於言表,而且流露出卑視和不屑。   三人接觸石破天驚,江湖客五個人魂飛膽落,連伏魔劍客也亡命飛遁,各自逃 命互不相顧,這些人還敢面對文斌的雷霆攻擊?   「我已經感覺出,你對妖女懷有幾分同情。」伏魔劍客突然沉下臉:「我沒看 錯吧?」   「我對妖女毫無所知,你看錯了。」她大搖其頭:「人通常會對弱者表示同情 ,不管是否對那個弱者有否所知。月華曹嬌不是弱者,甚至我覺得她比任何人都強 。」   她是有感而發的,事實是月華曹嬌獲得文斌的喜愛,她卻成了失敗者,在心理 上她就認為月華曹嬌比她強。   她認識文斌在先,共過患難,曾經相互吸引產生感情,結果卻成了仇敵,月華 曹嬌輕易地取代了她的位置,她才該受到同情。   「違心之論。」伏魔劍客臉上重新有了笑意:「我猜,你同情她的原因,是因 為你也是女人。」   她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對方,一點也沒感到驚訝。   幾天相處,對方早該知道她是女人,她也無意完全隱瞞自己的身份,所以言行 舉止皆保持距離,外表與體態女性的特徵也明顯。   女扮男裝短期間也許騙得過初遇的陌生人,絕難瞞過相處稍久的同伴,除非是 天生的女生男像,而且相貌粗壯醜陋。   「同性相斥,應該說我討厭她才對。」她淡淡一笑:「不論男女,都嫉妒比自 己好的人。我也不例外,我缺乏女人味,她才是漂亮美麗,人見人愛的嬌艷女人。 我想,你找她的原因決不單純,必定……必定有……」   「必定什麼?」   「你心目中有她,希望獲得她,所以遷怒那個於虹,所有的藉口,我這旁觀者 一清二楚目的何在。」   「我伏魔劍客不是好色之徒,江湖朋友一清二楚。向一個浪女用心計希望獲得 她,我還不至於自貶身價有損我的聲譽。」伏魔劍客傲然一笑:「與妖女苟且雙宿 雙飛的人,一定不是好東西,在正道人士心目中,這種人沒有地位,休想在江湖揚 眉吐氣。這個叫於虹的人,今後只能在邪魔外道中鬼混。我沒看過你的廬山真面目 ,但我相信我的眼光,你如果換穿淑女的衣裙,才貌風華絕對比妖女高幾品。楊姑 娘,今晚幫我對付姓于的,讓江湖客那些人乘機把妖女弄走,如何?」   伏魔劍客的話,具有強度的說服力。   她也確信伏魔劍客不是好色之徒,這期間,伏魔劍客表現得的確像一個光明磊 落的大丈夫,真有俠士的氣概,言談舉止流露出強烈的傲世風標。   但她對江湖客那幾個人,卻懷有相當程度的戒心。   這些人似乎像在旁窺伺的肉食獸,經常在旁用怪異暖昧的眼神,偷觀她的一舉 一動,令她感到渾身不自在,似乎如果有機會,他們便會撲上來。   「合你我兩人之力,絕難對付得了他。」她的沮喪神情刻劃在臉上,顯得無精 打采:「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個叫文斌的人,到底是人是鬼。他追緝的兇 手,也沒有人知道形影,利用月華曹嬌把兇手引出來,不是好主意。」   「那個叫文斌的人,一定在月華曹嬌左近待機而動,等兇手現身對付月華曹嬌 。有於虹這個人在月華曹嬌身邊做護花使者,兇手必定有所顧忌,不敢有所行動, 待機而動的文斌也不會貿然現身。只要趕走了於虹,把月華曹嬌置於我們的控制下 ,不但可以將兇手引出,更可引文斌現身,就可以真像大白,看他們三方面到底牽 涉到什麼血案了。」   「算了,我對行俠的事已經興趣缺缺。」她確是心灰意懶,伏魔劍客無法說服 她:「老實說,迄今為止,我們根本不知道武昌血案的底細,我們都在捕風捉影多 管閒事。既然沒有頭緒,我覺得沒有追查的必要,向姓于的施壓,首先我就感到理 虧,明天我就走,折返河南前往開封,繼續我的游程,賈兄,放棄吧!」   「楊姑娘……」伏魔劍客大感焦急。   「月華曹嬌是江湖浪女,是邪道頗有名氣的人物。你是江湖俠士,向她煎迫動 劍,也許理所當然,正邪不兩立,你有找她的正當理由。但姓于的是何來路,是正 是邪,沒有人知道,你如果認為他與浪女走在一起,就向他興師問罪,江湖朋友怎 麼說?在理字上站不住腳,而且武動比他差了一段距離,勝算不會超過三成。人多 是靠不住的,人多死傷的機會也多。賈兄,不要勉強做力所不逮的事。我不能幫助 你,抱歉!」   「有你相助,成功有望。楊姑娘,無論如何,請助我一臂之力竟此全功,不要 讓我失望。把這件事辦妥,我可以保證你一鳴驚人,江湖有你的地位,你將是名動 江湖的江湖新秀,名利雙收。」伏魔劍客半哄半求,仍想說服她相助:「今晚不管 成功與否,明天我送你動身返回河南,我保證。」   「我真的很抱歉。」楊瓊瑤搖頭拒絕,語氣堅決。   「罷了,我承認憑我的武功,勝算有限。」伏魔劍客失望地長歎一聲,有勇氣 承認自己不如人:「我那些武功比我高得多的朋友,不知為何迄今還沒趕來。但願 妖女這兩天不走,等我的朋友趕到,她插翅難飛,姓于的絕對庇護不了她。五爪蛟 想庇護她,結果桑家大院死傷慘重。今後,不可能再有人敢庇護她了。」   她心中一亂,暗叫不妙,原來伏魔劍客有更高明的朋友,文斌的處境將十分惡 劣。   她本來對文斌不理睬她的事,感到心灰意懶,已決定慧劍斬情絲,黯然離去返 回天馬牧場,把這段恩怨埋在心底,自尊心已不容許她再找文斌要求解釋誤會。   可是,文斌的處境不妙,她能安心離去?   「妖女已經知道處境兇險,會等你的高手朋友趕到再對付她?」她心中打定主 意,神色卻顯得泰然:「如果她真的聰明,恐怕已經動身前往鳳陽了,或許我也要 提前動身,我還真有點怕於虹找我報復呢!」   她已明白表示,這次一時興起探索行動,該是知難而退結束的時候了,勞而無 功只好分道揚鑣各奔前程,脫出是非外以避免受到報復。   練武有成的高手,很少坦然承認自己不如人,她這種示怯的表現,心高氣傲的 人是無法接受的。   「你真怕那個姓于的人?」伏魔劍客雖然在外表承認文斌的武功可怕,但心裡 卻拒絕承認自己不行,至少自己人多勢眾,何所懼哉?   男人的心態與女人的心態不同。   男人天生好鬥,鬥得頭破血流也樂此不疲,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驅使他發揮保 護物種綿延的功能。   女人有逃避兇險的天姓,以確保生命延續的天賦,只有在子女的生命受到威脅 時,才會不顧一切拚命。   她這次捲入是非,完全是為了文斌,其他的事與她無關,她毫無做一個女俠的 慾望,也無意舉劍為世間主持正義。   文斌不再理睬她,甚至改名易姓,與聲名狼籍的女浪人雙宿雙飛,她還有什麼 可留戀的呢?   但銘刻於心的感恩念頭,卻不容許她脫身事外,她心中明白,不能再和伏魔劍 客走在一起了。   可以預見的是,一旦文斌陷入絕境,她將毫不遲疑站在文斌的一邊,對伏魔劍 客這群人拔劍相向,所以,她不能再和這群人同進退。   「人貴自知。」她說得謙虛,年雖輕氣不盛:「合你我兩人的精湛內功,也奈 何不了他,我敢誇口說不怕他嗎?你那些朋友如果向他下毒手,引起他的殺機,我 可以肯定地說,那將是一場大災難。他殺起人來,真有雷霆般恐怖。」   她曾經目擊文斌對付獨角山魈那群兇魔,一擊致命威猛如雷霆。   「你怎知道他殺起人來,有雷霆般恐怖?」伏魔劍客聽出她的語病。   「從他出手那股轟雷掣電的威勢,可估出他向對手全力攻擊時的可怖破壞力。 」她不著痕跡地掩飾失言:「不要再招惹他,賈兄。你不是剛愎的人,我把你看成 朋友,不希望朋友因明知故犯的錯誤舉措,而招致無謂的沉重損失。你們沒有一而 再找他的必要。」   「你卻不肯助朋友一臂之力。」伏魔劍客悻悻地說:「只有你我聯手,才能有 效地對付他。」   「兩個聯手也勝算有限,我抱歉,我……」   她想說,見面沒幾天,口頭上的朋友,還談不上深交,沒有禍福與共的交情。   「看來,我無法勉強要求你了。」   「我真的抱歉。」她真有點不悅,這明明就是過份的要求:「坦白說,我沒有 和他們用命相搏的理由。賈兄,你為何要與不相關的人死纏不休?難道說,和他們 有不解之仇?可能嗎?我被你的舉動弄糊塗了。正邪不兩立,那只是一種比喻而已 ,一種相當勉強的意識,真要是正邪不而立,這世間豈不遍地血腥麼?」   她真的覺得伏魔劍客的舉動,實在不配稱俠義劍客,沒有任何向文斌與月華曹 嬌搏命的理由。   憑正邪不兩立的理由,更是莫名其妙的大笑話,誰有資格把人分邪正?見面就 你死我活,不是正就是邪,這世間豈不成了血肉屠場?   伏魔劍客聲稱要將文斌趕走,讓月華曹嬌失去依靠,但她卻感覺出這個趕字大 有問題,一旦刀出鞘劍離匣,死傷在所難免,趕便會變成你死我活了。   「你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了吧?」伏魔劍客看出她的不悅,換上了輕鬆的神情: 「我們並沒向姓于的下毒手,也無意向月華曹嬌問罪,只想趕走姓于的孤立月華曹 嬌,利用浪女引出兇手和緝兇的人文斌,以便瞭解血案的來龍去脈,再決定是否該 插手過問而已。你既然撒手,我不再勉強,何時動身返河南,你自行斟酌,反正我 的人一定很快趕到,很快就可以把這件事解決。」   「那我就放心了。」她心中一寬,總算擺脫了對方的糾纏:「也許明天就動身 ,今天動身會錯過宿頭的。」   「午間我作東,治酒替你餞行,如果你想在江湖遨遊,我在江湖等你。目下在 江湖聲譽鵲起,躍升為後起之秀的風雲女英雄,武功修為全都比你差得遠,你一定 可以劇升至風雲女傑的顛峰。楊姑娘,不要埋沒了自己,更不要放過任何成名立萬 的機會,你必須憑你的才華,利用一切機會,攫取你所應得的東西,包括名和利。 這些你想獲的與應得的東西,不會平空從天上掉下來,而且恰好掉在你的頭上,你 必須努力去爭取。我自信名氣不小,自信有能力幫你爭取。」   這番話極具煽動性和誘惑力,用來誘使或鼓勵一些初出道,雄心萬丈的年輕人 ,效果十分顯著。   對所有的追逐名利心重的人,具有誘惑力,能具有抗拒免疫力的人畢竟不多, 如不追逐名利,何必在江湖闖道玩自己的命?   仍圖說服的心態明顯,他迫切地需要楊瓊瑤助他對付文斌,兩個頂尖高手聯手 出擊,加上同伴的策應亡仍有成功的希望。   在他所有的同伴中,實在找不出能和他聯手,武功相等的人。武功稍次的人加 入,很可能一出手就立即崩潰白白送死。   「不瞞你說,迄今為止,我還不知道所謂闖道的意思,和所闖的道代表什麼。 」她說的是實話,真弄不清這些江湖話的意義:「一時興起插手追查好奇的事物, 與所謂名利毫不相關。哦!你那些朋友好像都不在店中,是不是前往壽春老店,監 視妖女的動靜?」   「凡是與妖女有任何接觸的人,我們都得進一步追查根底,看看是否有我們所 要找的人。比方說五爪蛟,我們就掘出了他的根底,雖然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但 是可以利用,他的吉兇禍福,得看他的造化了。昨晚他親自率領了不少爪牙,監視 我們的動靜,我們不理會他,讓他白忙一場,他對我們沒有威脅。」   「我得多歇息,第二次服藥時間到了,不能陪你聊天,告辭了。」   楊瓊瑤實在不想再表示意見,也對伏魔劍客這些含有殺氣的話不介意,站起身 告辭結束話題。   她並沒受傷,氣機受到影響而已,不需服藥,可用行動自療術調和氣機,受傷 是她的藉口,也算是她退出這場追查遊戲的理由。   情勢演變得十分惡劣複雜,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文斌。   可是,文斌不但把她看成陌路,連姓名都改了,根本不加理會,更進而成了對 頭,她完全沒有向文斌解釋的機會。   伏魔劍客用名利來打動她說服她,可以說拜錯了菩薩燒錯香,找錯了對象白費 工夫。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圖窮匕見】   文斌也有打算,他在精心策劃製造機會。   伏魔劍客的挑釁舉動,起初他並沒介意,這些小有俠名的江湖風雲人物,不是 他要找的對象。但這次路上攔截,他從伏魔劍客的語病中,聽出可疑的征侯,引起 他的疑心,不再把伏魔劍客從可疑的對象中排除了。第一步行動,便是向店伙計詢 問,往來鳳陽的船期,然後獨自前往碼頭走了一圈,打聽雇船離埠的細節。打聽時 故作神秘,透露的口風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他知道有心人一直就在他左近活動 ,眼線最少也有五名之多。他到了碼頭北端的堤岸,走向一艘泊在堤旁的單桅小船 。這種短程小客船可乘坐十幾個人,屬於包租的客船,通常下航可抵鳳旭臨淮關。 「大叔,很忙吧?」他跳上艙面,向整理艙面雜物的中年船伙計含笑打招呼:「在 下打算雇船前往鳳陽,你這艘船可以接受嗎?」「我這艘船剛從鳳陽返回。」船伙 計放下手中的雜物,和氣地謙恭地回話:「公子爺如果不急,略加打點便可啟程。 」「哦!那就不便勞駕你了,在下的事並不急,急的是必須盡快離開貴地。」   「急也急不在一時呀!公子爺。」   「不但急在一時,而且愈快愈好。」他苦笑:「貴地的人排外性強,急於趕我 走。」   「公子爺可不要亂說。」船伙計笑了笑:「本地的人極為好客,從沒發生排外 的事故。   本州有不少子弟在外地謀生,不希望在外地受到排斥岐視,所以十分好客,己 所不欲,勿施於人;我們熱誠歡迎外客,也希望外地的父老歡迎我們的子弟。公子 爺雇不雇船無關宏旨,請進艙喝壺茶,我派伙計替你去問問,打聽哪一家的船在最 近啟航,請艙裡坐。」「謝啦!   在下準備立即動身,得另找可動身的船隻,不打擾大叔啦!」   「公子爺,那是不可能的事。」船伙計好意的解釋:「任何船隻進埠出埠,皆 必須辦理出入手續,旅客出入境的申請,辦手續也得兩至三天,沒有任何船隻,敢 冒被充公法辦的風險,偷載旅客航行,即使是私有船隻,也不能犯法私載外客。欲 速則不達,公子爺!」「總得試試呀!是不是?」他表示不信邪,跳上碼頭揚長而 去。   不久,兩名大漢上了這艘船。   他不可能雇得到船,雖則他願以重金為酬。   有人告訴他,最好去找五爪蛟設法。   桑大爺是淮河朋友的老大,有各種可以私運各類物品,包括私運偷渡出入境旅 客的船只,找那些奉公守法的船戶雇船偷渡,那是不可能的事。他與五爪蛟幾乎是 生死仇敵,哪能去找五爪蛟協助迅速離境?   回到客店,月華曹嬌在他房中品茗討論情勢,兩人的客房相毗鄰,往來百無禁 忌。   月華曹嬌是江湖浪女,出入男性旅客的房間毫無顧忌。   「真的毫無希望?」她顯得憂心忡忡:「那麼,只好從陸路遠走高飛了。」   雇不到船,急於離開當然得走陸路起旱。   旱路旅客不需申請出入境,州附近也沒設有查驗路引的關卡,可以說走就走。   「能起旱走陸路?那些混蛋像餓狼,打埋伏一擁而上,你受得了?」文斌說出 了困難,月華曹嬌更為焦急:「伏魔劍客那混蛋,加上另一個矮小的人,已經可以 和我拼成平手,再多一個武功相當的人,我恐怕支撐不往,自身難保,你呢?你受 得了?」「在船上也不見得安全,水上是五爪蛟的天下,他會唆使淮河的好漢出面 找麻煩,他的爪牙也可能在水上水下弄鬼。」「他敢?」文斌虎目中冷電湛湛:「 有根有底的大豪大霸,在我這種人眼中,是不難對付的,他知道我可以把他城內城 外的家宅,搞個煙消火滅。我只耽心伏魔劍客及昨晚搶劫桑家大院的人。」「天啊 !我與他們無仇無怨,他們為何如此對待我?真是豈有此理。」   月華曹嬌叫起來:「真正要找我的人並不少,我不是一個好女人。但所有要向 我尋仇的人中,決不可能有伏魔劍客這群天殺的混蛋在內,我沒有把柄在他們手中 ,他們必須是講理講法的英雄。」「狗屁講理講法,你居然愚蠢得相信他們必須講 理法,真是可悲,世間情理法都很難講,人人都講豈不早就天下太平了?你仍然不 想將武昌的遭遇告訴我,讓我盡力的來替你分憂?」「沒有什麼好說的,我根本不 知道對付我的人是誰。」月華曹嬌打一冷戰,臉上陰晴不定,怎敢把天網的事說出 ?她必須把這件事忘了:「水陸兩途都走不通,我們豈不是只能在壽州坐以待斃? 」「大概是的。」文斌有點失望,這妖女在緊要關頭也口風緊得很:「不過,住在 城內城廂,那些混蛋畢竟有所顧忌,英雄和強盜都不敢公然殺人放火,被官府捉住 後患無窮,上法場還算是好收場呢!我有不少金銀,住一年半載還不至於匱乏,放 心啦,一切有我。」「我也有不少金銀珍飾。」月華曹嬌歎了一口氣:「在城市公 然長住,也是逃災避禍的手段之一。那些天殺的混蛋,不可能在此地久留,反正我 已是除了你之外,無倚無靠,一切聽你的安排,過一天算一天。」「我還不想被困 死在這裡呢!我也沒有過一天算一天的認命打算。他們最好放聰明些,見好即收不 要欺人太甚,我還得外出走走,打聽消息瞭解情勢最為重要。」從節孝坊南首的小 街往南走,便是頗為有名的留犢祠和留犢池。   那是祀後漢壽春令時苗的名勝區,這一帶的酒坊食店為全城之冠。從西門進城 前往留犢祠,必定經過五爪蛟的大宅。   文斌大搖大擺經過時,桑家大宅立即有了騷動。   在城內,不會有人白晝登門撒野。   五爪蛟的公門朋友們,決不容許外地人在城內任何地方招搖生事;過門不入, 誰也管不著。在祠右的小街繞了半圈,踏入一家小酒坊,來兩壺酒幾味下酒小菜, 獨自據桌小飲,其他的酒客並不多,沒有人敢過來要求共桌。其他酒客分做在小食 廳各處,三三兩兩一面喝酒一面大聲談笑,天南地北胡扯,看誰的嗓門大,只有他 一個人默默地自斟自酌,意態悠閒。   不出所料,喝了半壺酒,便來了三名大漢,恰好佔住桌三方,三雙怪眼狠盯著 他。   店伙招子雪亮,不敢過來招呼,避得遠遠地,知道三大漢的來意,當然知道三 大漢的身分來歷。五爪蛟的一些心腹爪牙,本城的市民把他們看成瘟神。   「你們有幾十具屍體需要善後,能用的人都派上用場,忙得不可開交,怎麼能 抽出人來盯我的梢?」他也狠盯著坐在對面的留山羊胡大漢,但臉上卻掛著怪怪的 笑意:「我不會打進桑大爺的家撒野,那是與全城為敵的不上道餿主意。」「你怎 麼還不早些遠離疆界?」大漢咬牙問。   「雇不到船,怎麼走?他娘的!五爪蛟這混蛋最好找處兔子窩躲起來,他封鎖 了水路,絕對封鎖不了闖入他那座大宅的通道。白天不來,晚上可以來,我踩盤子 探道的經驗豐富得很呢!」「姓賈的大劍客授意封鎖的,你不能怪罪大爺……」   「去你娘的!那位大劍客叫你們死,你們也去死?桑大爺怕大劍客,就不怕我 ,是不是?」「你……」   「我是真正無根無底的江湖浪子,那位大劍客奈何不了我,卻唆使你們出面送 死,你們有根有底,不會是活得不耐煩了吧?」「你如果一個人走,不帶月華曹嬌 ,大爺願意用專船送你前往鳳陽,任何時候皆可以動身。」「這是什麼話?」他一 掌拍在桌上杯盤亂跳,虎目怒睜:「月華曹嬌跟了我,是我的女人,我會丟下她不 管自己走路?沒知識。」「於兄……」   「不要多說,要我把女人丟下不管,辦不到。這世間有兩件事,值得用命去爭 ,那就是財與色;至於酒和氣,我爭不爭無所謂,酒色財氣我只沾兩門,我是個大 好人。」「于兄,你一表人才,何必與一個浪女……」   「你給我滾!」他又在桌上拍了一掌:「男人喜歡的女人,從不計較身份門第 ,又不是娶來做燒鍋的;何況曹姑娘是浪女,我是浪子,正是天生的絕配,你少給 我胡說八道找挨罵。」「這……」   「沒有船,我走路。路四通八達,腿長在我身上,愛怎麼走那是我的事,任何 時候,我都可以帶了曹姑娘動身,說不一定下一刻,我已經離城二十里了。你們走 吧!別在這裡打擾我的酒興。」「不聽勸告,你會後悔的。」大漢不敢再多說,舉 手一揮,偕兩位同伴氣呼呼地走了。   路四通八達,不一定向東走鳳陽,但不易逃出對方的控制網,即使能避開埋伏 ,也擺不脫隨後窮追的人。最安全的是利用五爪蛟的快船,船輕水急乘夜一瀉數十 里,但五爪蛟不肯合作,水路不通,必須冒險走陸路,和追趕的人玩命。伏魔劍客 向五爪蛟施壓,用意就是逼文斌走陸路。   三大漢一走,不遠處另一副座頭,獨自喝悶酒的一位老態龍鐘穿得襤褸老酒客 ,放下三十文酒資,一步一頓向店外走,慢吞吞經過文斌身側。片刻,文斌也會帳 揚長出店。   兩個窮漢在街角相候,悄然一前一後緊鍥不捨。   