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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天 煉 獄

                     【第七章 劍譜失蹤】 
    
      禹大嫂一家是在船上失蹤的,蘭溪水陸群雄畢集,皆志在這一家可憐的孤兒寡 
    婦,各顯神通無所不用其極。 
     
      柏青山只查出各路水陸人馬藏匿處,卻不知到底落在誰的手中,以那天的情景 
    看來,誘使他離船的可能是陸路人馬,但船既然也連同失蹤,水船朋友便脫不了嫌 
    疑。因此,他先向陸路朋友反興問罪之師,首先粑賊丐焦廷一群惰民,打了個落花 
    流水,在獲得賊丐那天的一切行蹤證明沒有牽連之後,便開始對付九姓漁戶。 
     
      水鬼錢江與山海夜叉陳道明,雖然同是九姓漁戶,但卻是各自為政的人,不是 
    同夥。至於是不是同謀,柏青山卻確不知其詳。 
     
      眼看水鬼要倒霉,山海夜叉及時趕到,臨危發聲招呼,故意說已得到禹家孤兒 
    寡婦的下落。 
     
      柏青山心中一寬,暫且放過水鬼,向奔到的山海夜叉又問:「你來得好,閣下 
    可是山海夜叉陳道明?」 
     
      山海夜叉故意裝傻,訝然問:「你又是誰,咱們少見。」 
     
      「在下柏青山。」 
     
      「咦!你……你不是禹家的保鏢麼?」 
     
      「就算是吧,你還未表白身份。」 
     
      「太爺山海夜叉。」 
     
      「你的船泊在上游紅樹排,對不對?」 
     
      「你……你怎知道?」 
     
      「柏某下一個要找的人,便是你閣下。」 
     
      「你找我?」 
     
      「不錯,你來得好。船與人同時失蹤,九分九是你們九姓漁戶將禹家的人擄走 
    了,在下只問你們要人,而在下的十萬金珠也連同被擄,少一分一文,你訂:將用 
    命來賠償。你兩個狗東西都在很好,誰先說?」 
     
      「哼!你好大的口氣。」 
     
      「山海夜叉,你不是說知道下落麼?你先說好了。」 
     
      山海夜叉托天叉一揚,大吼道:「太爺知道,但你這該死的看家狗保鏢賊還不 
    配問。」 
     
      「柏某問你,是瞧得起你閣下呢,你說不說?」 
     
      山海夜叉勃然大怒,一聲虎吼,火雜雜地衝到,托天叉風雷乍起,劈面就是一 
    叉,力道萬鈞。 
     
      柏青山直等到叉尖近身,方舉起分水刀,笑道:「用重兵的人開始使用虛招, 
    說明你已心中發毛髮虛了。」 
     
      山海夜叉那一招看來兇猛絕倫,但確是虛招,叉不敢攻老,近身便倏然而止, 
    並向側一閃,被柏青山一說,立即憤火中燒,再次大吼一聲,猛攻上盤,叉發如雷 
    霆,惱羞成怒拚命了。 
     
      柏青山仍然以靜制動,直待叉尖近身方行反擊,挫身避招,身高不及三尺,不 
    退反進,縱然縱叉下切入,左手「天王托搭」托住了叉桿,五指疾收。 
     
      山海夜叉做夢也沒料到他膽敢走險貼身,一叉走空不由大駭,火速收叉頭現叉 
    尾,希望用叉柄挑出,可是晚了,叉頭收不回,分水刀的刀尖,已頂在肚臍要害上 
    。 
     
      柏青山長身挾住了托天叉,冷笑道:「那晚你們一群烏合之眾,帶了不少猛獸 
    助陣,仍被在下殺得落花流水,你閣下居然想一比一向在下動叉。說好聽些,你閣 
    下余勇尚佳,膽氣尚高。說不好聽,你簡直不知自量,活膩了,插標賣首狗太賤。 
    你在自掘墳墓,閣下。」 
     
