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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天 煉 獄

                     【第十八章 闖寨借冑】 
    
      他酒意上湧,臉上可看到顯明的酒暈。紫雲莊主終於膽怯了,對一個已有六七 
    分醉意的醉漢江湖規矩失去了效用,任何意外事情皆可發生,嘴硬必定倒霉,不由 
    兇焰盡消,道:「在下如果知道那小畜生的下落,早已派人找他算帳了。」 
     
      「你找他算帳?胡說八道。」 
     
      「那天在了了庵,在下被你的詭異掌力震傷,陰風反走,內腑受傷不輕,因此 
    狼狽而走。卻不料那小畜生帶人趕來,殺了在下六名弟兄,如無本莊主的子侄捨命 
    掩護,在下已喪身於紀家堡的王八蛋狐群狗黨手中了。」 
     
      「哼!鬼才相信你的話。」 
     
      「信不信由你,在下在此地養傷,準備找那小畜生算帳,乃是千真萬確的事。 
    」 
     
      「好,姑且信你,可是你知道他們的下落,也報仇無望。」 
     
      「哼!在下的莊中高手,目下住在對岸的懶石庵,本意是吸引那小畜生的注意 
    ,不然你閣下也近不了在下的身。」 
     
      「你認命吧!」 
     
      「你……」 
     
      柏青山心中一動,冷笑道:「你別慌,柏某還不至於向一個失去了抵抗力的人 
    下手。」 
     
      「你想……」 
     
      「你想找紀少堡主算帳,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 
     
      「那麼,你死定了。」 
     
      「你的是意思是……」 
     
      「今晚入暮時分,在下與紀少堡主在南湖對岸江家約會,你如果前往,憑你這 
    副德行,不死何待?」 
     
      「你閣下與紀少堡主有約會,卻又向在下打聽他的下落,你騙誰?」 
     
      「在下為何要騙你一個垂死的人?」 
     
      「你為何要告訴我?」 
     
      「因為咱們有志一同。」 
     
      「哼!他絕不是你的敵手,你……」 
     
      「在下另有困難。」 
     
      「哼!你的神色,已表明你另有陰謀。」 
     
      「不是另有陰謀,而是需要閣下相助。」 
     
      「見鬼,你……」 
     
      「只要你肯相助,你我的仇恨一筆勾銷,如何?」 
     
      「這……」 
     
      「不然,你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挺身而鬥。」 
     
      「在下得考慮考慮。」 
     
      「在下並不想勉強。」 
     
      「你說說看,范某是成名人物,不能輕於言語,豈能隨隨便便答應你?」 
     
      「好吧,我告訴你,你只要……」他將所要求的事一一說了。 
     
      紫雲莊主靜靜地聽完,伸出右手道:「一句話,在下答應了。」 
     
      「謝謝。」 
     
      「一言為定,日後你可不能向本莊的人報復尋仇。」 
     
      「貴莊的人只要不找柏某的麻煩,在下當然,不再尋仇報復。」 
     
      紫雲莊主呵呵大笑,道:「當然當然,在下希望咱們成為朋友。」 
     
      「是敵是友,完全看你范莊主的了,再見。」柏青山也欣然地說。 
     
      「再見,恕在下不送了。」紫雲莊主抱拳道。 
     
      離開報本寺下院,他在西北一帶走了一圈,方在申牌左右返回心園,將遇見紫 
    雲莊主的事向小劍說了。 
     
      小劍秀眉緊鎖,不勝憂慮地道:「他們其實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東西,你信 
    任他?」 
     
      「不信也得信哪!」他無可奈何地說。 
     
      「一個紀少堡主已難對付,你再將一個紫雲莊主找來,恐怕會弄巧成拙,事情 
    更棘手呢?」 
     
      「這叫做急病亂投醫,我必須冒這個險。」 
     
      「好吧,一切由你做主。」 
     
      「咱們養養神,時光不早了。」 
     
      「要不要先前往佈置一番?」 
     
      「不必了,去了反而打草驚蛇。」 
     
      兩人靜靜地養神,半個時辰後,由小劍下廚弄些食物果腹,草草結紮上路,踏 
    著落日餘暉奔向南湖江家。 
     
      兩人各懷心事,生死關頭,少不了有點憂心忡忡,患得患失,他們並不為自己 
    的安全擔心,而是為了費心蘭而焦慮不安。 
     
      江家的廣場在望,夜幕方張,但仍可看清景物,晚霞滿天,廣場上人影幢幢。 
     
      湖畔泊了兩艘快船,船夫們已準備停當架槳待發。 
     
      左面一艘快船的艙面,安坐著紀少堡主與八名爪牙。 
     
      一看清紀少堡主坐在艙上,柏青山喜上眉梢,向小劍低聲道:「妙極了,這惡 
    賊佔不了上風吧。」 
     
      「柏爺的意思是……」小劍不解地問。 
     
      「他在船上,無路可逃啊!」 
     
      「他人多……」 
     
      「人再多也沒用,在水中他難逃厄運。」 
     
      岸上,廣場中,共有六個青衣人相候。柏青山從容步入廣場,向左面的船頭走 
    去。 
     
      六個青衣人劈面攔住,為首的人叫道:「柏兄留步,右面那艘快船,方是兩位 
    的座舟。」 
     
      「在下有事向紀少堡主請教。」他沉著地說。 
     
      「少堡主不需與柏兄打交道……」 
     
      「有關費二小姐的事……」遠處的紀少堡主向江家的宅院一指,亮聲叫道:「 
    柏兄,你要見的人就在那邊。」 
     
      江家的大門倏開,四名青衣勁裝大漢,押著費心蘭踏出大門。 
     
      柏青山哼了一聲,叫道:「費姑娘的侍女小琴呢?」 
     
      門內人影再現,又是四名青衣大漢押著小琴奔出。 
     
      紀少堡主哈哈大笑道:「在下是守信的人,費姑娘主婢毛髮未損,本少堡主一 
    言九鼎,絕不食言。」 
     
      柏青山凝視著花容慘淡的費心蘭,一步步接近。 
     
      一名大漢一聲沉喝,叫道:「不許走近,以免誤事。」 
     
      他只好站在遠處問道:「費姑娘,他們虐待了你嗎?」 
     
      費心蘭長吁一口氣,恨聲道:「他們將我主婢兩人,囚禁在江家的地窟中不見 
    天日,總算未曾受到虐待。」 
     
      「目下你感到怎樣了?」 
     
      「氣血二門皆被制住,渾身脫力,感到無比軟弱。不要管我們,快斃了那卑鄙 
    無恥的畜生。」 
     
      紀少堡主桀桀大笑道:「柏兄捨不得你哪!費姑娘,你何必自尋煩惱?等柏兄 
    事成之後,本少堡主保證恢復你們的自由,絕不食言,你可在此安心地等候好消息 
    ,在下與柏兄需立即動身了,柏兄,請上船,哈哈哈……」 
     
      柏青山向費心蘭踏出一步,一名大漢突然拔出一把短刀,飛快地抵在費心蘭的 
    咽喉下,冷哼一聲,不言不動,一雙怪眼陰森森注視著柏青山。 
     
      他只好止步,心中暗暗焦急,看光景,他沒有任何機會接近紀少堡主或費心蘭 
    ,紀少堡主太精明太機警了。 
     
      「柏兄,請上船,咱們要啟碇了。」紀少堡主叫。 
     
      一名青衣大漢也冷冷地說:「柏兄,不必枉費心機妄想救人了,千萬不要誤了 
    費姑娘的性命,為了大家好,閣下還是全心意為明天的事多用些心機吧。」 
     
      費心蘭心中焦躁,大叫道:「柏大哥,千萬不要為了我而受他們脅迫,我死事 
    小,而你是萬金之軀……」 
     
      柏青山沉靜地一笑,一字一吐地說:「費姑娘,請勿為我擔心,我會將你平安 
    地救出,不許任何人傷害你的,萬一你有了三長兩短,我會將紀家堡殺個雞犬不留 
    ,在下要前往辦事,你兩人可安心等候消息,再見。」 
     
      說完,帶了小劍向左面的船舉步。 
     
      紀少堡主卻向左面六七丈外的船伸手,笑道:「柏兄,那艘船是你的座舟。」 
     
      「你不去?」他硬著頭皮問。 
     
      「哈哈!蛇無頭不行,在下豈能不去?」 
     
      「那你……」 
     
      「你先走,本少堡主還得去接幾位朋友。」 
     
      說話間,柏青山已走近自己的船頭,無法再拖延了,心中暗罵紫雲莊主混蛋! 
    怎麼這時還不見趕來? 
     
