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千里赴約】
柏青山沉吟片刻,說:「晚輩認為,可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既然這樣,貧道便可以不管了。」大風道人說完,整衣而起。
「請問仙長,晚輩還能依限趕回山東嗎?」
「呵呵!你認為能嗎?」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與朋友交,豈能無信?晚輩將全力以赴。」
「那就好。」
「晚輩請仙長指示迷津。」
「呵呵!天機不可洩漏,點穿了,你豈不成了個廢人信差?你只需問問自己是
否已盡了心力不問其他。」
「這個……」
「記住天將降大任於斯人的古訓,呵呵!後會有期,貧道走了,有人來了,呵
呵……」
笑聲搖曳,老道冉冉而去,眨眼間便失了蹤。
「好一個神奇人物,費解,費解!」他苦笑著自語。
他聽到了腳步聲,轉頭一看,心蘭正如飛而來,興奮地大叫:「青山哥,怎樣
了?」
兩侍女小劍小琴上前含笑行禮,退至一旁。
「心蘭,等會兒告訴你。」他答著,目光落在急步而來的中州雙奇身上。
大悲佛先到,合掌行禮道:「我佛慈悲貧僧與無塵居士,特來向施主領罪的。
」
無塵居士也行禮道:「老弟台以德報怨,老朽無地自容,特來……」
他整衣而起,笑道:「兩位前輩不必自責,那晚一時誤會,說開了就算啦!哦
!煉獄寨的事怎樣了?」
大悲佛一陣慘然道:「如不是施主相助,恐怕我們將全軍覆沒,即使如此,咱
們的人也死傷慘重,風塵四傑只救出一位窮神,華山二老亦受重傷,唉!真是天意
。」
無塵居士則優形於色地說:「逃脫了主兇無鹽魔女,日後江湖仍不得太平,不
歸谷派在各地的爪牙,實力依然雄厚,等魔女出山時登高一呼,江湖上將重新掀起
血雨腥風,冤冤相報永無盡期後果委實令人不寒而慄。」
「諸位又如何打算?」
「魔女可能仍留在谷中,雲中鷹王已派金鷹監視谷口四周,至今迄無訊息,因
此咱們仍在探索中,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柏青山沉吟片刻,問道:「如果魔女不能出山,不歸谷的爪牙,是否便群龍無
首,不能為禍江湖?」
「是的,煉獄寨中的首腦人物,已經全部伏法,各地的爪牙失去統馭人物,蛇
無頭不行,不得不各自為計銷聲匿跡。」
「難道他們在外面沒有主腦人物起而代之?」
「不會的,這件事,咱們早在兩月前,便已放出風聲,讓他們的主腦人物能及
時趕回,以便一網打盡,這次襲擊如不是估錯了對方的實力,本來是成功的。」
「原來如此。」柏青山若有所悟地說,他想起大風老道的話,有感而發。
「老弟曾否發現魔女的下落?」無塵居士問。
「不錯。」
「那……」
「在下希望諸位高抬貴手,饒了魔女。」
大悲僧抽口冷氣,悚然地說:「施主,這件事……施主知道饒了她的後果麼?
」
「知道。」
「那可能日後將有千百條性命,因此而斷送掉,不知將有多少孤兒寡婦,因此
而……」
「大師不要說了。」他胸有成竹地說。
大悲僧長歎一聲,無可奈何地說:「既然施主堅持,老衲立即前往知會眾人一
聲,就此撤走不再追索魔女了。」
柏青山淡淡一笑,說:「在下保證她今後永不會為害江湖,她將成為廢人,大
師滿意了麼?」
「真的?」
「真的。她一個醜女人,心性易變情有可原,大師能作得了主麼?」
「不但老衲能作得了主,這些參與襲擊的人中,只要是施主交代的事,任何人
也可以作主,只消將話傳出,保證沒有人有絲毫怨言,他們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施
主便請放心。」大悲僧神色肅穆地說。
柏青山將琴交到心蘭手中,向眾人說:「好,請諸位退在一旁。」
心蘭不假思索地在一旁坐下,備琴以待防範意外。
柏青山向崖下走近,招手叫:「程寨主,你已經聽了許久了何不出來談談?」
無鹽魔女知道躲不住了,吸口氣功行百脈,突然飛躍而出,七星劍似長虹經天
,猛撲而上。
柏青山向側一閃,喝道:「住手,你不願聽在下的忠告麼?」
無鹽魔女一撲落空,扭身叫:「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你該反省反省了,程寨主。」
無鹽魔女眼都紅了,一聲怒叱,再次衝進,劍出「白虹經天」,兇狠地進擊。
柏青山再次閃避,不敢用赤手空拳硬接。
他經過金針刺穴的劫難,重生後感到真氣出現了異象,似乎平空精純了許多,
兩儀神功的威力,大得連他自己也感到不安。
因此,他對這種特殊的進境抱著懷疑的態度,深恐這種異象會突然消失,那時
豈不糟了?況且魔女的七星寶劍可破內家氣功,用掌相搏兇多吉少,所以必須巧。
他斜身貼上魔女的右側,伸手擒找對方的脈門。
魔女反應奇快,扭身招變「回風拂柳」,快極,光華一閃,劍光及體。
「哎呀!」大悲僧驚叫。
柏青山更快,虎腰一扭,鬼魅似的反而閃至魔女的身後,貼身而轉如影附形。
「噗!」一聲響,魔女的左膝彎挨了一踹。魔女向前一僕,一聲怒嘯,扭身反
撲,劍出「回龍引鳳」,劍氣迸發如潮。
柏青山向下一挫,從劍下向側逸走,「噗」一聲響,一腳掃在魔女的右脛骨上
。
魔女存心拚命,馬步一亂,扭身一劍下劈,人劍同向下落。
柏青山卻突然反退,「噗噗」兩聲,兩腳飛踢,全踢在魔女的脅背上。
這次魔女渾如未覺,劍光一閃,「嗤」地一聲,掃過他的左靴底,靴後跟脫落
,危機間不容髮。
這瞬間,柏青山的掌已拍出,如山潛勁驟發,掌風擊中魔女的面部,勢如疾風
迅雷。
魔女已來不及用劍震散掌勁,靈犀甲也護不住五官,「哎」一聲驚叫,掩面後
退,一面舞劍自衛,在身四周佈下了重重劍網,猶作困獸之鬥。
柏青山搖搖頭,退至心蘭身旁說:「她已存心拚命,交手她必定斃命,請把雷
琴給我,只有用雷琴制她就範了。」
琴音乍起,像是山雨光臨。
無鹽魔女一手掩住雙目,一手瘋狂地揮劍,形如瘋狂八方衝突,厲叫聲刺耳。
琴聲漸緊,魔女劍舞得更急。
但見光華飛旋騰舞,附近飛沙走石,草葉紛飛。
終於,魔女慢下來了,滿頭大汗,腳下踉蹌,氣喘如牛,手雖不曾掩住雙目,
但目光已呈現疲態的散光。
「砰!」
她終於力盡倒地。
柏青山放下琴,一躍而上,一手抓劍,一手扣住雙耳後的藏血穴。
魔女略加掙扎,終於昏厥了。
柏青山放手,取下了七星劍回到心蘭身旁,低聲說:「心蘭,你將魔女抱到僻
靜處,脫下她身上穿的靈犀甲給我,破她的氣門,用金釵刺她的手腳大筋,刺穿一
孔便可,從附骨處輕輕下手,不可毀了,拜託拜託。」
「我聽你的吩咐,青山哥,放心好了。」心蘭柔聲地說,她這時已經沒有恨了
,反而有點憐惜。
不久,她抱著魔女重回原處,將折好的靈犀甲遞給柏青山,將魔女放下說:「
難怪這魔女不怕刀砍劍劈,原來如此。」
柏青山在魔女的氣門旁點了兩指,方向大悲僧說:「目下她氣門已毀,上下經
脈亦經在下半閉,即使有藝臻化境的回春妙手郎中,也不能令她的氣門復原了。人
交給你們帶走,切記不能殺她,找地方把她幽禁起來,讓她終養餘年,如果你們食
言,休怪柏某翻臉不認人。」
大悲僧唸了一聲佛號,沉聲道:「老衲將帶她至桃林渡清淨庵,交給菩提自在
聖尼度化,如有惡意損傷她的情事,老衲願粉身碎骨以謝天下,施主唯老衲是問。
」
「好,兩位可將她帶走了。」
「謝謝老弟成全。」
無塵居士欠身稱謝,抱起昏迷不醒的無鹽魔女,偕大悲僧告辭走了。
柏青山目送兩人去遠,長歎一聲,坐下說:「等他們撤走後,我們再出去,心
蘭,西玄妖道怎麼說?」
心蘭將迫問的口供一一說了,反問道:「青山哥,這些口供到底有何用意?到
底誰需要萬里孤鴻的解毒藥?」
青山後悔不迭,唉聲歎氣地說:「真糟!我該早些去找灰衣使者的,天哪!只
差兩天工夫,從嘉興到太湖兩天便夠了,這……鬼使神差,偏偏碰上這檔子事,命
也。」
心蘭緊偎著他坐下,握住他的大手,關心地問:「哥,你到底說些什麼?」
柏青山渾身一震,他第一次聽到心蘭如此親密地稱呼他,如在平時,他求之不
得,高興還來不及呢!