      山海夜叉帶來了十三名手下,這時全驚呆了。 
     
      水鬼錢江臉色泛灰,悚然向船頭而退。 
     
      柏青山哼了一聲,冷叱道:「誰敢溜開,他不死也將成殘廢,你給我站住!」 
     
      水鬼打了一個冷戰,駭然止步叫道:「在下毫……毫不知情,仍……仍在打聽 
    ……」 
     
      「住口!你派人用迷香暗算在下,要說你不知情,誰敢置信?」 
     
      「真的,在下的船頭達碼頭時,恰好碰上你閣下,因此起意……」 
     
      「你敢推得乾乾淨淨?」 
     
      山海夜叉抽口涼氣說:「柏兄,這件事在下已打聽出來了。至於與錢兄是否有 
    關,在下還不敢斷定。」 
     
      「哼!你與水鬼還分彼此?」 
     
      「在下與錢兄雖通聲氣,但並非同夥,在下這次前來,正想向錢兄探口風呢。 
    」 
     
      「探什麼口風?」 
     
      「聽說禹家的孤兒寡婦,已落在魚鷹洪江之手,而錢兄也擒住了你,所以想查 
    明真假。」 
     
      青山將叉丟下,在山海夜叉的胸腹連點三點,收刀道:「在下已用子午絕脈手 
    法制了你的任脈,六個時辰之後,如果仍然查不出禹家三老小的下落,你就得等死 
    。」 
     
      「老天我……我……」 
     
      「你是起意謀財劫人的首腦之一,本就該死,給你一次贖罪的機會,在下已經 
    夠寬大了,走,帶我去找魚鷹。」 
     
      「這……」 
     
      柏青山向水鬼接近,冷然問道:「閣下,你知罪麼?」 
     
      水鬼恐懼地向後退,舉手一揮,二十餘名爪牙紛紛奔到列陣,兵刃前指。 
     
      柏青山無懼地向前迫進,沉下臉說:「殺三五十個人,在下不至於手軟,誰敢 
    伸爪子,他將後悔一輩子。水鬼,你叫那些爪牙送死,於心何忍?」 
     
      水鬼心膽俱寒,悚然地道:「閣下,不可迫人太甚……」 
     
      人影疾閃,柏青山突然近身。 
     
      「哼!」水鬼大吼,一刺扎出。 
     
      快!快逾電光石火,令人目不給暇,但見人影一閃即接,刀光刺影飛騰。 
     
      「錚!」分水刀擊飛了分水刺,人影乍分。 
     
      幾乎在同一瞬間,刀光流轉,迅捷如電,幻成一座刀山,左右飛旋分張,將從 
    左右撲上搶救水鬼的兩名大漢罩住。 
     
      「啊……」狂叫聲乍起,刺耳萬分,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刀光倏斂,柏青山已退出丈外。 
     
      兩大漢的右頰各裂了一條大縫,連鼻尖也裂開了,一手掩住臉面,搖搖欲墜地 
    失聲厲叫,搖搖晃晃向後退,鮮血似泉水般向下流,染污了整個的胸襟和手臂。 
     
      水鬼虎口裂開,一手血,左手掩胸,臉色灰敗地向後退。 
     
      柏青山冷然掃視駭然徐退的二十餘名爪牙,哼了一聲道:「水鬼,如果你不怕 
    死,可以走了。」 
     
      水鬼不住打冷戰,屏息著驚惶地說:「你……你為何不……不殺我?我……」 
     
      「不殺你,留你有用。」 
     
      「你……」 
     
      「你必須協助在下追兇,追不到,你得死。」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死定了。」 
     
      「你……你不能如此對待我。」 
     
      「你又是怎樣對待我的?」 
     
      「我……」 
     
      「在下已制了你的經脈,何時絕脈而死,你自己去求證。日落之前,在下必須 
    得到消息。你有片刻工夫交代同伴辦事,當然也得將後事交待一番。現在,咱們走 
    。」柏青山一字一吐地說。 
     