      他仍然不放棄希望,停下身問道:「是請一些海盜助你嗎?」 
     
      「咦!你怎麼知道?」紀少堡主訝然問。 
     
      其實柏青山並不知紀少堡主與海盜有勾結,信口胡猜而已,紀少堡主也不知他 
    曾經看到那位海盜的事,因此頗表驚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沉著地說。 
     
      「你既然知道,也好,免得在下費唇舌解釋,請上船,天色不早了。」紀少堡 
    主說,舉手一揮。 
     
      押解著費心蘭主婢的八名大漢,退向大門。 
     
      柏青山心中叫苦,不得不踏上跳板,心中咒罵道:「陰風除非你死了,不然我 
    會找你算帳的,你這混蛋!」 
     
      剛走了兩步,廣場左面,從屋角轉出了一隊威風凜凜的黑衣人,踏著整齊的步 
    伐,一對一對並肩齊步而出。 
     
      右面的樹林中,也出來了一隊人,兩隊人共是三十六名,全都是刀劍繫於背上 
    的勁裝高手。 
     
      「咦!」紀少堡主訝然叫。 
     
      兩隊人左右列陣,突然同聲大叫:「潛山龍騰,紫雲虎躍。」 
     
      最後有兩人同聲叫道:「恭請莊主示下。」東面的樹林中,六名中年人擁簇著 
    徐徐而行的紫雲莊主,步出林外緩緩而來。一名中年人在前引路,踏入廣場大叫道 
    :「紀少堡主,將雷琴的主人交出,追殺本莊六名弟兄的仇恨,一筆勾銷。」 
     
      紀少堡主哼了一聲,舉手一揮,兩艘船上的人紛紛躍登湖岸,尚未進入大門的 
    八大漢發出一聲忽哨,宅中飛鳥似的陸續飛出十二條好漢,雙方人數相當,實力相 
    等。 
     
      紀少堡主咬牙切齒地搶出,尚未列陣,江宅突然衝出十餘名大漢,把押解費心 
    蘭主婢的八個人圍住了,其中一人大吼道:「紫雲八太保在此,反抗者死!」 
     
      八大漢卻不如理睬,不受恐嚇,劍抵在費心蘭的咽喉下,為首的人沉聲道:「 
    誰敢上,在下宰了這丫頭,大家都不要,紫雲八太保豈奈我何?」 
     
      紀少堡主仰天長嘯,聲震屋瓦。 
     
      湖灣深處突然射出二十餘艘快船,每一艘船皆有七八名海賊,船以奇快的速度 
    飛駛而至,有人大吼:「海上豪傑騰蛟先鋒隊在此,紫雲山莊的人留下命來。」 
     
      陰風客吃了一驚,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對方人多勢眾,拼起來絕對佔不了便宜 
    。東海神蛟的盜群中,騰蛟先鋒隊是其中精銳中的精銳,攻城陷寨全靠這一隊亡命 
    ,每一個隊員皆是佼佼出群可獨當一面的悍賊,東南海一帶府州的人,提起該隊悍 
    賊,莫不心驚膽跳。 
     
      陰風客怎肯為柏青山拚命?一看風色不對,斷然發出撤走的信號,向紀少堡主 
    叫:「紀小狗你既然勾引海賊,與范某拼骨,范某目下人手不夠,暫且放過你,但 
    願你從此入伙海賊,不然咱們江湖上見,除非你不再返回河南光州了。」 
     
      說撤便撤,眾人紛紛向屋後飛退。 
     
      紀少堡主怎肯放手,大吼一聲,銜尾狂追。 
     
      但紫雲山莊的人,都是了不起的腳色,退時斷後的人皆以暗器斷路,追得最快 
    的三名高手,皆被暗器所擊中,天色將黑,暮色朦朧,不易閃避暗器,倒了三個人 
    ,誰還敢放膽追? 
     
      紀少堡主追過屋後,知道追不了,趕忙止步叫道:「不必追了,回去上船。」 
     
      聲落,轉身舉步,突然怔住停頓了,喝道:「你想怎樣?」 
     
      柏青山站在他身後,一轉身便雙方照面。 
     
      柏青山手中有一把短刀,刀尖恰好頂在他的咽喉下,冷冰冰的刀尖,令他感到 
    頭皮發麻,四肢發僵。 
     
      原來一莊一堡的人相見,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追逐之下,竟忘了柏青山與小劍 
    ,誰也沒留意紀少堡主身後盯上的人是誰。 
     
      柏青山嘿嘿笑道:「閣下,叫你的人退出三丈外。」 
     
      四周共有三十餘把刀劍遙指著他,但投鼠忌器誰也不敢上前。 
     
      紀少堡主哼了一聲,頑強地道:「紀某從不在暴力下低頭,你少打如意算盤。 
    」 
     
      「真的?」柏青山冷笑著問。 
     
      「當然……哎……」 
     
      柏青山的刀尖,已刺破了喉皮,入肌分餘力道漸增,紀少堡主的腦袋不敢再往 
    上抬,死的恐怖神色湧現臉上,急叫道:「且慢!你不……不顧念費姑娘的生…… 
    生死嗎?」 
     
      「你這條命換她的命,柏某並無損失。呵呵,再上升一寸,你就站不住了,站 
    不住只好忍受刀尖貫喉的痛苦了,你要死了,一切也都完了……」 
     
      「住手……」 
     
      「噗噗!」柏青山兩記劈掌,劈在他的雙肩上,捷逾電閃,劈得他渾身麻木, 
    痛徹心脾。 
     
      柏青山已智珠在握,人到手大事定矣!兩劈掌將他劈軟,飛快地將他反抱住, 
    刀橫在他的咽喉下,大笑道:「閣下,已輪不到你耀武揚威發令了。走!到屋前談 
    談。」 
     
      海賊們的船剛靠岸,柏青山也恰好將紀少堡主押至廣場中心,紀家堡的高手們 
    將他圍在中央誰也不敢接近。 
     
      小劍站在柏青山身後,背對背監視著後方。 
     
      「怎麼回事?」首先奔到的海賊大聲問。 
     
      一名大漢上前,叫道:「諸位暫時退遠些,千萬不可上前礙事。」 
     
      面對百餘名惡賊,柏青山毫無所懼,向紀少堡主笑道:「閣下,最好叫你的人 
    管束那些海賊,如果有些風吹草動,死的可是你閣下。」 
     
      「叫……叫他們退……」紀少堡主悚然地叫。 
     
      這群人並非真的海賊,而是由六七名海賊率領的一群嘉興歹徒惡棍,如果真是 
    騰蛟先鋒隊,海賊們便用不著忍痛請紀家堡主的人出面劫貢船啦! 
     
      一名大漢走向趕來的湯桂與兩名海賊,沉聲道:「湯兄,叫你的人上船,候命 
    進退。」 
     
      「這裡的事……」 
     
      「不要你們操心,咱們應付得了。」 
     
      「是,咱們回船候命。」湯桂欠身恭敬地答,舉手一揮,眾賊像潮水般退去, 
    紛紛登船候命靜觀其變。 
     
      柏青山冷笑一聲道:「閣下總算是明白人,不願冒險的。」 
     
      「你逃不掉的。」紀少堡主咬牙說。 
     
      「哈哈!你倒關心我呢!免了吧,關心你自己好了。」 
     
      「你……你想怎樣?」 
     
      「我不急,你倒急得很呢?」 
     
      「你……」 
     
      「首先,叫你的人將費姑娘主婢放過來。」 
     
      「你休……休想……」 
     
      「其次,雷琴當然得完壁歸趙。」 
     
      「你……哎……」紀少堡主狂叫。 
     
      柏青山的刀一緊一輕,又道:「其三,你得送咱們四個人安全離開。」 
     
      紀少堡主一咬牙,道:「辦不到,你……哎……住手!你……」 
     
      柏青山這次不松刀,冷笑道:「辦不到,你先死,你要計算費姑娘,還不是為 
    了逞你自己的獸慾?你如果死了,一切成空,我不信你肯甘心。」 
     
      「你……」 
     
      「你給我少廢話,你以為在下為了費姑娘便甘心受你擺佈,甘心將性命交在你 
    的手中嗎?少做你的清秋大夢,費姑娘與在下無親無故,在下不會傻得把自己的老 
    命也給賠上。即使她與在下是夫妻,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自飛,何況彼此 
    是朋友?」 
     
      「我不……不信你……你會眼看她死……」 
     
      「哼!在下先要你死。」 
     
      「哎……慢……」 
     
      「你如果真不怕死,何不下令殺費姑娘?她死在你前面,你該心滿意足了吧! 
    下令,我給你下令的機會。」柏青山厲聲說。 
     
      「我……」 
     
      「下令呀?怕死鬼。」 
     
      「你……」 
     
      「那麼,你先死好了……」 
     
      「我……我答應放……放她。」紀少堡主狂叫,終於崩潰了。 
     
      「我這時得考慮了,放了人將是縱虎歸山……」 
     
      「你不能食言。」 
     
      「混帳!柏某食什麼言?」 
     
      「你說過以她交換——換我的命……」 
     
      「呸!我說過了嗎?」 
     
      「你……你說過了的。」紀少堡主硬著頭皮說謊。 
     
      柏青山在了了庵,已看出這傢伙貪生怕死,為了活命,肯將自己的心腹爪牙置 
    之於死地,這種人怎會為一個女人而送命? 
     