但他已是個將死的人,他已經下決心揮慧劍斬情絲,這親密的叫聲反而令他悚
然而驚,這說明了姑娘並不因為他的有意疏遠而知難而退,反而進一步表露自己的
愛意。
他並不糊塗,心蘭對他的癡情,他怎能不知道?數千里隨後跟蹤,捨死忘生入
谷相救,如不真是……「哥,不要怪我啊!你……你生氣了?」心蘭鳳目含著淚水
,幽幽地說著,似有無窮幽怨在心頭。
「唉!我不生氣,而且得謝謝你,現在,你趕快回嘉興。」
「哥,你……你又趕我走?」
「你得回家,在江湖流浪,我一萬個不放心。」
「我……」
小劍哼了一聲,大聲說:「小姐,請迴避,小婢要問問他。」
「小劍,不許放肆!」心蘭微慍地叫。
小劍不怕,氣呼呼地說:「鼓不打不響,鐘不敲不鳴,小婢得把話說得明白。
」
「小劍你……」
小琴更放肆,一把挽起心蘭,笑道:「小姐,小婢陪你到處走走,走啊!」
不管心蘭肯不肯,連拖帶拉,將心蘭拉走了。
青山注視著鼓著香腮的小劍,困惑地問:「小劍,你要說些什麼?」
小劍重重一哼了一聲,恨恨地說:「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癡心女子負心漢,
半點不假,你知道我說誰?」
「你……」
「柏爺,你對我家小姐,真如此絕情麼?」
「你胡說!」
「我不胡說,也不相信你是個木石人……」
「小劍,求你別說了。」他焦躁地叫。
「我要說,我要說個明明白白。請教,我家小姐的才貌與她對你的癡情,你到
底有哪一點不滿?」
「老天!你……」
「是不是柏爺家中已有妻室,所以如此決絕,大丈夫平生不二色是美德,我不
怪你,只怪小姐命薄。」
「小劍,你……」
小劍毫不放鬆地說:「事實柏爺家中並無妻室,卻一而再向我家小姐表示親近
,最後來個絕情絕義,將一顆癡愛你的心踩在腳下,這並不能表示你……」
「住口!」他尖叫。
小劍接口叫:「柏爺,到底為什麼你這樣殘忍?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
青山被迫急了,一把抓住她沉聲問:「你真要知道為什麼?」
「小婢正在洗耳恭聽柏爺的解釋。」
「因為我曾被萬里孤鴻的毒霧噴中,恐怕只有二三十天的壽命。我這次到江南
,就是要找解藥。目下,我為朋友兩肋插刀,為道義將自己的生死置於度外,馬上
就得萬里奔波趕至山東濟南府。期限只有十餘天,一天要趕七八百里,否則便誤了
朋友的性命。你說,我能帶著你家小姐走麼?」
「天哪!」小劍駭然叫。
「你家小姐一片癡心,我不是木石人,我也深深地愛她,但我不能自私,我是
個將死的人,我激鬥後為何昏厥?這就是原因。我要走了,請轉告你家小姐,柏青
山今生與她無緣,願結來生緣,請她忘了我……」
英雄有淚不輕彈,他虎目中有了淚光。
他正想走,林影中閃出淚下如雨的心蘭與小琴。心蘭臉色蒼白,一字一吐地說
:「哥,你不能如此殘忍地要求我忘了你,那是不可能的。今生緣未了,來生事渺
茫。有了你這些話,費心蘭死亦心甜。」
「心蘭……」他掩面叫。
心蘭沉靜地走近,任著珠淚大串地碎在胸襟,幽幽地說:「他生未卜此生休,
我要把握住你在世的美滿時光,地老天荒……」
「心蘭,我……」
「哥,我不追問你的事,我只知道我要不擇手段來幫助你,走吧,我們出谷。
」
她領先挽了青山的手,舉步向出谷小徑走去。
群雄仍在谷中,等候未到的人前來會合,接到他們之後,引起了一陣歡呼。
數十條好漢將他們圍住了,向他們面致誠摯的謝意。
心蘭突然舉起雙手,高叫道:「諸位前輩,請聽小女子一言。」
眾俠的目光向她集中,人聲倏止。
她流目四顧,久久方說:「我青山哥不是挾恩要脅的人,小女子有一事請求諸
位相助一臂之力,不知諸位肯否俯允?」
華山二老的黑衫客黎典元,腿上丟了一條肉,傷不算重,豪笑道:「費姑娘,
你只要吩咐一聲,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咱們這些人如果言行不符,神靈殛之。」
「青山哥目下要趕赴山東濟南府,限期只有十餘天,每天需趕六七百甚至千里
路程,請問諸位是否找得到千里駒?」
關中群雄的坐騎皆留在廣信府,怎會有千里駒?中原群俠未帶坐騎,更是束手
無策,彼此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心蘭歎口氣,說:「諸位無法可想,也就算了,我們到饒州去乘船,告辭。」
年輕人唐璧急叫道:「姑娘,且慢走!」
「哦!有事麼?」
「兄弟認識龍王樊強,他的水上朋友遍天下,如果走水路,晝夜兼程,快舟一
個時辰可走五十里,由雲中鷹王派金鷹傳信,窮神沿途照顧,請水路朋友相助,每
一百里一站換船,沿大江出運河,直放京師走山東,十天半月保證可以到濟南。」
窮神哈哈大笑道:「唐兄弟,你真傻,金鷹怎能傳信?龍王樊強的水上牛角傳
音,一天可傳三兩千里,他只要發出要前面準備快舟的消息,沿途的朋友便會及時
輾轉相傳,頃刻百里快得很呢。走,哪幾位夠情義的仁兄,願隨咱們陪伴柏老弟上
山東?」
無塵居士笑道:「等後谷的天雨花聞人傑過來,叫他用飛鴿傳書給江南鏢局九
江分局的朋友火速知會龍王樊強兄,派快船在湖口等候,保證水陸兩途皆有人接應
。」
柏青山大喜過望,誠懇地說:「諸位前輩慨然相助,柏某銘感五衷,大德不言
謝,容圖後報了。」
窮神哈哈狂笑道:「柏老弟,你這些後咱們擔當不起。大丈夫恩怨分明,你老
弟救了咱們這些無勇無謀的匹夫,剷除煉獄寨的萬惡兇魔,不僅是間接救了無數江
湖豪傑,也為世除害造福江湖,咱們只是稍盡綿薄而已,無法報答萬一。我窮神這
條命是你救的,為你而赴湯蹈火義不容辭。現在,咱們算算看有幾位願一同北上。
一、二……」
「我算一份!」
登時有二三十個人同聲叫。
大悲僧笑道:「慢來慢來,你們以為要這麼多人去鳴鑼鼓開道麼?快舟除了水
夫之外,最多只能乘坐十個人。你們可以自己問問,第一,須對此地熟悉。第二,
沿途排除萬難。其三,有時起旱須能一個時辰趕四十里的長途腳程。其四,任勞任
怨敢於拚死,臨機應變可以獨當一面。即使諸位人人合此條件,咱們也只能去六個
人。」
無塵居士接口道:「目下限於人數,只好謝絕自告奮勇的人。我和大悲大師,
加上唐老弟、窮神、天雨花聞人兄,只差一個人了。」
雲中鷹王笑道:「也許我的金鷹能派上用場,當然我這半個郎中沿途能照應傷
病時疫,對不對呢?這份差事捨我其誰?」
六個人中,大悲僧輩高位尊,便成了當然的首腦人物,立即開始分配人手。
唐璧水性高明,對水路熟悉,負責與龍王樊強的朋友聯絡,應付水上的意外。
天雨花聞人傑,與天下各大鏢局皆有交情,足跡遍及南北十三政司,負責與陸
上的朋友打交道。
窮神是個吃八方的浪人,在風塵四傑中,論見識經驗與黑白道朋友的交情,他
穩坐第一把交椅,在江湖聲譽極隆,由他應付江湖朋友,無往而不利。
大悲僧主持全局,責任重大。
無塵居士負責內部安排,包含了食宿及內部警戒。
雲中鷹王主要是負郎中重責,一雙金鷹相機而動。
柏青山去取回辟邪劍,天雨花聞人傑也就趕來了。
這位中原群雄中的佼佼人物,在江湖道上聲譽極隆,潛勢力極大。
上次無鹽魔女萬里追殺黑風幫的幫主公孫震,途經許州,碰上了無雨花的拜弟
霹靂火的篷車,為了爭路,魔女一怒之下,把霹靂火的十二名同伴殺了個七零八落
,十三個人只逃掉一個馬車伕。天雨花聞人傑聞耗帶人追趕,在鄭州趕上了,十八