      「走?你……」 
     
      「你和山海夜叉帶在下找魚鷹洪江,去不去在下不勉強。」 
     
      「如果在下拒……拒絕……」 
     
      「那你就死定了。不然,快去找一個能解在下絕脈手法的人自救。」 
     
      「這……」 
     
      「貴地高手如雲,也許可以找得到解脈的人。」 
     
      「在下協助你去找人,你……你能保證在……在下的安全麼?」 
     
      「柏某從不向人提保證。」 
     
      「那……在下豈不太過冒險?」 
     
      「這點險你恐怕得冒了。」 
     
      「那我……」 
     
      柏青山向江邊走,跳上一艘快艇,坐下道:「你本來就是該死的人,在下已經 
    網開一面,除了跟在柏某身旁,你別無活路。在下不但不保證你們的安全,你們還 
    得保證在下的安全呢。如果在下有了意外,你們自然也活不成。現在,快找幾個人 
    開始,趕快去找魚鷹,多耽誤一分一秒,你們便增加一分危險。」 
     
      水鬼略一遲疑,最後心驚膽跳地上船。 
     
      山海夜叉思量再三,最後極不情願地登舟,兩人各帶了兩名得力夥伴,船終於 
    離開了河灣。 
     
      水鬼親自掌舵,船向上游急駛,柏青山兀坐不動,笑道:「魚鷹藏在下游三里 
    左右,好像是在純孝裡,往上駛,你在替自己找麻煩,我不在乎,群魔亂舞,彼此 
    勾心鬥角,誰也不甘失敗,因此禹家寡婦孤兒不致於有險,在下的十萬金珠,也沒 
    有人敢在風聲緊急時攜出縣境遠走高飛。但命是你們的,時間也是你們的,耽誤下 
    去,倒霉的絕不是我柏青山。」 
     
      水鬼完全屈服了,哭喪著臉說:「魚鷹已遷地為良,藏在對岸的竹林灣附近。 
    」 
     
      「竹林灣不是土頭子徐八的產業麼?」柏青山問。 
     
      「是的,徐八很可能包庇了他。」 
     
      「如果徐八包庇了他,很可能有一場好殺,你們兩人先打好主意。」 
     
      「先打好什麼主意?」水鬼問。 
     
      「想死還是想活。」 
     
      「這是什麼意思?」山海夜叉怒聲問。 
     
      「想死,你兩人可以先期逃跑。想活,早幫我找到禹家的孤兒寡婦。」 
     
      「你……」 
     
      「你們有一件可做,那就是趕快禱告求天爺保佑,還來得及。」 
     
      「咱們要與你拚命,船已到江心,咱們淹死你。」山海夜叉兇狠地叫。 
     
      「哈哈哈哈!」柏青山狂笑,笑完道:「明知你們一輩子活在水上,必定水性 
    高明,在下如無把握,豈敢上船?不是在下小看了你們,在下捆上一隻手一條腿, 
    也可在水中將你兩人置之於死地。不是強龍不過江,不信你可以試試,但最好別試 
    。」 
     
      不久,到了竹林灣的下游里餘,小舟靠岸。 
     
      山海夜叉用手向西面的山腳下一指,挾起托天叉說:「魚鷹就藏在那面的山坡 
    下,他的船已派出去了。」 
     
      柏青山一躍上岸,道:「不管是真是假,走吧。」 
     
      水鬼與山海夜叉在後面,低聲問道:「老陳,你怎麼亂指魚鷹得了手?」 
     
      語氣飽含抱怨,顯然水鬼不以為然。 
     
      山海夜叉鬼眼中厲光一閃,附耳道:「你知道,陸路艱難,山區中路徑不熟, 
    而且沿途皆有蠻人,咱們唯一的路是從水裡走。水路已被魚鷹與禿蛟的人所封鎖, 
    不除去這兩個勁敵,怎能逃過他們的耳目?正好……」 
     