在折入大街轉彎的片刻,他掏出藏在袖內的一個紙方勝,展開略一過目,撕破 丟入口   中。吞下肚滅跡,取道出城返回客店。方勝是老酒客經過他身側時,用極巧妙 的手法塞入他手中的。淮南老店有食堂,今晚投宿的旅客並不多。   伏魔劍客表現得熱誠大方,治筵替楊瓊瑤餞行,因為楊姑娘表示已經結帳,明 天一早便動身西行,走穎州返回河南。陪客只有江湖客一個人,其他幾位朋友不在 店中,很可能前往監視壽春老店的動靜,留意文斌和月華曹嬌是否連夜動身溜之大 吉。伏魔劍客扮演好主人,非常稱職得體,禮貌周到,表現得真像男子漢俠義大丈 夫,江湖豪傑正人君子,甚至有點道貌岸然,完全以對待朋友的態度應酬,毫無兒 女情長不勝依依的感情流露。也許,楊姑娘一直不曾以本來面目相處,臉色不健康 ,所穿的男裝又寬又大毫不出色,看不到女性誘人身材,因此無法吸引男人的注意 。今晚她仍然穿了平民式的青寬直裰,燈光下毫無吸引異性的魅力。   江湖客年歲最大,已經是四十出頭中年人,自然而然地成為位高輩尊的老大, 雖則名頭聲威,皆比伏魔劍客低一級,成名卻早十幾年。江湖客也許有點倚老賣老 ,話也最多,談起江湖見聞武林秘辛津津有味,不愧稱見多識廣的老江湖。「楊姑 娘,武林中論武功,儘管派流甚多,各具秘學,但萬變不離其宗,不論如何巧立名 目,皆脫離不了陽罡與陰柔兩源流。」江湖客話鋒一轉,從江湖見聞移至武林技擊 :「也因此一來,由於各有專精,一些前輩們日新月新不斷參研,逐漸形成內家外 家,日後很可能演變為分道揚鑣各擁山頭局面。最近百年來以陰柔內功,享譽武林 的八大家,迄今仍然健在的三位宗師級前輩,有兩位是女的。姑娘的口音該是中州 人氏,但不知與陝州函谷九靈仙姑有何淵源?她老人家已年近百齡高壽了,九陰真 氣被譽為武林九大絕學之一,姑娘所發的內勁爆發力驚人,與傳聞中的九陰真氣極 為相符呢!」交情並不深的朋友,探詢對方的師門與所學,是相當犯忌不禮貌的事 。   但江湖客是以前輩自居,向晚輩探詢並不算失禮。「我聽說過九靈仙姑這個人 。」她不介意對方托大,反正年齡上她的確差了一倍以上:「也對九陰真氣所呈現 的表象略有所知。顧兄,我見識有限,對武林各門各家的絕技所知微乎其微。對我 來說,九陰真氣只是武功修習中,另一種我並無所知的技巧而已。可惜我的行程, 與陝州函谷南轅北轍,日後有暇,也許會去拜望這位前輩請益。」對在河南地區的 一些成名人物,她不算陌主,但也僅限於聞名而已,見了面也不認識。   一些雄心勃勃,或者有意發揚武學的人,登高一呼開山立門,打出旗號招收徒 子徒孫,以一代宗師自居,確也搞得有聲有色,名利雙收。但大多數參研有成而且 成就斐然的人,卻不想張揚挾技自珍,甚且認為是家傳武學,傳媳不傳女。也許一 生之中,從沒有用上絕學的機會,也不以絕技示人,就這樣一代代默默下傳,要想 查詢這種人的淵源根底不是易事。楊瓊瑤總算不糊塗,避重就輕不想將根底暴露。   在意識上,她也不承認江湖客是前輩,因為她覺得伏魔劍客這個人還不錯,其 他的人多少流露出一些鬼祟味。迄今為止,除了江湖客是成名人物,通名時大方亮 名號之外,其他的人在第一次見面時,只通姓名不提綽號,張三李四她覺得不可能 是真名實姓。她也隱瞞了真名實姓,所以也懷疑對方用假姓名。除了可見的六七個 人之外,她知道伏魔劍客另有一些朋友,隱身在暗處策應,伏魔劍客不說,她也不 便問,反正她也不想與這些人打交道。可以肯定的是,伏魔劍客是武功最高的一個 ,江湖客可能差了一兩級,在所有的人中,找不出可以和伏魔劍客武功相當,可以 聯手對付文斌的人。她,卻是唯一可和文斌匹敵的最佳聯手人選,伏魔劍客盡力勸 說挽留她,是理所當然的事。「楊姑娘,你考慮過沒有?」江湖客不死心,作進一 步探索說服。   「我考慮什麼?」她惑然問。   「你練的是純陰內功,火候驚人精純得匪夷所思。賈兄弟練的是至陽神功,精 純度比你相差不遠。你兩人如果講求配合,乾坤衍化六合相融,必定勁一發石破天 驚,鐵定可以天下無敵,為武林大放異彩,造福江湖除魔衛道宇內同欽。楊姑娘, 想想未來吧!」「我知道,太極玄功與兩儀神功,就具有陰陽合運的功能,但僅限 於本身的轉化運用,但兩個陰陽各異的人衍化配合,極難有圓熟的可能,稍有差錯 配合不當,很可能不等對方攻擊,自己先就同歸於盡了。」她是行家,直接指出對 方想法的錯誤和困難:「這次與那個叫於虹的人交手,賈兄並沒受傷,而我卻氣機 接近崩毀境界,原因就是我不但承受於虹的真力反震,也受到賈兄所加的一部分震 力傷害。如果我的修為稍弱一分半分,恐怕屍體早寒了。」「所以須講求配合…… 」   「這豈是三年兩載便可圓熟配合的?得找地方苦修苦練漫長的時日。我家練武 功在於強身保命,可沒有天下無敵造福江湖的志向。有件事我感到疑惑,不知該不 該問清以解惑釋疑。」「你所問的事有何疑惑?」伏魔劍客問。   「記得在信陽,我第一次與賈兄相遇,賈兄只有一個人,爾後朋友似乎愈來愈 多,你們不會是湊巧走在同一條路上行道的,是否事先約好了,要在這條路上,進 行某一種秘密大事?」「我在信陽請朋友傳訊,留下話說明調查的事故根由,請途 經信陽的朋友或同道,跟來助一臂之力。」伏魔劍客有條有理地解釋,理由充分: 「我覺得你在查問這件事,必定是志同道合的我道中人,所以邀你協力參與,今後 我仍然邀請同道協助,人數可能愈來愈多,我多麼希望你能留下……」「我抱歉… …,明天必須動身返回河南。」她仍然堅決地拒絕:「希望你能忍耐,等後到的朋 友中,有可以對付妖女的高手,有充分的準備再動手,操之過急,成功的希望不大 ,憑人多並不可恃,那會造成慘重的損失。」「我們會謹慎安排的,我和賈兄弟會 重視你的忠告,楊姑娘,敬你一杯水酒,祝你西行順利。俠義道朋友,盼望日後你 能舉劍行道江湖,咱們在江湖等你,日後江湖上見,我先乾為敬。」江湖客轉變話 鋒,知道說服的努力徒勞無功:「目下的女英雄武林三鳳算不了什麼,你一定可以 凌駕她們成為江湖第一女傑。」江湖客的見識,就比伏魔劍客高,及時中斷話題, 結束可疑的探詢,如果姑娘再深入探詰,必定找出可疑的徵兆。許多朋友湊巧走在 同一條路上,逐漸結伙策應,未免太巧了吧?伏魔劍客閒得無聊,伸手管閒事,其 他的人,難道也閒得無聊,有志一同也參與管閒事?這些人是幹什麼的?沒事幹天 南地北閒逛,恰好逛在一起,游手好閒大家伸手管閒   事,誰肯相信這種荒謬的巧事?楊瓊瑤不是笨蛋,已經對現況生疑,再盤問下 去,這些人必定會露出馬腳,所以結束話題是最聰明的手段。月華曹嬌在文斌的房 中進膳,房沒有內間,床與桌便佔了全房的一半空間。   兩盞菜油燈仍嫌光線不足,光度不足反而增加進膳的情調。   文斌居然拒絕多喝酒,兩個人只要了一壺意思意思,大概知道晚上可能有情況 ,喝多了酒必定誤事。菜餚十分的豐盛,壽州人對食物的要求,以精緻高品質享譽 淮南,有十之七八是江南風味。文斌的盤纏甚豐,月華曹嬌也是富婆,店中供應美 食,兩人閂上房門慢慢品嘗。   「於虹,你的神情有點不對。」月華曹嬌終於發覺他神情有異,一面替他斟酒 一面笑問。   「有何不對?」文斌輕鬆的神情,與以往經常在警戒中的神情大為不同。   「傍晚之前,你像熱鍋上的螞蟻,打點雇船或起早動身的事,急於動身的神情 ,連不相關的店伙看了,也替你焦急。」「對呀!以為我們急於逃走的人,一定更 為焦急,焦急便會迫不及待鋌而走險。」   「哦!你的意思……」   「比方說,我們東走鳳陽。」   「我們本來就要走鳳陽呀!」   「如果是逃,當然愈快愈好。」   「最好是脅生雙翅,一抖翅飛到天盡頭。」   「用內勁趕長途,前一個時辰,你可以逃出多少裡?能支持多少時辰?」   「逃,前半個時辰,所帶的包裹重約十斤,我保證可以遠出四十里以上,後半 個時辰,也可以再奔三十里,支持兩個時辰,不會血沸氣散。」「到鳳陽全程一百 八十里,一個時辰之後,你我已經遠出七十里外了,一大群人在後面窮追,追得快 的人就算腳程與我們相等,我敢說不會超出三個人,三個人敢向你我動爪子?那是 送死,嬌嬌,你怕什麼?」「哦!我明白了,你打算出其不意,突然離境遠走高飛 。」   「不,我不打算逃。」   「那你……」   「我等他們來。」文斌眼中,又幻現肉食獸的光芒:「他們以為我們急於逃離 ,所以迫不及待下手。」「他們會來?」月華曹嬌打一冷戰:「今晚?何時?」   「可惜。」   「可惜什麼?」   「他們的大援,或者我所要等的人,要明天傍晚才能趕到,今晚他們不會來, 除非我們動身。所以,今晚不會有事,沒有兇險,因此我才神情輕鬆,陪你歡歡喜 喜共享盛筵,不會有人來打擾,除非我判斷錯誤。」「你……你的話我聽不懂…… 」   「聽不懂不要緊,懂享受美食就好。呵呵!」   「今晚我不回房。」月華曹嬌突然臉泛桃花,媚眼如酥瞥了文斌一眼:「我害 怕,我知道你不是好色的人,你喜歡我,不是嗎?」「呵呵!不好色的男人,一定 有毛病,得去找郎中。問題是:該不該好,好到什麼程度;能不能好,用哪一種心 態好,我喜歡你是不會有疑問的,問題是從哪一種角度喜歡。喜歡一條漂亮肥美的 魚,當然喜歡把這條魚清蒸紅燒。你看,我現在就想抱抱你,從你的櫻桃小口吮酒 ,喜歡得不得了。」他像是醉了,挪了挪長凳,雙手一張。「殺千刀的冤家,你把 我看成魚啊?」月華曹嬌膩聲嬌呼,繞過桌角投入他懷中,狂野地坐在他膝上,喝 口酒親暱地度入他口中。片刻間,發亂釵橫,羅襦半解,笑語輕揚,春滿小室,天 地是他們的。   喜歡漂亮肥美的魚,下一步必定是宰殺待烹。   淮南老店內也出現另一種的場面,雖也牽涉到飲食男女,但卻以另一種型式發 展,缺少歡樂的氣氛,而且充滿了怨毒和仇恨。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伏魔劍客的 餞行宴,初更將盡便賓主盡歡而散。   三個人一席宴,可知不會拖得太久,有多少話盡可暢所欲言,人一多,七嘴八 舌加上鬧酒,那就得拖到三更天啦!楊瓊瑤在宴筵間,本來就心事重重,不想多說 ,任由伏魔劍客兩個鼓如簧之舌,想打動她不要辦事半途而廢,不要中途小受挫折 便撒手,想說動她仗劍邁入江湖,想……總之,挽留她的意念十分迫切。她已經拿 定主意,不為所動,但她卻不知,所拿定的主意,只是單方面的打算,有點一廂情 願。她的主意很簡單:由明轉暗。   躲在暗處冷眼務觀情勢的發展,至少可避免站在伏魔劍客一邊,與文賦為敵的 尷尬局面,在暗處活動也方便些。計劃中,五更初她就到了郊外改變身份。   剛洗漱畢,房門響起叩擊聲。該是店伙來收拾洗漱用具,同時送來沏妥的茶。   拉開房門,她怔住了。   是江湖客,一臉邪笑向她頷首打招呼。   他雖然以男旅客身份住店,也穿了男裝,但伏魔劍客這些人,已經知道她是女 的,夜間獨自前來客房找她,於禮不合,剛才席間應該把要說的話說完了,怎麼這 時候仍來找她?所以她感到驚訝,怔住了。「不請我進去坐坐?」江湖客的邪笑更 濃了,說的話腔調也有點走樣。   「不行。」她斷然拒絕,臉色不悅:「很晚了,客中不便,有事明天再說好不 好?」   她堵住門口,諒對方不敢硬擠進來,可惜她的態度強硬,說的話卻委婉欠缺嚇 阻力。   「楊姑娘,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奉告。」   門外走廊沒有旅客走動,廊燈幽暗,旅客們都早早歇息了,偶或可看到一兩位 店伙匆匆往來。「顧兄有何事見告?」   「外面不便說……」   她瞥了門外一眼,看不到人影,江湖客是一個人來的,也許真有重要的事相告 。   「進來吧!」她把心一橫,讓至一旁。   這種上房是沒有外間的,進房就是床,如果住的是女客,男客是不宜入室的。 她半掩上門,表示光明磊落,她不時在外地旅行,旅社的規矩地不陌生。總之,江 湖客絕對不宜在這時候來找她。   「顧兄,長話短說,我在聽。」她不請對方落坐,開門見山催促,不悅的神情 寫在臉上。   該說的話都說盡了,再來找她委實不上道。江湖男女對世俗禮教不怎麼計較, 但她不是江湖男女。「今晚妖女可能要溜走,我們一定要阻止地逃出城。」江湖客 也就單刀直入說出來意:「妖女是引媒,偷偷逃掉了便失去引媒作用,所以必須阻 止她妄動,她必須留在這裡吸引我們要找的目標。」「我已經再三表明,不再過問 這件事了,言猶在耳,你不至於如此健忘吧?」   「楊姑娘……」   「那是你們的事,請勿相強。」   「如果沒有你和賈老弟聯手,我們對付不了那個叫於虹的人,所以你務必勉為 其難,幫助我們逐走姓于的,妖女就變不出什麼好把戲了。」「我再說一遍,我不 能再參與你們任何行動。我與任何人皆無仇無怨,犯不著介入其中……」「你在信 陽殺了五個人。」江湖客臉一沉:「賈老弟是目擊者,你脫不了身,如果你被捉上 公堂,官府聽你的呢!抑或是聽賈老弟的?」「原來如此啊?」她又氣又好笑:「 伏魔劍客也殺了一個人。我猜,那時他便知道我是女的了,當時我用原嗓音和那些 自稱是文斌朋友的殺手說話。這裡距信陽已在數百里外,信陽屬河南,這裡屬南京 ,找苦主打官司,那真是比登天還要難。顧大同,別用這種手段唬我,我一個十七 八歲的大閨女,敢獨自在各地走動,隨興所至多管閒事,甚至操劍殺人,你唬得了 我嗎?好笑。」「你……」   「你給我聽清了。」她聲色俱厲,還真有幾分女霸氣勢:「我總算知道你們這 些人,是什麼江湖爛貨了。你們所做的事,一定見不得人,時機卻又控制不當,人 千不足缺少獨當一面的高手辦事,所以利用我替你們打頭陣,利用不成就用威嚇手 段迫我就範。姓顧的,你滾吧,從此不要讓我再看到你。」「也許你不知道事態是 如何嚴重。」江湖客無意出房,臉上的邪笑重現:「不是嚇唬你,而是警告你。」 「我會記住你的警告。」   「今晚你喝了三小杯酒,吃了一些可口菜餚。」江湖客語氣一變,邪笑變成獰 笑。」   「那又怎樣?」她弄不清對方為何提這不相關的事。   「酒和菜餚裡,預先摻入非常神妙的奇毒。」   「什麼?」她驚得幾乎要跳起來。   「你聽說過定時丹嗎?」江湖客得意地說:「江湖上有好幾位用毒的宗師,所 配製的定時丹性質各有秘方,功效也各異,也優劣不同毒性各具特點,所以某一位 用毒宗師,也不敢誇口說能解另一位宗師的奇毒,這是說,只有下毒的人才能替你 解毒。」「你……」她心中一涼,不敢不信對方的威脅。   「賈老弟。」   「這畜生好大的狗膽。」她咬牙切齒咒罵。   這瞬間,她像被雷電所擊,不但全身的肉體起了劇烈變化,而且心靈同時受到 強烈的震撼。有些勇敢的人,面對死亡臉不改色,甚至談笑自若,世間真有這種視 死如歸的勇士,而且為數不少。她不是一個勇士,但並不怕死。   在奪命怪醫的石屋,她已經死過一次了,揮劍殺人時,也經歷過生死邊緣的恐 懼,逐漸產生敢面對死亡的勇氣,死已經威脅不了她。她一顆芳心,已經投注在文 斌的身上,而文斌卻對她視同陌路,甚至拳掌相向;更糟的是,文斌喜歡妖女月華 曹嬌,她在文斌心目中沒有份量,單方面的感情發展有如鏡花水月。這些人居然脅 迫她對付文斌,所用的手段卑鄙到了極點,即使要她死,她也不會向文斌動手相殘 ,感情無從建立,恩情卻永誌不渝。在極端震撼下,她突然從感情與生死的泥潭中 ,猛然超脫昇華,渾忘生死大事,仇恨之火陡然從心底升起,死已對她不發生作用 了。「你……」江湖客被她兇狠的咒罵聲嚇了一跳,本能地向房門口退了兩步。   「這是說,我必須聽命於你們了。」她的神情變得好快,怨毒的激怒突然消逝 ,臉色回復平靜。「反正命是你的。」江湖客又開始獰笑了。   「我有多少時間可活?」   「十天。」   「哦!十天,長得很呢!」   「只能活十天,你不覺得太不值得嗎?」   「你說呢?」   「和我們合作,屆時給你解藥。」   「我知道了。」   「不瞞你說,賈老弟殷切地期望,你能和他合藉雙修,練成陰陽合儀神功,定 可雄霸天下,他願意明媒正娶你為妻,可請五爪蛟出面做大媒,以表示他對你的誠 意。他不是放蕩的拈花惹草、不負責任的人。」「這樣我就會死心塌地做他的女人 ,聽由他擺佈替他殺人放火了。」   「話不是這樣說,嫁雞隨雞……」   「我要你帶話給他。」她打斷江湖客的話。   「說你同意他的安排?」   「告訴他,別讓我再看到他。」   「你……」   「這主意一定是你出的,對不對?」   「其實是他的主意,他早就知道你貌美如花,年輕亮麗,你的化裝術拙劣得很 ,四不像破綻百出。在信陽他發現你是初出道,但武功奇高的少女,所以邀你同行 ,認為你是他最佳的強而有力幫手。不要辜負他對你的情意,他確是真心喜歡你, 我知道他暗中有不少女人,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是他的最愛,不配做他的妻子,你 是唯一的例外。」「你真可以去做官媒。」她嘲弄地說:「記住我要你帶給他的話 嗎?」   「何必呢!楊姑娘,好死不如歹活……」   「你大概記性很差,所以我要設法讓你切實記住所要帶的話。」   「你……」   人影一閃即至,快得無法發覺動的形態,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兩頰便挨了兩耳 光,劈啪兩聲脆響,結束了。砰一聲響,江湖客仰面被推倒,哇一聲鮮血噴出一大 口,掉出幾枚斷了的大牙。   「記住了吧?給我爬出去。」她雙手叉腰沉叱。   江湖客做夢也沒料到她敢動手,這兩耳光白挨了,毫無躲閃的機會,被打得天 昏地黑眼前星斗滿天,痛楚光臨便無法用勁反抗了。正想拒絕爬,正想掙扎起而反 抗,右腿彎一震,劇痛再次君臨。   「我爬,我……爬……」江湖客厲叫。   腿彎被踏住,壓力可怕,再不識相,壓力再增一分兩分,腿彎毀定了。   「門是開的,爬!」   「我……爬……」   聽到腳步聲,她知道要找她的人光臨了,拉開房門踱出走廊,面對兩個臉色冷 森森的中年人。她認得這兩個人,但並沒有交談打交道,記不起他們姓甚名誰,反 正是伏魔劍客的朋友,錯不了。她換穿了青騎裝,曲線玲瓏,挽發便成了不男不女 的騎士,與曲線動人的身材不相稱,劍插在腰帶上,已有應付搏殺的準備。「好死 不如歹活,楊姑娘,人死了,什麼都不存在了。」那位暴眼突腮的中年人,手按劍 鞘沉聲說:「解藥在賈少爺身上,你最好隨咱們去見他,當面說明利害,他不會虧 待你的。」「他應該來見我。」她冷冷地說:「應該帶一大堆狐群狗黨來用武力逼 我。你稱他為少爺,表明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爪牙,可知你們必是某一個組合。 你們所要辦的事見不得人,你們比月華曹嬌這位江湖浪女更卑賤,更陰毒下流,更 寡廉鮮恥……」兩個中年人怎受得了?儘管她罵人的嗓音,有如銀鈴般悅耳,字意 卻字字如刀般鋒利,在那些自命不凡的人耳中,簡直每一個字都激怒得令人發瘋。 四手齊揚,暗器如飛蝗。   她的手像撈魚的網,暗器成了魚群,雙掌一抄一合,陰風乍起,形成怪異的看 不見的渦流,魚群一聚一收,四枚五虎斷魂釘全落在她的纖手中。「你們真毒呢! 完璧歸趙。」她聲出手揚,四枚五虎斷魂釘幻化更快的光芒,一閃即沒。   「哎……啊……」兩個中年人慘嚎著摔倒在地上掙扎難起。   每人的雙膝伏兔穴上,貫入原屬於他們的暗器五虎斷魂釘,不但雙膝毀了,釘 毒也隨之發作。砰一聲響,她回房重重地關上房門。   正式決裂,朋友成了仇敵。   伏魔劍客不在鄰房,筵散了後便遷至另一進客院換了房間。   所有的人,皆換穿了夜行衣,共有十二人之多。   江湖客已經無法再與人拚命,雙頰紫紅泛黑腫大了一倍,雙目也腫得像狐眼, 甚至不能明白清晰他說話,大牙掉了八九顆咬字不清。兩個中年人躺在床上,哼哼 哈哈痛苦地呻吟,雙腳包紮得粗了一倍,走一步必定痛得冒冷汗,哪能再和人動手 相搏?能出動的只有九個人,對付楊姑娘勝算有限。   「沒有小賤人相助,難道就罷手不成?少爺,那邊的已經就位,等你前往發動 呢!」一名大漢似在催促伏魔劍客下決心:「那妖女一走,引媒的作用便消失了, 咱們人手不足,想阻妖女遠逃不是易事,一走要把她纏住留下,或者擒住另行設謀 。」「該死的小賤人,居然不在乎生死,反而傷害了我三個人,本來人手就不足, 這一來更糟糕了,哪有力量對付得了姓于的?」   