條英雄幾乎全軍盡沒,與魔女結下了不解之仇,誓在必報。
天雨花年方半百,闖蕩江湖三十年,飽歷風霜見多識廣,身材中等,表面上看
,他的相貌比實際年齡要蒼老些。
他設在開封府的馬車行,路線遠及山東京師一帶。重要的大站皆以信鴿傳訊,
消息傳遞極為快速,是全國設備最佳的少數車行之一,提起中原車行的車主天雨花
聞人傑聞大爺,可說無人不曉,盛譽得來非易,他一聽說要以快速舟車送柏青山與
費姑娘到山東,拍著胸膛保證說:「從水路便可到山東,這條路我負責,咱們盡量
趕。我這就派人把信鴿放出,命九江敝拜弟飛燕子徐老三,速與龍王樊兄聯絡,這
就走。」
柏青山獲得這群老江湖全力相助,興奮萬分,立即動身踏上萬里歸程。
本來他不願心蘭主婢跟來受風霜之苦,但心蘭堅決地表示,要伴他返回山東故
里。
群雄早已聽心蘭公開宣佈她是青山的妻子,因此並未懷疑,將他們看成夫婦,
誰也未留意兩人的真實情形。
一陣好趕,次日一早便到了饒州府,在此地以重金雇快舟,揚帆駛入鄱陽湖。
船到湖口,接的人真多。
不歸谷煉獄寨毀滅的消息,已由信鴿帶到九江,信息立即以奇速向各地轟傳,
江湖上人心大快。
天雨花的三弟飛燕子與龍王樊強,帶了不少慕名求見的水陸朋友,親在碼頭迎
迓,兩艘快船早已立槳相候。
雙方寒暄畢,船立即揚帆下航。
柏青山上了龍王的快船艇,彼此相見恨晚,極為投緣。
順風順流,船快逾奔馬,大江行舟,不需換船,揚帆下航不用操槳,近午時分
便趕了兩百餘里,進入安慶府地境。
飛燕子與龍王在安慶告別登岸,船繼續下放。
船晝夜兼程,在鎮江進入運河,船速銳減。每百里左右換舟,水上朋友以牛角
聲傳訊,沿途早就有人接應,快舟不分晝夜皆在碼頭相候。
這天近午時分,船進入淮安府的管家湖。以北進入黃河一段河面,稱為清江浦
,起自管家湖北抵鴨程口。
河口沒有四閘管制大河的水位,平時開啟兩座閘門通航,漕舟稱便,是本朝新
辟的舊沙河故道。
逆流上航,六枝長槳經過半天的勞頓,已經慢下來了,六名水夫臉上皆帶了倦
容。
唐璧與柏青山坐在艙面上,抬頭看了看天色,說:「午間便可渡過黃河,黃河
對岸的運口鎮有船在等候,晚間可進入徐州地境。今晚走一夜,明日午間可望進入
山東地境啦!」
柏青山頗為放心,其實船行數千里,他既未受風霜之苦,也不曾操槳費勁,有
這些義薄雲天的武林豪傑相助,他深感欣慰。
這一生中,這次長途晝夜急趕,令他大開眼界,歎為觀止。
他欣然一笑,說:「今天是四月十一,還有五天期限。兄弟做夢也未料到舟行
如此快速,歎觀止矣!這次承蒙諸位全力相助,委實感激不盡,不然,恐怕兄弟尚
未趕到南京呢,也許累倒路旁,永遠也到不了山東。」
窮神石玉恰好踱出艙面,笑道:「可惜無法找到鳳陽的江湖大豪飛熊樂大爺幫
忙,不然從揚州起旱,五天便可趕到濟南哩!」
「有這麼快?」柏青山訝然問。
「他與官府中有往來,有辦法利用各地的急報站,每三四十里換乘,怎能不快
?」
其實,從南京到京師,全程只有二千四百里,急報規定是每天四百里,南京至
京師只需六天工夫。
後來正德年間,寧王在江西準備造反,在京師派有密探,傳遞朝廷的重要消息
,從南昌到京師,前後只需十天,消息傳遞奇快絕倫,所謂八百里飛傳,確有其事
。一晝夜八百里,其實並不難辦到。
當然,那只限於遞送書信。
唐璧笑道:「石前輩,五天趕到京師,馬可以換,人怎麼吃得消?除非將柏兄
打成包裹,逐站遞送方能辦到……咦!前面下來艘小客船,有點不對。」
河面寬僅二十餘丈,水的流速並不大,上下的船隻各靠左駛,彼此互不干擾,
河面足夠十餘艘船同時航行。
但上游百步外的那艘船,卻放乎中流,八支大槳運轉如飛,毫無顧忌目中無人
向下急駛,為了越過同方向行駛的船隻,因此侵至上行的河道向下衝,聲勢甚猛。
柏青山的船槳也夠長,長便可以令船速加快,因此所佔的河面足有四丈左右,
恰好有四十餘艘漕船正向上航,用的是縴夫,沿河堤向上牽拖,雖說是靠岸上航,
但這些運糧船體積龐大,裝載量也大,所佔的江面足有六丈以上,佔了四分之一的
河面。
這一來,柏青山的船必須走外側,已接近河心了。
而對方下駛的小客船,卻侵越了河心向下急駛。
雙方如果互不相讓,必將迎面相撞,柏青山的船小而輕,而且是向上航,不撞
則已,撞則必定破裂沉沒。
為首的水夫已看出危機,急叫道:「弟兄們,盡量向左靠,放慢些。」
說話間,雙方對進,勢如奔馬,已接近至三十步左右。
上游的船,聲勢洶洶急瀉而下,橫衝直撞無所畏懼,像是開道的官船。
柏青山一怔抽出艙頂旁的長篙說:「右舷停槳,讓他們先下。」
小客船的艙面,站了四名彪形青衣大漢,佩了刀,叉腰屹立,為首的人大吼道
:「王八蛋狗養的!讓開船航道,停槳!」
雙方眼看要撞上,唐璧大怒道:「狗養的你罵人?你駛到咱們的航道……」
「撞翻他們!」大漢向後艄的艄公怒叫。
船首一扭,猛撞而下。
唐璧大驚,向前衝出。
柏青山已先一步縱出,長篙疾伸,斜搭上對方的船首,猛地身形下挫。
對方的船突然折回,斜沖而過,船舷幾乎相擦。
柏青山的船右舷三支長槳已經掛上停住。
在嘩叫聲中,「克勒勒」一陣暴響,對方的右舷四支大槳,全被船舷擦折。
唐璧飛躍過船,大吼一聲,雙掌一分,撞入四大漢的中間,突下重手。
「砰砰!」倒了兩名。
人影如怒鷹,飛回本舟,唐璧一去一回,兩船恰好相錯而過。
小客船一陣大亂,有人厲叫:「反了!這些狗東西膽大包天,竟打起咱們的人
來了,快傳出消息,叫老三攔住他們,轉回去,追!」
後艙面上,無塵居上向雲中鷹王說:「這些人怎麼這樣不講理?看來咱們有麻
煩了。」
前面的窮神叫道:「這些人是黃河蛟的爪牙,確是麻煩來了。」
黃河從河南流入南京地境,至淮安清江浦的西面清口,與淮河會合,從阜寧入
海,這就是當年的黃河。
小客船轉航向上追,只有四支槳,怎追得上?但消息以蘆管傳音傳出了。
上航六七里上游,東岸的一處河灣中,從蘆葦裡衝出兩艘梭形快艇,箭似的迎
面攔截而來。
第一艘快艇上,一名穿水靠的大漢怒叫道:「停槳,亮萬!」
大悲僧已出到艙面,亮聲道:「中州大悲僧,借道。」
「靠岸交代。」
「貧僧要趕路。」
大漢哼了一聲,大喝道:「弟兄們,準備捉魚。」
艙中突然傳出一陣急驟的琴聲,勢如疾風迅雷。
「哎……」
大漢厲叫,突然以手抱頭,奮身向水中跳,一聲水響,渾濁的河水吞沒了他。
狂叫聲大作,快艇上的人接二連三往下跳,快艇搖搖晃晃向下漂。
琴聲徐疾,快船已向上駛出五六步外去了。
心蘭在舷窗口以琴音制敵,她臉上毫無笑容。
柏青山拉開了艙門,心事重重地在她身側坐下,柔聲道:「心蘭,恐怕我們要
有麻煩了,我聽說過黃河蛟這個大水賊,他的爪牙眾多,在船上不安全,最好改走
陸路,但我怕你吃不了這種苦。」
她臉上綻起笑意,伸手握住青山的大手說:「哥,我受得了,不要為了我要耽
擱你的行程。」
「心蘭……」
「哥,不要說。」她強顏歡笑地說,伸纖手掩住了他的嘴。
他默然,久久方說:「心蘭,這幾天來你太辛苦了,你似乎失眠多日,心事重
重……」
「哥,我很怕,我很快樂,你不能亂猜。」她嫵媚地笑答,其實她的心在瀝血
。
柏青山說是為朋友數千里奔波,並未將詳情告訴她,而她的猜想卻可怕得很,
她認為心上人如此急趕,很可能是想趕回家中,與父母親友訣別呢!怎不令她心痛
?
她認為與心上人相處的時光,已經不多了,強顏歡笑的日子,也不會太多啦!