      「正好借刀殺人?」 
     
      「正是此意。」 
     
      七人鑽入一座江濱的樹林,便看到一座茅屋。 
     
      人影一閃,一名大漢從樹後躍出,喝道:「站住!此路不通。」 
     
      山海夜叉挾叉上前,點頭打招呼桀桀笑道:「條條大路通長安,此路怎能不通 
    ?咱們要找洪江,你是他的黨羽吧?相好的,快傳訊通報。」 
     
      大漢發出一聲口哨,冷笑道:「咱們長上雖不是什麼英雄好漢,卻沒有九姓漁 
    戶的朋友,你請啦!這條路不通長安……哎……」 
     
      山海夜叉突起發難,出其不意的便給了大漢一叉,一尺二寸長的三根,叉尖全 
    貫入大漢的胸腹,尖透背部。 
     
      叉拔出,大漢仆倒在地呻吟。 
     
      柏青山臉色一沉,厲聲問道:「山海夜叉,在下曾經要你殺人麼?」 
     
      山海夜叉嘿嘿笑道:「這廝口出不遜,該死。凡是瞧不起九姓漁戶的人,都該 
    死。」 
     
      「啪啪!」柏青山突然搶入,抽了山海夜叉兩下耳光。 
     
      「哎唷!」山海夜叉狂叫,連退五步,方用叉支撐住身軀,滿嘴是血,「哇」 
    一聲吐出一口血水,其中赫然有兩枚斷齒。 
     
      柏青山哼了一聲說:「你這廝人性全失,存心歹毒,在下早該宰了你的。」 
     
      山海夜叉的雙頰開始紅腫,含糊地叫:「你脅迫咱們助你尋人,又不許殺人, 
    豈不太苛刻了麼?」 
     
      柏青山虎目陰沉,略一沉吟冷冷地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殺人必有用意 
    。按常情論,你沒有突下毒手殺了守路人的理由,何況對方已發出警訊,殺了他豈 
    不是授人以柄貽人口實麼?你到底有何用意?我?我會查出來的。」 
     