      「你這畜生倒會誣賴哩。」他恨恨地說,心中卻感到可笑已極。 
     
      「我……我把費姑娘還……還給你。」 
     
      「你這豬!你丟盡了紀家堡的聲譽。」他再次咒罵。 
     
      小劍聽得心中發抖,抽口涼氣道:「柏爺,不要迫他了,狗急也跳牆……」 
     
      「哼!」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他呀!他連鑽糞坑也做得出來的,只要饒了 
    他的狗命,他連祖宗的墳墓也會去掘的。」 
     
      「閣下不……不可欺……欺人太甚。」紀少堡主羞憤地叫。 
     
      「欺人太甚?你欺負費姑娘是否過分?」 
     
      「我……」 
     
      「我要割斷你的喉嚨……」 
     
      「哎……住手!住……」 
     
      「快將人放過來,雷琴也送上,饒你一命。」柏青山不再羞辱這傢伙了。 
     
      紀少堡主喉下皮破,血已染紅了胸頸,這時方神魂入竅,向爪牙們叫道:「快 
    ……快依他將人放……放過來。」 
     
      爪牙們不敢不遵,乖乖地將心蘭主婢解了穴道鬆綁,不久,雷琴也從船上取來 
    了,四人重聚恍如隔世。 
     
      柏青山沉得住氣,不露喜色地道:「費姑娘,調弦。」 
     
      費心蘭長歎一聲,柔聲道:「青山哥,不必了,饒他們吧。」 
     
      「他門人多勢眾,會追來的。」 
     
      「我想,他們不敢追趕的。琴音太霸道,這些人有些修為不夠,恐怕……」 
     
      「好,饒了他們,走,紀少堡主,叫你的人全部退至湖濱,上船。」 
     
      所有的人皆依言到了湖邊,一一登船。 
     
      柏青山將紀少堡主一推,冷笑道:「滾你的蛋,下次犯在我手,在下要卸了你 
    的一雙爪子,讓你在人間活現世。你記牢了,柏某已經警告過你啦!滾!」 
     
      紀少堡主連滾帶爬向湖邊竄,狂叫道:「快上啊!宰了他們這些狗男女,宰了 
    他們……」 
     
      暮色蒼茫,柏青山四人已經走了,追不上啦! 
     
      在返回心園途中,費心蘭長歎一聲道:「去年我與他在江東邂逅,還認為他人 
    才出眾,對他甚有好感,錯認他是虎父虎子定是英雄豪傑。他好色,男人的本性無 
    可厚非,但貪生怕死喪心病狂,便無可救藥了,想不到他竟然是這種人,大概是紀 
    家堡主八方風雨紀人傑造孽太多,天道往還,生出這種犬子奴才來,良可慨歎。」 
     
      柏青山不願批評紀少堡主,轉過話鋒道:「心蘭,你是怎麼落在他手中的?老 
    天爺,這兩天簡直要把我和小劍迫瘋哩!」 
     
      心蘭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道:「悔不該不聽你的勸告,幾乎把命送掉。」 
     
      「心園並無打鬥的遺痕……」 
     
      「一切都是江懷忠那畜生……」 
     
      「江懷忠?」 
     
      「他用苦肉計陷害我們……」心蘭將被擒的經過一一說了,恨聲不絕。 
     
      柏青山歎口氣,苦笑道:「一個利慾薰心的浪子,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出來的, 
    我真替心芝姐難過。」 
     
      「我要找到他的。」小琴咬牙切齒地道。 
     
      心蘭經過多次磨難,心腸已比往昔軟得多,黯然歎息道:「小琴,不必去找他 
    了,這種人已墮落得無可救藥,他活不長久的。」 
     
      柏青山卻不以為然,感慨萬端地道:「好人不長壽,小人禍千年,這種人活得 
    最長久,他死不了的。像紀少堡主這種人便是活榜樣,只要他有一分骨氣,豈不早 
    就死了?」 
     
      小劍忍不住叫道,「柏爺,那時你真想殺紀少堡主嗎?」 
     
      他笑笑,扭頭問:「你以為如何?」 
     
      「小婢……真怕你迫殺了他,但願你不想。」 
     
      他不好說明,笑道:「那你去猜好了。」 
     
      「為了小姐,你當然……」 
     
      「小劍,不許胡說。」心蘭急急叱止。 
     
      柏青山不作答覆,催促道:「快走吧,心園沒有人照顧呢,我們已中了那些畜 
    生的調虎離山與苦肉計了,一次上當一次乖,小心些趕路吧,說不定他們再來一次 
    絕戶計,出動海賊傾巢來犯心園,甚至把三塔寺村一舉掃平呢!」 
     
      「青山哥,真有那麼嚴重嗎?」心蘭驚問。 
     
      「目下他們有足以屠盡一村的力量,但他們不敢浪費工夫,也怕暴露行藏,自 
    然不敢妄動,但不可不防,這是心園的心腹大患,我得設法將這大患消弭。」 
     
      「你的意思是……」 
     
      「紫雲莊主恨小畜生入骨,正好用驅虎吞狼妙計,給他們來一次總結算。呵呵 
    !紫雲莊主有權找紀少堡主算帳,對不對?」 
     
      「恐怕雙方的實力太過懸殊……」 
     
      「有我加入,雙方不是扯平了嗎?」 
     
      「你……」 
     
      「我必須助他們一臂之力,成全他們,同時,我有極重要的事要找那些海賊。 
    」 
     
      「你要找那些海賊?」心蘭訝然問。 
     
      「是的,找那些海賊,哦!到家了,我不進去啦!」 
     
      「你……你馬上就走?」 
     
      「對,事不宜遲,我已和紫雲莊主約好了。」 
     
      「我們一起去。」 
     
      柏青山堅決地搖頭,說:「不行,這件事連我自己也不宜公然出面,必須暗中 
    出手相助,以免日後恩怨索纏無止無休,你們一加入,便不可收拾了。今晚也許我 
    不能回來,你們早些歇息不必等我,再見。」 
     
      他說走便走,三兩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白龍潭的西南,運河兩岸樹林密佈,右岸的密林前,八名黑衣人席地而坐。已 
    經是三更初時分,皓月當空,萬里無雲,可看出人的輪廓與臉型。上首坐的是紫雲 
    莊主,以及一位花甲老人,與一名年約半百的高大漢子,另五人是紫雲莊的爪牙, 
    全是可派用場的高手。 
     
      紫雲莊主輕咳了兩聲,說:「雷兄,依兄弟之見,目下咱們人手不夠,還是放 
    過那小畜生,等他離開嘉興,沒有海盜助他,再殺他並未為晚。」 
     
      花甲老人雷兄安坐不動,不置可否地道:「兄弟尊重范兄的意見,去否悉從尊 
    便,反正以咱們的交情來說,只要范兄招呼一聲,水裡火裡,兄弟走上一遭,小事 
    一件。」 
     
      中年漢子卻哼了一聲,道:「范兄,你請咱們前來助拳,卻臨事打退堂鼓,未 
    免令人氣短。」 
     
      「魯老弟,不是兄弟打退堂鼓,而是敵勢過強,不得不慎重其事。」紫雲莊主 
    無可奈何地說,歎口氣又道:「那姓柏的說好要前來助拳,恐怕加上他也無法穩操 
    勝算。風險太大,何況他與兄弟有過節,是否肯前來仍在未定之天。」 
     
      魯老弟哼了一聲,冷冷地道:「我知道,范兄年事已高,已沒有當年的英風豪 
    氣,深思熟慮畏首畏尾,確是不能怪你,上了年紀的人,大多是這樣的,那些海盜 
    只是些烏合之眾,紀少堡主一個紈胯子弟貪生怕死,范兄竟然被他們嚇住,豈不可 
    怪?算了吧,既然范兄不願冒險,兄弟該回去了。」 
     