船從移風閘駛入黃河,正是春汛期間,濁水滔滔,風濤大作,兩里闊的河面,
濁浪排空而至,小快船開始在浪濤上跳躍,驚心動魄。
船向東北下放,斜向飛駛,衝向對岸的運口。
上游,四艘浪裡鑽快船,正鼓風而來,銜尾緊追。
柏青山出艙,一看形勢便知不妙,迅即脫下衣褲,帶了一把匕首,向眾人說:
「我下去阻止他們,咱們在運口鎮見。」
唐璧一怔,問道:「柏兄,你的水性如何?」
「馬馬虎虎。」
「我先去。」
「不行,船上要你照顧。」
一聲水響,他已鑽入浪中,不久,他在上游百步外冒出水面,向唐璧揮手示意
。
唐璧大喜,向大悲僧笑道:「黃河蛟碰上對手了,這位柏兄的水性駭人聽聞,
他比黃河鯉魚要高明得多。」
大悲僧卻憂心忡忡地說:「唐施主,他雙拳難敵四手……」
「哈哈!大師外行了,水色渾濁,尺外不見物,人再多也派不上用場,放心啦
!咱們到運口鎮等他。」
船行似箭,向三里外的運口鎮駛去。
大悲僧並不因唐璧的話而寬心,苦笑道:「他們的船勢如奔馬,柏施主怎阻得
住他們?」
艙門口出來了羅衣勝雪的心蘭姑娘,泰然地說:「青山哥家住小蓬萊,距登州
八十里,他兩個時辰可以橫渡大海,水中的事不必為他擔心。」
船下放里餘,四艘浪裡鑽有一艘突然被大浪一掀,在嘩叫聲中,船底朝天,人
全成了落湯之雞四面漂浮。
只片刻間,第二艘也遭了同一命運。
「水下有人,下去護船。」有人狂叫。
「轉南岸,不必追了。」有人下令。
船距運口鎮碼頭尚有百十步,一聲水響,柏青山像條大魚般躍上艙面,抖落一
身水珠,笑著道:「在這種渾濁的河流中,水性高明也英雄無用武之地,黃河蛟這
次栽定了。」
窮神向碼頭一指,憂形於色地說:「瞧,他們並未認栽,碼頭上那十餘名挑夫
打扮的人,全是他們的眼線。」
唐璧的目光,落在碼頭北端最後一艘八槳梭形快艇上,船首有一名大漢,高舉
著三角杏黃旗佩了一把分水鉤,正向他們揮手示意。
船梢控尾槳的中年人向坐在後艄的雲中鷹王說:「北運河飛魚關兄的船,已經
在等候著接應了。」
運口鎮,是北運河的第一站,也是漕舟渡過黃河後,在此驗關停泊聚會的地方
。
漕舟,那是向北京運送糧食的船,皆是官府徵用的民船,南方的糧食,晝夜不
斷向北運至京師,每年不知要出多少人命案,每天都有船向上航,空的船隊也不斷
駛回南方,如果帶了貨,須在淮安鈔關查驗。事實上,南下的船多數是空的,北方
南運的物資,委實少得可憐。
兩艘船靠上了,兩船的主事人互相打招呼,大悲僧與柏青山向原船的人道謝,
向新船的主事人道勞,略加寒暄,立即易舟。
碼頭上,來了兩名童家營巡檢司的官兵,喝道:「不許易舟,須報關查驗。」
新舟的主事人一躍登岸,笑道:「三哥,怎麼啦?」
三哥嘿嘿笑,反問道:「怎麼?江老四你竟然賺起私貨錢來了?」
「三哥,別開玩笑。」
「誰給你開玩笑了?」三哥沉下臉說。
江老四一怔,臉色一冷,冷冷地說:「胡巡檢,有話你就說吧!」
「載的是什麼人?」
碼頭上,立即圍上不少看熱鬧的。
人叢中擠出一名方面大耳的中年人,應聲道:「他們是關某的朋友,胡兄,借
一步說話。」
「這個……」
「呵呵!兄弟的信用,胡兄難道就擔待不起麼?」
「關爺,不是在下……」
「是那幾位吃八方的仁兄麼?」關爺指著遠處那幾位叉手而立的挑夫問。
「這……關兄是明白人……」
「說開來彼此皆有不便,這樣好了,兄弟負責與他們打交道,不致令胡兄為難
,船先發怎麼樣?」
一名挑夫冷笑道:「南運河當家的傳來了信息,剛才河心滾了咱們兩條元寶,
你關勇這條飛魚,擔待得起麼?」
「哼!」
「別哼!你姓關的可是規矩人家,玩命玩法不是你老兄的專長,對不對?」
窮神哈哈狂笑,說:「關老弟,你就別管這檔子閒事,我老要飯的留下來,看
誰能把我老化子吃掉不成?」
「你是什麼人?」挑夫沉聲問。
「你別管老化子是誰,黃河蛟幾個小蟊賊,反正嚇不倒我老要飯的,我老要飯
的算不了什麼的,船上任何一位朋友,報出名號也可令那條泥鰍屁滾屁流。」
「在下卻是不信。」
「不信?他們是……」
柏青山一躍上岸,笑道:「在下姓柏,山東柏青山,這樣好了,咱們公事公辦
。請問這位胡巡檢要查些什麼?」
淮安府山東毗鄰,是南北往來要沖。
柏青山在山東聲威四播,從水路傳來他在太湖的英雄略聞,早已在江湖不脛而
走,成為江湖傳奇性的人物。
這一報名號,胡巡檢檢沉得住氣,但黃河蛟的爪牙卻悚然而驚,臉色大變,互
相一打眼色,接二連三溜之大吉。
胡巡檢臉上一陣青,訕訕地說:「不用查了,但在下有件事奉告。」
「兄弟感激不盡。」
「他們已傳出信息,從此地到宿遷一段河面,水上水下……唉!柏兄是明白人
,請多保重,你們可以走了,得罪啦!告辭。」
柏青山悚然而驚,群賊上下齊來,明暗下手,他不要緊,要讓姑娘主婢三人落
水,那還像話?
他與唐璧兩人,怎能在全程中上下招呼?
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他不能出半分差錯。
他一咬牙,向飛魚關勇問:「關兄,從此地起旱,能否買到坐騎?」
飛魚關勇哼了一聲,恨恨地說:「柏兄,兄弟擔當得了,立即將兄弟找來……
」
「不,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兄弟不希望關兄與黃河蛟結下不解之仇。」
「這……」
「關兄的盛情,兄弟心領了。」
飛魚不住搓手,苦笑道:「柏兄,高郵鄭兄將信息傳來,要兄弟好好招呼客人
,而……老夫兄弟如何向鄭兄交代?這……」
「這件事與關兄無關,事出意外,尚請關兄向鄭前輩加以解釋。」
窮神也審慎地說:「關老弟,船上有柏老弟的夫人,真鬧起來,水上水下確是
棘手,這樣好了,咱們到王家營鎮起旱。」
「那麼,兄弟領路。」
「好,咱們下船。」
飛魚關勇說:「往此不遠就是王家營鎮,是陸路入京的大站。」
天雨花聞人傑大笑道:「兄弟的車只抵徐州,東北一線往東昌至濟南。王家營
鎮是齊魯車行跑車線路的南站,該地馬少,但找車行的車可張羅,走吧!」
所有的人上了碼頭。
無塵居士突然低聲說:「石兄,認識上面清河棧前那位仁兄麼?」
窮神抬頭一看,神色一變,冷冷說:「丐幫五大長老之一,宇內狂乞陸丹,五
大長老中他是比四海團頭古飛揚稍好些的貨色。」
說話間,店前那位宇內狂乞已經不見了。
進入鎮中唯一的大街,走在柏青山身後的心蘭,突然伸手牽住柏青山的衣袖,
跟上低聲說:「青山哥,看看右首那條巷口……」
青山轉首望去,只看到一個人的背影,是個壯實的青衣大漢,急走兩步便消失
在巷內了。
「你認識?」青山問。
「好像認識。」
「誰?」
「不知道。」
「呵呵!你頑皮……」
「不要笑。」
「哦!你不像是在……」
「他好像是紀少堡主的一個爪牙,我記得他的相貌,卻從未問過紀少堡主那些
爪牙的名號,因此不知是誰。」
提起紀少堡主,柏青山一肚子火,恨聲道:「看樣子,他陰魂不散,又要來找
麻煩了。」
「他最好不要來找麻煩。」心蘭悻悻地說,眉宇間湧現著殺機。
走在後面的雲中鷹王看出兩人的形色不尋常,笑道:「賢伉儷不像是說體己話
,有事麼?」
柏青山扭頭道:「前輩知道有關光州天馬集紀家堡的消息麼?」
「哦!略有風聞,聽說八方風雨紀堡主的長子,在江湖闖蕩,倒也有聲有色。
老弟問起紀家堡……」
「紀少堡主是否有人在這一帶活動?」
「我去問問關老弟。」
飛魚關勇是本地的地頭蛇,當然不含糊,雲中鷹王一提起紀家堡,他便不假思
索地說:「不錯,紀少堡主從太湖來,半個時辰前船泊南碼頭,二十餘人在鎮中進
食,可能還沒離開,聽說他們要起旱走徐州返回河南。」
柏青山趕忙說:「那麼,我們快點離開。」
大悲佛已感到有點不對,問道:「柏施主,是不是怕紀家堡的人找麻煩?」
「在下與紀少堡主在浙江鬧得很不愉快。」
「哦!天下第一堡的人,確是討厭得很。」
「他如果真敢出頭找麻煩,在下可以應付得了。」