伏魔劍客沮喪地說:「後面的人為何不加快趕來,有什麼事耽誤了?」   「少爺,我們只是進行擾亂,目的是阻止妖女潛逃,不需和姓于的拚命,只要 不斷騷擾,他們就沒有機會逃,目的便達到了。」另一人也表示不能罷手:「後面 的人並不知道這裡所發生的事,能循線趕來不錯道便謝天謝地啦!說不定他們往阜 陽追,天知道何時才能和我們會合?這裡不是咱們的地盤,消息不靈通是意料中的 事。」「乾脆把姓于的宰了,把妖女弄到手再另行佈局。」   另一人也提出了意見:「妖女人盡可夫,逃竄期間,到處找高手男人護花,咱 們哪有閒工夫把她的姘頭趕走?宰了姓于的可以殺雞儆猴。妖女在咱們手中,控制 定可十全十美,不能讓她再招蜂引蝶了,咱們要找的目標,是不會和妖女客氣的, 一見面就可能宰了她。如不能完全控制她,咱們不可能及時發現目標的。」   「咱們再不動身,妖女必定溜掉了,少爺,走吧!」另一人大聲的催促著:「 小賤人的事,以後再說。以後你必須特別小心,不要單獨與她碰頭,須防她找你索 取解藥,咱們目下還找不到能制她的人。」「好吧……這就走。」伏魔劍客不再遲 疑,領先向外走:「那邊的人沒有消息傳回,可知妖女還沒採取行動,還來得及發 動騷擾,不可能寄望小賤人回心轉意相助了。」這位大劍客並不蠢,心中雪亮,知 道無法和文斌相抗,也對付不了楊瓊瑤,在大援到達之前,沒有發動決戰的能力。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日夜驚魂】   並肩排排坐,進食十分不便,但只要在技巧上有所改變,不但方便而且另有情 趣。   月華曹嬌是知道改變技巧的女人,半倚在文斌懷中,不需他取杯舉筷,一切皆 由月華曹嬌動手,挾菜哺酒一手包辦,只需要他挽著豐盈的胴體,需要他不住在耳 畔說些女人愛聽的奉承讚美話。更重要的是,需要他的手,在半撤防的可愛胴體撫 摸,引發強烈的快感。   「唷!你這沒良心的捏痛我了。」月華曹嬌媚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媚笑著 輕拍他的掌背兩下,那隻大手停留在半露的玉乳上:「怎麼像醉了一樣笨手笨腳? 你這冤家是個好男人,在這方面卻好笨,我要你成為十全十美的男人,來,摸這裡 ,就這樣,就這樣……」在羅裙半卸之前,文斌的表現還真有點像情場老手,挑逗 的技巧狂放熱烈,也在甜盲蜜語上令女人滿意。他熱烈中也呈現溫柔,讓那些曾經 滄海的女人,迷失在渴求與期待中燃燒,情慾   之火時旺時弱,被挑逗得瀕臨發瘋邊緣。但一旦羅衫半卸,酥胸玉乳畢呈,月 華曹嬌饑渴地拉開精繡的胸圍子帶結,柔軟而彈性極佳的肌膚呈現在眼下時,他的 神情有了激烈的變化,冷靜的神情消失了,雙手變得強勁有力,像是失去控制。不 再是一個冷靜調情的花叢老手,突然變成情慾陡升的普通男人,呼吸急迫,雙手顫 抖肌肉抽緊,渾身火熱,目光呈現眩亂。   不僅是笨拙,簡直就是一頭逮住獵物的猛獸,反常的暴烈舉動相當嚇人,手抓 口咬像瘋子。   他突然變了一個人,一個被情慾激發野性的普通男人。   他的理智已失去控制,唯一的本能已取代了一切雜念,不再牽涉世俗的恩怨情 仇,只有最原始最單純的慾望,極需獲得發洩解放。絕大多數的人,在某一種時、 地,某一種外界或內在的刺激下,會掙脫世俗的長久以來所束縛的行為準則,強烈 誘發出原始本能,渾忘世俗的一切,唯一渴望的是釋放體內強烈升起的能量,像火 山久蓄的溶巖找尋爆發口,是不由自主的。此時此地所呈現的景象,在第三者的眼 中,當事的一雙男女,是世間最醜陋的動物。   傳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獸性喘息,接著是布帛的撕裂聲,衣裙撒了一地,動人的 胴體在嬌喘扭動中,呈現極為誘人的線條。抱起僅存內褲的誘人胴體,他向木床走 。   月華曹嬌的臉上肌肉灼熱扭曲,赤裸的雙手在走動中,狂亂地撕剝他的外裳。   一聲怪響,他踢倒了長凳。   響聲居然吸引了他將迷失的靈智。   抬頭轉身雙目立即與燈光接觸。   他眼中狂亂的神情突然凝聚了一剎那,雙手也本能地一聚一馳,兩人身上的汗 水,因潤滑作用而呈現濡滑,所抱住的柔軟火熱胴體幾乎滑下。「吹……熄它…… 」月華曹嬌的呢喃魅力十足,光赤的粉臂蛇一樣纏實他的肩頭以免滑落。撮口想吹 熄丈外的兩盞柴油燈,並非完全受誘人的嬌媚聲音所左右,而是被本能所驅使,熄 掉光明接受黑暗。暗室虧心,有些人沒有勇氣,在光明中做出某種虧心的事,需要 黑暗做掩護。   月華曹嬌是慾海的老練領航人,知道如何引導情慾達到彼岸超越理智浪峰。   黑暗可以讓男人消失罪惡感,尤其這男人並非歹徒惡棍!   迄今為止,文斌的表現毫無歹徒惡棍的形象流露,在光明下,不會任所欲為。   燈沒吹熄,春光動人心弦的胴體,卻被向側方拋下,幾乎摔倒。   「冤家……你……」月華曹嬌訝然嬌呼。   「穿好衣裙,帶劍。」   文斌伸手向屋頂一指,火速整衣扶起倒下的長凳。   壽春老店雖是這一帶最高尚最大的旅舍,但規模與設備並不完善。   途經壽州的達官貴人並不多,高級的豪華旅舍在這裡無立足之地。   文斌所住的是最好的上房,其實名不符實,沒有內間,沒有洗漱的浴廁,上面 沒加設承塵,抬頭可看到梁桁瓦片,樑柱間塵封的蛛網歷歷在目,受到震動積塵便 如細霧般飄落。確有積塵飄落,表示屋頂有震動現象。   千錘百煉所養成的高度警覺心,突然被飄落的積塵,從被情慾迷失的激情境中 ,閃電似的拉回現實,找回迷失在情慾中的理智。房中熱流仍在,門窗都是關閉的 ,房內的溫度,比外面要高些。   月華曹嬌卻感到一陣寒流襲體,因激情而引起的胴體高溫猛然消退,火熱的面 龐,突然紅退蒼現,驟發的驚恐澆熄了慾火,倉惶地拾取散落的衣裙。她的劍在床 頭,進房時便解下塞在床頭的,可知她早已有意在文斌的房中就寢,有與文斌同度 春宵的打算。文斌也有一把劍,是從桑家大院奪獲的。   迄今為止,她還沒看到文斌用劍傷人,但她記得文斌曾經說過不喜歡用劍。   匆匆穿妥已被撕破,但仍可遮體的衣裙,抓住了劍,順手將文斌的劍拋出,警 覺地向窗台下急竄,伸手扳開窗扇的扣閂。文斌接住劍插在腰帶上,向她打手式, 要她不可啟窗外出,隱身在窗台下而不可躲在窗側。房門外,隱隱傳入輕微的響動 。   手一揮,文斌用掌遙熄桌上的燈火。   她感到黑暗令她害怕,往文斌站立處急移。   黑暗中目力失去作用,她的聽覺卻是超凡的,準確地到了文斌身旁,便感到一 隻大手牢牢地挽住了她。這隻手好有力、好溫暖,立即產生安全感,身上的寒意慢 慢消退。   「他們會……會破壞門窗用……用暗器攻擊……」她說話仍然不穩定,恐懼感 並沒完全消除。「不會。」文斌的語氣堅定無比。   「可是……」   「這只是騷擾行動,除非我們出去,他們不會冒不必要之險,作毫無把握的攻 擊,付不起重大的代價。我們故佈疑陣,急於逃離的計策生效了,他們不希望我們 及早逃走,用騷擾來阻止我們行動。明晚,可就是生死關頭了,他們的大援,明天 定可趕到。」「哦!你難道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似乎他們的動靜,你弄得一清二楚 。」   「憑經驗與觀察的情勢估計,估料的正確性該有五成。如果我真知道他們的打 算,情勢局面將完全改觀。」文斌臉上的神情她無法看到,卻可從語氣中聽出某些 徵兆,卻又無法揣   摩出其中的含義。   「你是說,如果不出去,我們是安全的?」   「出去也不會有危險,他們不會冒死狠拼,此進彼退打了就跑,便達到目的了 。」   「那就出去趕走他們。」她突然有搶出房示威的衝動。   「不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我還沒找出疑點的癥結,可疑的徵候無法 獲得確證,不能因些小仇恨,傷害鬼使神差湊巧捲入是非的人。如果證實我的判斷 ,哼!有人要倒楣了!」那一聲哼,她不由自主心中一震,感覺出一股莫名的震撼 力,平空撼動她的身心。   這一聲哼她知道不是沖她而發,但她卻感受到這股莫名的震撼力撼動。   「你到底在懷疑什麼?」她屏息著問。   「伏魔劍客這些人,沒有任何理由,自毀英雄形象,向我們大動干戈。」文斌 低聲說:「按理他們不可能有大援隨後趕來,也不需倚賴大援做這種愚蠢犯忌的事 。如果他們與明天趕到的大援有關,我保證他今後日子難過,就算我不願宰他,至 少也要他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避我的追殺,哼!」「我們歇息吧!他們既然不進來 ,如果不歇息,熬一夜明天必定精神不濟……」   「他們在外面來來去去,不久更可能卑劣地投石擲瓦,你能歇息裝聾作啞嗎? 你就會想到床啊,女人。」「你……」她渾身一熱,狠狠地擰了文斌一把。   「你在我床上和衣歇息,我出去逗他們玩玩。」文斌拉她向大床走:「我估計 不會有人敢冒險闖進來送死,我也不會遠離。」「你說過不必出去,多一事不如少 一事。」她一急,死拉住文斌不放:「我一個人好害怕……」「沒有什麼好怕的, 你月華曹嬌的名頭,並不比伏魔劍客低多少,他那些豬朋狗友的名氣比你差遠了。 你需要小心應付的勁敵,是那位與他聯手的矮小少年。」文斌將她往床口一推。後 窗傳出極輕微的聲息,她知道文斌已經走了。   天黑後不久,便有七個人在壽春者店附近埋伏,監視文斌與月華曹嬌的動靜, 眼巴巴等候伏魔劍客一群人趕到。除非文斌溜走,否則他們不會發動阻擾。   原訂的計劃是由伏魔劍客與楊姑娘聯手,向文斌攻擊誘離現場,其他的除了策 應的人以外,負責擒捉月華曹嬌,得手便迅速撤離,避免和文斌死拼。江湖客脅迫 姑娘的毒計失敗,預定的行動不得不臨時更改,完全採取干擾技巧,阻止文斌偕同 月華曹嬌乘夜遠走高飛。干擾以使用暗器最為有效,所有的人皆奉命避免接鬥,每 次派一兩個人快速經過門窗,發出聲響立即逸走,你來我往間歇地發出噪音,耗損 房內人的精力,打算天亮時才罷手。兩個黑衣人剛在小窗拍了一掌,猛然躍升上瓦 面,輕功可圈可點,用的是極難練成的旱地拔蔥輕功。   旱地拔蔥其實並不難練,難在進步極慢,拔起的高度也有限,練了三年五載痛 下苦功,能平空拔起四五尺,已經是一等一的驚人成就了。這兩人是借拍窗的退勢 ,點地時挫腰彈腿起拔的,表現上看確是原地旱地拔蔥,其實暗中借勢取巧,所以 能筆直地拔起丈四五超越簷口。   腳一沾簷口,本能地向前踏進以穩下身形。   這短暫的剎那間,身形拔起時便不可能看到腳下的景況,腳站上簷口時,更不 可能看到屋下的景物了。人影從他們的腳下同時上升,兩人怎知腳下有人跟上?   一聲厲叫,右面那人臀部挨了一腳,被踢得向前飛起,手舞足蹈狂亂地向下摔 落,一陣暴響,屋頂搖搖,壓毀了一大片屋瓦。左面那人更糟糕,被人從背後抓住 背領,像抓住小貓的頸皮掄起半圈再脫手飛擲,竟然擲出三丈外,砰然一聲大震, 屋頂下陷。如果出手攻擊,這兩位仁兄必定死得不明不白。   「還有誰來玩玩?」文斌站在屋脊上怪叫,聲震夜空引起一陣猛烈的犬吠。   立刻引起一陣騷亂,有人啟門外出察看,街巷有人舉著燈籠張望,連碼頭也傳 出了騷動。   全店的旅客都驚醒了,店伙驚惶地勸旅客回房歇息,大概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事 。   以毒攻毒,這附近夜行人怎敢再活動?   不久,附近恢復寧靜。   如果被打得半死,讓街坊的居民捉住送官究辦,那就麻煩大了,騷擾的計劃不 得不被迫取消。早膳畢,文斌出店打聽消息。   一個時辰後返店,立即催促月華曹嬌結帳離店動身。   月華曹嬌一頭霧水,但順從地拾掇行囊。   本來文斌一再表示不走,放出走的風聲是計謀的一部份,現在卻匆匆動身,難 怪她一頭霧水。她知道文斌打聽消息的手段高明,猜想可能情勢已發生難以控制的 變化了。   東行的大道全是田野,大道上旅客稀稀疏疏。   他倆動身時,已經是巳牌正末之交,旅客早就遠出三十里外了,他倆不是雞鳴 早看天的趕早旅客。旅客少,強盜打劫顧忌也少。   文斌並不急於趕路,他的包裹小,順便提了月華曹嬌稍大的彩布包袱,神態悠 閒地就道。   他甚至一面走一面吹口哨,表示心情輕鬆無憂無慮,所有的兇險,都拋留在壽 州城,與他無關啦!過了十里亭,不時有荒野出現。   田野一片金黃,今年的收成倍勝往年,沒鬧水旱蝗災,風調雨順豐收在望,應 該不會再有其他災禍了。大道前後沒有旅客的蹤影,更不見車馬轎。   前面三四里路右有一座相當大的樹林,田野中可看到一些莊稼漢走動,對他倆 不時投以詫異的眼光。月華曹嬌改穿了漂亮的月白色素花邊勁裝,佩劍掛囊,曲線 玲瓏人比花嬌,勁裝佩劍驚世駭俗,難怪鄉民看到她便張口結舌。平時她愛穿漂亮 華麗的衫裙,衫裙才能襯托出女人的美。   嬌艷柔媚是女人的最佳武器,用來追逐名利,比男人容易百倍,所以她的綽號 稱嬌,江湖雙嬌之一。今天穿勁裝趕路,是文斌要求她穿的,明白表示前途將有兇 險,必須有搏殺的準備,穿衫裙動起手來十分不便,武功發揮的威力大打折扣。勁 裝可以表現矯捷的剛性美,可以流露女強人的氣概。   但她貌美如花,盛年發育成熟,曲線甚至顯得誇張,掩蓋了剛性的美,怎麼看 她都是人見人愛的嬌美女人,是每個男人都喜愛的女人中的女人,所佩的殺人劍, 起不了多少嚇唬作用。她緊挽著文斌臂彎,依偎著肩泰然而行,烈日炎炎,幸好行 道樹遮住了炙人的陽光,她頭上的寬邊遮陽帽也不怕日曬。「於虹,你在搞什麼玄 虛?」她終於忍不住了提出質問:「匆匆忙忙像在逃避瘟疫,也像漏網之魚。你說 過不走的,一夜工夫就變卦,是不是情勢不妙?」「你自己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 你是元帥兼軍師呢!呵呵!」文斌大笑。   「不許笑,於虹。」她故意板著臉輕叱。   她比文斌大幾歲,一直無法用親暱的稱呼表達愛意,哥弟郎親都不適宜,所以 乾脆托大叫於虹。文斌半開玩笑半認真叫她嬌嬌,叫得她心花怒放樂不可支,毫不 介意其中的半開玩笑諷嘲成份,她喜歡文斌叫她嬌嬌時的灑脫風趣神情。「不笑就 不笑。」文斌裝腔作勢臉一板:「再走二三十里,大太陽可以曬昏頭,那時想笑也 笑不出來了,真想雇一部一輪明月給你坐,免得累壞你一雙玉腿。」「小氣鬼,為 何不說雇轎給我坐?說吧!到底為了什麼逃離壽州城?莫不是有強盜攻城掠地了? 」各地都使用獨輪車,載貨也可載人,可以在小徑中行走,方便實用。   必要時可加一個在前面挽,一推一挽,真可載重三四百斤。   車的名稱,各地也不同,獨輪車只是一般性的統稱,地區性的稱呼各有不同。   在壽州一帶,稱為雞公車。   在大河兩岸一些地區,叫一輪明月。   「雇轎固然很舒服,但你不怕被人在遠處用弓箭攻擊?坐在轎內不能眼觀四面 耳聽八方,箭貫轎有如摧枯拉朽。據我所知,名震天下的神秘組織天網,其中有一 位可怕的神箭,百步穿楊非常了得,普通的車轎一箭穿透輕而易舉。嬌嬌,你聽說 過天網吧?你應該知道的,不知道的江湖人少之又少。」她渾身顫抖了一下,心也 抽動了一下。   她並沒留意文斌默察她神色的變化,沒留意手的顫動,暴露出心中的恐懼。   「天網從不干預江湖小人物的事。」她又顫抖了一下。   天網不干預江湖小人物的事,小人物怎敢干預天網的事?   她居然殺了天網的人,而且暴露了身份,別人必定以為她吃了豹子心老虎膽, 她卻知道自己怕得要死。「嬌嬌,你不是江湖小人物。」   「我現在就是落荒而逃的膽小鬼。」她失聲長歎:「如果沒有你在身邊,我恐 怕屍骨早寒了。於虹,我們能逃出他們的魔掌嗎?」「對我有信心好嗎?」文斌拍 拍她的肩背:「憑伏魔劍客這群垃圾雜碎,想奈何我有如癡人說夢。如果我不想求 證,他活不到今天。」「他們真會追來?」   「不會。」文斌肯定地說。   「不會?」   「他們在前面埋伏。」   「哎呀!」   「記住,當他們現身時,避免接鬥,逃命第一。」文斌正經八百叮嚀。   「什麼?逃命第一,你怕他……」   「我要證實一些事,等待撥雲見日。」   「你的意思……」   「不要問為什麼。」   「可是……」   「不要可是,不久自知。」   「好吧,我不問。」   「這才乖。過了前面的中段樹林,就得留意了。注意跟我走,即使有機會殺掉 追來的人,也不要動手。記住,逃命第一。」「你真的未卜先知?」她更為驚訝了 。   「大概是吧!」文斌放開她的手,把她的包裹一併改繫在背上:「趕兩步他們 等得心焦了。」她不由自主,灑開大步無畏地向前急走,文斌無畏的形象,把她的 勇氣向上急速的提升。   自從在武昌碰上天魁星之後,霉運一直如影附形跟著她,形容為喪家之犬名副 其實,一連串的災難,把她女強人的勇氣和信心,摧毀得七零八落,再也抬不起頭 來,快要喪失江湖雙嬌的名頭了。也許,碰上文斌,是這期間唯一幸運的事。   希望福能雙至,今後災滅禍消!   她感到疑雲重重,但也感到慶幸快樂。   文斌一直和她在一起,昨晚更在驚怕中,在文斌的床上,和衣躲在文斌的懷裡 ,最後在驚懼疲勞中,朦朦朧朧睡了一個時辰。天亮後文斌僅出店走了一趟,大白 天不可能深入踩探,那麼,消息是從何而來的?   未卜先知,畢竟是誇張的神話。   文斌像她的保護神。   她更像一個有了倚靠的幸福女人,正由堅強可靠的心愛男人,牽著她的手,引 領她邁步走向幸福的未來。文斌的堅強樂觀形象,給予她無窮的鼓舞和信心。   明知前途將有兇險,埋伏的高手像犬群一擁而至,吉兇難卜,前途多艱,但文 斌卻神情愉快,談笑自若,昂首闊步牽著她的手輕鬆走向兇險,走向未來,這份膽 氣豪情,她感到光采,同感榮耀!她幸運地找到心愛的男人了。   當然她心中明白,迄今為止,這個她心愛的男人,並沒真正屬於她的。   江湖混世男女,就算上了床同衾共枕,攜手走向海角天涯,也沒有所謂歸屬問 題,除非雙方都認真,單方面感情發展一廂情願,不會有結果的。楊瓊瑤不是江湖 人,但也有江湖的人襟懷。   文斌拒絕接受她全心付出的感情,她知道不會有結果,所以把感情埋在心底。   她不要做一個無依卑下的可憐弱女,懇求不愛她的男人收容。   大道向東延伸,右面是面積相當廣闊的樹林,再向東是雜草叢生的荒野。   路左,一片山坡的小河旁有農舍,田野向東北伸展,遠遠地,可隱約看到二十 里外的青山,那是八公山區。淮南太平原其實也有山,只不過不能算山而已,也許 可稱小嶺或者丘阜,讓大平原的景色多幾分變化。假使路右的樹林有埋伏,他倆必 須向路左的小坡小村落逃。   月華曹嬌畢竟心有餘悸,心情因逐漸接近樹林而逐漸緊張,目光不住投向路左 的小坡地,預先相度逃走的路線,心虛的神情愈來愈明顯。「你不要媚眼亂轉亂瞟 。」文斌看出她的心意,用調侃的口吻說:「在大群獵犬的追捕下,狐狸唯一的希 望是有多快就走多快,愈遠愈好。躲進那座三家村,保證你連一個鼠窟也找不到藏 匿處。在城市這些人畢竟有點顧忌,在郊野村落他們就是皇帝,甚至會放上一把火 把你薰出來,殺光村民也不是什麼駭人聽聞的事。而且,小村裡可能有他們的人, 兩面一堵,結果如何?」「烏鴉嘴!」她大發嬌嗔:「少說幾句霉話好不好?你這 張嘴真毒,說福不靈說禍靈,真討厭!」「嬌嬌,你怕什麼呢?人活在世間,真正 可稱為聖賢的人有如鳳毛麟角,何況三代之前聖賢都死光了。」文斌的話充滿嘲世 味:「所有的人,包括你和我,或多或少做了些大大小小的虧心事,所以也須為自 己所作的事負責,硬起頭皮去頂。你得到些什麼,就得付出些什麼;既然你要得, 就必須有付的準備,和付的勇氣,是不是?禍福無門,唯人自招;你早有心理上的 準備,對不對?」「我……」   「談禍福,有些玄。有人認為是宿命,有人認為是自招;但兩者並不一走正確 ,有時靈有時不靈,所以說玄。有時候,另有變數,所以說:人在家中坐,禍從天 上來,這是變數,可能是意外。你走在路上拾了一錠金子,是意外,而不是命定該 是你的。這錠金子,可能出人命,遺失的人去上吊跳河。你拾了金子而出了人命, 你有福了,卻丟了一條人命,是福是禍?玄吧?」「你愈說愈玄了。」   