      「魯老弟先別生氣,既來之則安之,咱們從長計議。」紫雲莊主陪笑道。 
     
      魯老弟重重地哼了一聲道:「范兄,這件事沒有什麼可計議的,要動手,就殺 
    他個落花流水,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不動手那就散伙。」 
     
      一名爪牙也道:「莊主明鑒,那小畜生膽敢乘莊主受傷而落井下石,無故追殺 
    不捨,殺了咱們六位弟兄,此仇不報,豈不令弟兄們洩氣?」 
     
      打鐵趁熱,魯老弟立即接口道:「范兄,這件事已足令貴莊的弟兄氣憤難平, 
    再加上江家你老兄不戰而走,這些事日後傳出江湖,紫雲莊豈不聲譽掃地嗎?」 
     
      這把火燒得夠旺,紫雲莊主果然憤火中燒,武林朋友對名之一字,看得比利更 
    重三分,有關聲譽威信的事,是不甘馬虎了事的,紫雲莊主一掌拍在大腿上,沉聲 
    道:「那就走。」 
     
      「等一等,姓柏的該來了。」 
     
      黑影突從北面的草叢中升起,柏青山的語音傳到:「范莊主,紀少堡主的船隊 
    ,不會在今晚經過此地了。」 
     
      眾人一驚,八名高手坐在此地,竟然被人接近至三丈內毫無所覺,怎能不驚? 
    紫雲莊主挺身站起,問道:「是柏兄嗎?請過來坐。」 
     
      「不必了,紀少堡主已派人另請高手,因此船可能在明早巳牌左右方能經過此 
    地,大白天不易攔截他們啦!」 
     
      「他目下藏身在何處?」 
     
      「仍在江家,那些海盜其實不是什麼騰蛟先鋒隊,而是幾名海盜與嘉興的小痞 
    棍,稀鬆平常的烏合之眾,一趕即散。他們在江家不走,在下不能助你一臂之力了 
    。」 
     
      雷兄徐徐站起,冷冷地說:「閣下,何不過來說話?這樣說話豈不太沒禮貌, 
    沒將咱們這些人看在眼中嗎?」 
     
      柏青山不走近,也冷冷地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還不能坦然面面相對坐 
    談。」 
     
      「你知道老夫是誰?」 
     
      「不知道,請教?」 
     
      「老夫獨眼喪門雷鳴。」 
     
      「少見少見。」他一語雙關地說。 
     
      獨眼喪門勃然大怒,厲聲道:「小子無禮,老夫要教訓你。」 
     
      聲落,飛縱而上。 
     
      柏青山飛退三丈,大笑道:「留些勁,少陪。」 
     
      等獨眼喪門再次縱起,他已一閃不見。 
     
      「柏老弟,你不能走。」紫雲莊主大叫。 
     
      可是,他已經形影俱杳。魯老弟冷笑一聲道:「沒有這狂小子幫忙,咱們同樣 
    能將事情辦好,走,去南湖江家,恰好可趕上四更天,殺他個措手不及。」 
     
      四更天正之間,五艘船悄然在鴛鴦湖的西南角靠岸,紫雲莊主的人已傾巢而至 
    ,人數有六十餘名之多。 
     
      紀少堡主因失去柏青山相助,不敢帶了一些派不上用場的人去冒險劫貢船,連 
    夜派人去催朋友前來相助,自己帶了所有的爪牙在江家住宿一宵,料想紫雲莊主不 
    會再來,也認為柏青山不會想到他敢在江家投宿,因此十分放心。 
     
      那些海賊們不住在陸上,十餘艘小舟已遠離江家湖灣,遠至東湖放鶴州馮家的 
    湖灣停泊,只留了一艘快船泊在江家碼頭作為交通傳信船,船上僅留有十名海賊。 
     
      兩名黑影接近了江家的西院,先在後面與東面繞了一圈,解決了後面的兩名警 
    哨,直繞出前門,蛇行鷺伏向把守前門的兩名警哨接近。 
     
      一名黑影爬至東面的牆角下,然後沿牆根蛇行而前,距大門的兩名警哨約三丈 
    左右,猛地長身發出了兩把飛刀,人亦現身飛撲而上。 
     
      說巧真巧,一名警哨一時心血來潮,突然離開了所站的廊柱。 
     
      「嚓!」飛刀釘入了廊柱,警哨無意中逃過大劫,立即狂叫道:「有人入侵! 
    」叫聲中,閃在柱下拔刀應變。 
     
      「啊……」另一名警哨倒了,慘叫聲刺耳。 
     
      「錚錚!」黑影與警哨纏上了,另一名黑影則發出了信號跟到。 
     
      兩飛刀雖擊斃了一名警哨,但警哨已發出慘號聲,因此可說完全失手,也可知 
    道警哨的身手已相當了得。 
     
      這一來,偷襲的大計失敗了,後到的人現身,裡面的人也驚起備戰。 
     
      第一枝火把點燃,大門倏開,紀少堡主首先搶出門外,兩劍便斃了夾攻警哨的 
    兩名黑影,吼道:「到前面列陣。」 
     
      屋兩側衝入了左臂纏白巾的兩群人,上了屋面,跳入院中,立即反客為主,見 
    人就殺,反從屋內殺向屋外。 
     
      黑夜中,除了混戰之外,一切江湖規矩都用不上,誰藝業差勁誰倒霉。 
     
      碼頭上停泊的賊船中,竄出兩名海賊,便看到艙面站著一個黑衣人,左臂上纏 
    著白巾,看不清臉形相貌,只概略看出是個白臉膛的人,一名海盜一面衝出一面問 
    :「你是誰?怎麼回事呢?你……」 
     
      黑影向岸上一指,道:「有人襲擊紀少堡主,你們炔去相助。」 
     
      第三名海賊鑽出艙門,叫道:「抄傢伙……」 
     
      「噗」一聲響,第一名海賊被黑影一掌劈倒了。接著,黑影人化龍騰,飛躍而 
    起,「噗」一聲一腳踹在第二名海盜的胸膛上,好快! 
     
      「砰砰!」兩名海賊全倒了。 
     
      第三名海賊連人影也未看清,黑影已經到了,腦門上挨了一擊,仆倒在艙門口 
    。 
     
      第四名海賊在門內大吼一聲,分水刀扎出,人隨刀進,衝出了艙門。 
     
      「果然有你在內。」黑影叫,一腳飛蹴。 
     
      海賊是上次見了柏青山便跑的人,沒聽出柏青山的口音,一刀急截叫道:「卸 
    了你的狗腿!」 
     
      柏青山以腿進攻,這一腿是虛招,引誘對方出刀截擊,猛地收腿,上體前撲, 
    左手急沉,一把便扣住了刀背。 
     
      海賊拚命奪刀,左手抓向他的面門,用的是「二龍爭珠」要掏雙目,也暗含鷹 
    爪扣腕手法反擊解危。 
     
      他的右手一翻,便扣住了對方的脈門。 
     
      第五第六兩名海賊同時搶出艙門,同聲虎吼,兩把鋼刀火雜雜地衝進,刀光疾 
    閃。 
     
      「滾!」他沉喝,將海賊從頂門上空倒摔至身後,奪了分水刀,招出「猛風拂 
    柳」鍥入刀光之中,「錚錚」兩聲暴響,盪開刀山搶進,刀發如驚電,人頭落地。 
     
      兩海賊一個丟了斗大的頭顱,另一個胸膛大開。 
     
      水聲暴響,有人從後艄跳水逃命。 
     
      柏青山將兩名死海賊的屍體丟上岸,將船撐出六七丈外,插篙定船,方將那位 
    被摔得渾身骨節欲散的海賊拖過,抓住雙腳將賊頭往水裡浸。 
     
      拖上艙來,海賊已被湖水凍醒,哼哼哈哈連打噴嚏,渾身全軟了。 
     
      他坐在一旁,冷冷地道:「老兄,你清醒了沒有?你最好清醒,放明白些。」 
     
      海賊不知人間何世,暈頭轉向地要往艙門爬。 
     
      他一腳壓住賊人的膝彎關節,叱道:「不許動,不然先給你卸下一雙狗腿。」 
     
      賊人神智一清,驚惶地叫問:「這……這是何……何處?」 
     
      「這是你的船上,聽,岸上慘叫與叱喝聲驚心動魄,一堡一莊的人在拚死活。 
    可惜火把已熄不然你可以看個一清二楚。」 
     
      「你……」 
     
      「朋友,別來無恙,你怎麼如此健忘?年餘不見,便把老朋友忘了不成?」 
     
      「我……我不認識你。」海賊硬著頭皮說。 
     
      「在下卻認識你,貴姓?難道你連自己的姓名也忘了嗎?」 
     
      「在下桑……桑本立。」 
     
      「東海神蛟目下藏在何處?」 
     
      「在……下不知道誰是東……東海神蛟。」 
     
      他哼了一聲,扣住對方的脊骨翻過,壓住小腹,一指頭插在最下一根肋骨縫中 
    ,冷笑道:「你這廝敬酒不喝喝罰酒,這時還敢嘴硬,不給你三分顏色塗臉,你還 
    不知道你是老幾呢?你這根肋骨長得不是地方,我給你撥到另一邊去……」 
     