那無塵居士憂形於色地說,「他最好不要生事,不然確是麻煩。」
心蘭哼了一聲,鳳目帶煞地說:「這次他如果不死心,我要他後悔一輩子。」
說話間,眾人急急出鎮,灑開大步急趕。
遠遠地,王家營鎮在望。
鎮前的風水林中,人影依稀,有人在內藏身窺伺,不易看出是何路數。
眾人不想耽擱,不加理睬徑奔鎮口。
走在最後的雲中鷹王卻不動聲色,發出一聲忽哨。
兩頭金鷹突然從高空俯衝而下,改由林南掠入林中,巧妙地穿枝而入,從一個
藏身樹後的人身側掠過,再側飛從林西穿出,一飛沖天。
林中傳出一聲驚叫,人影閃動。
「是什麼人?」無塵居士扭頭問。
「是兩個化子打扮的人,相當精明。」雲中鷹王答。
窮神哼了一聲,低聲道:「看來,老要飯的要給他們三分顏色塗塗臉了。」
入鎮到了齊魯車行的南站站旁,由天雨花聞人傑入店打交道,車行的站主恰是
天雨花的故交一口答應幫忙。只片刻間,便接上了一部雙頭輕車,並且在附近的大
戶人家,借來了六匹健馬。人熟好辦事,只耽誤了一刻工夫,便萬事俱備,立即啟
程。
車馬剛馳出鎮口,車行的站主親自追到,說出水賊已傳出音訊,召請陸上的匪
盜加以攔截。另一件不好的消息,是丐幫竟然以飛鴿傳書,召集山東與京師一帶的
幫眾,沿途發動襲擊,要他們必須終止行程,必須留下來與這兩股難纏的人物先行
解決,不然兇險莫測。
大悲僧不是怕事的人,但為免麻煩,改變計劃轉奔沂州,改變路線穿山區到濟
南,但走沐陽而不走宿遷大道。
雲中鷹王的一對金鷹,立即開始捕獵信鴿,總算派上了用場。
走沐陽道是小路,雖說小路仍可通車馬。一陣好趕,夕陽西斜,車馬馳入沐陽
城,趕了一百八十里。
車馬不比船,船不用自己費心,車馬則需全部精力。因此必須歇息,不能晝夜
兼程了。
次日城門一開,車馬便又衝出城門口,向北急趕,以每個時辰五十里的奇速,
不要命地飛趕著。
天雨花計算得相當精確,駕車的馬與坐騎只趕一百里,預計在邊界更換。
邊界踏入山東的第一站是紅花埠,那兒有兩座馬驛,道平驛與解村驛,找馬匹
更換容易得很,有金銀則事無不成。
巳牌正末之間,山東邊界在望。
無塵居士與唐璧雙騎先行,在前面五六十步領先開道,每個時辰歇一次腳力,
這時坐騎已有點吃不消了。
半里外的樹林中,大路中間掘了一條小溝,裡面埋了一根絆馬繩,上面仍用泥
土掩好,即使是仔細察看,也難發現路上有鬼。
絆馬索的一端捆在一株大樹幹上,另一端在路對面圈在一株大樹上,由兩個青
衣大漢所控制著。
只消用勁一拉,絆馬索便會崩緊,從土中脫穎而出,高度恰好絆住馬的膝蓋附
近。
左右的樹林中,埋伏著三十六名兇悍人物,每個人皆隱伏在路兩側的樹根下草
叢中,利用草隙死盯著漸來漸近的人馬。
高空中,兩頭金鷹突似流星般向下俯衝。
這兩頭受過訓練的鳥中之王,看到了刀劍的閃光,自動地向下猛撲示警,主動
地向下面的人襲擊,像流星般穿雲直下。
誰也沒留意天空中有飛禽下搏,誰也沒想到蒼鷹敢向人襲擊。
兩聲慘叫,罡風乍起,草葉紛飛,鋼翅的撲扇聲急驟,金鷹一落一起,快逾電
光石火,一擊奏功,立即斜沖而上,一飛沖天。
一聲鷹鳴,馬嘶震耳。
絆馬索拉離地面,但兩匹健馬已在這千鈞一髮中勒住了,人立而起,距絆馬索
不足半尺。
無塵居士與唐璧得金鷹示警,及時勒住韁,立即兜轉馬頭,向回路狂奔。
馬車急衝而至,車聲隆隆,也剎住了。
路兩側埋伏發動,三十四名大漢同時現身,有兩人已被金鷹所傷,叫痛聲刺耳
。
車頂上,突然出現了心蘭的身影,白衣飄飄端坐車頂,膝上擱了威震武林的至
寶雷琴。
小琴小劍左右屹立戒備,小琴的叱喝聲震耳:「諸位後退,我家小姐要對付他
們。」
琴聲叮咚,飛起六七聲散亂的音符。
七匹健馬退至車後,大悲僧大聲道:「什麼人在陽關大道設絆馬索?出來交代
清楚,說明來意。」
出來了一位豹頭環眼的中年人,大聲道:「山東道的好漢,黃河蛟的朋友,把
在黃河撒野的人交出來,不然咱們敞開來算。我,劉一飛!」
「貧僧留下還你們的公道,其他的人要趕路,讓開,休誤了朋友們的行程。」
「少做夢,人全得留下,誰要是不服氣,劉某等他出來,按江湖規矩解決,勝
者有理。」
「你真要留人?」
「你該明白。」
「好,貧僧先與你解決。」
心蘭大為不耐,叫道:「大師請退!他們人多,按江湖規矩,咱們每人得接下
三場,如果他們用游鬥術,兩個時辰解決不了,至少耽誤咱們百里行程。」
大悲僧仍不願姑娘以琴音制敵驚世駭俗,說:「姑娘請稍候,老衲希望他們知
難而退。」
「好,但大師不可出手。」她讓步地說。
大悲僧轉向劉一飛道:「劉施主,貧僧抱息事寧人之念,誠意向施主借路,尚
請……」
「住口!禿驢少廢話。」劉一飛蠻橫地叫。
「施主為朋友兩肋插刀,無可厚非,但總不能不問情由,不分是非……」
「閉上你的臭嘴!」
心蘭忍無可忍,嬌喝道:「大師請退,人豈能與畜生講理?」
「你這潑婦說什麼?」劉一飛厲聲問。
大悲僧也知無可理喻,一躍而退。
劉一飛拔刀出鞘,大吼道:「兄弟們上,留一個算一個。」
一陣裂石穿雲的琴聲驟發,恰好與眾賊的吶喊聲齊飛,三十餘人的吶喊聲,不
但掩不住琴音,似乎琴音反而更顯得清越。
劉一飛一聲狂叫,手抱頭扭轉狂奔,只奔出五六步,砰然摔倒在地。
只片刻間,三十四個人連滾帶爬飛逃入林。
「啟程。」心蘭叫。
車聲轔轔蹄聲得得,向北絕塵而去。
一頭金鷹突然從西面貼樹梢飛了來,一聲鷹鳴,鐵爪一鬆,在雲中鷹王的頭頂
上空丟下一件物體。
雲中鷹王伸手接住,原來是一隻死鴿。
他解下鴿書,略一變色道:「是丐幫傳給泰山賊的書信,告知泰山賊速攔截對
頭柏青山。丐幫放鴿通常須放五隻以上,以免誤事,看來,信將傳至泰山,咱們前
面兇險重重。」
大悲僧勒住坐騎,說:「柏施主只有三天時限,而目下距濟南尚有八百餘里,
絕不能有片刻逗留,現在唯一避免被人攔截的良策,是請柏青山獨自化裝易容上道
,咱們先走誘敵,用金蟬脫殼計,由皇甫施主改扮為柏青山。」
唐璧哈哈大笑道:「如果要改扮柏兄,人選捨我其誰?皇甫前輩年紀不符,瞞
不了賊人的。」
柏青山也知道大事不妙,目下他確是不能任何耽誤,說是三天,其實只有二天
半,他必須一晝夜走四百里以上,方能及時趕到臥牛山寺應約。
因此他不得不同意大悲佛的計策,說:「形勢迫人,晚輩的事確是不能有片刻
耽誤,只有勞駕諸位替晚輩冒風險了。大德不言謝,容圖後報。晚輩這就易裝,諸
位到了郯城,便在城中藏身只要能吸引對方的注意便可,千萬不可和這些亡命之徒
衝突,等晚輩濟南事了,再前來與諸位會合。」
無塵居士一躍下馬,說:「此計可行,老弟快至樹林中易裝,老朽認為馬可以
不要了,老弟能趕路麼?」
「能,事實兩條腿要方便些。」
心蘭提了包裹下車,說:「青山哥,我陪你走。」
「不,心蘭……」
「我一晝夜趕四百里,小意思……」
「不行,你……」
心蘭臉一沉,大聲說:「青山哥,不要迫我。你也許有一千個理由趕我走,但
我絕不離開你,除非你殺了我。」
「小姐,把琴帶去,要不要小婢去伺候?」小琴高叫。
「不,你留在郯城,人愈少愈好。」心蘭斷然地說。
柏青山無奈,說道:「好吧,我兩人一同趕路,但不能缺少坐騎。」
兩人進入樹林更衣,車與馬先行動身向北飛馳。
不久,兩人扮成村夫村婦,策馬上路,雷琴仍由心蘭繫好背上,青山則帶了行
囊。
車與馬在距郊城的五里亭,被一群化子爺攔住了,為首的人赫然是四海團頭古
飛揚,丐幫的五大長老之一。
這位仁貝上次被柏青山趕出山東逐走河南,把柏青山恨得牙癢癢的,認為是奇
恥大辱,一直就在找機會報復,逃到河南之後,便開始準備,在其他四大長老前下
功夫,搬弄是非撥風煽火,說動了四位長老,四出召集丐幫中的高手,不斷向山東
集中。
因為柏青山的行蹤飄忽,不易追蹤,他們便在山東守株待兔,希望柏青山能回
到山東入阱進羅。
他的希望沒落空,終於將柏青山等著了。