「因為玄,所以我這蠢腦袋懶得去參玄。也許你認為在壽州,伏魔劍客本來無 意欺負你。但由於我在你身邊出現,引起他的不滿,更引起他的殺機,要打破我的 頭,這件事純屬意外。我是意外介入的倒楣鬼,與禍福無門唯人自招無關。是嗎? 」「那混蛋早就注意我了,在九江就和他們起過衝突。你確是意外介入的,是我連 累了你。」她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也許是宿命吧!我幸運地和你走在一起,禍福 已命定了的,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哈哈!這是你的看法,並不正確。」   「你以為……」   「我如果不自招,就該看到他就挾尾巴滾蛋,渾身發抖溜之大吉,豈不躲過這 場災禍了?那混蛋應該見好即收,但他卻存心招禍。我還沒證實他到底是不是我要 找的人,所以他的頭還是完整的,一旦……走!快!」月華曹嬌不假思索地,任由 文斌牽著手,提氣輕身用上了輕功,以全速衝入路右的側後方樹林。前面二十餘步 路右的樹林前,高與肩齊的草叢中,躍出六個青衣人,以奇快的速度飛掠窮追。假 使再前進二十步,鐵定陷入埋伏區的暗器陣中了。   文斌鑽入樹林百十步,這才放了月華曹嬌的手。   樹林枝繁葉茂,樹下雜草荊棘叢生,必須分枝撥葉鑽走,不能牽著手急竄了。   速度並不太快,文斌有意讓追趕的人循蹤追逐。   但在月華曹嬌來說,這種速度她已經用盡全力了,可知追逐的人速度之快,必 定比她快一兩分。她如果獨自逃命,很難脫出對方的掌握!   有文斌在,她不再害怕。   文斌拉著她的手,一躍三丈餘,不但要分一部分勁拉起她,而且是不起勢一沾 即起的,縱躍的距離,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已超出人的體能極限。獨自起勢一 躍三丈,輕功絕頂高手或許不難辦到,拉引一個人,能躍出一丈已經非常難能可貴 了。她親歷不可能發生的事,因此對文斌信心倍增,對文斌的真才實學評估,也提 高了多倍。   她興奮地想,文斌一定可打破伏魔劍客的頭!   男人為爭女人不惜打破頭,這種事平常得很。   她在想:文斌是為了她才招惹伏魔劍客的。   她很聰明,但卻不曾花心思揣摩文斌所說的話。   文斌的話其實不能稱之為玄,而是有意透露一些玄機。禍福無門,唯人自招; 你想得到些什麼,就得有付出些什麼的準備。如果她能花心思去想、去揣摩,可能 知道文斌所說的話,影射她在武昌行刺王吏目招惹天網的事。她和日精孔艷行刺王 吏目,得了一千兩銀子。   有所得,當然必須有付出生命的心理準備。   伏魔劍客與天網無關,她根本沒把兩者牽扯在一起。   「於虹,我真是服了你。」她緊跟在文斌身後竄走,興奮地歡叫:「你不但未 卜先知,而且神機妙算乾坤在握。老天爺!你怎麼知道他們的埋伏區?我不想信你 是真的神仙,卻可以肯定你是了不起的男人。我發誓,我要跟你一輩子。」「哈哈 !你這句話不著邊際。」文斌身在險中,笑得卻開心:「一輩子,誰也不知道多長 多久,這句話的意思,本來意指永世相隨,天長地久。可是,有語病。有些人剛出 生,立即夭折重回地獄,這出生至回歸的一剎那,也可說過了一輩子。我們加快些 ,讓他們有時間聚合,我拉你一把。」不是拉,是挽。   一手挽住她的小腰肢,一手分枝拔草,身形閃動加快,片刻間,後面便聽不到 跟蹤者的聲息了,草木簌簌中,去勢有如星跳丸擲!蘆哨聲此起彼落,追逐的人失 去目標,正用哨音傳訊,把分散了的人召集在一起商量對策。伏魔劍客有多少朋友 ,連地頭龍五爪蛟也查不出確數,反正人數不少,有充足的人手派上用場。十四個 人在樹林中聚集,這裡是失去獵物蹤跡的最後地點。   伏魔劍客是主將,但似乎發號令的人不是他,而是另兩位年約半百的中年人。   兩人身材魁梧,一個臉長,另一個臉方,相貌威猛,流露出懾人的氣勢。   江湖客也在場,被打腫了臉掉了牙,傷勢不算嚴重,不妨礙手腳活動,仍可派 上用場參與搏鬥,運內功對傷勢影響不大。「一定要把妖女搜出來擒住,置於有效 的控制下。」臉方的中年人沉聲說:「那個姓于的小輩不但毫無用處,而且礙事, 必須趕快把他宰掉,不許他再在妖女身旁興風作浪。放勤快些,可用的時間不多了 。咱們沿途受到不明來歷的人不斷騷擾,所以耽擱了行程,最後連夜趕路,才能擺 脫干擾。按發生的事故推論,干擾的人很可能是獵物,很可能也是暗中加快趕來, 查出妖女的下落,必定很快追來尋找妖女。咱們必須搶先一步,決不能讓他先找到 妖女。」「放勤快些也沒有用呀!咱們人數不足,怎麼搜?田前輩,可否動用你那 邊的人?」   「不行!」田前輩斷然拒絕:「在獵物沒現身之前,那邊的人只能隱身在暗處 。」   「田前輩不是說,獵物仍在後面嗎?」伏魔劍客臉上有不滿的表情:「先解決 這裡的事,再等待獵物豈不事半功倍?」「但並沒證實跟在後面干擾的人是獵物, 不能冒險做沒有把握的事。咱們只有見面非生即死的一次機會,一旦獵物兔脫,今 後恐怕永遠沒有機會除去他了。」「既然你們懷疑跟蹤干擾的人是獵物,為何不集 中全力搏殺他?」伏魔劍客仍感不滿。   「根本無法見到這個人,也許有幾個人,乍隱乍現飄忽如鬼魅,也沒向咱們的 人攻擊下毒手,真正的意圖不明。如果能對付,咱們早就收拾他了。由於沒受到攻 擊,所以猜想是獵物。在信陽,咱們的人也沒受到致命的攻擊。所以,不要多說了 ,時間寶貴,立即分派人手分區搜尋,一定要盡快把他們搜出來……」人分為三組 ,分三方出發搜索。   這一帶樹林稀疏,但樹齡不小了,全是粗約合抱的老榆樹,野草也高度僅及膝 腰,在這一帶逃竄,裡外的人也能看得真切。文斌居然從這處疏林逃,大概難分東 南西北,一頭撞入這處疏林裡,如想不被追逐的人發現,必須繞林側向另一方向逃 。月華曹嬌剛想阻止,她是老江湖,見過大風大浪,知道逃生的技巧,知道何處可 以獲得安全隱蔽,往疏林逃,老遠便被人發現了。「歇息喝口水。」文斌突然在疏 林前止步,身後是視界有限的茂林,他倆就處身在分界點上:「我們恢復精力一定 比他們快,倒楣的人一定不是你我。記住,盡量採取游斗術,除非意外失手,不必 殺死他們。」「什麼?在這裡和他們動手?」月華曹嬌大感意外,接過遞來的水葫 蘆:「早些遠走高飛脫險再說,他們追不上的……」「他們會追你到天盡頭。」文 斌打斷她的話:「我可不想被人看作喪家之犬,不想被人窮追猛打,奇怪,怎麼沒 有動靜?」「什麼動靜?」   「另有一批人在附近,似乎不像是伏魔劍客的人。如要是,他們為何不加入追 逐?唔!   也許我料錯了,那些混蛋也是意外介入不相關的人,可是……有可疑的旁證, 對這混蛋不利……」「你說還有另一批人?」   「正確的說,還有另兩批人。」   「老天爺!僅伏魔劍客一批人,已經令人受不了,再多兩批……天殺的,我又 惹了誰啦?」「另一批人你應該知道。」   「我該知道?」月華曹嬌苦笑:「我沒招惹什麼人呀!」   「殺入桑家大院那一批人,他們的確是衝你而來的。與伏魔劍客那一批人,似 乎沒有牽扯在一起的可能。第三批人數最多,披星戴月晝夜兼程,昨晚五更天趕到 的,並沒在壽州逗留。」「咦!你怎知道?」   「今早向地老鼠打聽到的。」文斌一言帶過。   「也是衝我而來?」   「不錯。」   「這……是些什麼人?」   「只知道是從湖廣來的。」   「老天爺!」她打一冷戰叫起天來,臉色大變:「我應該乘船向南京逃的,卻 被南京也不安全的消息所驚,不走南京走河南,依然被他們查出去向……」「他們 ,他們是些什麼人?」文斌抓住機會追問。   「反正是要殺我的人。」她仍然不想將天網的事說出:「趕快逃吧!能逃到鳳 陽便安全了。」「鳳陽就可安全了?」   「我在中都有朋友,可以藏匿一段時日。中都有禁衛軍維持治安,有如銅牆鐵 壁,江湖人如想在中都生事,必定死無葬身之地。」本朝初建都南京,朱皇帝另在 鳳陽老家,建了一座大城安置族,安葬歷代祖先,也安頓功臣國戚,另選了一萬戶 名門富家安置在城內,稱為中都。城周四十里,號稱天下第三大城,可是,一直就 沒建妥石基的城牆。   城內外共有三衛禁衛軍,一個千戶所,另有一個專守皇陵的皇陵衛。   一旦有警,還可從南京急調十衛兵馬守禦中都。   一般說來,中都應該算是軍管區,沒有府州的三班六房複雜,軍事審判嚴厲簡 單。   為了保護皇族的安全,全城幾乎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閒雜人等出入,隨時皆可 能受到扣留盤詰。江湖朋友在中都,絕對沒有混的空間,在中都犯案的人,幾乎可 以保證死路一條。   在各地府州偷竊,大不了坐一年半載牢吃太平飯。在中都偷竊被抓住,可能被 放在示眾站籠裡折磨至死,很少例外。如果中都有朋友,而朋友又有能力收留,等 於是保了不死的平安險。   但在中都能獲有力朋友收留的機會並不多,連鳳陽城的居民,也不許在中都逗 留過夜。   而兩座城事實是毗鄰在一起的,相對的兩座城門,中間僅相隔兩百步左右。中 都的居民收容親朋過宿,皆需向管區申請。如果不准,必須在天黑城門關閉之前離 城。   城內沒有旅舍,沒有地方可住。總之,中都是天下第一座乾淨的城,的確名副 其實,管制之嚴也天下第一。迄大明皇朝末期,中都的治安,一直就比京師的紫禁 城好十倍;京都的皇城紫禁城經常鬧賊。月華曹嬌如果真能躲入中都,天網絕對不 可能找到她了。   「你說被南京也不安全的消息所驚,是不是指南京安慶府星宿盟被挑的事?」 文斌將水葫蘆拴妥在腰間,站起似要準備動身。「你……你說什麼?」她驚得跳起 來。   天網在安慶府樅陽鎮上執行制裁的事,已經傳遍江湖,這是天網十年以來,第 一次越境制裁巨惡,所以特別引人注意。「伏下。」文斌突然向下一蹲,將她拉下 藏身在草中,向右側伸手示意:「你凝神傾聽,看是否有異樣的聲息,你的耳力非 常敏銳,快定下神。」她立即忘了剛才的震驚,新的震驚令她全神留意眼前的情勢 變化。   「有人移動,非常小心緩慢。在二十步左右,像躡鼠的靈貓,枝葉摩擦聲很低 ,移動非常緩慢。」她一面傾聽,一面用只有文斌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出狀況:「落 腳更輕柔緩慢,聽不出到底有幾個人。」「一個。」文斌說。   「是一步步向我們接近的。奇怪,怎麼只來了一個人?一個能對付得了你我? 分散追搜高手中的高手,他們的勇氣委實可嘉。這個人的搜蹤術,也委實高明。「 是被你我的談話聲引來的,並非他的搜蹤術高明。你我大聲說話,本來是我將人引 來的計謀中的一部分。唔,停止接近了,為何不發信號將黨羽召來?」枝葉野卓擋 住了視線,視界難及十步外。   人隱身在二十步外,只能憑聽覺臆測對方的動靜。   他們潛伏不動,對方如不接近至十步內,是不可能發現他倆的。   對方是循聲找來的,應該發訊將同伴召來,憑三兩個人出面,有如驅羊斗虎!   除非對方來了超絕的高手,伏魔劍客那些人,決不敢單獨行動。   「我們把他擒住……」   「不,我要利用他將人引來。」文斌拒絕動手。   「好吧!等他把爪牙召來。」   一陣好等,對方似乎也在等。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擺脫襲擊】   左側傳出聲響,有不少人正快速地散成一列,向這一帶搜進,留意樹上草下是 否有人隱藏,發現了的聲響,百步內亦可聽得到。「來了。」文斌首先站起,嗓門 不小:「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嬌嬌,我們到疏林內等他們,在疏林動手,至 少可以看到暗器。那些混蛋一點也沒有武林人的氣概,明的暗的一有動靜就暗器滿 天飛,一照面就男女老少一起上,打埋伏設陷阱不以為恥。今天,得好好教訓他們 ,別讓他們把你我看成可以任意宰殺的羔羊。   來吧!他們這些可恥的沒種英雄!」他倆到了疏林,人群也一湧而至。   十個人,伏魔劍客在內。   那位方臉的田前輩,是真正的首腦主事人。   人有臉,樹有皮;文斌話說得難聽,這些人畢竟是江湖之雄,臉色不大好看, 不便扮沒種的英雄一擁而上,何況文斌只有兩個人,實在沒有一擁而上的必要。文 斌不撥劍,雙子叉腰屹立如山,哪象膽怯逃命的人?簡直就像面對一群小鬼的金剛 。   「真壯觀。」文斌任由對方雁翅排開列陣,說話流裡流氣:「他娘的,伏魔劍 客你這混蛋,你是輸不起的爛貨,你哪有臉面在江湖稱劍客?去你娘的!你該去做 花子幫的乞食團頭,或者做下九流的鼠輩。」一連串的你你你,你得伏魔劍客臉色 一陣青一陣白。   一個成名的風雲人物,挨罵而不以為意的人並不多,修養不夠的人。可能會氣 炸!   「月華曹嬌,滾到一邊去,咱們不要你死!」伏魔劍客修養到家,臉上雖難看 卻不曾暴跳如雷:「這狗東西保護不了你,他必須死。趕快避開他,以免殃及池魚 ,快滾到一邊去,聽候處置。」「你這狗娘養的雜種,你露出狐狸尾巴了,你的話 有問題,口氣不對。」文斌沉下臉破口大罵:「我以為你只是一個浪得虛名,患了 躁狂自大症的無聊劍客,原來卻是一群瘋狗的領頭人,有多種面目的野心勃勃陰謀 家。襲擊桑家大院殺人搶劫的那群兇手,是你的爪牙。我要踩住你的狐狸尾巴,挖 出你追逐月華曹嬌所包藏的禍心來。」「這混蛋才真的息了躁狂瘋顛症。」一個粗 壯如熊金剛似的巨人,用不屑的口吻說,大踏步欺近:「太爺要把你打成一堆爛肉 ,說一不二。」聲落掌出,馬步一拉右掌同吐,相距不足八尺,進馬步手伸出,巨 掌便到了文斌的胸前。   文斌眼神一動,居然忍住本能的出手接招的衝動,向下一挫,斜移一大步。   避招的速度變化之快,有如電火流光,連站在一旁的月華曹嬌,也沒看清移動 的真實形象,只看到巨人的掌一伸,文斌便幻現在側方了。蓬然一聲氣爆,像是平 空吃起一聲爆竹的爆炸,激盪的氣流形成氣旋,呼嘯聲餘音裊裊。   文斌衣袂飛揚,獵獵有聲,馬步一震,斜退兩步,所受的震力餘波,可知必定 相當猛烈。   遠在丈外的月華曹嬌,也急退三四步幾乎摔倒。   「天雷掌!」文斌臉色一變,斜走逼向空門爭取反擊機會:「他娘的!知道我 的陽罡掌力厲害,所以派一個練了至陽至罡的混球,出其不意用絕學行致命一擊, 難怪敢吹牛要把我打成一堆爛肉,天雷掌的確可以在丈外把我一身骨肉虛空震碎。 他娘的!你們居然有這種可怕的人才!」一面說一面游走逼進,繞走了一圈半。   巨人一面聚勁行動,一面在原地移轉防守。   全力一擊,可能已耗掉五成精力,無法在短期間再發天雷掌連續攻擊,神功火 候還沒修至收發由心連續發功境界。文斌應該抓住機會立加反擊的,但他放棄,反 而游走移動,讓對方有充裕的機會再聚真力。在對方神功繼續交接的空隙中,行猛 烈的反擊必可得手,這短暫的機會,一個高手應該可能把握住。在旁觀的高手眼中 ,以為文斌已經膽怯了,不但沒能抓住機會反擊,而且不敢採取反擊的行動,在氣 勢上,已經輸了大半壁江山。只有田前輩看出危機,可知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雙衛上!」田前輩急叫,同時舉手一揮。   兩名驃悍大漢,猛然衝出一面拔兵刃。   晚了一剎那,劇變同時發生。   文斌像一頭撲向獵物的金錢大豹,速度真可以快逾電閃來形容,旁觀的人,只 看到人影依稀暴起,便從巨人的正面撲下,高度恰好在巨人雙手所佈的盤手防衛網 上方,貼上巨人的頭部。這只是一瞥之下的印象,看不出其中的變化。   其實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變化萬千令人目眩,生死就在一剎那間決定了 。   撲落的瞬間,雙掌打擊如霍電,掌心在雙太陽穴一合,隨即左手挾住頸項,右 手小臂橫擊在雙目中的山根,下滑卡頂住咽喉。蜷縮的雙腳,同時蹬出貼在巨人的 胸膛上,左腳的力道減半,製造所蹬目標的扭力,也借力弓腰,引發真力驅動身軀 扭轉,上扭下蹬真力爆發。   一聲砰然大震,兩人抱成一團,猛烈地扭轉、摔倒、翻滾,最後巨人的身軀被 蹬飛。   衝來的雙衛,一刀一劍剛好脫鞘,衝勢太快,無法應付驟變。   又是一聲悶響,巨人龐大的被蹬飛身軀,把劍來不及揮出的雙衛之一,撞得翻 跌出丈外。   人影同時從地面蹬起,前撲。   手中的刀就在脫鞘的瞬間,文斌像大豹般撲上了,重施故技雙手控制對方的頭 部,下面右膝狠狠地撞中下陰。雙衛之一用刀的大漢,雙目被指扣入、咽喉被扣裂 ,兩人又抱成一團倒下了。   接觸快,結束也快。   「斃了他……」田前輩厲叫,拔劍出鞘。   文斌一躍而起,拉住驚呆了的月華曹嬌向後退,雙手沾滿鮮血,血在月華曹嬌 的白衣上,泛出怵目驚心的鮮紅色彩。「你必須奮起自保,嬌嬌。」文斌沉喝。   她神智一清,拔劍閃在一株大樹後戒備。   在田前輩的驅使下,八個人成弧形徐徐逼進,刀光劍氣控制了三方,殺氣森森 ,血腥味流動。不遠處,四個人正飛掠而來。   文斌徐徐後退,冷然拔劍出鞘,虎目中神光炯炯,狠盯著咬牙切齒步步進逼的 田前輩。   巨人仍在短草中掙扎、呻吟、滾動。   雙衛之一使刀的大漢,在血泊中抽搐。   掠來的四個人如果加入,就會形成十二方合圍,刀劍齊下,文斌決難兼顧最弱 的月華曹嬌。在眾多高手圍攻下,最弱的人必定首先遭殃,多一個人,反而成了累 贅,等於是綁住了手腳與人搏鬥,連移位也無法主動。一旁突然出現一個穿淡青緊 身衣的人,手中劍閃爍著怪異的光芒,表示已經功行劍身,已完成行動御劍的準備 ,隨時皆可行雷霆一擊!緊身衣把玲瓏的曲線,襯托得極為誘人,青帕包頭像男人 ,曲線玲瓏的胴體,分明是女兒身,蒼色的面龐五官出奇靈秀,是一個不男不女的 中性人。「楊姑娘,助我陰陽合儀。」伏魔劍客興奮地大叫:「我知道你會來找我 的……」   「你真不要臉!」楊瓊瑤嗓音十分悅耳,罵的話可就難聽了:「而且無恥!不 錯,我是來找你的。我本來以為你是一個名動江湖的英雄,豈知卻是一個寡廉鮮恥 的下三濫雜碎,呸!」相距最近的一個中年人,一閃即至劍發白虹貫日,驟然突襲 速度驚人,劍化長虹猛攻上盤。楊瓊瑤冷冷一笑,劍光一閃,錯搭住刺來的長劍, 居然沒發出金屬接觸聲,也沒出現震彈現象,雙劍像是黏住了,刺出的兇猛衝力像 是突然消失了。但中年人的身軀並沒停住,馬步仍然向前滑,不同的是,持劍的手 向後移退。   楊瓊瑤的劍,突然震開對方的劍,劍尖閃電似的下沉,奇準地貫入中年人衝來 的胸膛。   「下一個來。」她冷冷地說。   中年人的身軀,突然脫劍斜摜出丈外,胸口鮮血狂溢,痛苦地叫號求救。   絕對的沉著,絕對的冷靜,絕對的優美,毫無暴戾殺人的可怖現象流露。   可以說,這一劍絕對冷酷無情。而且,對方是撞向她的劍自殺的,與她無關。   這就是陽罡與陰柔的區別,陰柔殺人不帶火氣。   不但文斌吃驚,田前輩這些人更是駭然。   文斌吃驚的是,楊瓊瑤本來與伏魔劍客並肩站的,怎麼突然反臉成仇,自相殘 殺起來?   楊瓊瑤的驚世神功,與御劍殺人的技巧,他並沒感到驚奇,他已經領教過了, 心中有數。   在奪命怪醫的石屋,楊瓊瑤如果不是被誘擒的,那些妖魔鬼怪如想憑武功劫持 ,會有何種結果?根本用不著他跟去搶救,小姑娘一個人就可以把妖魔們送下地獄 。   輕輕鬆鬆一劍致命,把田前輩一些人嚇了一大跳。   等到中劍的人一倒,所有的人如受炸雷所擊,驚魂一定怒火立即爆發,在連聲 怒吼咒罵中,七個人像瘋子般猛撲而上,左手隱藏的暗器似飛蝗,以暗器開道,人 隨在暗器後刀揮劍舞,聲勢洶洶咬牙切齒要替同伴復仇。暗器襲擊的目標,也把文 斌計算在內。   由長臉中年人率領的四人小組,已飛掠而至。   文斌早知道這些人善用暗器,埋伏便是以暗器攻擊為主。   對方左手一動,光芒乍現的同一剎那,他扭頭向楊瓊瑤瞥了一眼,身形向側激 射,脫出暗器的籠罩區。楊瓊瑤同時向另一側急閃,劍動處陰風似午夜寒濤。   暗器無功,而且暗器並非合圍發射的,閃避容易。   「去你的!」文斌冷叱,劍架住一名大漢的劍壓出偏門,左手突入,一耳光把 大漢打得倒退出丈外,丟掉劍仰面便倒,滿口流血有斷牙掉出。劍光以匹練橫空, 猛撲奔來的四個人。   