      山海夜叉心中猛跳,恨聲道:「咱們希望魚鷹能殺了你。」 
     
      柏青山冷冷一笑,點頭道:「對,這就是你的居心。可惜你將會失望,你會發 
    現柏某萬一不測,對你毫無好處,柏某手中掌握了你兩人的生死。」 
     
      這時候,遠處茅屋中出來了十餘名大漢,正向此地奔來。 
     
      柏青山向前迎出,揚聲叫道:「哪位是魚鷹洪江?上前答話。」 
     
      十餘名大漢看到了同伴的屍體,眼都紅了,同聲怒嘯,拔刀挺叉衝來,有人怒 
    吼:「九姓漁戶殺了咱們的人,咱們與他們拚命,亂刀分他們的屍。」 
     
      「誰是魚鷹?」柏青山再問。 
     
      「這裡面沒有魚鷹。」水鬼說。 
     
      「我到茅屋去找。」柏青山說,突然飛躍而進。 
     
      一名手執鋒利雙股叉的中年人,劈面攔住大吼一聲,劈面就是一叉。 
     
      他斜身切入,信手一撥,叉頭一歪,中年人收勢不住斜向衝出,「喳」一聲叉 
    刺入一株大樹中,急切間拔不出來。 
     
      柏青山已一掠而過,兩刀背擊倒了兩個人,兩起落便已遠出六七丈外,扔下水 
    鬼與山海夜叉撲向茅屋。 
     
      左右屋角衝出兩名黑衣人,雙刀齊至。 
     
      他一聲長笑,刀光一閃,連人帶刀飛撞而進,「錚」一聲刀相接觸,人影從中 
    間衝過。 
     
      兩黑衣人狂叫著沖倒,像是倒了兩座山。 
     
      「彭」一聲大震,柴門被他撞開了,門倒人搶入。 
     
      廳中不見有人,他撞開房門,失望地歎口氣,不再入房。 
     
      房中有四個人被捆了手腳,丟在潮濕的床前,不是禹大嫂一家三口,而是他不 
    認識的人。 
     
      「救命哪!」一個被捆著的人大叫。 
     
      「你們是什麼人?」他問,信步跨入房內。 
     
      「在下是青面獸的人。」 
     
      「哦!貴當家是安東海?」 
     
      「是的。」 
     
      「賊!讓你們自相殘殺好了。」 
     
      「你是……」 
     
      「在下柏青山。」 
     
      「老天!」 
     
      「魚鷹將禹家三口藏在何處去了?」 
     
      「不知道,其實洪老賊……」 
     
      山海夜叉突然出現在房門口,急叫道:「魚鷹從南面來了,人多得很,快走。 
    」 
     
      柏青山心中一動,忖道:「把這幾個賊放了,水陸巨寇不是正好火並麼?」 
     
      他立即割斷四賊的手腳捆繩,經過廳堂,看到壁上掛了一把劍,順手取下佩上 
    ,方丟掉分水刀躍出大門。 
     
      二十餘名水賊在魚鷹洪江的率領下,潮水般恰好湧到。 
     
      水鬼與山海夜叉,帶了兩名同伴向北逃,另兩名同伴大概已在剛才交手時死了 
    ,眾寡不敵,正好見機溜之大吉。 
     
      柏青山不管山海夜叉兩人的去留,叫道:「午夜之前,你兩人如果想活命,到 
    城中清和坊濟安堂藥房找我。」 
     
      午夜之前,早著呢,目下是未牌正末之間,烈日當頭,誰還會午夜操心?兩人 
    也聽不真切,只顧逃命,向北溜走。 
     
      他站在屋前的短草坪中,背著手在相候,二十餘名賊人形成合圍,第一名中年 
    悍賊不知利害,從右側飛撲而上,奮身飛躍,雙手箕張擒人。 
     
      他的身軀突然下挫,「彭」一聲大震,撲上的賊人重重地翻倒,跌了個手腳朝 
    天,似乎渾身骨頭皆已被摜散,躺在草中直翻著死魚眼。 
     
      「哪一位是魚鷹洪江?我柏青山找他討公道。」他仍然背著手叫。 
     
      一個年約五十開外,手執形如鉤鐮槍的八尺短篙,精壯結實的人揚篙問道:「 
    你就是保護禹家老少的柏青山?」 
     
      「不錯,你呢?」 
     
      「太爺洪江。」 
     
      「來得好,柏某找你要人。」 
     
      「要什麼人?」 
     
      「孤兒寡婦與在下的十萬金珠。」 
     
      「你憑什麼問我要?」 
     
      「船在碼頭失蹤,除了靠水吃水的人,不會是陸上朋友做的好事,因此柏某找 
    水上朋友要人了,水鬼與山海夜叉柏某那找過了,只有你與禿蛟鄭聞達兩人有嫌疑 
    。」 
     