窮神石玉並不知丐幫何以與柏青山結怨,當然不肯讓這群化子撒野,一怒之下
,眾人立即封壘,一言不合,開始相搏。
窮神名列風塵四傑,在江湖聲譽甚隆,丐幫的人對他不無顧忌,有些不願與他
正面衝突,不戰而退。六位江湖高手加上小琴小劍兩侍女,把四十餘名化子高手趕
散,車馬突因而走,直趨郯城。
在縣城落店,他們不走了,客店位於縣衙前街鬧區,丐幫的人天膽也不敢在縣
衙前聚眾行兇。
他們按計行事,吸引對方的注意,深居簡出,假扮柏青山的唐璧更是晝間絕不
出房。他們在等候柏青山的消息,認為必可讓柏青山安全上路。
丐幫的信息傳得十分快速,各地的高手紛紛向此地急趕。
可是,他們吸住了丐幫,卻忽略了泰山賊。
從沂州至濟南,雖說是一條大道,但所經的路線,卻全是山區,蒙山,泰山,
路上確是不好走,是綠林朋友的安樂窩,做沒本錢買賣者的溫床。後來江湖上有名
的山東響馬與教匪,皆是這一帶山區培育出來的。
在大悲僧與丐幫的人在縣城糾纏時,柏青山已和心蘭在縣城換了坐騎,出城北
行,急如星火。這時,已是未牌初。
傍晚在沂州換坐騎,正式踏入了山區,在這裡,他們共帶了四匹馬上路。
山路不好走,午牌時分,已先後損失了兩匹坐騎,兩人都有點乏了。
沖上一座陡坡,走在前面的柏青山不知地勢,也由於天空中雲淡星稀,皓月當
頭,視界可及半里外,未免大意了些,馬兒向上飛馳,突然馬前失蹄,坐騎一沉,
出其不意將他向前扔出。
幸而已有過一次經驗,他脫蹬飛射而出,財道:「小心失蹄……」
「砰!」
一聲大震,馬兒倒地不起。
後面的心蘭來不及勒韁,百忙中向上躍起脫離鞍橋,飛落路旁。
「砰!」
心蘭的坐騎也倒了,被前一匹坐騎絆倒的,相距太近,無法避免碰撞。
「心蘭,你可無恙?」他奔下急問。
「不要緊,看看坐騎。」心蘭沉著地說。
他檢查馬匹,苦笑道:「前蹄已折,兩匹坐騎都完了。」
「糟!我們……」
「只有用腿走路,希望天亮時可找到人家買馬。」
「那就走。」
他拔劍出鞘,刺死廢了的坐騎,歎口氣動身趕路。只趕了一個更次,兩人都累
了,趕得太急需要歇息。
他看看天色,說:「天快亮了,咱們找地方歇息,不能再趕了,不然明天便得
躺下啦!」
剛倚樹假寢,聽到了蹄聲,兩人並不介意。
不久,兩匹健馬從南面飛馳而來,騎士伏鞍策馬,急掠而過,黑夜中看不清身
影,不知騎士的來路。
他確已倦了,倚坐樹幹上,不久便進入夢鄉。
心蘭則倚在他的懷中,比他睡得更沉。
馬群不斷地飛馳而過,他們不加理會,休息要緊。
一覺醒來,紅日在天。
這天是四月十五日,距約會期僅有一天半,而他們距臥牛山寺還有四百餘里。
柏青山首先醒來,注視著偎在他懷中睡得正香甜的心蘭,看了她那清澈的臉容
,不由心潮一陣洶湧,無限憐惜地,輕撫著她的秀頰,輕輕歎息一聲,自語道:「
癡心的姑娘,我恐怕要辜負你了。不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而是我不得不慧劍斬情
絲,君子愛人以德,我……唉!造化弄人我不得不如此待你了。」
他輕輕地挺身而起,佩上劍,正想喚醒心蘭,驀地,感到一陣心悸,沒來由地
心潮激盪,油然而生警兆。
他舉目四顧,沉靜地掖好袍袂,最後,目光落在路北山坡上的樹林前緣,沉靜
地叫道:「什麼人?不必鬼鬼祟祟,出來說話。」
心蘭一驚而起,本能地一手抓劍,一手抓住琴囊,急聲問:「青山哥,怎麼了
?」
「我們已身陷重圍。」他沉靜地說。
「是什麼人?」
「不知道。」
心蘭迅捷地佩上劍,熟練地取出了雷琴調弦。
北面的林緣,首先出現了十六名兇悍大漢。
接著,出來了三名身材像門神般的巨人,領先那人怪眼似銅鈴,挾了一根精光
閃亮的鐵棍,吼道:「橫行天下,立寨蒙山。我,蒙山山君飛豹卞豪,小子,你是
什麼人?」
柏青山哼了一聲,亮聲問:「卞當家,你要找什麼人?」
「柏青山。」
「正是區區。」
「你來得好。」
「我柏家祖居沂州數百年,似乎從未與蒙山的好漢有過節。卞當家在蒙山建寨
不足十年,柏家已經北遷,咱們似乎並無交往,但不知卞當家找柏某有何貴幹?」
「卞某是受朋友之托,你不能怪我。」
「我不怪你,把你那位朋友叫出來。」
飛豹卞豪鼓掌三下,道:「瞧,卞某的朋友來了。」
路對面的樹林中,鑽出八名衣褲襤褸的化子爺。
柏青山哼了一聲,他認得其中之一,那是四海團頭古飛揚。
古飛揚嘖嘖笑,笑完說:「姓柏的,老要飯的早就說過,你在江湖上將寸步難
行,不錯吧?」
他也哈哈狂笑道:「柏某已從南半壁江山倦游歸來,似乎遊蹤萬里寫意得很,
一無梗阻,二無風險,你閣下的話,並不符實,對不對?你把蒙山的好漢請出來擋
路,要卞當家替你擋災,太說不過去吧?」
飛豹卞豪厲聲接口道:「小輩,你說什麼擋災?說話給我小心了。」
他示意心蘭準備動身,舉步走上小徑,大聲道:「諸位,柏某要趕路,沒有閒
工夫與諸位磨牙,柏某請卞當家允許借路,尚請慨允。」
「你明知咱們不會允許的。」
「不允許又如何?」
「去年你在望魯店管閒事,在塘官屯打了什麼人?」
「哦!你是指泰山雙雄展文展武兄弟倆?」
「在鮑山……」
「在下打發了泰山雙雄的一些黨羽爪牙。」
「這就夠了,蒙山的英雄與泰山的好漢唇齒相依,你打了泰山的好漢,蒙山的
英雄自不會坐視。所以即使不沖丐幫的梁子來出頭,憑展兄昆仲與你的過節,咱們
蒙山的英雄便有足夠的理由留下你了。」飛豹聲色俱厲地說。
「咱們丐幫的弟兄也打算埋葬了你。」四海團頭惡狠狠地接口。
他向路南瞥了一眼,問道:「你們另一批人又是誰?」
「如果咱們留不住你,你就會知道是些什麼人。」飛豹冷冷地說。
「是不是天下第一堡的人?」他又問。
「你先為應付咱們這兩撥人操心吧。」飛豹叫。
他拔出辟邪劍,突然大吼道:「在下要奪路了,讓我者生!」
心蘭卻冷冷地說:「青山哥,我打發他們,你先走,不能再耽誤了。」
「不……」
「琴音一起,你便奪路。」心蘭沉靜地說著,立即盤膝坐下,琴置於膝上,雙
手十指作勢操弦。
路南的樹林中,有人大叫道:「毀那女人的琴,快下手,不然咱們死無葬身之
地,不可有誤了。」
蒙山賊中,有人悄然發出了三枚鏢槍,這種槍可遠及百步外,槍沉力猛,威力
奇大,可惜長了些,容易被人及早發覺而可從容閃避。
三槍飛射心蘭,劃空而至。
同一瞬間,飛豹率手下眾賊同時發動,怒吼如雷猛撲而至。四海團頭也與丐幫
的眾化子大喝一聲一擁而上。
琴聲乍起,勢如迅雷疾風。
柏青山接住了第一枝鏢槍,震飛另兩枝,無法威脅心蘭,遠攻失效。
遠攻失敗,琴音大發神威,首先是四海團頭下令撤走,八名化子早已有準備,
塞住雙耳跳下路旁的深溝,伏地潛行。
十九名蒙山的悍賊們,雖早已受到紀家堡的人事前的警告,但並未在意,根本
不相信琴音會傷人,等到琴音入耳,想應變已來不及狂叫聲乍起,十九個人開始互
相殘殺,纏成一團。
柏青山喝聲「走」,挽了心蘭向北飛奔。
越過山坡,林中鑽出兩個人,是天雨花和窮神,牽了四匹馬。
窮神大叫道:「柏兄,快上馬。」
「咦!你們也趕來了?」柏青山訝然問。
「咱們昨晚趕過了頭。要不是金鷹指示你們的行蹤,咱們白跑了呢。」天雨花
興奮地說。
頭頂上空,果然看到一雙金鷹在高空盤旋。
兩人接過韁繩,飛身上馬,四人四騎向北狂奔。
天雨花一馬當先,一面說:「咱們在郯城牽制住不少賊人,為了萬全,老朽與
窮神先走一步沿途準備接應,發覺賊人已在沿途佈下埋伏,咱們必須小心了。」
柏青山向前一指,說:「前面是紫金關,入關我便可找朋友幫忙了。」
到了一處岔路口,一聲鑼響,路旁鑽出十餘名青衣人,拉起了絆馬索,攔住去
路。
天雨花飛身下馬,拔劍上前叫:「我擋住他們,諸位繞道走。」
他砍斷了絆馬索,人化狂風,捲入了人叢,殺開一條血路,將賊人迫回路側。
窮神領先奪路,叫道:「聞人兄,快趕來會合。」
聲落,三匹健馬已衝過岔路口。
西面的小徑蹄聲如雷,十餘名騎士飛騎馳出,銜尾狂追。