長臉中年人到得最快,雙劍立即接觸,錚一聲狂震,風雷加劇,劍光如電,餘 震似龍吟。   長臉中年人斜震出丈外,屈一膝著地穩下身形,握劍的手發抖,怪眼中兇光盡 斂。   劍光分張、迴旋,金鳴震耳,人影急分。   三個人分三方跌出,兩個人的劍脫手飛上最近的榆樹,枝葉搖搖。   一接觸惡鬥就結束了,四個人幸好都是完整的。   收了劍,轉身回望,月華曹嬌恰好奔到,躲在他身後,臉上有興奮的神情,有 他在,這些人何足道哉?摧枯拉朽容易打發。楊瓊瑤的左近,倒了三個人,蜷曲著 在地上掙扎,壓倒了大片野草。   仍有三個人纏住她,卻不敢近身相搏。她輕靈地移位,避免陷入三面包圍的中 心點,輕拂著光芒眩目的長劍,臉上似乎罩了一層寒霜,星目盯牢了臉色泛青的伏 魔劍客,劍也追逐著對方移動。田前輩盛怒的神情化為烏有,代之而起的是惶恐震 驚,十四個人,只剩下三個了,怎能不驚?「我不想太快殺死你!」楊瓊瑤盯牢伏 魔劍客移動,劍發出隱隱龍吟:「過早殺死你未免便宜了你。我要劍劍誅絕你的爪 牙黨羽,最後一天再把你剁碎……殺……」欺近身後的江湖客,看到迴旋而至的劍 光,感受到奇寒徹骨的壓力,驚得頂門上走了真魂,扭身仆倒奮身急滾,爬起一蹦 兩三丈,狂衝入林逃命,但聽枝葉簌簌搖動,身影已消失在茂林深處。田前輩看破 好機會,一縱三丈餘。   伏魔劍客似乎更快些,向另一面如飛而遁。   四周散佈著七具人體,有四具已經寂然不動了。   長臉中年人與三名同伴,連滾帶爬從原路急遁。   文斌手下留情,四個人都是完整的。   楊瓊瑤收了劍,瞥了文斌一眼,轉身離去。   「你的神色不對。」身後的文斌說。   「你少管。」她一步步向茂林走。   「你聽我說……」   一聲嬌叱,她扭身旋體一掌吐出,陰風乍起,氣流激旋潛勁山湧。   文斌閃身避招,一跳八尺,陰風從體側掠過,還真有徹骨生寒的感覺。   身形突然激射而出,像電射光逸消失在林中。   「就是跟蹤我們的那個人。」奔近的月華曹嬌滿腔困惑:「她為何和那些人反 臉成仇,冷酷無情地痛下毒手?窩裡反不合情理,他們出了什麼毛病?」「他們不 是窩裡反,這位掌功可怕的小姑娘,不是伏魔劍客的人。」文斌重回茂林,往回路 走:「至於出了什麼意外而反臉成仇,我就無法猜測了。」他不想說出楊姑娘的事 ,也從不提有關的恩怨。   心潮起伏,他感到極度不安。   「你在想些什麼?」跟在他身後的月華曹嬌,覺得他的沉默有異:「那怪女人 是何來路?」「我感到奇怪。」他不理會月華曹嬌所提的問題。   「有何可怪?」   「他們還有兩個人,實力更為龐大,為何不見現身?更無聯手的跡象。難道說 ,我料錯了?」「你神機妙算,會料錯什麼?」   「我料定他們是同夥,所以等他們聚合,把疑雲撥開,查個水落石出,才決定 應採取的行動。我留下伏魔劍客這些人的命,就是等候真像大白。」他的意思是說 ,他動劍而不收取人命,在於查某件事水落石出,等候真像大白,也暗示如果真下 毒手,伏魔劍客這些人必定老命難保。「你懷疑入侵桑家大院那群強盜……」   「很可能是伏魔劍客的人。如果他們聚集聯手行動向我們襲擊,那就表示他們 牽涉到幾件可疑的大案。假使再與昨晚連夜趕到的那批人會合,就肯走毛病真的出 現在內部,該是斷然採取行動的時候了。」「什麼內部?我聽不懂你的話。」月華 曹嬌趕前兩步,與他並肩分枝撥草:「好像牽涉到某些秘密……」「不懂就算了, 日後你一定懂。加快些,一定要把他們引出來。」   腳下一緊,拉了月華曹嬌的手飛奔。   由於楊瓊瑤的意外出現,他斷然放棄煎迫伏魔劍客,捉人迫口供的打算,讓重 要的人物乘機逃掉了。有楊瓊瑤在,不能透露有關天網的秘事,不希望楊瓊瑤捲入 這陰惡的血腥糾紛裡。   楊瓊瑤竟然大開殺戒,嚴重地介入這件沾不得的事故里,讓他感到心情沉重, 幾乎亂了方寸。放走伏魔劍客亂了計劃,就是亂了方寸的徵候。   十四個高手中的高手,丟掉了七個,輸得好慘。   逃命要緊,同伴的生死無法照顧了。   七個人有一半受到不輕不重的打擊,實力大打折扣,必須相互照顧,走散了必 定被逐一消滅。領先飛奔的田前輩,臉色難看極了,被楊瓊瑤冷酷無情的搏殺技巧 所驚,失敗的痛苦更是難受。本來計算得相當精,十四個高手中的高手實力空前龐 大,精銳齊出,必可將文斌擊斃,把月華曹嬌弄到手,再利用妖女佈局,等候他們 所要等的人現身,可說十拿九穩,必定成功。豈知人算不如天算,憑空多出一個可 怕的勁敵楊瓊瑤,功敗垂成,反而招致慘重的失敗。   身為主事人,必須負擔成敗的責任,失敗算不了什麼,不能以成敗論英雄,但 被一個小小年紀,即將被定時丹毒死的小女人,殺得他們做惡夢,日後還能拍胸膛 充人樣?最後逃離現場的人,曾經看到楊瓊瑤和文斌交手,因此相信兩人勢均力敵 ,必定展開一場激烈的龍爭虎鬥,不可能在短期間結束,也就不可有跟在後面窮追 不捨,有充裕的時間重新佈局,調整計劃。前面傳出一聲呼嘯,領先的田前輩腳下 一慢,呼出一口長氣,用衣袖拭擦頭臉的汗水。   伏魔劍客神色委頓,回了兩聲呼嘯。   樹叢中鑽出兩個青衣人,用驚詫的目光,迎接七個渾身汗濕,氣喘如牛,神情 惶恐疲憊的同伴,弄不清他們為何如此狼狽。入門休問榮枯事,觀看容顏使得知; 這七位劫後餘生高手的容顏哪會好?一看便知是枯非榮。七個人在樹下席地圍坐, 氣氛緊張。   附近到底有多少人歇息潛伏,難以估計,人都藏身在樹下的草叢中,散佈面頗 廣。   為首的人年約花甲,髻結已呈灰斑,穿一襲大袖長衫,劍插在腰帶上,面目陰 沉,有一雙又深又黑特別銳利的鷹目,大白天似乎也隱泛懾人的幽光。七個人中有 田前輩和伏魔劍客,顯得垂頭喪氣,像鬥敗的公雞,大汗未收一臉霉相。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埋伏失敗,只好出而追捕……」田前輩一五一十將經 過說了,最後說:「事出意外,事故也與咱們等候的獵物無關,因此屬下不便發訊 要求支援。老實說,支援也來不及,遠水救不了近火。天知道這個姓楊的小女人是 何來路?武功之高駭人聽聞,下子之狠毒,無與倫比。長上,如果那小女人追來, 咱們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也將打亂了咱們的永除後患大計。」「賢侄,你怎 麼招惹這個來歷不明小女人?」為首的長上向伏魔劍客問,語調極為陰森冷厲,語 氣中有責難成份,但還不算嚴厲。賢侄的稱呼,也透著親密。「小侄只是因勢利導 利用她,當時小侄身邊也無人可以當大任,她又堅決表示撒手不管,小侄不得不出 此下策。」伏魔劍客為自己的作為辯護:「小侄知道她了得,只有她才能對付得了 姓于的混蛋。她居然不怕死,小侄後悔已來不及了。也許……」「也許什麼?」   「定時丹控制的時日太長,這期間也許她逐漸興起求生的念頭,受不了逐日等 死的精神折磨,便會低聲下氣來求小侄饒她一命。申叔,最好不要追究她殺了幾位 弟兄的過錯,以後再說。目下只有她和小侄聯手,才能以陰陽合儀神功,斃了姓于 的混蛋。姓于的不死,和咱們死纏,必定驚走獵物,一切努力皆成徒勞。」「這個 小女人,真有那麼厲害?」長上申叔老眉深鎖:「她沒向你透露家世?」   「她的口風緊得很,恐怕姓名也是假的,不像一個初出道的無知少女。以她的 修為來說,純陰內功派流甚多,但不論何派何流,修至化境必定陰極陽生,爆發的 潛勁便具有陽罡的威力表象。但她出劍毫無爆發力,對手的勁道卻無形消散,她的 劍便毫無阻力地長驅直入,小侄自信見識廣博,卻無法知悉是何種陰功。老實說, 小侄還不知道該如何克制她的奇功呢!」「唔!也許是九靈仙姑的九陰真氣。」   「她堅決否認了。」   「唔!我叫興隆兄去對付她,以陰煞大潛能和她全力一搏,雖不勝也不至於落 敗,甚至可以試出她的內功根底來。」「申叔,恐怕更激起她的反感呢!來硬的可 能弄巧反拙,小侄已試過了。」   「但不得不有來硬的準備呀!當然得先來軟的,不成功就來硬的。真該死,她 這一鬧,咱們的計劃便失敗了一半,可惡!」「申叔,可有確實消息傳來?」   「不久前有訊息傳到。」   「怎麼說?」   「獵蹤已隱約出現。」   「真的?在何處?」   「可能在埋伏區的西面,但十分可疑,好像不是一個人,因為現身的時和地不 對,倏忽出沒也不易分辨。已經證實是跟在我們後面來的,這時該已逐漸接近埋伏 區了。姓于的和楊小女人的事如不能及早解決,驚動即將到來的獵物,咱們成功的 希望不大,今後恐怕再也無法把獵物誘出來了。總之,如果失敗,務必將月華曹嬌 控制在手中,日後仍有希望。」「申叔,把妖女秘密處決,找相似的人冒名頂替, 豈不比利用妖女有利?」   「你爹恐怕不同意。」申叔苦笑:「假使那邊計劃不順殺死日精,月華曹嬌是 僅存的誘餌了。你爹決定了的事,任何人最好不要試圖改變他。你去和你爹說,保 證會碰釘子。」   「如果這次不成功,我向爹要求由我經手另訂計劃。爹不能離家過久,他還得 應付南京方面的壓力。我失敗的訊息傳出去沒有?」「已經派人前往稟報,回音可 望在半個時辰內傳回。奇怪,那是什麼聲音?」申叔突然跳起來,臉色一變向右前 方一指:「那邊出了事……」這些人在這裡歇息,待命行動,既不是埋伏,也不是 有意隱藏,更沒有受敵干擾或襲擊的顧慮,只是單純的集結歇息處。每個人都隱藏 在草叢歇息,僅是習慣性的舉動,由平時所養成的警覺所使然,並非有意防止敵人 的襲擊而佈下防衛網。敵人迄今仍無消息,文斌與月華曹嬌是他們追殺的、無關緊 要的人,對他們沒有威脅,用不著佈下防衛網。追殺文斌兩人的追襲小組潰敗,並 不影響這處歇息候機區的安全。   追襲小組潰敗的的人剛到達,還沒有時間戒備防範意外。   但歇息處依慣例派有警戒,表示他們是有組織的組合,不是烏合之眾。   警戒僅派了兩個,在歇息處的兩端,大白天不需派復哨,兩人一南一北,相距 也僅有七八十步,可以監視四方。其實這裡有二十餘人,僅比伏魔劍客的追捕小組 多幾個,歇息候命期間以養精蓄銳為主,盡量多休息保持精力,不可能多派警戒, 派兩個在南北戒備,已經算是浪費人力了。擔任警戒的人,警覺心不夠並不足怪!   鑽出樹叢,所有的人皆怒形於色。   前面的樹叢不再濃密,視界可及百步,警哨藏身在濃林內,百步內外人不易接 近,發現有異,有充裕的時間發訊息應變。在一株大樹的下端橫枝,吊著一個人, 雙腳絕望地踢動,不時觸及旁枝,發出枝葉籟簌的聲息,聲音可傳至二三十步外, 申叔便是聽到異聲而發現警兆的。雙手被撕開絞股的腰帶捆住,懸吊在橫枝上,雙 腳距地約三四尺,顯然筋骨受損,所以踢動的力量有限,只能稍為觸擦一旁的枝葉 發聲。嘴也被布帛勒往,只能發出伊伊唔唔的虛弱鼻音。故意讓吊著的人發出微弱 聲息,用意是將其他的人引出。   有人發出警號,歇息的人紛紛警起。   「人仍在這附近,搜!」申叔警覺地下令:「也許是獵物來了。」   搶出兩個人,急急搶救被吊的警哨。   「小心……」伏魔劍客急叫。   叫晚了一剎那,一名中年人剛抱住警哨,讓同伴割斷吊繩,上面枝葉急動,人 影如殞星下墜。中年人呃了一聲,鬆手跌出丈外。   人影兩三起落,隱沒在三十步外的一株大樹後。   中年人的腦袋挨了一腳,顱骨被踢裂,大羅金仙也救活不了頭被踢破的人。   逸走的人影雖快逾電火流光,但仍然難逃過這些超等高手的銳利目光。   「是楊小潑婦。」申叔驚叫,向前飛躍。   眾人不約而同向前飛掠,刀劍出鞘氣勢洶洶。   確是楊瓊瑤,不慌不忙向後撤,與追趕的人保持安全距離,逗引眾人遠追。   「不可遠追。」申叔追了百十步,猛然醒悟阻止眾人再追:「小潑婦意在引散 我們。」   加上趕回的伏魔劍客七個劫後餘生者,總人數僅三十四名,不可能形成包抄合 圍,在密林中追逐可怕的高手,很可能被逐一消滅。撤回歇息處,楊瓊瑤立即出現 在三十步外的疏林中,抱肘倚樹神色冷靜,像在羊群外窺伺羊群的狼。「我會極有 耐心地在你們附近活動,等候逐一痛宰你們的機會。」她看到有人鑽出樹叢,用悅 耳的嗓音高聲說:「我一條命,換你們許多許多條命,九天的時間,你們每天都得 埋葬死人﹒剛才死了一個,另一個很幸運。」   鑽出樹叢只有兩個人,伏魔劍客和申叔。   「我給你解藥,向你道歉。」伏魔劍客怒容滿臉,說的話卻採取低姿勢:「你 傷害了我不少朋友,我不追究,條件是你立即遠離壽州,走河南繼續你的旅程。」 兩人徐徐向前接近,表示並無敵意。叫申叔的人冷厲陰沉的面孔,居然湧起平和的 神情。   她也徐徐向後退,不時繞樹而走,保持十步左右的安全距離,逐漸遠離濃林。   她不敢大意,不想距濃林太近,高手突然衝出速度必定非常快,再被這兩個人 全力纏住,豈不有如被狼群所淹沒?「我不信任你,更不信任所謂解藥。」她一面 緩緩後退,一面說:「上過一次當就夠了,我不想上第二次當。你居然有這麼多所 謂朋友,已經用不著我幫助你對付於虹和月華曹嬌了,我還敢相信你不追究的話? 你所包藏的禍心已經暴露無遺,信用已經破產,我唯一該做的事,是盡可能索取最 高的代價,多殺一個就多賺一分利。就算已經把你殺死了,仍然不放過你的朋友, 一直殺到毒發的時候,死而後已!」「何必呢!楊姑娘。」申叔愈聽愈冒火,但強 忍搶出的衝動,盡量用平和的聲調勸解:「人非聖賢,敦能無過?永豪賢侄一時情 急,因人手不足而逼你協助,情有可原。他知道錯了,還來得及補救,無條件給你 解毒藥。畢竟你們曾經是朋友,何苦朋友相殘兩敗俱傷?」「坑害朋友的人最狠最 毒,最佳的報復手段就是兩敗俱傷。」   「楊姑娘,螻蟻尚且貪生……」   「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們,活不活我毫不介意,當然也不介意你們是否貪生。我 認為生與死都是簡單的問題,一點也不複雜。有生必有死,死是必然的,所以我的 看法,與你們不同,我寧可選擇好死,不要作賤自己屈辱地惡活。閣下,你們還有 什麼惡毒的主意威脅我?」「你還年輕……」   人影似流光,兩起落便向右遠出三四十步外,身影在幾株大樹的空隙中不可思 議地閃動,不易看清實影,像是幻沒在那一帶的樹叢裡。「啊……」慘號聲震撼山 林,那一帶有人遭殃了。   「她是個禍害,一定要斃了她以免誤事。」申叔厲叫著向慘號傳來處掠去。   來晚了一步,草叢下擺平了三個人,其中之一仍在滾動叫號,小腹被劍貫穿了 一個血洞。   枝葉急動聲已經遠在百步外,人群已消失在視線外。   是繞側包抄的一組人,竟連人影也沒看到,便被突然衝出的楊瓊瑤揮劍切入, 出其不意擺平了三個人,一擊即走,引其他的人憤怒地狂追。申叔唯一可做的事, 是發信號召回追趕的人。   連打帶跑,會把被打的人氣瘋。   情勢實在惡劣,無端樹了一個可怕的強敵,這強敵本來是朋友,卻變成最可怕 的仇敵。   仇敵有多種,不怕死的仇敵最為可怕。   任何威脅也對付不了不要命的人,不要命的人會做出毀天滅地的事,所以說好 漢怕賴漢,賴漢怕死漢。死漢比瘋子更可怕百倍,因為瘋子不會用智慧製造殺人的 機會。   重要的事還在緊鑼密鼓進行,還沒有著落,竟然橫生枝節,多增災禍,主事人 面對失控的情勢,憤怒焦灼是可想而知的,情緒失控也是意料中事。林子裡擺了四 具屍體,一個重傷陷入昏迷境界的人。   片刻的糾纏,損失慘重,只剩廿九個人可用了,幸好並沒減少這一組人的實力 。   每個人都氣憤填膺,也心中懍懍。   「申叔,必須採取行動了,不能再在這裡守候,追捕月華曹嬌的事重要。小侄 這一組人已經失敗,申叔是不是該接手呢?再耽誤下去,妖女不知逃向何處去了, 失去她的蹤跡,怎能把獵物引出來加以殲除?」伏魔劍客更為焦急,他這一組失敗 ,死傷過半,逃到這裡,用意就是交由申叔這一組人,出動完成所訂定的任務。月 華曹嬌如果逃出埋伏區,或者躲起來不再露面,那就失去引媒,不可能將獵物引出 加以搏殺殲除了。伏魔劍客這一組負責公然追逐的人,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追逐妖女 ,即使與獵物照面,也不會引起獵物的敵視。獵物的目標是月華曹嬌,他們的目標 則是獵物,三方面的關係有密切的連貫性,環環相扣玩這場生死存亡遊戲,脫了一 環就玩不起來了。「申老哥,還是加派幾個人給我吧!」田前輩是伏魔劍客這一組 的實際主事人,當然更為焦急:「必須與妖女保持接觸,而且必須有逼迫她的實力 ,再耽擱下去,就無法攔陰她往東遠走高飛了。」「放心啦!東面她決難逃出羅網 。」申叔似乎信心十足:「一定可以把她逼回改道折回壽州,正好與獵物碰頭,我 就可以堵住獵物的退路,一舉把他格殺永除後患了。把人分給你,我的實力便嫌不 足。你看,我平白損失了五個人,怎能再把人分給你?」「可是……」   「等候吧!等莊主派來的人指示對策,再聽命行事好不好?」申叔拒絕派人的 態度相當堅決,損失五個人的確實力不足:「你們仍有七個人,逼迫不易,引誘該 無問題,你們擺脫妖女本來就失策,趕快去搜還來得及補救。你們走吧!我替你們 纏住楊小潑婦,我要她生死兩難。她一定會再來騷擾的,你們正好乘機繞走,去搜 尋妖女的下落,務必保持接觸。」   「好吧!走就走。」伏魔劍客不悅地拉了拉田前輩的手臂,表示不必浪費唇舌 了:「我們沒有算無遺策的人才,卻有許多不知通權達變,只知聽命行事的好漢, 對責任以外的事概不理會,力量分散各負其責,怎能應付突生的意外?讓他們等候 信號行動吧!我們的責任還沒有了呢!咱們繞西面走。」「也不能怪他不派人給你 。」田前輩一面走一面苦笑:「我們把不相關的楊小潑婦引來,卻沒把月華曹嬌誘 到,一照面他便折損了五個人,算是白白犧牲了五位弟兄,難怪他心疼。你沒能把 月華曹嬌引到,他已經渾身不自在了,捉月華曹嬌是他的責任,對付楊小潑婦是你 的事,與他無關。老實說,誰也不願為份外的事付出代價。」   「那天殺的混蛋於虹為何不跟來?」伏魔劍客轉變話題:「楊小潑婦卻跟來了 。福不來禍來,真晦氣!」「於虹小輩和月華曹嬌如果跟來,誰知道是福是禍?」 田前輩語氣中有恐懼:「於小輩比楊小潑婦更厲害,這裡的二十餘個人,老實說, 勝算不多。即使能把月華曹嬌弄到手,損失也將極為慘重。」談說間,七個人已經 繞過歇息區,一陣急走,穿越一處林空,便看到裡外的東行大官道。   「就在這裡歇息片刻。」田前輩停步下令:「大家留意些,留意有否信號傳來 。」   「他娘的!於小輩可能真帶了妖女,從東面逃掉了。」伏魔劍客往樹下一坐, 滿臉沮喪。   「不可能的,東面有伏路的人,如有發現,該有信號傳出的。」田前輩也往樹 下一坐,臉有倦容。埋伏區的東西兩端,皆布有伏路的眼線。   埋伏區重要地段,也派有傳訊的人潛伏,發現於虹兩人的蹤跡,便用聲號傳訊 以指示位置。可惜人手不足,擔任潛伏眼線的人不多,因此伏魔劍客一群人,擺脫 襲擊之後,一直沒有聲號傳出,可知此後即不曾聽到任何信號,已失去接觸,無法 知道於虹兩人的去向。七個人皆已疲憊不堪,快要精疲力盡了,四面一分坐在樹下 歇息,有些人喝葫蘆中的水,有些人的葫蘆中是酒。所有的人皆渾身大汗透衣,歇 息時戒心鬆弛了些,並沒派人警戒,也用不著派警戒。   江湖客最感痛苦,雙頰仍然紅腫,大牙被打掉了一大半,不但口內有傷,嘴唇 也裂了,整個面孔變了形,連朋友也認不出是他了。傷勢不算重,但奔波了半天, 天氣熱,疲勞加劇,傷口也倍增痛苦,他真不該出來參與的。倚樹坐下,喝水也感 到不適,剛喝了一口、三口……右側方一株大樹後,飛出一塊拳大小石,一聲悶響 ,小石在他的右耳上方著肉,耳輪的上端成了爛肉,打擊相當沉重。石飛行的距離 ,遠在二十步左右,穿越兩株大樹的空隙,居然奇準地石到人倒。   呃了一聲,他扔掉水葫蘆向左倒,倒下之前,便已失去了知覺。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蒙冤初雪】   頭右側被拳大的石塊擊中,必定前面涵蓋右太陽穴的一半,後端牽動耳門,前 後都是要害,打擊的力道稍重必定立即昏厥,再重些可能頭裂腦死。坐在前面的一 名大漢,聽到石塊飛行的呼嘯聲,猛抬頭便看到江湖客倒下,滾落的水葫蘆和石塊 也清晰可見,驚得跳起來了。「有人暗算……」大漢厲叫,閃身躲在樹後。   所有的人驚恐地各找樹桿藏身,不想被當作暗器的標靶,拔兵刃嚴行戒備,用 目光搜尋敵蹤。