      「找我你像是找到了閻王爺,先斃了你再說。」 
     
      一聲長嘯,鐵篙幻化百十道虛影,向柏青山射到,勢如槍林,一陣子點、刺、 
    鉤、撥、劈,排山倒海似的將柏青山罩在篙網內,罡風虎虎,三丈內碎草紛飛。 
     
      柏青山的身影,在篙影中飄沒不定,他並未拔劍,身形閃動如電,乍隱乍現宛 
    如鬼魅幻形。 
     
      八尺篙以遠攻為主,但三二十招之後,人影已貼近了。 
     
      罡風乍息,人影倏止。 
     
      柏青山貼在魚鷹的後方,左手扣住了魚鷹的左肩,右手抓住魚鷹的髮結向後拉 
    ,大笑道:「夠了,老兄,你只有這點點能耐,禹家的三老少藏在何處?」 
     
      魚鷹不住喘息,抬頭向天渾身在戰抖,用近乎窒息的聲音道:「我……我沒擄 
    獲他們,我……我去……去晚了一步,我……」 
     
      「你敢推得一乾二淨?」 
     
      「真……真的,我可向……向天發誓,還……還以為是青……青面獸捉走她們 
    的……」 
     
      「山海夜叉招出是你做的好事。」 
     
      「冤枉!洪某與九姓漁戶有怨……」魚鷹將中洲夜會的事說了。 
     
      柏青山將魚鷹向前一推,冷笑道:「你們都是存心不良,為了孤兒寡婦不惜忘 
    仁無義的狗東西。子夜之前,在下如果仍然查不出是誰所為,便是有一個殺一個, 
    不信且拭頸以待。你趕快把話傳出,子夜之前,在下於清和坊濟安藥房候信,如無 
    消息,參與中洲群丑聚會的人,一個也別想活,休怪在下大開殺戒。」 
     
      驀地,屋側傳來一聲冷笑,有人叫道:「閣下,你是不是太狂了些?」 
     
      他扭頭一看,冷哼一聲道:「你定是主持中州群丑大會的青面獸到了,在下正 
    要去找你呢。」 
     
      共有九名勁裝好漢出現,中間那人臉色不正常,青中泛蒼,像個久病不愈的人 
    ,留了山羊須更顯得難看,如不是熟人,誰也不敢相信他是名震浙江的浙西巨盜。 
     
      青面獸舉步接近,手按劍把一步一頓,厲光閃閃的怪眼死盯著他,在丈外止步 
    ,向臉色蒼白的魚鷹厲聲道:「你捉了安某四個人,等會兒咱們好好算算帳。」 
     
      「洪某等著你,十萬金珠你怎能獨吞?」魚鷹憤然地說。 
     
      「胡說!在下正在查,至今仍未查出誰搶了先。」 
     
      「誰不知你在城內外早布了眼線,哼!你還想推得一乾二淨?」 
     
      「去你娘的混帳!安某如果得手,還在此地與你們這些小輩鬼混?你給我滾遠 
    些,安某要與姓柏的打交道。」 
     
      柏青山嘿嘿笑道:「咱們有志一同,柏某正要找你。」 
     
      「姓柏的,你的十萬金珠呢?」 
     
      「柏某問你,禹家三口現在何處?」 
     
      「太爺在問你。」 
     
      「柏爺我也在問你。」 
     
      「你不說?」 
     
      「你非說不可。」 
     
      雙方都狂,雙方都傲,除了武力解決,別無他途,青面獸退後一步,叱道:「 
    拔劍!先分勝負再問不遲。」 
     
      柏青山挪了挪劍鞘,笑道:「也好。強賓不壓主,你亮劍啦!」 
     
      青面獸徐徐撤劍,冷笑道:「你上,十招之內,太爺要你丟劍投降。」 
     
      「喝!你把柏某看的如此膿包?」 
     
      「十招是對你客氣。」 
     
      「好吧,咱們以十招分勝負,如果你敗了,如何交待?」 
     
      「太爺不要你的十萬金珠。」 
     
      柏青山一聲輕笑,點出一劍叫道:「第一招『笑指天南』。」 
     
      青面獸略向左閃,閃電似的搶進,劍出「飛星逐月」,兇猛地搶攻。 
     
      柏青山不離原位,身軀跟著對方轉動,「嘎」一聲錯劍鳴聲刺耳,他接下一招 
    ,劍尖已搶得中宮,吐出一朵劍花,攻向對方的咽喉要害,叫道:「第二招!」 
     
      青面獸吃了一驚,飛退八尺,一聲怒嘯,再次向前衝刺。 
     
      只在片刻間,青面獸換了八九次方位,攻了七招,但每一招皆在招發一半時, 
    便被柏青山神奧絕倫的招術所破解,而且乘機反擊了五招,有點招架不住,無法迫 
    柏青山離開原位。 
     