窮神策騎向右移,叫道:「兩位先走,老化子擋追兵,快!」
柏青山不敢耽擱,高叫道:「前輩小心了,不可戀戰,咱們前途見。」
「不必以我為念,快走吧!」窮神豪放地叫,兜轉了馬頭,迎上潮水般湧來的
人馬,無畏地舉起了打狗棍。
柏青山與心蘭雙騎飛馳,如飛而去。
他一面策馬,一面咬牙切齒地說:「除非我死了,不然我會回來找這些狗東西
算帳。」
前面傳來一聲鷹鳴,兩頭金鷹自天空下搏,然後一飛沖天,急躁地飛鳴。
「前面有警,繞道。」他斷然地說。
蒙山屬青州府管轄,兌州府與青州府兩地,可以說是柏青山的故鄉,這一帶的
地勢他瞭然於胸。
健馬越野而走,穿林入伏繞道紫金關。
在紫金關換了坐騎,拚命趕,一口氣趕到蒙陰城,找到朋友再找坐騎,馳入濟
南府泰安州地境。
日正當中,接近了徂徠山,距州城尚有四十里。
州南一帶,不是泰山賊的勢力範圍,泰山賊的活動地區,是泰安州以北一帶山
區,因此,這一段路兩人甚為放心。
馬的腳力已有不濟的現象,離開蒙陰,已奔馳了二百三十里,再不放慢腳程,
馬匹便會力竭而死了。
以目下的行程來說,到華不注山臥牛寺,余程只有兩百四十餘里,盡可從容趕
到了。
大道沿山北而過,仍在山區趨趕,馬匹渾身濕透,口吐白沫,舉蹄甚感吃力。
他看到了徂徠山,心中一寬。
隨即勒住坐騎下馬說:「我們不必再趕了,牽著騎走幾步,前面有座石溝口鎮
,到鎮中換坐騎,以免累死這兩匹可憐的馬。」
心蘭也心中不忍,說:「不如縱走算了,牽著也是累贅。」
「好,依你。」
兩人解下鞍轡,丟在路旁,將兩匹精疲力盡的馬縱入山林中,徒步上路。
石溝鎮只有十餘戶人家,位於山腳下的旱溝旁,一眼望去可看到遠處的玲瓏、
獨秀、才石諸峰。
進得鎮來,柏青山劍眉深鎖,低聲說:「氣氛不尋常,我們得小心了。」
「怎樣不尋常?」心蘭惑然問。
「你留心些,便可發現不對了。瞧,大多數人家的大門半掩,雞犬惶亂,最令
人起疑的是看不見村童在外嬉戲。」
心蘭也悚然地說:「我發覺了,鎮民故示鎮靜,不向我們注視,但卻可察覺到
他們失措驚惶的神情,青山哥,我們怎辦?」
「希望是咱們疑心生暗鬼。」
「不會吧?」
「我們試試不加理睬,穿鎮而過再說。」
兩人定下神,匆匆通過鎮中心,直向鎮西的柵口走,表示無意在鎮中逗留。
路旁的小食店中,鑽出一名店伙,含笑上前,劈面攔住去路,拱手笑道:「兩
位客官辛苦了,晌午快過啦!該是進食歇腳的時光,何不到小店歇歇,進些食養足
精神,耽誤不了多少工夫,請啦!」
柏青山的目光向店中轉,看不出任何異狀,三兩個店伙爬伏在櫃上打瞌睡,灶
間裡煙火不很旺。
店堂內有八張食桌,沒有客人。
他向心蘭打眼色,向店伙說:「好吧,勞駕店家替咱們準備些食物。」
說完,領先向店門走去。
店伙搶前兩步,陪笑道:「客官請店堂裡坐,小的吩咐大師傅準備酒菜。」
他卻站在灶間前,搖頭道:「不必坐了,把櫥裡的滷牛肉與蹄筋替我包起來,
再帶上二十個包子饅頭,在下要帶著上路。」
他一面說,一面掏出一錠銀子,向店伙手中一塞。
「客官,這……」店伙變色叫。
「快!貴店的東西到底賣不賣?」他大聲問。
他兩人不落店,只買食物帶走,事極平常,店伙豈能拒絕?
店伙有點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店堂中,挺著大肚皮的大掌櫃突然說:「小店的食物不外賣,客官請在店內食
用,客官要買小店豈敢把財神爺往外攆?委實是店規所限,不便外賣,請進來歇歇
。」
「不賣就拉倒。」柏青山冷冷地說,收回銀子扭頭就走。
「咦!客官慢走。」店伙張手急攔叫。
「你想怎樣?」他虎目怒睜地問。
「客官不能……」
「你給我滾開!即使你們開的是黑店,也不能強將客人往店裡拖,對不對?」
心蘭突然纖手一抄,便扣住了店伙的右手脈門,冷笑問:「閣下,誰授意你留
客的?」
大肚子掌櫃一躍出櫃,大笑道:「是我授意的,不錯,大爺開的是黑店,要弄
翻你們兩頭肥羊,哈哈……」
在狂笑聲中,火雜雜搶出了店門,飛搶而至。
柏青山冷哼一聲,突起發難,迎上雙手齊出,招發「雙風貫耳」。
肥掌櫃不知是虛招,以「童子拜佛」化招。
快!快得令人目眩。
柏青山半途撤招,「噗」一聲響,一腳挑在肥掌櫃的肚皮上。
「哎……」
肥掌櫃狂叫,仰面飛跌入店,聲如雷震,砸倒了兩副食桌。
同一瞬間,心蘭將店伙扔飛兩丈外,搶近灶頭,將櫥內的食物取出塞入懷中,
順手從琴囊中取出雷琴。
「先出去再說。」柏青山叫。
兩人向鎮西的柵門飛掠,但晚了一步,柵口一聲長笑,兩側搶出十餘大漢,其
中赫然有紀少堡主。
店堂後廂飛出兩個人影,是一僧一道。
僧人叫:「施主慢走,既入地獄門,來之則安之,阿彌陀佛!貧僧留客。」
幾乎在同一瞬間,街兩旁的門窗內,突然噴射出二十餘道水柱,全向兩人集中
。
老道後發先至,一聲長笑,一掌拍向斷後的柏青山背心要害。
柏青山大驚,二十餘道水柱不知是啥玩意,如果是毒汁,豈不一切都完了?變
生倉卒,街道寬僅兩丈,前後左右上下一齊下,大羅金仙也難逃此劫。
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間,他湧起另一念頭:「和尚與老道為何並不怕毒汁?」
已無暇多想了,他向側一躍,順手一帶心蘭的手肘,「砰」一聲大震,撞毀了
一扇明窗,衝入一間木屋內,隱起了身形。
他倆逃過了老道一記急襲,但卻避不開漫天徹地的毒汁噴灑,渾身上下濕透了
。
「彭啪!」
和尚與老道幾乎同時失足滑倒在街心,狼狽已極,原來街面是大石板所砌成,
沾上毒汁其滑無比,無法站牢。
柏青山伏在窗下,心蘭卻大喝一聲,一掌拍翻一名持噴筒的青衣人。
不等她擒人問口供,柏青山已叫道:「是菜油,他們是專用來對付琴的。」
確是菜油,青衣人手中的噴筒也是草草剖木所製成的,可知對方並無充分的工
夫準備對付他兩人。
兩人渾身油光閃亮,雷琴的絲弦經油一浸,成了廢物,失去了作用。
「顯然是紀少堡主在搗鬼。」心蘭狠狠地說,一腳踏住了青衣人的小腹,真力
徐徐而發。
「啊……」青衣人狂叫。
「你是紀家堡的人?」心蘭問。
「是……是的,姑娘饒……饒命……」
柏青山哼了一聲,問:「你們怎麼來礙比咱們還快?」
青衣人喘息著,哭喪著臉說:「少堡主與各地的綠林好漢皆有交情,咱們是沿
途按站換馬趕來的,比你們沿途買馬要快些。」
「哦!外面來了些什麼人?」
「小的不清楚。」
柏青山向外看,外面靜悄悄,和尚和老道部失了蹤,整個鎮像是死鎮,低聲說
:「我們從後面撤。」
心蘭盛好失去效用的雷琴,一掌擊昏了青衣大漢,兩人向後門開溜。
鎮後有一條通向徂徠山的小徑,出了後門便是一處山坡,滿山皆是松柏。徂徠
山以松柏知名於天下,山附近也是松柏成林,不足為奇。
柏青山奔上山坡,訝然道:「咦!他們為何不在四周設伏?」
聲落,山坡頂的松蔭下,出現了紀少堡主的身影,狂笑道:「姓柏的,算定你
該從此地出來,來得好。」
心蘭銀牙緊咬,向上急掠,怒罵道:「你這狼心狗肺的畜生!」
「哈哈哈……」紀少堡主發出一陣狂笑,身形向下一伏,驀爾失蹤。
柏青山趕忙叫道:「不可追趕,小心上當。」
兩人沿山坡的南端急走,然後踐出西北角,想走上大路穿越樹林,林盡眼前出
現了一片亂石錯落的峽谷。
為了踐友之約,期限急迫,目下他們除了不顧一切趕路之外,別無他念,任何
耽擱皆可影響行程,他們必須全力扔脫對方的糾纏,盡可能與對方保持距離,免被
牽制住,便大事不妙。
一進入峽谷,柏青山心中懍懍,說:「不好恐怕他們故意留這條路給我們走的
。」
「不會吧!」心蘭意似不信地說,她根本就不曾發現任何可疑事物。
「迄今尚示有人現身攔截,可能麼?快退!」柏青山斷然地說。
身後,突傳嘹亮的歌聲:「天蒼蒼兮,海茫茫,登泰山而小天下兮,唯我獨尊
,小輩們,退不了啦!」
柏青山扭頭一看,臉色一變!