      「哎……哎唷!住手。」 
     
      「你叫吧……」 
     
      「請住手,我招。」桑本立發狂般厲叫。 
     
      他鬆了手,指頭並未離開,冷笑一聲問道:「好漢不吃眼前虧,老兄最好放明 
    白些,凡是經過分筋錯骨治過的人,即使有好郎中醫治不會成為殘廢,也將在床上 
    躺上三兩個月,你招吧,在下洗耳恭聽。」 
     
      「首領目下在……在黑風洋,正與官兵捉……捉迷藏,距……此約有一月海程 
    ,遠……遠在天邊。」 
     
      「我不信。」 
     
      「閣下請相信桑某的實情,如果首領在附近,還用得著請紀家堡的人劫貢船? 
    豈有眼睜睜將穩可到手的財物送人?」 
     
      「哦!說得倒有道理。」 
     
      「桑某與浪裡鬼湯桂一群人,是走散了暫時在嘉興隱身的,劫了貢船之後,再 
    行出海去尋找首領。」 
     
      「去年你們在荒島上圍攻在下的人中,那位施放毒霧的人是何來路?」 
     
      「他……他,他……」 
     
      「老兄,你不打算多活些日子?」他指頭上略加壓力,不耐地問。 
     
      「他……他不是咱們的人。」 
     
      「不是你們的人?」 
     
      「他是首領的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叫萬里孤鴻公孫無咎。」 
     
      「哼!這傢伙名不符實,使用毒霧害人,豈敢取名無咎?他目下何在?」 
     
      「他隨首領遨遊四海,半年後意興闌珊,便返回中原,誰也不知他的下落,這 
    人本來就是個風塵浪子,綽號稱萬里孤鴻,誰知道他流浪到何處去了?也許咱們的 
    首領知道他的下落,其他的人從不敢問首領的事。」 
     
      「你們的首領何時可來嘉興?」 
     
      「誰知道?東南海風濤險惡,海域數萬里,船上通常備有三月糧水,除非看到 
    首領派來的信使,不然誰也不知他們的行蹤。」 
     
      柏青山本來抱有一線希望,這一來,希望又告破滅,感到十分懊喪,不死心地 
    問:「你們打算劫了貢船之後,不是說去找尋你們的首領嗎?」 
     
      「首領目下在黑風洋,海程需一月左右,雖有這種打算,但誰知道首領是否仍 
    在黑風洋呢?」 
     
      「你們總該有會合的地方。」 
     
      「有是有,但會合的地方只能找到首領留下的去向暗號。」 
     
      「附近有會合的地方?」 
     
      「最近的會合處在大沖山島,位於珞珈山東南,約需二十餘日海程。」 
     
      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時間去找東海神蛟,除非他不理會王敕那封近乎求救的韋信 
    。 
     
      擺在他面前有兩條路,這兩條路可決定他的命運。一是至大沖山島,找到東海 
    神蛟的下落,追出萬里孤鴻的去向,找那傢伙要拔毒藥。一是走一趟不歸谷煉獄寨 
    ,取得靈犀甲趕赴濟南援助王敕,前一條是活路,後者是死路一條。 
     
      他心中天人交戰,不言不動形如癡呆,渾身在冒冷汗。 
     
      「哎……」桑賊突然狂叫。 
     
      原來他的手指下意識地向下沉,桑賊怎受得了? 
     
      走哪一條路?他煞費思量。 
     
      與朋友交而無信,豈是大丈夫所為? 
     
      守信重要呢,抑或性命重要?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有什麼東西能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久久,久久,他仍然難下決心。 
     
      岸上,仍在作生死之鬥,一莊一堡的人,正在捨死忘生狠拼。 
     
      他聽到了瀕死者的呻吟和叫號,嗅到了血腥,看到了飛騰著的刀光劍影,殘殺 
    在進行中。艙面上,另五名昏迷不醒的海賊寂然如死,這幾個人的性命,完全控制 
    在他的手中。 
     
      人的死太過平常,生與死似乎不值得大驚小怪,在這種場合中,喜怒哀樂已經 
    不再存在,只有殺人與被殺兩個念頭主宰了一切,沒有工夫去體會七情六慾的痛苦 
    與快樂,沒有工夫表達自己的感情,一刀揮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沒有憐憫,沒 
    有悲哀,全憑本能揮動殺人的利器,生命在這種場合已失去了估計的價值。 
     
      他是唯一冷靜思索的人,也是唯一受到人性嚴格考驗的人。 
     
      久久,他終於如釋負重地長吁一口,徐徐站起道:「你們可以走了,走得遠遠 
    地,永遠不要再讓在下看到你們。」 
     
      他將船撐至岸旁,一躍上岸走了。 
     
      江宅前,屍骸零落,血腥觸鼻,瀕死者的呻吟聲驚心動魄。 
     
      紫雲山莊的人死傷慘重,陰風客本人內傷未復,不但不能參與拚搏,反而需人 
    保護他的安全,紀家堡的高手果然名不虛傳,已佔了上風。 
     
      紀少堡主一把劍狂野絕倫,展開了威鎮武林的劍術天魔十二真訣,威風八面, 
    銳不可當,出神入化的劍術,加上目無餘子的豪氣,所向披靡,共斃了八名高手之 
    多,這時從北面衝到,劈面撞上了剛好宰了一名堡中高手的獨眼喪門雷鳴。 
     
      右側不遠處,四名高手保護著紫雲莊主陰風客,正受到六名高手的圍攻,四人 
    的劍陣已呈散亂,眼看要被對方攻入內圈了。 
     
      紀少堡主一聲低嘯,身劍合一猛撲獨眼喪門。身後,兩名紀家堡的高手緊跟在 
    後,相機接應,也免了紀少堡主後顧之憂。 
     
      獨眼喪門不知來人是淮,反正對方左臂不纏白巾,是敵非友,下毒手絕不會錯 
    ,劍花疾葉,硬接來招。 
     
      「錚錚!錚」雙劍狂野地糾纏,火星飛濺,雙方誰也沒佔便宜,各向側飄掠, 
    重新搶進,展開了空前猛烈的惡鬥。 
     
      側方人影射到,有人叫:「少堡主請退,屬下收拾這傢伙。」 
     
      「不用你們,這人是勁敵,我要親手殺他。」紀少堡主邊叫邊狂攻五劍,把獨 
    眼喪門迫退了三步了。 
     
      獨眼喪門哼了一聲叫道:「好啊!可找到你這正主兒了,殺!」 
     
      叫聲中,反擊了八劍,劍上風雷俱發,居然搶回了原位,但卻再也無法再進一 
    步,被紀少堡主霸道的劍術封鎖了攻勢。 
     
      雙方已摸清對方的實力,紀少堡主一聲長笑,豪氣飛揚地說:「你大概尚可支 
    持十招左右,你是這些人中劍術最佳的一個,著!著著!」 
     
      說話間,已攻出了三招九劍之多,又將獨眼喪門迫退了六七步,退至廣場邊沿 
    了。 
     
      獨眼喪門心中駭然,鬥志迅速地瓦解,暗忖:「這小子果然可怕,名不虛傳, 
    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要走,必須退出廣場,利用草木脫身,不然擺脫不了連綿不絕刺來的兇險劍影 
    ,剛要急向後退,後面傳來了一名大漢的叱喝聲:「往側方退,此路不通。」 
     
      紀少堡主一聲低叱,乘機錯開劍切入。「嚓」一聲刺入獨眼喪門的右肩井。 
     
      「哎……」獨眼喪門狂叫,劍脫手拋墜,扭身急倒,忍痛連滾三匝,想滾入草 
    叢中逃命。 
     
      「啊……」先前阻止獨眼喪門向外退的大漢,狂叫著向前踉蹌衝出。 
     
      這瞬間,紀少堡主到了,劍出「月落星沉」,刺向獨眼喪門的小腹。 
     
      衝來的大漢身後,突現另一人影,左臂有白巾,是敵非友,這人超越大漢身側 
    ,劍光如匹練閃電似的衝到,「錚」一聲架開了紀少堡主下刺的一劍,順勢拂劍進 
    擊。 
     