      柏青山的長劍上下翻飛,夭矯如龍,吞吐迅捷如電,雙腳僅在三尺方圓的原位 
    轉動,每一招皆將青面獸撤招自救,毫無近身的機會。 
     
      「第六招!」是柏青山的叫聲,劍勢一變,緊守密封的劍網突向外張,風雷驟 
    發,劍虹疾吐出。 
     
      「嗤」一聲嘯風聲傳出,青面獸暴退出丈外,臉色如厲鬼。 
     
      山羊鬍子下端斷了兩寸,像掉剪刀所剪平一般。這一劍如果再進一兩分,咽喉 
    難保,青面獸本能地伸手摸摸喉部,手在發抖。 
     
      「你八招,我六招,你還有兩招的機會。」柏青山沉靜地說,屹立如山,呼吸 
    平靜,點塵不驚,持劍的手如同鐵鑄。 
     
      青面獸心膽俱寒,突然一聲怒嘯,身劍合一來一招「月落星沉」以雷霆萬鈞的 
    聲勢向前衝刺像要拚命了。 
     
      「叮」一聲脆響,劍被搭住了。 
     
      「撒手!」柏青山冷叱。 
     
      「錚!」劍突然震鳴著向外飛拋。 
     
      青面獸剎不住腳步,瘋子般從側方衝過。 
     
      「你還有一招。」柏青山沉喝。 
     
      可是,青面獸不但不拾劍,而且不停步,向南面林深草茂處狂奔,急如喪家之 
    犬,漏網之魚亡命飛逃。 
     
      八名小賊也一哄而散,溜之大吉。 
     
      柏青山一怔,叫道:「好啊!你走得了?」 
     
      半里外竹林滿野,視線受阻。柏青山追入林中,已不見了青面獸的蹤跡。正悄 
    然搜入,前面突然出現一座小茅屋。 
     
      茅屋前有一座空坪四周,居然長了五六株蒼松。 
     
      屋前的松樹下,共有兩個人。 
     
      一人坐在一張搖椅上,白髮蒼蒼,老眼朦朧。搖椅緩慢地前後搖擺,老人神態 
    木然,老眼無神地向前張望,似乎無視於世間的存在。 
     
      另一人是個小男孩,坐在樹下在編織松針,十分入神,並未發現有人接近。 
     
      他的出現,並未引起驚擾,老人似無所覺,小男孩僅用含有敵意的目光向他注 
    視,目光中也湧起著一些好奇的表情。 
     
      他向屋前走去,想向一老一少打聽消息。 
     
      他到了老人身側丈餘,老人仍未發現他,原來是個入土大半又聾又啞的老人。 
    他的目光落在小童身上,含笑道:「小弟弟,你住在此地麼?」 
     
      小童長得倒還清秀,仍用含有故意的目光向他注視。 
     
      「小弟弟,我姓柏,想請問你一件事……」 
     
      小童指指嘴巴,搖搖手。 
     
      「哦!你不會說話?」 
     
      小童點點頭。 
     
      「這位是你爺爺?」 
     
      小童又點點頭。 
     
      「剛才有一個穿黑衣的人經過,你看到了嗎?」 
     
      小童搖搖頭,然後用手向老人一指。 
     
      他會意地一笑,向老人走近,叫道:「老伯,你好。」 
     
      老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仍在徐徐搖動著搖椅,身子徐徐依椅前後搖動。 
     
      他大感困惑,一老一少都是殘廢,孤零零地住在此地,怎能照顧自己?看老人 
    的一雙老眼,似乎又不像盲人,一時好奇,他伸手在老人眼前徐徐晃動,想看老人 
    的視力是否已完全消失。 
     
      糟了,老人右手一抄,如同電光一閃,便扣住了他的脈門,左時從扶手上撞出 
    ,「噗」一聲恰好奇準地撞中他的丹田要害。 
     
      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他毫無戒心,便著了道兒,只覺渾身一軟,身不由 
    己跌入老人懷中。 
     