二十步外一株大樹後,踱出臉色冷森的楊瓊瑤。   「我是狩獵的能手,在這種地方,我可以獵到野兔狐狸。」她輕拂著長劍,嗓 音依然悅耳:「十歲我便獵到一頭獨行花面大青狼,獵你們這些人易如反掌。我要 一個個分別獵殺你們,不殺光你們決不能罷手。」也許她在吹牛,但仍可收到震懾 的功效。   一個十歲大的小女孩,居然說獵獲一頭獨行花臉大青狼,如果不是吹牛,表示 她的耐心、機智、勇力,皆超人一等,化不可能為可能,獵技無與倫比。狼通常是 群居的,一個狼群就是一個家族。獨行花面狼,指那些落單孤獨的雄狼,因發生某 一種原因落了單,或者爭領導權而被逐出家族……由於要自行謀生獵食,因此特別 兇猛、陰狠、強悍、機警,不但敢侵入村落,而且可在山野中對付落單的獵人,可 以跟蹤獵人幾天幾夜,隨時製造機會撲上行致命一咬,比大吼大叫的猛虎更可怕。 餓急了的猛虎,才會向人攻擊。她如果真是最高明的獵人,獵狐兔也得心應手,獵 體積龐大的人,更是易如反掌啦!難怪她一個人在林中出沒如入無人之境,連伏樁 潛哨也沒發現她的蹤跡。「該死的潑婦,你好陰毒,不斷戕害我的人!」伏魔劍客 跳起來厲叫,但色厲內荏不敢衝上:「我決不把解藥給你,你一定死,你……」人 影來勢如電,劍光破空而至,她無畏地猛撲而上。   田前輩一聲怒吼,劍迸發出一道激光,迎著射來的劍光急封,風雷乍起。   伏魔劍客與三名同伴,也奮起左右夾攻,但發起晚了一剎那,不可能四個人同 時發招攻擊。一聲激烈狂震,田前輩震出丈外,火星飛濺,再急退五六步才穩下馬 步。   劍光斜驚,徹骨的劍氣猛然向側方迸發,一名中年人首當其衝,一劍封出卻錯 了方向,劍光無情地掠過左後肋,大叫一聲向前衝,砰一聲撞在一株樹桿上,兇猛 地反彈倒地,在血泊中掙命,背肋開了一條尺長的裂縫,內臟向外擠。劍光順勢迴 旋,電虹折向急射伏魔劍客的胸口。   這一剎那的爆發性攻擊,像在同一瞬間完成。   伏魔劍客非常機警,來不及接招封架,看到劍光突然轉向便知不妙,硬將身形 向側方旋出,徹骨的劍氣掠身側而過,距體半尺仍感到徹體生寒,猛地一竄兩丈! 一聲慘叫,劍光把另一大漢的右大腿齊膝削落。   楊瓊瑤出現在三丈外,左手扶住一株大樹幹,右手輕拂著沾有血跡的長劍,神 態冷靜不象經過猛烈搏殺的人,盯著伏魔劍客冷笑。「你躲閃的身法可圈可點。」 她冷冷地說:「下一次,一定把你一條腿卸下來。剛才的一劍有人做了你的替死鬼 ,下一次你決難倖免。」   「救……我……」被削斷腿的人跌坐在地求救。   田前輩躲過一劍,驚得臉色大變,雖然早知道楊瓊瑤了得,但被一劍震飛,這 才知道估計錯誤。這一劍比所估計的份量,超重兩三倍,雙方劍上的勁道相差很遠 ,一個小姑娘的內力,怎麼可能如此渾厚可怕?難怪每次遭遇,都受到慘重的損失 。不能策應伏魔劍客了,再上前攻擊,肯定會多賠上一條命,下一劍很可能沒有這 麼幸運了。一聲厲喝,田前輩脫手射出一枚鐵翎扔手箭,身形向後倒退,脫出危險 區。   那一聲厲喝,是急撤的信號,用鐵翎箭掩護伏魔劍客撤走,情義已盡。   楊瓊瑤果然被吸引了,身形斜轉,劍折向疾沉,叮一聲奇準地擊落電射而來的 鐵翎箭。   伏魔劍客抓往機會飛退兩丈,脫出劍控的範圍。   另兩名同伴也夠機警,兩面一分竄走似飛。   「你走不了!」楊瓊瑤怒叫,轉身猛撲身形未穩的伏魔劍客。   田前輩再次大喝一聲,鐵翎箭再次破空,箭出手便向側飛掠而走,不能再停留 了。   伏魔劍客咬牙切齒勉強側移,引誘楊瓊瑤轉移撲來的方向,也就是鐵翎箭掩護 的射線,與田前輩掩護的默契,配合得極為圓熱。楊瓊瑤真不敢大意,已試出鐵翎 箭的勁道,不敢不全神貫注留意鐵翎箭的射向,百忙中放棄追襲伏魔劍客,突然止 步煞住馬步。鐵翎箭從她身前尺餘掠過,破風的銳嘯令人毛髮森立。   能逃的人都逃掉了,斷了右腿的人也用腰帶捆住了創口上方,兩手一腳咬緊牙 關,向草深處爬動,消失在林木深處。七個人,又損失了一半。   楊瓊瑤怎肯干休?收劍窮追不捨。   兩人在樹林中小心翼翼摸索,隨時防備有人偷襲,更留心不要闖入伏魔劍客那 些人的埋伏裡。表面上是文斌與月華曹嬌,趕走了伏魔劍客,其實伏魔劍客實力仍 在,不會放棄搜殺他倆的行動,潛伏佈下埋伏突襲,仍然具有致命的威脅。文斌在 行動的表現,以及在言談中所流露的意圖,不但把伏魔劍客列為目標,也意在找出 迄今為止,一直不曾露面的兩批意圖不明人物,藏匿在何處以及對方何時採取行動 。情勢不急迫,文斌仍然小心翼翼探索而進,選擇容易走的空隙以保存精力。   月華曹嬌緊跟在文斌身後,神色一直就處在極端警戒中,風吹草動也會嚇一跳 ,有時惶急地衝到文斌前面,似乎後面有人追逐,緊張兮兮浪費精力,連文斌也被 她草木皆兵的驚恐心態,經常白忙一場回頭搜尋是否有人潛伏或追趕。「於虹,你 似乎並不想趕快離開險地呢!」她已取回自己的包裹,繫妥在背部不影響身法的靈 活,抬頭察看日影:「你是不是往南走?離開大道太遠了吧?」「我已經表示過了 ,不做被人追得上天入地的喪家之犬。」文斌扭頭瞥了她一眼:「我在等機會求證 一些事,澄清一些事。一旦不出我的所料,我就可以正式展開行動了,誰該負責, 必須償付他所造成的血腥債務。」「你……你到底在影射些什麼?」她一臉無辜的 苦相:「我只想早些逃出險境……哎呀……」她驚叫著竄出文斌的左前方,伸手向 右側方一指,臉色大變。   「哦!是個死人。」文斌警覺地閃在樹後,向她揮手示意藏身在另一株大樹後 取得掩護:「你留意前面的動靜,我察看屍體有何異兆。」她呼出一口長氣心情一 懈,死人是無害的,本能地拔出繫在背上的長劍,藏身在樹幹後向前面戒備。確是 一具死屍,屍體尚溫,喉部被割開,沒有打鬥或掙扎的痕跡,是被人悄然從身後接 近,乾淨俐落用小刀割斷了咽喉。   是一個身材中等的中年人,一身淡青勁裝,背上有劍,腰間有匕首百寶囊,身 上插了枝葉野草,頭上也有枝條草草編扎的草圈,潛伏在樹下的草叢,即使來人接 近至丈內,如不留心觀察,也難發現有人存在。人是被殺死之後,故意擱放在樹下 倚樹坐倒,所以月華曹嬌先一步看到了。   稍加檢查,找不出可以證明身份的物品,僅用小繩吊放在頸下的一隻精巧削制 的蘆管哨引人注意,可發出幾種不同的哨聲,高低音相差頗大,可遠傳或近傳。可 以肯定的是:這人是負責傳訊的潛伏哨,本身不負責出面拚搏偷襲,以傳遞所見情 況為主。右前方突然傳出異響,有人彈指發聲,聲浪不大,稍遠些便難以聽到。   文斌向側一伏,形影消失在草中,立即傳出五聲彈指聲:三短聲之後是間歇稍 長的兩短聲。月華曹嬌遠在十步外,視線被草叢枝葉所阻,且向前面戒備,看不到 這一面的動靜。   一株大樹後,踱出一個身上也插有枝葉的人影,雙手一陣揮動,打出一連串手 式信號。   那人手一揮,一閃便失去蹤影。   月華曹嬌怎知身後的動靜?警覺留意前面有何異樣的狀況。   「看出甚麼嗎?」她聽到文斌接近身後的聲息,扭頭詢問結果。   「是潛伏眼線,被暗器殺死的。」文斌拍拍她的手臂:「死人不會說話招供, 無法知道發生了甚麼事。走吧!不可停留過久。」「好久沒有聽到聲息,也許這附 近已經沒有人停留了,或者被人趕走的,會不會是那個小女人又跟來了?」她一面 走一面問:「你似乎對那個小女人有顧忌,是不是她的武功可怕?」「無仇無怨, 我不想和她拼個兩敗俱傷,而旦她已和伏魔劍客反臉成仇,算是站在一邊的朋友。 」文斌當然不會把內情說出:「伏魔劍客的武功,比她差了一大段距離,但人手足 ,而且真正的高手還沒露面,所以她的處境不太妙,我還真有點耽心她的安全。」 「別管她了。我們自顧不暇呢!我唯一的念頭,是趕快遠走高飛,盡快擺脫這個大 劍客的糾纏,到了鳳陽他就無奈我何了。」「如果你真想到鳳陽避禍?   實在沒有走這條路的理由,更無此必要。」   「我是被逼的,事前哪想到潛往鳳陽避難。情勢不由人,也沒想到在壽州會碰 上這個大劍客,更沒料到居然與他結仇,真是見了鬼啦!」「你並不急於遠走高飛 。」文斌腳下加快,分枝撥草愈走愈快:「伏魔劍客目標在我,夜襲桑家大院的人 也不想要你的命,可以說你有驚無險,我的處境卻兇險莫測。呵呵!我既然強出頭 ,也就沒有甚麼好抱怨的,那位大劍客正在走霉運,他最好識相些溜之大吉避禍逃 災。」「咦!你的話……」   「信口說的話,別介意,嬌嬌。」   鑽出樹叢,月華曹嬌一怔。   「咦!怎麼回到官道上來了?」她訝然驚呼,在林緣止步。   確是東行的官道,西面約半里地,就是先前有人埋伏的地段,繞了老半天,卻 繞回原地來了。炎陽高照,官道前後兩三里好像沒有旅客行走。官道不是直的,路 兩側的行道樹擋住視線,事實上視界前後僅及一里左右,無法看到裡外的旅客。「 你追我趕,在樹林中怎知身在何處?」文斌伸手向西一指:「咱們回壽州城。」   「甚麼?反而往回走?」   「我感覺出前途必有更險惡的埋伏。這期間,那些混蛋必是趕到前面重布天羅 地網,因為他們料定我們必須往東走,咱們回頭反走,他們就會亂了章法啦!而且 在城中安頓,安全性極高,他們除了派幾個人夜間下毒手之外,咱們不需旦夕提防 。」不管她是否同意,文斌向官道奔去。   經過埋伏區,鬼影俱無,埋伏狙擊失敗,離開追逐之後便不再回來守候了。   再笨的人,也不會重新經過埋伏區。   「他們會回來嗎?」月華曹嬌仍然心有餘悸,不住觀察附近是否有可疑的徵候 。   「應該不會,這些人仍在這一帶漫山遍野,搜尋你我的下落,按理不會回來重 新設伏,何況他認為我們向東逃,決不可能走回頭路。」文斌毫不注意路旁的動靜 。「所以你決定折返州城?」   「是呀!這裡不會有人等候,其他地方,可就難說了。他們是不會死心的,你 對他們有大用,花了許多工夫,出動許多人手,本來志在必得,怎肯就此罷手?死 了許多人,他們更不肯善罷干休。」「會跟回城行兇?」   「也許吧!反正已花了許多工夫,已經欲罷不能。他們也不肯罷,主事的人更 不許他們罷。」兩人並肩不徐不疾西行,前面裡外出現一個朦朧的孤身旅客身影, 村夫打扮,但背了大包裹,草制遮陽帽,手點棗木問路杖,大踏步迎面而來。「躲 到州城真能安全嗎?」她緊挽住文斌的手膀,口吻充滿懷疑:「我們算是被他們逼 離州城的,所發生的兇險事故綿綿不絕。他們是江湖的偽善者,公門人明暗中支持 他們胡作非為……」「有時候也大捉特捉他們,所以一些真正的行俠者,是不敢一 言不合,就拔劍殺人出口怨氣的。」文斌打斷她的話,目光掃過路北的田野,田野 中這一帶種植的,是高莖作物桑麻:「上次我們住在城外的壽春老店,用意是讓他 們有機會暴露狐狸尾巴。這次住到城裡去,住到北大街州衙左近。他們除了夜間派 一些人做刺客,增加一些無聊樂趣之外,威脅有限得很,而且……」「而且什麼? 」   「派來的刺客如果武功不比我們高,受到威脅的反而是他們。」   「他們會多派一些人來行刺……」   「那不叫行刺,叫搶劫。象搶劫八公山的桑家大院,五爪蛟已經在州衙備案了 ,來的人愈多,他們也更危險。我弄斷他們的手腳,留給壽州可敬的公爺們處理, 鐵定會被扯進桑家大院的強盜殺人血案裡,結果如何?」「也會把我們牽扯進去呀 !」   「笨哪!秘密弄斷他們的手腳,我不出面現身,當然也不會在往處左近動手, 怎會被扯進去?這種辦事的常識和手法,你應該懂呀!」文斌說了不少話,話中不 時透露一些玄機,但她也許心情仍然緊張過度,並沒留意文斌話中所透露的玄機和 破綻,聰明機警心細的女性特質全忽略了,也被文斌一次說幾件事,有意隱隱約約 分散注意力的技巧所左右了,不會留意文斌有意無意中透露的可疑細節。自從與文 斌結交後,文斌一直就用這種談話的技巧與她周旋。   偶或她發現疑問,也能及時提出,卻被文斌用雖不明確,但仍然言之有理的話 ,勾銷了她的質疑,她也大意地停止深究。「我們趕兩步吧!早些進城早獲安全。 也許他們失去我們的蹤跡,往東向鳳陽追……」   「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一槽。」   「你的意思……」   「我們的行動,可說幾乎完全控制在他們手中。潛伏眼線用特製的蘆管傳聲, 不斷指出我們的動向,他們佈局逼我們按他們的預期行動,不可能擺脫他們的控制 ,不會有人盲人瞎馬似的往東追,所以……」她突然站住了,臉色大變。   談說間,迎面來的旅客,已接近十步左右,旅客突然掀高遮陽帽沿,露出線條 粗獷的面孔,那雙精光四射的大眼,凌厲的眼神狠盯著她。文斌倏然止步,看出兇 兆。   「江湖雙嬌散了伙。」旅客聲如洪鐘,止步解下背上的大包裹:「日精逃往何 處去了?」   她心中一震,這人為何知道她和日精的事?   「你……」她本能地伸手拔背系的劍,對方口氣不對,是敵非友,必須提高警 覺防險。   「我以為你逃得很快,該已遠出三十里外了,居然折返壽州,不知有何用意, 正好,省了不少麻煩。」「咦!你好像不是伏魔劍客的朋友。」她沉著地向文斌打 手式表示準備應付意外:「說的話我聽不懂,我不認識你……」「潑婦,你應該聽 得懂。我在信陽浪費了不少時日,一直查不出你真正的去向。你花了不少心機佈局 ,虛虛實實令人迷惑。潑婦,你該知道我是誰。」「我不認識你,你是誰?我該認 識你嗎?」   「那天晚上你行兇刺殺我們的人,我沒弄清當時的情勢,抓往你扔飛,後來才 發現……」   「你……你你……」她好像是見了鬼,像被一記霹靂打在頭上,臉色灰敗顫抖 著向後退,像是雙腿不聽指揮持劍的手抖得像在抽筋:「天……魁……」「天網恢 恢……」旅客聲如雷震。   「天……魁……」她扭頭髮瘋似的狂奔,叫喊聲尖厲刺耳:「天魁……星…… 天……魁……」「天網恢恢!」旅客拔刀高舉叫吼,舉步便追。   天魁星用刀,江湖朋友眾所周知。   文斌現身迄今,一直就拿劍使用,而且使用的時間不多,與他發生衝突的人, 都認為他用劍。「慢來,天魁星。」文斌的喝聲像乍雷,劍已在手,聲出劍發,一 招靈蛇吐信當胸便點,阻止對方追趕月華曹嬌,劍上風雷驟發,光芒如電用上了全 力。「鐺」一聲狂震,火星飛濺中,刀劍狂猛地接觸,兩人同被震得向側飄,刀與 劍的勁道半斤八兩,震飄的距離概略相等。一聲虎吼,天魁星人刀渾如一體,搶先 一步發起猛烈攻擊,刀氣迸發似浪濤。   雙方都快,動力與技巧相當,因此刀劍無可避免地在攻猛防密中,發生激烈的 接觸,刀光劍影飛騰,閃動的人影依稀難分,響起急劇的懾人心魄金鳴,火星迸射 有如爆竹爆炸的爆散火花。官道寬闊,正好全力施展,四腳急劇移動震起塵埃,再 被刀風劍氣一激,塵埃滾滾極為壯觀,好一陣勢均力敵的罕見惡鬥。「天魁……星 ……天……魁……」叫喊聲漸去漸遠,發瘋般大喊大叫狂奔的月華曹嬌已向東逃出 半里外,仍在狂叫狂奔。「錚錚錚……」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惡鬥逐漸升至熾烈 難分境界。   怪異的蘆哨聲,將有關的人引來了。   其實蘆哨聲早就從各處傳出,若有若無並不引外人注意,只有自己人才知道哨 聲的含義,外人發覺後,必無法找到發哨聲的人,也弄不清哨音發自何處。文斌早 就發覺這種哨音,心中雪亮,但僅猜想是傳訊的信號,傳甚麼訊,起初並沒介意。 這種只能傳達簡單訊息的口物,對他的威脅並不大。哨聲召來了自己的人,也招來 了外人。楊瓊瑤並不知道哨聲的內情,她是緊跟在伏魔劍客四個人身後而到現場的 ,但也算是被招來的外人。召與招的意義是不同的,分別代表自己人和外人。   她不理會伏魔劍客另一批人,那些人實力更強大,人數更多,即使她想理會, 也無法分身。單人獨劍孤掌難鳴,所以她盯牢了伏魔劍客,等候機會行雷霆攻擊, 殺一個少一個。伏魔劍客知道擺脫不了她,也奈何不了她,四個人步步提防她突襲 ,以相當快的速度急走,避免她趕到前面埋伏,完全失去和她放手一拚的勇氣。急 走的策略相當成功,僅呈現追逐而不會發生搏鬥。   等到召集的哨聲傳到,四人速度倍增。不再理會她的跟蹤,埋伏的機會也完全 免除了。   她不急,高明的獵人是很有耐心的,追的速度也加快了,還以為四個喪家之犬 ,要逃回同伴處,重新集中全力對付她,因此她極為小心地采斜向跟蹤,寧可辛苦 些,以免被誘人陷阱裡。終於聽到格鬥的清悅金鳴聲,她驀然心動,跟的距離,稍 拉遠些小心翼翼逐段跟進。   力拼百十招,勢均力敵,雙方銳氣耗得差不多了,攻擊的速度逐漸減弱。   強攻硬搶鬥力鬥狠的重要階段,雙方旗鼓相當,速度一慢,便表示進入拼長勁 耐力的第二階段,也就是較技巧斗機警與經險階段了。最強烈的一次金鳴傳出,人 影猛然中分。塵埃飛場中,天魁星的身影突然一閃即逝。文斌屹立在路右的水溝旁 ,劍發出隱隱震鳴,像從雲天深處傳下的隱隱輕雷,可知剛才的一擊,雙方已以神 御劍,攻擊之猛烈無與倫比。塵埃漸散,天魁星像是平空消失了。   路兩側有合抱粗的行道樹,枝濃葉茂擋住了烈日,外側是桑麻、高粱、灌木叢 、棗林,和濃密的樹林。林下荊棘野草叢生,唯一寬闊平坦,視界良好的格鬥理想 場所,就是寬可四車並行的官道。只要離開路面,往兩側一竄,便難見形影,到處 都可以潛藏。勝負未分,天魁星不可能竄走溜之大吉。   「威震江湖的天網重要人物天魁星,浪得虛名如此而已。」文斌逐漸移向路中 心,拂劍高聲說:「你如果躲起來,在下可以罵你了。我不言大名鼎鼎的天網天魁 星,只敢嚇唬一個武功不佳的女人,出來吧!我等你。」人影從路右的行道樹上飄 落,人化流光,刀似逸電,一沾地便狂野地接觸。   「錚錚」兩聲震鳴像是同時響起,刀光人影在倏分中又一閃而沒。   文斌斜退四五步,腳下略亂,退至路左的行道樹下,幾乎失足跌落外側的排水 溝。   這一擊真有石破天驚的威力,天魁星速度之快令人目眩,如換了武功稍差的人 ,決難接下這驚心動魄的兩刀,即使看清飄落進攻的人影,也來不及揮劍封架。文 斌接下了可怖的兩刀,氣勢仍然凌厲。如果一腳踩空跌下水溝,就算是輸了一半, 氣勢必定直線滑落,鬥志當然大打折扣。   失足幾乎滑跌的情景明顯,勉強穩下馬步的狼狽相清晰可見。   「不要再找那個女人的麻煩,不然你我將是生死對頭。」他向東徐徐乘機退走 ,色厲內荏,表示氣勢已經衰弱,不想再作殊死鬥:「得饒人處且饒人;而且天網 不該向一個小有名氣的女人執罰,閣下一定是冒充天網的人嚇唬弱小,小心天網的 人找你興師問罪。咱們後會有期!」人影一閃即至,刀氣改變氣流。   「你是那妖女的同夥?」重現的天魁星厲聲問。   「朋友。」文斌不退了,長劍徐伸龍吟隱隱。   「你和江湖雙嬌同在武昌出沒?」   「在下剛到壽州時認識她的,她只有一個人。據她說,與日精孔艷早就分手不 走在一起了。」「真的?」   「半點不假。」   「你知道她在武昌所做下的血案嗎?」   「血案?不知道。閣下,你真是天網的天魁星?」   「無可奉告。」   「月華曹嬌姑娘說你是天魁星,她怎麼認識你?天網出動時,在現場才亮出身 份,平時誰也不知道天魁星是何人物,你閣下的真名是甚麼?」「無可奉告。」   「閣下……」   「你往西走,回壽州,不必涉入在下的事。如果你真在壽州才認識妖女。那就 與你無關,你走!」天魁星用刀向身後一指,表示要文斌向西走,不必往東與月華 曹嬌會合,脫身事外。天網的人不會株連無辜,制裁時也僅對付一些首惡。   「在下拒絕!」文斌斷然拒絕:「月華曹嬌是在下的朋友,在下必須阻止你對 她迫害。」   「那就休怪在下得罪你了,給你一刀。」   刀光電耀,風雷乍起。   文斌飛退丈外,險之又險地從刀光下逸走,不敢貿然揮劍接招。   這一刀的確極為猛烈,只見光不見刀影,劍無法準確地封架,唯一的正確行動 是脫出刀網外。不等天魁星再揮刀追襲,再飛退丈外。   身後傳出腳步聲,文斌旋身劍光破空。   一劍落空,身後的人遠在三丈外,可能是搶出現身的太多,腳步聲因人多而響 聲大,他判斷錯誤,以為人已到了身後。是申叔一群人,共二十人之多,堵住了東 行的路,他消失了立即衝出突圍的勇氣。   精力耗損甚巨,怎敢向二十餘名高手所列的陣勢沖?   他流露在外的卻步神情,表現得合情合理,即使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也不敢在 精力耗損過半之後,向二十餘名高手列下的陣勢沖。