      紀少堡主毫無戒心,看到人影還以為是自己人,劍被崩開便知要糟,但已來不 
    及閃避了,不等他有何反應,劍光已一閃即逝。 
     
      黑影突然飛退,一躍三丈。 
     
      兩名負責保護紀少堡主的人,還不知變生不測,連人也未看清。 
     
      「噗」一聲響,紀少堡主的劍無故自墜。 
     
      紀少堡主還不知手臂已肘裂,一躍而前,要追趕退走了黑影,一躍兩丈,腳尚 
    未落地,突感手臂傳來徹骨奇痛,低頭一看,不由嚇了個膽裂魂飛,狂叫道:「我 
    的手……哎……」 
     
      「彭」一聲響,他立腳不牢,摔倒在地幾乎昏厥。 
     
      黑影是柏青山,他不想要紀少堡主的命,傷臂聊施薄懲,退入林中向側繞,再 
    次掠入廣場右方,一聲怪叫,衝入圍攻紫雲莊主的圈子。 
     
      紫雲莊主五個人,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境界,五個人全受了傷,仍在浴血苦撐, 
    被對方六個人迫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正危急間,柏青山到了,怪叫聲震耳欲聾,「砰」一聲響,一名圍攻的人衝出 
    丈外重重地摜倒。 
     
      另一名大漢扭身截住了柏青山,一劍急攻右脅。 
     
      柏青山身形急進一步,扭身接招,順手一拂,「錚」一聲崩開對方的一劍,立 
    還顏色乘勢點出,不偏不倚刺入對方的右期門要害,直透肺部。 
     
      他拔劍飛退叫道:「在下已經盡力,再見。」 
     
      聲落,人已消失在夜色茫茫中。 
     
      已佔了上風的紀家堡好漢,由於紀少堡主臂受重傷,藝業了得的高手又被柏青 
    山宰了三名,形勢逆轉,立即,被紫雲莊主的人及時反擊,陷入苦撐的困境。 
     
      紫雲莊主聽出是柏青山的口音,大叫道:「柏兄,助人助到底……」 
     
      柏青山已走了個無影無蹤,他才懶得管這些人的死活呢! 
     
      破曉時分,江家附近靜悄悄,血腥觸鼻,屍首皆被從東湖趕來的海盜加以掩埋 
    了。海賊們也知風聲緊急,不敢再打劫貢船的主意了,一溜煙逃離了嘉興,三十六 
    著走為上著,保命要緊。 
     
      一莊一堡鴛鴦湖大火拚,兩敗俱傷,死傷八成以上。從此,一莊一堡結下深仇 
    大恨,互相報復,綿延數代了無盡期,勢同水火,不死不休。 
     
      柏青山返回心園,已經是五更正未之間,園門口,心蘭主婢不顧寒風侵衣,眼 
    巴巴地等候他歸來。 
     
      老遠地,心蘭便看出他的身影,像只小鳥般飛出園門,歡叫著迎來:「青山哥 
    ,青山哥……」 
     
      她忘情地撲入青山的懷中,喜極而泣。 
     
      青山挽著她,驚道:「心蘭,你的手冷冰冰,你……你一直就在外面等我?」 
     
      心蘭長吁一口氣,幽幽地道:「你要和大批海賊及紀家堡的群雄拚命,我怎放 
    得下心?你的手也冷,快回去喝碗參湯暖暖身子。」 
     
      兩人相偎相倚入園,默默無言地緩步踱上花徑。心蘭屏息著,欲言又止,終於 
    忍不住低聲道:「哥,你的心跳不正常,手在痙攣,此行辛苦危險,你……」 
     
      「與辛苦危險無關。」他強抑心頭的痛苦,故作從容地說。他竟然忽略了心蘭 
    對他親暱的稱呼,並未察到稱呼的改變,可知他心中紊亂已極。 
     
      「為什麼呢?」心蘭追問。 
     
      「沒什麼。」 
     
      「哥,告訴我,但願我能為你分憂。」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定下神,誰能替他分憂?分憂又有何用?他能將王敕的事 
    ,與及萬里孤鴻的事告訴心蘭,讓心蘭擔上心事?讓心蘭可憐他這個傻得為信諾而 
    不惜性命的可憐蟲?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轉變話題道:「一堡一莊的人兩敗俱傷,屍橫遍野,海賊 
    亦已星散,心園在近期間可保無虞。雷琴主人的住處已傳出江湖,心蘭,你得好好 
    打算,心園已非安樂土了。」 
     
      「哥,我……我該怎辦?」 
     
      「賣掉它,遷地為良。令姐對江懷忠餘情猶在,這件事很難處理,我對這件事 
    不敢置喙,管了將是一大罪過。」 
     
      「家姐已帶了孩子走了。」 
     
      「什麼?」 
     
      「白天你過門不入,不知園內的事,家姐認識吳江慈雲庵的一位老尼心如大師 
    ,她決走至慈雲庵帶發修行,教養小珂成人,已經乘船走了。」 
     
      「唉,令姐……」 
     
      「這是她最好的歸宿,能擺脫姓江的畜生,她已心滿意足了。」 
     
      「唉,令姐宅心仁厚,她不該受到……唉!別說了,天道無憑,不說也罷。」 
    他感慨萬端地說。 
     
      回到客廂,小琴送來了參湯,他將經過向心蘭說了,及勸姑娘返回妝樓安心歇 
    息。 
     
      送走了姑娘,他打坐半個時辰,已是破曉時分了。他立即收拾行囊,換了一身 
    青衫,佩上劍取過筆硯,振筆直書。 
     
      房門悄然而開,心蘭幽靈似的出現在他身後。 
     
      他心緒紊亂,而且多日奔波心力交疲,耳力未免大打折扣,神意不能集中,姑 
    娘又是有意悄然而來,因此竟未發覺。 
     
      剛嗅到姑娘身上傳出的少女特有芳香,素箋已被背後伸來的纖手按住了。 
     
      「咦,心蘭,你……」他訝然叫道。 
     
      心蘭取過素箋,鳳目中淚光閃閃,顫聲道:「哥,你……你怎能不辭而別?」 
     
      「心蘭……」 
     
      「哥,我知道,我留不住你,我也配不上你,但我希望你將我看成知心的朋友 
    。」 
     
      「心蘭,我們本來就是好朋友,我將你看成唯一的紅顏知己,你應該知道的。 
    」 
     
      「哥,你認為不辭而別,便是對待知己朋友的態度嗎?」 
     
      「我……我有急事待辦,此事十萬火急,必須立即動身,見了你,我很難說別 
    離,希望你諒我苦衷。」 
     
      「既然有急事,我不會強留你的,哥,這件事能告訴我嗎?」 
     
      「對不起,不能。」 
     
      「這……」 
     
      「請不要多問,好嗎?」 
     
      「我們就此相別嗎?」 
     
      「這樣比較好些。」 
     
      「哥,何時相見?」她顫聲問。 
     
      他心中一陣亂,岔開話題道:「心蘭,我希望你早些離開心園,聞風而來的人 
    ,可能已在途中了,令尊在世時,結下了不少仇家……」 
     
      「哥,不必轉變話題。難道說,我們從此便是陌路人,不再相見了嗎?」 
     
      他長吁一口氣,苦笑道:「心蘭,江湖人浪跡江湖,猶如水上飄萍,溝死溝埋 
    ,路死插牌,吉兇難料,誰知道日後能否相見?」 
     
      「哥,我……我不要聽……」 
     
      「心蘭,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這世間如果有令我懷念的女孩子,那就是你。」 
     
      「哥……」 
     
      「心蘭,請你轉身望向窗外。」 
     
      心蘭順從轉身,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跌碎在胸襟上。 
     
      他掛起包裹,酸楚地道:「從今一別,相見無期。如果我留得命在,我會來找 
    你。柏青山不是無情無義的人,但我必須斬情絕義。心蘭,保重……」 
     
      心蘭一聲尖叫,倏然轉身撲來。 
     
      房空寂寂,柏青山已經不見了。 
     
      「哥……」她終於哭出聲音,哭倒在地。 
     
      柏青山沿運河東岸的官道,以快速的腳程向杭州趕,當天便趕到杭州,進城僅 
    是申牌左右,他已趕了一百八十多里。 
     
      他後面二十餘里,三位黑褐色臉膛的少年,沿途打聽他的去向,也以奇快的腳 
    程,不顧一切的急趕。官道上打聽一個人的去向,乃是毫不費勁的事。 
     
      趕,他心中只有一件事趕,分秒必爭。 
     
      路不熟,他不敢趕夜路,以免迷途欲速則不達。曉行夜宿,倍極辛勞,第四天 
    ,他遠出千里外,踏入了江西地境。 
     
      懷玉山,在廣信府玉山縣西北一百二十里,地當吳、楚、閩、越之交,跨衢州 
    府、饒州府、廣信府三郡,盤亙三百里,奇峰峻嶺與怪石深池羅布其間,古稱山靈 
    之窟宅,九峰二嶺三墩三池,奇景二十四,山勢奇幽邃,上干天際,勢連北斗,也 
    稱玉斗山,或輝山。 
     