十餘丈外,跟來了一個鶴髮童顏的高瘦老人,灰袍飄飄,長髯拂胸,佩了一把
古色斑斕的長劍,一雙老眼冷電四射,腳下輕靈,輕如鴻毛般飄然掠近。
他抱拳一禮,鎮靜地說:「晚輩柏青山,老前輩萬安。」
「你認識我?」老人冷冷地問。
「晚輩猜想老前輩定是武林三老之一,天下聞名的『神劍至尊』泰山老人獨孤
老前輩。」
「唔!你總算眼力不差。」
「老前輩誇獎了。」
「你知道你兩人的處境麼?」
「尚請老前輩明示。」
「老夫與八方風雨紀人傑小有交情。」
柏青山知道不能善了,但仍希望逢兇化吉說服這位亦正亦邪的老怪物,欠身道
:「晚輩與紀堡主從未謀面,聞名而已,無緣識荊,自無恩怨過節可言。」
神劍至尊的目光,落在心蘭身上,冷冷地說:「但你橫刀奪愛,奪了紀少堡主
的愛侶,老夫豈能置之不理?」
柏青山強忍心頭怒火,沉靜地說:「老前輩明鑒,紀少堡主一面之詞,不足採
信。」
「住口!你還敢強辯?」
「不是晚輩強辯,而是事實。費姑娘與紀少堡主乃是行道江湖所相識的朋友而
已,他怎能一廂情願地硬指費姑娘是他的愛侶?目下費姑娘在此,她……」
「住口!你說紀少堡主胡說麼?」
「老前輩,費姑娘能不能表示意見?」
「男女間的事,沒有女人表示意見的餘地。」神劍至尊乖戾地說。
心蘭忍無可忍,大聲道:「天下間竟有你這種老悖無理的……」
「呸!你敢辱罵老夫?那還了得?」神劍至尊暴怒地叫,鬚眉皆張,似已怒極
。
「你有什麼了不起嗎?哼,少嚇唬人!」心蘭毫不畏縮地頂回去。
「賤婢無禮,老夫要……」神劍至尊暴怒地說,一面說,一面舉步迫進,長鬚
無風自動,老眼兇光暴射,殺機怒湧。
柏青山知道要糟,事已臨頭,衝突無法避免,他也就把心一橫,擋住去路沉聲
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前輩,不可欺人太甚,老前輩年高德劭,理該
留一條路給後生晚輩走,故而請前輩……」
「你小子竟敢教訓起老夫來了?」
「晚輩不敢。」
「事實你卻沒將老夫放在眼下。」
「不平則鳴,晚輩……」
神劍至尊突然一閃即至,鳥爪似的大手無所顧忌地劈胸抓到。
柏青山向側一閃,喝道:「慢來!老前輩自重。」
「老夫要廢了你。」神劍至尊厲聲說。
「咱們說清楚再交手,難道你就不珍惜你自己的聲望、身份和地位,像痞棍流
氓般出手亂來麼?」
「哼!你想說些什麼?」
「柏某與你公平一決,你勝了,柏青山認栽,如果你神劍至尊不幸失手,又待
如何?」
「哼!你在做清秋大夢。」
「別管在下是否做夢,說事實。如果你失手,在下只要你置身事外,如何?」
「哼!你……」
「你敢是不敢?」
神劍至尊激怒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暴跳如雷地叫:「老夫答應你了……」
「老前輩是比劍呢?抑或是比划拳腳?」
「老夫由你選。」
「晚輩選劍。」
「你是不是找死?」
「老前輩以劍術名震天下,號稱神劍至尊,晚輩不敢自甘菲薄,如不在劍上向
老前輩教幾招不傳之秘,豈不虛度此生?老前輩請賜招。」
柏青山豪邁地說完,首先亮劍獻劍,立下門戶,冷然待敵。
神劍至尊一怔,定神看他的辟邪劍,由於他渾身皆被菜油所染污,劍鞘也因此
而變色走樣,直至劍出鞘,方看出劍身的原形,狹鋒、無血槽、未開鋒,毫不起眼
。
「你是沂州柏家的子弟?」神劍至尊突然問,口氣變了。
柏青山不知對方有何用意,答道:「不錯,但寒舍已北遷蓬萊。」
「令尊如何稱呼?」
「家父明倫公。」
神劍至尊哦了一聲,淡淡一笑道:「父是英雄兒是好漢,不錯,你手中的可是
辟邪劍?令尊目下可好?」
「托福,家父目下隱居蓬萊,劍確是辟邪……」
「哦!令尊未將老夫的事告訴你?」
「不曾,家父從不談論武林是非。」
神劍至尊點點頭說:「令尊為人厚道,令人肅然起敬,你走吧!」
「老前輩……」
「老夫欠令尊一份情,而這份情只有令尊與老夫知道其中原委,既然令尊不說
,老夫也就不再多言,總之,令尊是個可敬的人,你走吧,這一帶沒有人再敢冒犯
你。」
「謝謝老前輩成全。」柏青山喜極收劍道謝。
「不必謝我,請代向令尊致意,不送了。」神劍至尊揮袖說著,轉身飄然而去
。
柏青山出了一身冷汗,一面走一面向心蘭說:「兩世為人,好險。真要和這老
怪物碰運氣,准倒霉,幸而他放過了我們。」
「他真有那麼可怕麼?」
「他是武林中以劍術神奇威震江湖的名宿,也是目下武林中碩果僅存的少數元
老之一,為人乖戾性情莫測,亦正亦邪任性而為,天下間能接下他十招八招的人,
屈指可數,我恐怕接不下他三招。」
「青山哥,你不能小看了自己呀!」心蘭不以為然地說。
「心蘭,滿遭損,謙受益,收斂些總是好的,走!」
一口氣奔了二十餘里,果然平安無事。
接近二十里,後面隱隱傳來急驟的蹄聲。
「他們追來了。」心蘭憂形於色地說。
「走泰山山區,避開他們。」柏青山斷然地說。
「走山區你熟不熟?」
「熟,咱們加快。」
他們從南十里河向北岔出小河谷,走范家莊,從泰山的北面爬上牛山口。
本想從狼窩降下丘家莊高而莊,卻發現西北角山下有不少青衣人走動,猜想可
能是泰山賊,只好改走斜谷下山。
到了王爪谷,天色已經黑了。
到處都是荒山野林,獸吼聲四起,加以天宇中雲層厚,星月無光,心蘭心中大
急,憂慮地說道:「青山哥,晚間恐怕會迷路,怎辦?」
柏青山頗有把握地說:「瞧咱們右首的小河,那就是綿陽川斜谷的上源,只要
沿河向下走,便可到達中宮鎮。中宮鎮以北,村莊便多了,全是些小土嶺。中宮鎮
距濟南只有三十餘里,我希望能趕到那兒歇息,你支持得住嗎?」
「我支持得了。」
「還有三五十里……」
「三四百里我也支持得住。」心蘭堅定地說。
「其實,如無意外,已經用不著趕路了,全程已不足八十里,明天早些走,一
上午盡可以趕到的。」
「早些趕到豈不更好?明早不知雲中鷹王的兩頭金鷹能找得到我們麼?」心蘭
岔開了話題問著。
柏青山苦笑道:「如果前途無警,算是僥夭之幸,假使前面有人攔截,也是意
料中事。」
「為什麼?」
「金鷹曾兩次襲擊示警,賊人並不傻,他們定然也循金鷹飛行的方向追趕,咱
們從南十里河岔出,瞞不了有心人,毛病可能也出在金鷹上。」
「你是說……」
「他們可能先傳出信息,同時跟蹤追來,前後夾擊,乃是情理中事。」
斜谷向東北延伸,中間一段稱為王爪谷,南面的山峰是火焰山。
從歷城六鎮之一的中宮鎮往泰山,必須走斜谷這條小徑,可說是往來的要沖,
但極少有人走動,誰也不願在這一帶無盡的山野中冒險,不但賊多,也有虎狼猛獸
出沒,火焰山的西面一帶山脊,便是有名的狼窩。
因此游泰山的人,寧可走遠些,先到泰安州,再從泰山的南面登山。
山谷最寬處僅有百十步,狹窄處僅可容兩人行走,兩側峭崖如削,路右溪水一
線,人行走其中,有時滑不留足。
兩人小心地向下走,不敢絲毫大意。
正走間,左面的高崖上方,突傳出一聲異嘯,山谷應鳴,令人悚然而驚。
柏青山心中一懍,低聲道:「是人在發嘯,危機來了。」
是的,危機來了,半夜三更,深山之中發嘯,絕非好路數。
天宇中雲層薄了些,皓月悄然鑽出了雲隙,灑下滿地銀光,視界一清。
前面一座三數丈高的崖頂,隱約中可看到一個人影,踞坐崖頂如同幽靈。
後面上方,傳來了隱隱腳步聲。
兩人心中一緊,相挽住的手緊緊一握示意。
「恐怕難免一場生死惡鬥了。」柏青山低聲說。
心蘭銀牙緊咬,恨恨地說:「要不是紀小畜牲用詭計毀了我的琴弦,任何人也
休想攔阻我們的。日後如不將那畜生廢了,此恨難消。」
「我會去找他的。」青山也切齒說。
「哥,進呢?還是退?」
「前後皆有人,有進無退。」
「那麼,闖。」
「且慢,萬一敵勢過強……」
「哥,沒有萬一,我們生死同命,雖無抉擇,你為朋友道義守信諾,不惜萬里
奔波,已經盡了朋友之義,目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義無反顧。」
「我……」
「快,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要等後面的人追近,哥,殺出一條生路來。」
柏青山一咬牙,低聲道:「心蘭,記住,除非我不支,不然你絕不可出手,免
我分心,我們闖了!」
說完,大踏步向下闖,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他的虎目中殺機怒湧。
距高崖尚有有五六丈,崖上一聲怪笑,聲如梟啼,黑影飄然而降,是個黑袍人
,攔在路中不言不動,月色下,可看出是個留八字須的人,佩了劍,雄壯魁偉,氣
概不凡,輕功已臻化境,三四丈高飄下輕如鴻毛,點塵不驚,落地腰不挫腿不彈,
顯然有意賣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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