申叔那群人,就認為他不敢沖 是必然現象。   天魁星的表現,就比他好得多,橫刀屹立在路中心,虎目冷森地四顧,那股驃 悍勇猛的無畏氣勢極為磅礡,似乎出現的這些人,只是些土雞瓦狗,撼動不了降妖 伏魔的北斗至尊星主。「這些是你的人?」天魁星問,用刀向路北一指。   草葉簌簌而動,出現一列打扮怪異的男女,但有一件事是相同的:全用青中幪 面。   人數真不少,足有三十人之多,中間八個男女,簇擁著一個穿墨綠色薄袍的佩 劍人。這人一看便知是首領,也用青巾幪面。「我怎麼會有這些見不得人的幪面鼠 輩做爪牙?」文斌舉劍否認。   「那幾個呢?」天魁星刀向路南一指。   樹葉中鑽出伏魔劍客四個人,堵住了路南一角。   「那四個雜碎?可能是找你的,除非你不是天網的天魁星,或者……」   「或者甚麼?」   「或者你不叫文斌,天魁文斌。」   「那些狗東西為何找我?我就是天魁文斌。」天魁星的刀指向遠處的伏魔劍客 :「你說,為何找我?」「稍等你就知道原因了。」伏魔劍客沉聲說,向對面路北 的幪面人打手式:「你就是在信陽鬼鬼祟祟活動的文斌?不要急於否認,即將有人 指出你的真正身份。」   路西壽州方面,十二個人影來勢如星跳丸擲,已接近至裡內,其中一人所挾的 大弓已可分辨。「去你娘的狗王八!」文斌破口大罵:「原來你這狗雜種,死纏往 月華曹嬌,原因是想利用月華曹嬌引出天魁星,嫌我礙事因而再三向我下毒手。」 「你給我閉嘴!」伏魔劍客怒叫:「你誤了在下的事,我要……」   「你要的是一口棺材。」文斌了斷對方的叫吼,向天魁星舉手一揮:「他們是 找你的。   與我無關,我沒有替你挑冤擔債的胃口,你自己處理,不關我的事。」聲落人 動,向路北飛躍而進。   天魁星同時一聲狂笑,向路東飛掠,衝向申叔二十二名高手所列的人牆,眨眼 間人刀俱至。二十二個人以為天魁星會和伏魔劍客打交道,即使動手也將先向伏魔 劍客四個人攻擊,等發現人影如電刀光眩目突然光臨,還真有點措手不及。狂笑震 天,刀光似奔電,無畏地鍥入人叢。   如果申叔這些人的目標是文斌,就應該避免與天魁星拚搏。   伏魔劍客過早透露召標是天魁星,那就明白表示是同夥了。   兩聲慘叫傳出,劍光如滿天雷電,把當路的三個幪面人,在剎那間的接觸中, 劈翻了兩個,另一個連人帶劍倒摔入灌木叢。文斌向幪面人攻擊之猛烈,真有如電 耀霆擊,劍光在兩側幪面人聚合的瞬間,突然折向閃電似的撲向路東,銜尾追隨鍥 入人叢的天魁星,劍起處血肉橫飛,刀向左蕩,劍從右決,然後劍影刀光迴旋聚合 ,所經處波開浪裂。分合的技巧,配合得十分圓熟,雖是剛狹路相逢的仇敵,不妨 合力殺出一條去路來。   虎入羊群,如湯潑雪;一刀一劍慘烈的砍劈切割,人體在刀劍下崩裂。   十二名高手及時趕到,立即兩面急分。   「就是他!他是我的。」彎弓搭箭的人聲如雷震:「閃開!」   人群暴亂,哪能閃開?   所有的人,皆不知這位「他」到底指誰,聽口氣,當然指天魁星。   剛接了天魁星一刀,被震得馬步未穩的申叔,是武功最高明的一個,但比天魁 星仍然差了一級。聽到叫聲,本能的反應就是趕快閃開。這一閃閃壞了,身形向文 斌的右側斜撞。一聲沉叱,劍光急閃,劈開了申叔的右肋,幾乎斷腰。已經湧到的 十餘名幪面人,聞聽急向兩側分張。所有的人,皆將注意力放在天魁星與文斌身上 。   引箭待發的人,卻連連未發,大亂的人群亂竄,天魁星與文斌閃動的身法太快 ,發箭必定會誤傷自己人。伏魔劍客四個人,已經衝出路中,誰也沒留意後面跟來 了另一個陌生人。   是楊瓊瑤,像一道流光,穿越三個幪面人身側,強忍下手攻擊的衝動,竄近彎 弓待發的人身旁。這人要用箭對付文斌,她知道文斌是這些人的獵物,這些人是伏 魔劍客的狐群狗黨,這就夠了。弓箭的威力,在短距離中極為可怕,內功未修至爐 義純青境界的高手,也禁不起勁矢的一擊。這人的弓是三百以上的雕弓,箭也是箭 中極品鷹翎箭,百步內可貫重甲,擊破內家氣功有如摧枯拉朽。這個人,是她的獵 物,其他近身的人暫且擱在一旁,獵物優先,決不許可這人傷害文斌。   其他的人,根本就忽略了她。   徹骨的劍氣迸發,劍光飛起,先觸及弓臂,弓彈起弦折斷,劍光順勢向上一挑 ,弓的主人右手鬆弦,箭貫入前面左側一名幪面人的背心,左手齊肘而斷。劍光迴 旋另一個幪面人的腦袋脫頸而飛。   她不該順勢砍掉幪面人的頭顱,剎那間的停頓,立即陷入重圍,使弓人的十一 名同伴,有五名到了她身旁,沉叱聲中刀劍匯聚。一聲嬌叱,她全力卯上了,劍使 刀招,來一記八方風雨拼了。風雷大作,勁氣迸爆形成旋風,浮塵滾滾中,人影向 五方分張,方傳出兵刃接觸所爆發的懾人心魄金鳴,激光倏然消失。五個高手狂亂 地飛退,五比一居然沒佔上風。   她屈右膝以劍支地,挫低身軀無法挺起,四周浮塵騰湧,呼吸甚感困難,手臂 失去再運勁的能力,眼前發黑不知天地何在。賊去樓空,她幾乎被五人的可怕勁道 撕裂壓碎了。   另五名高手,在驚叫聲中衝進,取代了先前五同伴的位置,刀箭向她集中匯聚 。   她絕望地、吃力地舉劍,想挺身站起已力不從心。   「長……虹……」她淒然低呼。   刀風劍氣先行壓體,她將在刀劍下分裂。   塵埃滾滾中,人影及時從她的右側後方鍥入,她依稀聽到一聲熟悉的冷叱,右 側及體的劍氣突然消失。接著腰間一緊,被一條堅強手臂挽住腰肢。   「放鬆肌肉。」   不等她抗拒,耳中己聽到熟悉的語音,她心情一懈,散去所聚的殘餘勁道。   身形飛起的同時,她聽到有人體倒地聲,不止一個,至少有兩個人體重量地摔 倒。   叱喝聲與慘叫聲此起被落,她弄不清怎麼可能引起混戰的?文斌只有一個人, 那個天魁星也是孤軍奮故。只能形成圍攻的一面倒局面,怎麼可能發生混戰?被擊 中發出慘叫的人,決不是天魁星。「趕快調息。」耳中救他的人向她叮嚀:「千萬 不要再妄用真力。」   她被安置在一株行道樹的橫枝上,樹高三丈以上,枝濃葉茂,透過枝葉空隙向 下望,可看清惡鬥中的人影,有些人就在她腳下捨生忘死狠拼。她的神智是完全請 明的,救她的人是文斌。   一面調息,一面焦急地用目光搜尋文斌的蹤影。   居然被她找到了,位置在西面二十步左右。   路面散佈著十餘具屍體,整段百十步路面塵埃飛揚,但仍可看清人影,但不易 分辨而已!   文斌與一位使用霸王鞭的大漢,聯手大開殺戒,兵刃一重一輕,攻擊時一快一 慢,但配合得相當圓熟,形成極具威力的鴛鴦陣,見一個殺一個,一接觸便生死立 判,猛烈如山崩地裂。「原來他也有同伴。」她寬心地呼出一口長氣,用大呼吸緊 急驅除體內熱能,加強聚集能量,她要趕上這場惡鬥,必須趕快恢復大部分精力。 看清下面的情勢,漠視生死的她,也感到有點毛骨悚然,刺鼻的血腥也令她發寒顫 。   短暫的片刻間,大局似乎已經決定了。   真是一場雷霆萬鈞的大搏殺,這裡已成了可怖的血肉屠場,屍體七零八落,斷 頭折腳裂胸開腹,路上的積塵被鮮血凝結成怵目驚心的血塊血團。瀕死者的呻吟聲 與呼救聲,驚心動魄令人做惡夢。   三十餘名幪面人,加上申叔的二十名高手,以及伏魔劍客的四個人,和後到加 入的十二名高手中的高手,總人數超出七十大關,就在這短暫的片刻間,剩下的不 過二十三名,其中五名受傷不輕。片刻的搏殺,損失了三分之二。   文斌與天魁星並肩屹立在屍堆中,另三方各有兩名中年人或八九名青年,兩人 為一組形成四方陣,佔住了官道,手中的刀劍仍在滴血。使用弓箭斷了左小臂的人 ,創口仍在流血,被文斌一腳踏住右膝,劍尖點在咽喉下,躺在地上像是癱軟了, 不敢掙扎臉色死灰。「神箭柳光華,你們的堂主目下在何處?」文斌聲如洪鐘,慘 烈的搏殺並沒耗損真力:「指給我看,我要和他打交道。我相信他還沒被殺死,他 是武功深不可測的高手中的高手,所以他主持天垣堂,只有武功超拔的人才能勝任 。我在投效天網的三年中,雖然沒親眼見過他,但知道他武功蓋世,天網四區十二 組弟兄中,都對他十分尊敬,我也是。」「幪面的朋友,把蒙面巾取下。」天魁星 用打雷似的嗓門大叫:「我要看看,是否有我第二游神認識的人。」原來這人是游 神,而不是天魁星。   天網的天垣堂,只是天網的一區指揮中心,本身僅有少數幾個人掌理業務,不 負責出動。   這是說,天垣堂只是組織的內勤有名無實單位,在調動職務上,負責第一區的 指揮調動任務執行分配。這一區有三個小組:七天罡、五功曹、四大游神。   七天罡屬天垣堂。但三個小組的人,並不曾與天垣堂的堂主直接打交道,因此 不認識天垣堂堂主的本來面目。天網內部的指揮聯絡,皆以單線連絡人上下溝通, 避免橫的連繫,以免一旦執行任務失敗,落在對頭或官府手中,招出內部的秘密。 七天罡與游神功曹之間,彼此也不曾正式見過面,執行任務時,皆以手式信號作為 辨認自己人的方法。當然,也有些人暗中有往來。   天網已建立十年歲月,同道之間,難免會發生暗中交往的情形,肝膽相照但心 照不宣,平量不會聚在一起把酒論英雄。幪面的人聚集在路北,人數最多,共有九 名,以首領為中心結陣,仍具有強大的實力。左側,是伏魔劍客十四個人結陣,一 個個心驚膽跳,被可怖的搏殺嚇壞了。八比廿三,決定性的勝負仍是未定之天。   「我……我也沒……沒見過堂……主……」神箭柳光華驚怖地叫:「天魁,你 ……你該知道,你叛逆的罪狀……」「放你娘的狗屁!」那位倒拖著霸王鞭的大漢 聲如沉雷:「日精月華為花紅刺殺王吏目的事,咱們已調查得一清二楚。監察處置 之不理,天垣堂卻向座主要求制裁天魁,暗中調集各區的心腹親信,大舉追殺天魁 ,根本無意制裁月華曹嬌,為何?」   「咱們已經查出,七天罡制裁青龍莊,天魁的確不在場,天魁在嘉魚被黃泉鬼 魔一群妖孽,用七步追魂針所傷,養傷一月,根本不會應天燈之召報到。」另一位 輕拂著狹鋒刀的中年人接口:「天垣堂派誰冒充天魁的?這是決不容許極為犯忌的 事。咱們在武昌分別召集可靠的弟兄分頭調查,結果發現許多根本不可能發生的狗 屁事,已經證實青龍莊夜襲的前三天,黃泉鬼魔那群妖孽,就已經在那附近潛伏了 ,會合另一批人,出其不意裡應外合,屠殺了七天罡。咱們讓天魁吸引你們窮追, 暗中跟在你們後面候機揭發你們的陰謀,你們果然露出狐狸尾巴,果真是天網恢恢 。你最好招供,以免死得極為痛苦!」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揭奸大計】   文斌一腳踢開神箭柳光華,從懷中掏出天魁星面具戴上,恐怖的天魁星外貌, 真有如妖魔白晝現形。「天網執行制裁,不可能派外人參與。制裁自己弟兄,更不 可能請外人相助。」他高舉血跡斑斑的長劍,猙獰的天魁星面孔環顧對方的陣勢, 劍隨目光移動:「除了神箭柳光華之外,其他十一個人,十之八九是天網的弟兄, 你們這些人……」他的嗓音提高了一倍:「是幹甚麼的?誰派你們來對付我天魁的 ?招出你們的主謀,說!」「天魁。別廢話了!」冒充天魁的第二游神怒吼:「活 捉幾個人嚴刑逼供,哪怕他們不招?殺!」首領一聲長嘯,所有的人同時發射暗器 ,同時轉身如飛而遁,像漏網之魚。   二十三個高手中的高手,居然被八位天網的弟兄嚇破了膽,失去拼的勇氣,逃 走第一。   先前七十餘名高手,在短暫的片刻便死了三分之二,這三分之一早已膽落,誰 還敢有勇氣做送命英雄?天網制裁巨豪大霸,皆以個人面對大群爪牙,對以寡擊眾 的強攻聯手戰法學有專精。對方人多,死得也多,再不見機逃命,能活的人恐怕就 沒有幾個了。八個人真不敢向暗器群中沖,衝出的人及時止步暴退,失去追的先機 。   「不能追!」文斌大叫:「他們不會再和咱們拚命,會用暗器埋伏偷襲,實力 仍在,不可枉送性命。」「天魁的話有道理。」將霸王鞭拭淨放入鞭囊的人說:「 如果不是他和游神製造混亂,讓咱們突然鍥入行雷霆攻擊,決難獲得勝算。沖陣不 知要付出多少代價呢!不急,把受傷的人拖走,不怕他們不招。」「我拖這個神箭 手。」文斌揪住神箭柳光華的領口:「弟兄們,集思廣益,綜合諸位所獲的消息, 一定要把天網的內奸揪出來。也許受傷的人中,有人知道堂主的底細,能找得到堂 主,必能把內奸揪出來的。」共找到七個受傷不算嚴重的人,包括神箭在內。   先將屍體拖入樹林,以免驚世駭俗。   天網的弟兄如被生擒活捉,決不會貪生怕死招供,因為知道招與不招都會死, 死也要死得英雄些,而且招也招不出多少秘密,因為他們對秘密所知有限。文斌連 上一級的連絡人也毫無所知,落在對頭手中,能招出甚麼來?   神箭柳光華是天網的弟兄,文斌不可能用嚴刑逼供。   其他六個人中只知道天網的組織,怎知道天網的座主堂主是何方神聖?而且這 六個人都是自命不凡的亡命,拒絕招出重要的問題。弄死了三個人,所得的全是與 天網無關的供詞,連真正的身份也難以確定。   當然也獲得不少資料,供作參考以策劃揭奸大計。   揭奸行動並非文斌獨自進行的,在武昌夜探碰上游神之後,便著手進行了,他 這一組的功曹和游神,分別追查線索。在離開武昌追蹤江湖雙嬌時,便分頭進行策 定行動大計。另一部份人,已遠赴各地追蹤可疑目標,目標鎖定最近幾次制裁行動 後,隨後進行殺人滅口搶劫的可疑人物。其中最值得注意的目標,是七星殞滅青龍 莊時,裡應外合殺入青龍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江湖雙嬌是最可靠證據確鑿的 人證,這根主線由文斌負責追查,其他的人避免出面,秘密在他附近留意一切動靜 ,時機成熟,才發生這次毀滅性的雷霆攻擊。雙方皆在用盡心機佈局,勝利屬於文 斌這些天網弟兄。但功虧一簣,被那位幪面首腦逃掉了。局勢仍然撲朔迷離,揭奸 大計並沒成功,口供沒有多少幫助,仍然無法掌握涉嫌內奸的確鑿線索。   伏魔劍客與內奸勾結已無疑問,可惜被這位大劍客逃掉了。   月華曹嬌失了蹤,又得設法找到這個浪女。利用浪女行刺王吏目的人,是不會 輕易放過浪女的,必須殺之滅口,以免秘密外洩。利用浪女引誘天魁現身的妙計功 敗垂成,浪女已完全失去再利用的價值,殺之滅口必須及早行動,浪女的處境極為 兇險。文斌另有煩惱,楊瓊瑤已悄然走掉了。楊瓊瑤的處境,可知比浪女更為惡劣 ,浪女可以躲藏,她不能躲也不想躲,等於是站在明處,須面對許多高手在暗中下 毒手的兇險局面。八人經過一番計議,決定分工合作的行動綱領,分手化裝易容各 奔前程,已經是午後時光了。他有點遲疑,甚至感到進退兩難。   所掌握的線索不能輕易放棄,不能另起爐灶進行追查其他線索。   伏魔劍客一群漏網之魚,是奔向壽州的。月華曹嬌則是向東奔,這時可能已逃 出五十里外了。浪女看到天魁現身,已嚇得膽裂魂飛,必定有多快就走多快,追上 去不是易事了。月華曹嬌不認識天魁的真面目,對天網的任何人皆懷有強烈的恐懼 ,必定拚命向鳳陽逃,從此不敢再以本來面目在外公然走動,追查將十分困難。他 向壽州動身,決定從伏魔劍客這些人著手跟蹤,有機會就把這位大劍客弄到手,也 許能追出那位幪面首腦的根底。剛繞上官道,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在西面的 官道右側,手中有一根木杖,步履蹣跚向壽州走。   「唔!盯牢這個混蛋,必可找到伏魔劍客。」他欣然自語,重新隱身在路左的 樹林裡。   是江湖客顧大同,頭部包了傷巾,右臉腫起老高,可能右耳已聾,右眼也出現 黑眼圈,眼球充血視線大受影響!由於頭部受到重擊,走路歪歪倒倒腳下不穩,用 木杖支撐也舉步艱難。   他並不知道江湖客是被楊瓊瑤用石塊擊中的,訓為這傢伙在惡鬥中負傷,找地 方躲起來,這時才起程返回壽州歸隊,盯牢了這位江湖風雲人物,找伏魔劍客應該 不會有困難。不需用緊躡盯梢,這傢伙走得太慢。   距城不足二十里發生驚人的搏殺事故,性質比強盜劫路的規模更大,不但有旅 客目擊,更有在田間工作的鄉民看到,瞞不了人。五爪蛟桑大爺是第一個知道消息 的人,他本來就心懷鬼胎,想起八公山大院的死人,他簡直有點接近精神崩潰境界 ,對一切引起心驚肉跳的消息,特別敏感。當他發現伏魔劍客逃回城,仍住在淮南 老店,便如坐針氈六神無主,知道災禍仍在大事不妙!這些混蛋真是豈有此理,不 知死活。   他們都有坐騎,為何不快馬加鞭遠走高飛?仍然留在這裡不走,出了事鐵定會 累及他的,說不定還會發生更大的災禍,他這條地頭龍哪能脫身事外?不論蒞境的 是哪一種強龍,以他目下的實力,的確無法與任何強龍抗衡,不管用何種手段相抗 ,他都注定了是大輸家。   幽冥教的毀滅陰影,仍然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桑家大院的慘重損失,已經讓他心膽俱裂,精神快要瀕臨崩潰邊緣,但也逐漸 引發他的反抗意識,產生不顧一切的亡命氣質,滋生玉石俱焚的念頭。白天沒有威 脅,全城的治安人員皆出動戒備,一有風吹草動,他的爪牙也會配合治安人員蜂湧 而至,為保護權益而群起而攻。晚上,可就長夜漫漫噩夢連連了,來找他的人決不 會暴露本來面目,誰能指認向他行兇的兇手。所有的蛇鼠皆派出走動,眼線遍佈, 宅內外不分晝夜,戒備森嚴閉門謝客。   幸好他不知道惡鬥的經過,不知道事故牽涉到天網,一直就認為近來的風波, 起因在於伏魔劍客一些江湖英雄,與江湖浪女月華曹嬌之間的恩怨是非。桑家大院 遭劫,原因出於他一時昏了頭,不但介入糾紛,而且打月華曹嬌的主意,招來慘重 的損失。如果他知道是天網在這裡進行摘奸內鬥,便丟下這裡的事逃之夭夭,躲到 安全區避風頭了。在淮河每一角落他都可以藏身,整條淮河都是他的地盤,安全庇 護藏匿的地方多得很。迄今為止,他對襲擊桑家大院的人存疑。幽冥教,早晚會被 人揭發罪行,雖然不在天網的控制區內,不至於受到天網的注意。   但天網遠至南京安慶制裁星宿盟,已是轟動江湖的大事,已表示天網正擴大活 動控制范圍,誰敢說天網決不會光臨壽州?在淮南老店附近,他派了幾名得力的爪 牙做眼線,留意伏魔劍客幾個人的一舉一動,消息不斷傳回,當他發現逃回的江湖 客頭青面腫時,便知道這些英雄好漢們是大輸家啦!最好不要去招惹大輸家,以免 彼遷怒招惹無妄之災,因此他派眼線暗中留意動靜,不敢落井下石打落水狗。其實 他把伏魔劍客恨入骨髓,如有可能,他會把這位大劍客捉來食肉寢皮化骨揚灰。   桑家大院死傷之慘空前絕後,財寶被劫一空,絕對與這位大劍客有關,大劍客 與在郊區活動出沒神秘的人有關,儘管他的朋友,認為可能是天網制裁幽冥教。斷 魂刀客古奇那幾位朋友,指證天網的證據相當薄弱。文斌和月華曹嬌,可能已踏入 鳳陽地境了,聊可告慰,一個手掌拍不響,伏魔劍客應該不會再興風作浪,不會再 舉劍高喊伏魔啦!他必須預防伏魔劍客轉移目標,把他當作魔舉劍相向,因此已作 了必要的打算,逼急了也會破釜沉舟拼個兩敗俱傷!所派出的狐鼠,都是第一流的 眼線,武功也相當紮實,精明機警目光銳利,對在淮南老店附近出沒的可疑人物, 該怎辦便會當機立斷加以處理。所謂處理,表示不擇手段把人弄走。最得力的眼線 康七,綽號叫陰狼。   陰狼康七也是幽冥教的弟子,對一些小巫術運用自如。   剛從隔鄰的小巷子折入,便看到一個不起眼的小流浪漢走在他前面,看背影年 紀可能不大,如果大,必定是發育不良的矮子,挾了一根打狗棍,正在一面走一面 剝食炒花生,花生殼不斷向下掉。他一腳踩下去,踩碎花生殼的聲音清晰可聞,他 的行動,也就表露無遺。   他本能地覺得,這個矮子有問題。   他的身材粗壯,比矮子高出一個頭,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人,對付一個瘦弱的 矮子,有如金剛捉小鬼,對方的武功即使高明,也禁受不起他從後面偷襲的沉重打 擊,油然興起把人弄到手的念頭。腳下放輕緊走幾步,像靈貓躡鼠,可是腳下的花 生殼,並不因為他腳下放輕而不會碎裂。   貼身了,巨靈之掌伸出想劈耳門。   矮子突然轉身,咧嘴一笑,蒼黃的面孔,卻露出雪白的美好牙齒。   他一怔,猛然想起是伏魔劍客的同伴,曾經在客房中反目,把江湖客打得牙掉 臉腫的小旅客楊鈞。不由他多想,巨掌本能地揮出。   這是突然發生危險時的本能反應,事實上掌揮出時對方恰好轉身,事出倉卒, 想收掌也力不從心。掌被對方的小臂架住,砰一聲肚腹同時挨了一拳!   拳頭小,勁道卻大得可怕,打擊力直撼內腑,像是挨了一記千斤巨錘,打得他 張口閉氣,呃一聲便叫不出聲音,可怕的痛楚光臨。