      從玉山縣到懷玉山,可沿上干「干溪」河谷上行。該溪水淺,冬夏不通舟楫, 
    所以也叫干溪。溪有二源,一湧發自三清山金龍冰玉洞。這條路不好走,多走不少 
    冤枉路,如果改走縣西小徑,則須經過上饒縣北面的大鎮童家坊與鄭家坊巡司,這 
    兩鎮西面是饒州府德與縣境。 
     
      山深處百畝大的平原,稱為大洋阪,大洋阪以南地區,遊山的人不受干擾。以 
    北便是外人進入可能發生意外的禁地。 
     
      從金剛嶺向北走,三十里便是人跡罕至的不歸谷。四周群峰峻峭插天,古林密 
    市,終年雲霧繚繞,顯得陰森可怖。谷底一處台北頂端,建了一座武林大名鼎鼎的 
    煉獄寨,名列天下五寨之首是一處江湖朋友不敢正視的地方。 
     
      一早,柏青山離開玉山縣城,大踏步向懷玉山趕。事先已問清了路徑,沿途只 
    要多打聽便不會迷路。 
     
      巳牌正,他到了鄭家坊巡檢司北面二十里的一座山嶺下,前面已可看到懷玉山 
    的峰巒,大概午牌初正之間,便可趕到山下了。 
     
      鄭家坊以北,小徑如鳥道羊腸,罕見人跡,也不易看到村落了。 
     
      小徑繞山西而過,真糟,路分兩條,大小相同,方向相差不遠,既不設將軍箭 
    ,也沒有指路碑,該往何處走? 
     
      右面那條小徑似乎路面要光亮些,一看便知經常有人走動,而且在裡外的山腳 
    下,居然有一座小茅亭,正好歇腳。 
     
      附近沒有村落,真糟,找不到人問路,豈不是進退維谷僵在這兒了?亂走冤枉 
    路反而誤事,欲速則不達,不如先找地方歇歇腳,也許可以等到行人旅客問道呢。 
    時光尚早,已經走了八九十里,該歇歇腳了。 
     
      進了小亭拾下行囊,在亭柱下落坐打量四周。這一帶是無盡的山,滿眼是無盡 
    的遠古森林,飛禽走獸見人不驚,空山寂寂,沒有任何村落的痕跡。 
     
      「這一帶好荒涼。」他想。 
     
      他倚柱假寐,但神意無法安息,腦海中前情往事紛至沓來,剪不斷理還亂,一 
    些惱人的與影響情緒的幻影往事揮之不去。 
     
      但他的心情仍然是平靜的,一個個性堅強,已下定決心的人,絕不會被過去的 
    往事所拖垮。 
     
      他聽到了杖點地與腳步聲,心中大喜,火速起身循聲看去。前面繞過山角的小 
    徑轉彎處,出現兩個人影。 
     
      「咦!這裡竟然有瞎子跛子走山路,豈不怪事?」他自語。 
     
      兩個人一跛一瞎,跛子跛右足,支著拐杖一撐一撐地前行,左手牽著瞎子的竹 
    杖,瞎子另一手還有一根探地的蒼木杖。兩人的年紀都在半百出頭,滿臉風霜,各 
    背了一個小包裹,居然是走長途的客人呢! 
     
      他背起包裹,回到路中等候來人,等來人至切近,方抱拳施禮道:「兩位大叔 
    請了,小可有事請教。」 
     
      瞎子翻著的白眼珠,不言不動,神色木然,一副無動於衷的漠然神情令人憐憫 
    。 
     
      跛子老眼的神色也相當冷漠,日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他的佩劍,點頭回禮道:「 
    公子爺何見教?」 
     
      「請教至懷玉山該走哪一條路?尚請大叔指引。」 
     
      跛子用手向北一指,說:「瞧,那就是懷玉山。」 
     
      「哦!這條路……」 
     
      「你走對了。」 
     
      「謝謝大叔指引。」 
     
      「不必謝,公子爺是來遊山的?」 
     
      「是的,也前來訪友。」 
     
      「晚春不是遊山的時光,雨水多,山險路滑,公子爺來得不是時候。老漢家往 
    九峰之一的天門峰,這位瞎子徐兄住在獅子峰,懷玉山附近的隱居人士,我們兩略 
    有所知,公子爺前來訪友但不知貴友是誰?」 
     
      「小可要到不歸谷,敝友姓程。」 
     
      跛子一怔,打量了他片刻,遲疑地問道:「咦!你要找煉獄寨程家的人?」 
     
      「是的,這裡到不歸谷,該如何走法?」 
     
      「哦!你到前面去問至大洋阪的路,便知道如何走法了,還有三四十里,晚間 
    方可到達,這時告訴你也是枉然。」 
     
      「小可到前面再問便了。」 
     
      「請問公子貴姓大名?」 
     
      「敝姓柏,名青山。」 
     
      「貴友叫程什麼?」 
     
      柏青山竟未看出危機,笑道:「她叫程黛……」 
     
      「原來是魔女請來助拳的,打!」跛子沉喝,老眼中神光乍現,打字出口,左 
    掌疾伸,一招「五丁開山」劈到,迅疾絕倫,潛勁直迫內臟。 
     
      他一驚,飛退八尺,從對方的掌下奇快地退出,只感到潛勁如山嶽般壓到,令 
    人氣血翻騰,如果慢了剎那,這一掌難以承受哩! 
     
      「咦!」跛子訝然叫,似對一掌失效甚感驚訝。 
     
      瞎子哼了一聲,毫無表情地說:「無鹽魔女已是武林中的頂尖兒人物,請來助 
    拳的人,豈會是庸手?你這一掌只用了六成勁,而且先發聲示警後出招,豈能傷得 
    了他?」 
     
      柏青山又是一怔,這瞎子怎知跛子掌上用了六成勁?他不願多事,急道:「在 
    下並非是前來助拳的人,只是專程前來拜訪煉獄寨寨主而已。在下與尊駕素不相識 
    ,無冤無仇,見面便以內家掌力相向,未免太說不過去罷?在下要趕路,不願與你 
    們計較,少陪。」 
     
      說完,繞左側奪路而走。 
     
      瞎子像是有眼睛的人,晃身截住喝道:「站住,小輩。」 
     
      他向右一竄,跛子一躍三丈,喝道:「站住!在跛仙瞎怪之前,你想逃走,未 
    免太不自量了吧。」 
     
      他臉色一變,訝然道:「原來是跛仙王前輩與瞎怪徐前輩,風塵四傑中的兩位 
    ,久聞俠名,如雷貫耳,幸會幸會。」 
     
      「你年紀輕輕,像是初出道的人。」跛仙冷冷地說。 
     
      「不錯。」 
     
      「初出道便與煉獄寨勾搭,你不是個好東西。」 
     
      他氣往上沖,冷笑道:「風塵四傑俠名四播,名震江湖,行俠仗義聲譽甚隆, 
    有口皆碑人人敬仰,想不到今日一見,在下大失所望。」 
     
      「你失望嗎?」 
     
      「原來你們卻是浪得虛名,自以為是的匹夫而已。」 
     
      他這兩句話份量太重了,成名人物誰也受不住。風塵四傑四個人是:跛仙王瑞 
    、瞎怪徐川、窮神石玉、矮魅方中,這四個遊戲風塵的奇人,一身俠骨行仁仗義, 
    在江湖位高輩尊,藝臻化境各具絕技,聲譽極隆,黑道宵小聞名喪膽,名震江湖號 
    稱四傑。而他一個初出道的人,竟敢挖苦他們是匹夫,這亂子可鬧大了。 
     
      跛仙怒極而笑,退至路中道:「哈哈!罵得好,你出來,我跛子要替貴師門管 
    教管教你目無尊長,免得日後走上邪路在江湖興風作浪。」 
     
      他退回路中,淡淡一笑道:「王大俠,你如何管教法?」 
     
      「當然我會給你公平決鬥的機會,前三招是你的。」 
     
      「是點到即止嗎?」 
     
      「當然,看你眸正神清,人才一表,不是奸惡之徒,老夫教訓你一頓也就好了 
    。」 
     
      「如果在下不接受你的決鬥呢?」他笑問。 
     
      「不接受?你……你要生死相決?」 
     
      「並無不可。」 
     
      「算了,年輕人說話太沒分寸,好勇鬥狠拿老命當兒戲……」 
     
      「在下年輕氣盛,可是並不好勇鬥狠,因此不接受你任何方式的決鬥。」 
     
      「你的意思是……」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你這小子在撒賴?瞎子,你聽見沒有?」 
     
      瞎怪徐川接口道:「聽見了,我瞎,但沒有聾。這樣吧,叫他遠離懷玉山也就 
    算了。」 
     
      「但……這小子好狂。」 
     
      「哪一位年輕人不狂?大人不記小人過,叫他走算了。」瞎怪徐川說。 
     
      跛仙抹弄著鬍子,向柏青山道:「好,小輩,你走你的獨木橋,但獨木橋在南 
    不在北,你得往南走,遠遠地離開懷玉山。」 
     
      「為什麼?」 
     
      「懷玉山高手雲集,來自天下各地的高手們,要找魔女算帳你如果前往助拳, 
    小命難保。」 
     
      「哦!你們與魔女有何不解之仇?」 
     
      「兩年前她追殺黑風幫主,萬里追殺沿途濫開殺戒……」 
     
      「前輩與黑風幫主有親有故?」 
     
      「呸!老夫怎會與那兇手惡棍有親有故?」 
     
      「那麼,你為何替黑風幫主前來尋仇?」 
     
      「見你的大頭鬼!她追殺黑風幫主與我屁相干。」 
     
      「那你……」 
     
      「她在河南與山西途中,先後逞威立萬殺了二十餘位白道英雄,看不順眼她便 
    拔劍行兇,不問青紅皂白亂殺一氣,因此激起了武林公憤,所以咱們來找她算帳。 
    」 
     
      他搖搖頭,苦笑著自語道:「真要命,來得不是時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 
    這緊要關頭……」 
     
      「你來得的確不是時候,快走吧。」瞎怪沉聲叫。 
     
      他怎能走?時限急迫,他必須去見無鹽魔女借靈犀甲,不容任何人阻擾他的行 
    事,任何人任何兇險事,也打消不了他進入不歸谷的意念。 
     
      他虎目倏睜,劍眉一挑道:「在下必須到不歸谷去見魔女,這兩天內請勿前往 
    不歸谷打擾。」 
     
      「你說什麼?」跛仙怒聲問。 
     
      「你又不是聾子?」 
     
      「你是什麼意思?」 
     
      「好小子,你心甘情願替魔女擋災了,老夫……」 
     
      他向側退,冷笑道:「在下懶得與你磨牙,以免耽誤在下的腳程,再見。」 
     
      「你走得了?」 
     
      他一躍三丈,竄入後面的樹林,跛仙跟蹤掠到,大喝道:「留下啦!」喝聲中 
    ,拐杖點向他的膝彎。 
     
      他突然挽住左面的樹幹急衝,飛快地繞樹而轉,閃電似的貼樹繞至跛仙身後, 
    伸腳一撥。 
     
      跛仙驟不及防,一聲驚叫,向前一栽。 
     
      他側射丈外,突感腦後生風,不假思索地向下一伏,右腳後伸,「虎尾腳」反 
    擊,捷逾電光石火。 
     
      罡風掠頂而過,瞎怪的蒼木杖間不容髮地貼頂門橫掃。 
     
      「噗!」他掃中了瞎怪的右腿,力道如山,高手相搏,他不敢大意,這一腳他 
    用了七成勁。 
     
      「哎呀!」瞎怪驚叫,幾乎栽倒。 
     
      他貼地竄前,一聲長笑,去勢如勁矢離弦,射入林木深處如飛而去。 
     
      跛仙狼狽地爬起,驚叫道:「咦!這小子好快,藝業深不可測,將是一大禍害 
    。」 
     
      瞎怪踉蹌站穩,揉動著被踢處,凜然地問道:「跛子,咱們都栽了嗎?」 
     
      「瞎子,你不承認?」跛仙反問。 
     
      「認了。」 
     
      「罷了,快通知其他的人小心提防。」 
     
      「希望能阻止他與魔女會合。」瞎怪憂心忡忡地說。 
     
      柏青山擺脫了兩人,在前面五六里處方折出小徑,走上路旁的山坡,看清了小 
    徑的去向,自語道:「真糟,群雄風雲際會不歸谷,我想硬闖進去,難上加難,不 
    用計謀,准到不了不歸谷。先避開路徑,以免麻煩。」 
     
      他避開小徑,認準方向越野而進,翻山越嶺向前面的高峰下急趕。 
     
      走了不少冤枉路,近午時分,終於平安到達山下。可是,小徑不知在何處,深 
    山野嶺不見人煙,想找人問路也毫無機會。 
     
      他開始繞山麓尋找小徑,不久,前面出現了一條六七丈寬闊的溪流。早些天下 
    了不短的幾天雨,溪水仍然渾濁,真巧,溪旁就有一條小徑。 
     
      是不是原來那條至懷玉山的小徑,他並不清楚,反正看方向確是通向山區,便 
    不假思索地沿溪上行向北走。 
     
      妙極了,前面傳來了腳步聲,他腳下一緊,繞過一處巖角,看到了前面有兩個 
    青袍人的背影,前面的小徑轉角處,建了一座茅亭,亭中竟然有兩名村姑,兩擔柴 
    枝四平八穩地攔放在亭前。 
     
      走了半天不見人影,這時竟然男女有四名之多,不會迷路啦! 
     
      兩個青袍人距茅亭尚有二三十步,聽到了他急促趕上的腳步聲,扭頭回望,目 
    光首先便落在他那把不起眼的辟邪劍上,兩人互相打眼色示意,轉頭重新舉步向茅 
    亭走。 
     
      亭中的兩個村姑居然不怕生,見了兩人並不驚慌,也不注意兩人的佩劍,僅停 
    止說話微笑著避出亭外,像是有意讓旅客入亭歇腳。 
     
      兩個青衫客到了亭前,後面的柏青山也匆匆趕到了。 
     
      兩人皆是年已半百出頭的中年人,身材修偉,相貌威猛,劍眉虎目一表人才, 
    而且相貌相差無幾,一看便知是親兄弟,也可以是雙胞胎。方面大耳,滿臉紅光, 
    留了掩口長髯,氣概不凡。兩人的寶劍光芒四射,是價值連城的神刃。 
     
      器宇軒昂的柏青山到了,右面的中年人止步回頭含笑道:「老弟台,何不歇歇 
    腳?」 
     
      他頷首為禮,笑道:「小可先問問路,再行歇息。」 
     
      說完,走向兩名村姑,不由一怔。兩位村姑恰好抬頭向他注視,因此看清了相 
    貌。村姑娘臉色似乎缺乏紅潤而略顯蒼白,但眉清目秀,瓊鼻櫻唇,秀逸清麗別具 
    風韻,身材適度,剛發育完成的胴體可真動人,荊釵布裙極為脫俗。 
     
      「山川靈秀之氣,都鐘於這兩位村姑身上了。」他心中激賞地自語。 
     
      他不敢擺出色迷迷去打量她們,抱拳行禮含笑問道:「兩位姑娘請了,可否指 
    點至大洋阪的路徑?」 
     
      兩村姑羞答答地以裙半掩秀臉,其中一人說:「客官只要往前走,就可到達大 
    洋阪了。」 
     
      先前向他打招呼的中年人接道:「此至大洋阪尚有六七里,繞過山西北便到了 
    ,老弟至大洋阪有事嗎?」 
     
      「到不歸谷。」他乾淨利落地答。 
     
      「咦!到不歸谷有何貴幹?」 
     
      「找煉獄寨的魔女算總帳。」他不假思索地答,臉上神色莊嚴。 
     
      中年人不住打量他,淡淡地一笑道:「老弟貴姓大名?」 
     
      「在下柏青山,兩位……」 
     
      「在下姓易,單名一字山。那位是舍弟易水。」 
     
      他心中一驚,暗叫僥倖,抱拳行禮道:「原來是關中雙俠龍虎雙劍兩位前輩, 
    久仰久仰。兩位不遠萬里光臨江右,是遊山而來了。對不起,在下有事先行,告辭 
    。」 
     
      關中雙俠互相打了個眼色,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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