挨了一拳,他便崩潰了,渾身 力道盡失,痛得直不起腰來,想大叫救命也力不從心。   「是你找上我的。」楊瓊瑤一抖手,他便被仰面摔翻手腳朝天,小鬼跌金剛乾 淨俐落,曲一膝頂壓住他的肚腹,一手將他的右手反扭,牢牢制住了。「呃……呃 ……我……饒命……」他居然能發聲說話,真是奇跡。   「你是五爪蛟桑大爺的人?」   「是……是的……」   「監視我想活捉我?」   「不……不是的,監……監視伏……伏魔劍客那……那些人。」   「為何?」   「留意他……他們的舉動,他與藏身在南鄉的那些人有……有往來。那些人已 經快馬加鞭離……離開,向西走了,他為何留下,大爺想……想知道他留下的用意 。」「那些人只遁走了一半,仍在暗中策應他。」楊瓊瑤放手收腳站起:「我需要 一些消息,用消息換你的命。你如果不合作,我就在你的脊心穴來上一指頭,現在 ,我等你一句活。」脊心穴來上一指頭,不論是制經或制穴,脊椎神經便被截斷。 與斷了脊骨的癥狀差不多,下肢麻痺癱瘓,得一輩子纏綿床席。他有眼不識泰山動 手在先,對方有脅迫他合作的充分理由,他如果想逞一時的英雄,肯定會做下一輩 子的殘疾,這些高手的武功非常可怕,他真挨不起對方的一指頭。「我……我願合 ……作……」他完全屈服了。   「好,起來,往巷底走,到僻靜處好好談談,談我所要知道的消息。」   「你……你要知道些甚麼消息?」   他爬起痛苦地揉動肚腹,那一拳讓他吃足了苦頭。   「那個狗屁劍客的消息,我自己留意。」楊瓊瑤押著他往巷底走:「我要有關 月華曹嬌與於虹的消息,以及南鄉潛伏不走的人中,你們認出哪些人物,知道他們 的底細,便可嚴加提防。」「那些人出動時,都用青巾幪面。借住的民宅附近不許 其他鄉民接近,無法認識出是哪些人物。」「回去告訴桑大爺,我會不時向你們的 人討消息,我是站在你們一邊的,對你們而言,你們如果把我當仇敵對付,休怪我 下手不留情。」「這……你是說真的?」   「半點不假。」   「我會向大爺稟報。」   「悉從尊便,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你們最好設法認出他們的身份,以免估計 錯誤吃大虧!」「我就估錯了你,所以……」   「所以幾乎丟命。我知道其中有一個武陽關的名武師,叫五花劍潘興,也可能 叫潘明亮。認出這個人,務請趕快告訴我。」兩人談談說說直趨巷底,他完全失去 反抗的念頭。   白天在城內或城外附近,一言不合打一架無關宏旨,動刀動劍可就麻煩了,即 使碰上不共戴天的仇家,也不能一拳頭把對方的腦袋打破,被捉進官裡要償命的。 治安人員滿街走,最好連鬥口打架的事也不要發生。   伏魔劍客本來就住在淮南老店,他是打算住幾天的旅客。其他的人,有些已經 結賬走了,也有些由朋友代為結賬的,取走了行囊,店家招子雪亮,不敢拒絕。由 朋友代為結賬的人,屍體正擺放在二十里外的樹林裡。   新來的幾位旅客,似乎與伏魔劍客互不相識。江湖客顧大同,也是打算住幾天 的常客。   這位仁兄流年不利,先是在店中,被楊瓊瑤打腫了臉,打斷了幾顆大牙。然後 在樹林你追我趕其間,頭右側又挨了楊瓊瑤一石頭,幸好沒把頭打破,傷上加傷, 吃足了苦頭!也幸好挨了一石頭,昏迷了老半天,伏魔劍客逃命要緊,無暇救助他 ,他卻因禍得福,沒趕上官道的慘烈的大屠殺。也許是殃盡必昌,後福無窮呢!好 不容易辛辛苦苦返回客店,這才知道天魁果然現身,結果……結果讓他心膽俱寒!   他們利用月華曹嬌招引天魁星,不得不多方設法趕走不相關的人接近月華曹嬌 。   自始自終,所有的人,皆認為文斌是不相關的人,是好色的江湖浪子,不能讓 文斌賴在月華曹嬌身邊以免誤事。結果,文斌卻是真正的天魁星反而利用月華曹嬌 招引他們,逼他們露出原形,失敗得好慘!他實在支撐不住了,整個頭部似乎脹大 了一倍,疼痛難當,再也無法參加後續的行動了。   伏魔劍客另有打算,另有妙計,他不得不聽命行事,事實上他也無法隨撤走的 人快馬西奔,頭痛欲裂怎能乘馬飛馳?勢必隨伏魔劍客一同行動。同伴是一名腹大 如鼓的壯漢,細心地在他的房中替他換藥裹傷。   「天一黑,咱們就不好過了。」他口齒不清,說的話聲音破碎刺耳:「天魁會 來的,一定會來。他娘的!咱們是栽到家了,是哪一位仁兄出的妙計,咱們吞下了 自己放的餌,跳入自己裝設的陷餅……」「不要胡說!」同伴繫妥傷中,阻止他發 牢騷:「那是莊主的計策,失敗在於咱們這些人無能。」「狗屁!這計策一點也不 妙。」他暴發似地說:「只有莊主認識天魁。再就是在武陽關追蹤的幾位仁兄,從 他報出的姓名文斌,才認為他是天魁,其實他們也沒弄清是真是假。這是說,除了 莊主之外,誰也不認識天魁的本來面目,而莊主不可能緊躡在月華曹嬌身旁,這計 劃如能成功除非是無意。」「現在,大家都認識了,也算是成功呀!」   「老天爺,付出了多少代價?」   「天下間只有死,才不需付出代價。」同伴冷冷地說。   「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咱們留在這裡吸引天魁,除了任他宰割之 外,看來是躲不過了,我怎麼這樣倒楣?那鬼女人害苦了我,我哪能再揮劍自衛? 」「是你出的主意,用定時丹制她。要了她的命你付出些許代價也是應該的呀!」 同伴的口氣中,有幸災樂禍味:「那小潑婦的武功,比我們所估計認定的造詣要高 出甚多,她居然能獨當十二位天網弟兄,實在可怕,她是怎麼練的?」「我耽心的 是……」   「你耽心甚麼?」   「那小潑婦如果和天魁聯手,你我都得天天做噩夢。」他甚至警覺地注視門窗 ,似乎強敵隨時都可能打破門窗,進來要他的命。「你白耽心了。」同伴向房門走 。   「你……」   「那小潑婦只能活八天。」同伴拉開房門扭頭說:「放心養傷啦!不會把你留 在這裡等死的。」「甚麼意思?」他聽出某些徵兆。   「屆時自知。」同伴出房掩上門走了。   他在床上發怔,思索同伴話中的玄機。   八天,任何事都可能發生。   白天,客店是安全的。城內城外,不動刀動劍大家都安全。高手名宿,決不會 做出當街殺人犯忌的事,一旦在官府落案,就不能在江湖大搖大擺稱英雄了。伏魔 劍客有恃無恐,帶了兩位同伴,出現在對街的太白酒坊。   這裡是純喝酒的小店,當然叫些小菜也可充饑,邀幾個朋友把酒論英雄,在這 裡胡說八道,天南地北亂吹牛,沒有人見怪。已經是夕陽無限好城門將閉時光,站 在店門外,便可清晰看到城門出人的人群,住在城外的人,必須趕早出城回家了。 店堂不大,酒櫃便佔了一半空間,八張酒桌已有四桌有酒客,店堂中熱流蕩漾,酒 香撲鼻。三個人佔了一桌,不許旁人合併。他們應該在客店的膳堂進食,淮南老店 供應的酒菜是第一流的,跑到小酒坊喝酒進膳,有違常情。酒過三巡,鄰桌來了楊 瓊瑤姑娘,仍是不健康的少年打扮,拖出長凳大刺刺地坐下。   「過來坐,我作東。」伏魔劍客的笑臉頗為吸引女性的好感:「我知道你能喝 幾杯……」   「我還敢和你同桌進食?上一次當已經夠蠢了,豈能上第二次?」她也一臉笑 意,不似是生死對頭:「我承認我沒見過世面,少見識,以為結交你這種英雄劍客 朋友,攀龍附鳳必定可以受益非淺,怎會想到你們臉呈忠厚,心中男盜女娼?我還 沒在江湖一展抱負,就被你們用男盜女娼手段打入地獄,總算認清世道人心的詭譎 莫測,可惜後悔已嫌晚了。」「其實你不需走極端……」   「我們不談這些。」她接過店伙斟妥的酒懷,泰然自若撇開話題:「你們真與 天網有瓜葛?那位叫於虹的人真是天魁文斌?」「你不知道他的底細?」   「你知道?」   「不談這些……」   「我知道你不敢談,也羞於啟齒,他把你們上百名高手名宿,殺得血流成河屍 橫大道。   我感到奇怪不解的是,你們既然要殺天魁文斌,卻又不認識他……」「你少給 我胡說八道!」伏魔劍客沉下臉不再笑了:「你忘了嗎?我是沖月華曹嬌來的,她 在武昌犯案,你我都知道有個叫文斌的人在追躡她。我告訴你,我根本不知道天魁 文斌其人,在這裡只知道他叫於虹。在官道襲擊他的人我也不認識他們,湊巧聚合 在一起,同仇敵愾一起攻擊而已!」   「你真不要臉!」她搖頭苦笑:「我親眼見到你和那些人打手式,也親耳聽到 你和他所說的話……」「但你絕對無法證明,我和那些人是一夥的。最重要的是, 當時我仍然認為他是月華曹嬌的姘頭於虹。楊姑娘,你這種自以為是少見識的猜想 心證,是站不住腳的。他既然是天魁星文斌,我可不想捲入天網的家務事,不再找 他報侮辱我的仇恨,他最好不要再找我。   楊姑娘,我再鄭重向你道歉,把解藥給你,不再記仇,不……」「我仍是一句 話:我不信任你的解藥。」她重重地放下酒杯:「我唯一可做的事,是和你們同歸 於盡。任何人站在你這一邊,我都會冷酷無情地殺死他,決不手軟。今晚我會去找 你,你好好準備了。」「你最好改穿女裝,讓我看看你女性的廬山真面目,十七八 歲的少女本身就是一種美,我相信你的面貌也美上加美。」伏魔劍客心中憤怒,不 再示弱,說的話流裡流氣:「旅途正感寂寞,我等你。」「那就說定了,我到你的 房間找你。」她連死也不放在心上,對方的髒話無法激怒她,放了一串錢酒資,泰 然自若出店。「三更正,請準時光臨。」伏魔劍客憤怒地大叫大嚷:「床上床下, 我陪你……哎……」   斜刺裡飛來一隻小酒杯,他不愧稱名動江湖的大劍客,眼角瞥見有物快速接近 ,本能地扭身一掌斜揮,沒料到酒杯應掌碎裂,幾塊小碎片打在胸口上,有一塊擊 中下顎,痛得他跳起來。壁角那桌站起一位劍眉虎目的大漢,右手托著一碟菜餚。   「你這混蛋會是名動江湖的大劍客?是哪些雜種把你捧出來稱劍客的?」大漢 手中的菜碟,似乎隨時皆可能向他投擲:「你說的話實在下流,該到教坊去做大茶 壺!」教坊,是公營妓院:大茶壺,指龜公王八。   他本來要激怒得不顧一切,要拔劍行兇,但一看清對方的面容,怒火倏然熄滅 臉色一變,眼中有恐懼。是那位冒充天魁星文斌的人,天網天垣堂四大游神中的第 二游神,臉上曾經化裝有點改變,但那雙精光四射的大眼卻保持原狀,流露在外的 氣勢極為強烈,驃悍獰猛的形象,真像傳說中查察人間善惡的天神。他與游神打過 交道,所以印象深刻。   天網的弟兄不但武功驚世,也是調查的專家,對化裝易容術火候不差,所以出 沒如神龍。   他是從對方的雙目中,認出是第二游神的,如果走在街上,即使迎面錯肩而過 ,也不知道是不久前大發神威的死對頭。「你……」他駭然忍下將出口的咒罵。   另兩名同伴還沒看出危機,踢凳而起。   他手一張,攔住了同伴。   「你這狗娘養的混蛋,剛才那些話你是衝我說的,以撇清你和那些雜種找天魁 的關係,為你可恥的卑鄙行為脫罪。」第二游神放下菜碟,厲聲指斥:「我正在著 手挖你的根底,找出你與那些人之間的脈絡,如果查證屬實,我一定斃了你這王八 蛋。」他的兩位同伴大吃一驚,挺身而斗的勇氣消失了,也發現對方的游神身份, 情不自禁向後退。「閣下不要囂張!」他一挺胸膛,大聲分辯:「在下根本沒發現 你躲在角落裡扮眼線,我找那位叫於虹的人和月華曹嬌的事,壽州的人可以為我作 證,我一點也不知道他是天魁星,用不著以大嗓門為我的行為辯護。我伏魔劍客名 動江湖正大光明,你可以向江湖朋友查證我的根底。在下行俠作為,多少與天網的 行道宗旨相符,哪有閒功夫干預天網內部的糾紛?你最好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你轉告天魁,他最好離開月華曹嬌遠一點,以免玷辱了天網的聲譽,成為邪魔外道 。」言之成理,在這種公眾場合,要反駁還真不易提出證據,酒客們怎知道這些江 湖恩怨是非?「他的事會自己解決,所以他一定會找你的。你與那群雜種走在一起 ,是不爭的事實,湊巧走在一起的說詞,你只能騙騙一些不相關的人。那群雜碎經 常暗中在天網後面趁火打劫,殺人搶劫嫁禍給天網。八公山桑家大院殺人搶劫事件 ,五爪蛟有朋友反映稱可能是天網所為。定然與這群雜種有關,也與你有關。」「 胡說八道!」他只有用大嗓門表示清白:「桑家大院受到神秘人物襲擊,在下仍在 這裡,五爪蛟親自帶爪牙,監視在下的動靜。天亮後,我才帶了朋友在路上等候於 虹和浪女的,五爪蛟是受害人,他可以替在下作證與我無失,你少給我胡說八道亂 定入罪。」店堂中酒客開始走避,店門外卻擠了不少人看熱鬧。   「家主人並沒指證血案是天網所為,也無從指證。」鄰桌站起一位大漢,聽口 氣使知道是五爪蛟的爪牙:「你們都是過江的強龍,家主人不希望捲入你們的糾紛 裡,兩位請尊重家主人中立的地主態度,遠離疆界另行訂時地解決糾紛。」「在下 是本州捕房捕頭趙興隆。」   不遠處另一桌,站起一位健壯的中年人:「本地的暴亂已經夠多了,不歡迎你 們這些亡命。   今天天候不早,明早你們必須拾掇離境,巳牌初如果仍在附近逗留,立即拘提 收押,以桑家大院強盜殺人搶劫血案疑犯究辦,聽清楚了沒有?」「你想玩法?」 伏魔劍客虎目怒睜,可找到出氣筒了,一個小小捕頭,被他吃定啦!   「放你的狗屈!別給臉不要臉。」趙興隆猛拍桌子,破口大罵:「你敢對我說 這種話?   可知你劍客聲譽,必定是用男盜女娼的手段騙來的,你應該和我客客氣氣支持 我辦案。你說你要找於虹和月華曹嬌洩憤,憑甚麼?我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挑釁 的人是你。」   「你……」伏魔劍客臉都氣青了,手按上了劍把。   「你拔劍試試看?我要你生死兩難。」趙興隆踢開凳,雙手叉腰往走道一站: 「你給我豎起驢耳聽清了,你這種爛劍客,在我這種人眼中毫無地位,如果我不睜 只眼閉只眼,憑你的佩劍我就可以把你弄進大牢上手銬腳鐐。你在腳旁吐一口口水 ,我也可以把你枷號示眾三天,你如果不信邪,試試看!」公門人對一些所謂俠義 英雄,通常走得很近,彼此相互利用,也相互懷有戒心。   公門人是白道人士,俠義英雄是俠義道英雄。兩者最大的不同地方,是公門人 執法,俠義道人士玩自己的法;兩種法有時殊途同歸,有時則法所不容,關係非常 微妙。一旦失去平衡作用,或者有了利害衝突,俠義英雄肯定是輸家,經常被一些 痛恨藐視國法的滅門令尹,把他們送上法場嚴懲不貸。在壽州出了事,或者在天下 任何州縣出了事,丁勇民壯全面封鎖,通報鄰縣協力捕拿,這位俠義英雄即使有三 頭六臂,也難逃國法制裁。桑家大院出了血案,壽州的公門人個個焦頭爛額。五爪 蛟雖然心中有鬼,盡量悄悄收拾殘局。但有一些有正式戶籍的人被殺死,是不可能 私自埋葬的,必須報官相驗核發死亡除籍證明。如家屬以失蹤呈報,查出之後罪名 不輕,相關的人,鐵定會因此而破家。五爪蛟只報了十幾個被盜殺的人口,已經令 知州大人震怒了,嚴令治安人員追究查賊蹤,全面追捕。趙捕頭這些人心中有數, 鐵定會以懸案結案,怎麼查怎麼追?無憑無據,總不能胡亂抓幾個人來抵罪。就算 他知道兇手是些甚麼人,也投鼠忌器不敢抓,真要抓,天知道要付出多少慘痛的代 價?何況桑大爺心懷鬼胎,不敢催案,而且桑大爺本來就不是好東西,趙捕頭還真 不敢不賣三分賬,心照不宣,平時本來就有勾結。「在下明早不會走,我等你玩法 。」伏魔劍客憤然丟下兩弔錢酒資,偕同伴氣虎虎地出店走了。「這混蛋大概活膩 了!」趙興隆搖頭苦笑。   消息傳出了,明早淮南老店將有一番龍爭虎鬥。   在伏魔劍客外出招搖期間,江湖客在客店的客房內歇息,睡得不怎麼安穩,晝 寢依然噩夢連連,但他並不害怕,白天在客店是安全的。他是一個傷患,仇家不會 乘人之危前來下毒手。   左右鄰房的旅客,都是他們自己人,雖則保持互不相識的表面關係,暗中卻相 互策應合作無間。再加上已被店伙知悉的幾位同伴,也住在同一座客院裡,明暗中 的警戒實力不弱,所以應該十分安全。可是,客店是公眾活動的地方。傍晚時光, 落店的旅客陸續光臨,店伙前前後後忙碌,誰也不知道走動的人是不是旅客。頭部 連續受到打擊,浮腫淤血,視聽兩覺皆遲鈍不靈,像一頭需要照料的病狗,自衛力 有限,需要有人在旁保護,甚至得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伺候他的人,不可能整天無 聊地在房中守候。   聽覺遲鈍,開門的聲音他毫無所覺。門是虛掩的,伺候他的人不時出入。噩夢 連連,似乎身在樹林中,不遠處升起楊瓊瑤的身影,一塊拳大的石頭,正兇猛地破 空而至。他跑不動,雙腳像被綁住了,狂叫一聲,驀然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手腳可以動彈了,猛然挺身坐起。   房中炎熱,光線微弱,頭部被傷中裹得像肉粽,僅露出一雙仍有紅腫的眼睛。   還不到掌燈時光,夕陽餘輝從小窗透入,眼前仍有點朦朧,可看到床邊站有一 個人,噩夢初醒,還來不及分辨人的輪廓。「是甚麼時候了?」他半清半醒信口問 :「我大叫了是不是?做了噩夢。」   「做了虧心事的人,或者膽小的人都會做噩夢,是不是在夢中被仇家捅了一刀 ?」站在床口的人,說的話充滿嘲弄味:「你這種人,做好夢的時日並不多,噩夢 卻夜夜纏身,一生一世都活在噩夢中。」「哎……」他想跳起來,卻被一耳光打礙 重新躺下了,傷口又挨了一擊,痛入骨髓。   他完全清醒了,倒不是被耳光打醒的。是於虹,或者天魁丈斌。   不論是於虹或文斌,在他的心目中都是魔鬼的化身。   「你是乖乖招供呢!抑或是讓我把你弄成一團零碎,再一五一十從實招來?」   「你……你要我招……招甚麼?救命……」   大叫救命聲被堵死在喉間,想驚起左右鄰房同伴的打算落空,咽喉被叉抵在枕 上,他像被抓住七寸的蛇,在床上猛烈地掙扎。「你生得賤!」文斌說,另一大手 在他頭上裹住的創口一陣拍打。   「呃……呃呃……放……手……」他雙手拚命扳扭叉在咽喉上的大手,作無望 的掙扎。   「我要口供。」   「有種你就殺……殺了我。」   「我從不與人爭論是否有種的問題,一切皆以達到目的為主。我要口供。」   「休想,我……我也沒有什麼可招的。」   「如果不招,你將死得極端痛苦。你和那兩批幪面人勾結,我要知道兩批幪面 人的首腦到底是何方神聖?」「你即使把我活剮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們是…… 是何來路,殺了我,不怨你。」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就算你咬我幾塊肉生吞,我也不會掉眼淚,我江湖客不是貪生怕死的鼠輩, 因為我也沒有甚麼好招的。」他知道必死,不再恐懼:「我再說一遍,我根本不認 識那些人,我們的確志在找你和浪女洩憤,與那些人無關。你殺掉我,伏魔劍客仍 然不會善罷干休,他已經查出浪女的去向,會把她追到無盡頭,一切災禍皆由浪女 所引起,不殺她於心不甘。」「查出月華曹嬌的去向,你們沒捉住她?」文斌頗感 意外:「你們殺她滅口的心念極為迫切,她能逃得過你們的重重包圍?」「那浪女 非常機警,落荒飛遁向北邊至河邊,搶了一艘小船放乎中流,我們已有人找船隻追 下去了。」「原來如此,大概你們在打五爪蛟的主意,要找他要船往下追。」   這就是伏魔劍客留下的理由,要找五爪蛟支援快船去追月華曹嬌。   「我們不打算追趕,用不著我們這些人費心,派去的人非常精明能幹,一定可 以把浪女抓回來,或者把她的屍體帶回來。」虛虛實實,還真令人摸不清意向,弄 到船追趕或者留下等待,兩種行動都有可能。   月華曹嬌逃掉了,應該不會有假。   「你這雜種沒有一句實話,必須先整得你死去活來,你才肯乖乖吐實……」   門外傳來腳步聲,人數不少。   「我把酒菜帶進去,你走吧!」門外有人大聲說話,可能是江湖客的同伴,攔 住送晚膳的店伙,不想讓店伙送入,這也是防險的手段,防範仇敵冒充店伙。文斌 一掌把江湖客劈昏,啟窗一溜煙走了。   江湖客應掌昏厥,腦袋第三次受到打擊,災情慘重,大概霉運來了。總算相當 幸運,命保住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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