      茅屋中縱出三名穿勁裝,頭戴笠帽的人,笠帽戴得低低地,看不清面貌。 
     
      老人不聾不啞不瞎了,將柏青山一推,沉靜地說道:「人給你們帶走,下次不 
    許來打擾我。」 
     
      一個戴笠帽的人上前將柏青山捆上手腳,抗上肩。另一人向老人行禮道:「謝 
    謝你老人家,小侄感激不盡。」 
     
      三人告辭向南行,不久便找到一條小徑。 
     
      柏青山在默運真氣,許久方打通丹田穴,不由心中大恨,叫道:「什麼人把在 
    下……」 
     
      「啪」一聲響,扛他的人在他的臀部重重地擊了一掌,罵道:「死囚,不許說 
    話。」 
     
      他恨恨地哼了一聲,說道:「你們定是姓徐的人,你們會受到報應的。」 
     
      蘭溪姓徐的人甚多,本地自古以來,有一首民謠表示當地的人口與姓氏,這首 
    民謠是:趙老爺坐廳堂,鄭小豬滿弄巷,徐笠帽全城鄉,姓諸葛開藥房。 
     
      趙姓是鐵面宰相趙犧的後人,名門大族書香世家,當官的人多,住的是高樓大 
    廈,有廳有堂聲望顯赫。 
     
      鄭姓人數最多,城中的小街小巷幾乎全是做小本營生的鄭家人。 
     
      諸葛一姓據說是諸葛亮的子孫,大多開藥房。 
     
      徐姓是南渡的士族,分為十八宗,徐姓的的人不論晴雨出門,皆戴上一頂笠帽 
    ,一看便知,所以稱徐笠帽。 
     
      柏青山見這三位仁兄都戴了笠帽,所以猜想他們姓徐。 
     
      扛著他的仁兄又打了他一掌,怒叫道:「死到臨頭,你還敢強嘴?不閉嘴打死 
    你這小畜牲。」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閉上了嘴。 
     
      不久,到了一座大莊院,莊內外戒備森嚴,殺氣騰騰。 
     
      領先的大漢向守門的人打手式,走近道:「莊主回來了麼?」 
     
      「不曾。怎麼?捉了一個人?」 
     
      「姓柏的被老釣叟捉住了。」 
     
      「咦!老釣叟居然還能打鬥他會將人交給你?姓柏的怎麼來到此地了?」 
     
      「咱們遇上了魚鷹,因此請老傢伙助咱們一臂之力,老傢伙如果不幫忙,我警 
    告他下次休想喝得到咱們的五加皮好酒。」 
     
      「快進去吧,莊主可能快回來了。」 
     
      不久,「彭」一聲響,他被丟入了一間似牢的小房,門即被反鎖。 
     
      沒有人看守,妙極了。 
     
      他的雙手一軟,變得柔若無骨,捆繩正徐徐褪出,房門突然打開了,一名少女 
    衝入,後面也跟入先前擒他回來的三個人。 
     
      他的手恢復原狀,坐在壁間向來人打量。 
     
      少女年約十五六,正是花一般的金色年華,有一雙鑽石般明亮的大眼睛。 
     
      「就是這人。」為首的大漢欠身答。 
     
      少女仔細打量他,黛眉深鎖,臉一沉,向大漢不悅地說:「你說吧,他會是江 
    洋大盜?」 
     
      「莊主說他攜有十萬金珠,如不是江洋大盜……」 
     
      「住口!」 
     
      「是,小姐。」 
     
      「你怎能憑人家帶有十萬金珠,便認為人家是強盜?」 
     
      「這……莊主交待小的,要緝拿這人……」 
     
      「把他放了。」 
     
      「小姐,這……」 
     
      「你放不放?」 
     
      「莊主回來,小的擔待不起。」 
     
      「誰要你擔待?哼!還不將他放開?」 
     
      大漢似乎懼怕莊主,不怕小姐,遲疑地說:「小姐,可否等莊主回來再……」 
     
      小姐哼了一聲,舉步上前道:「你不放我放,等爹回來再找你算帳。」 
     
      她走近柏青山,歉然地道:「柏爺,對不起,下人們不識大體,委屈柏爺了, 
    我替你解綁。」 
     
      柏青山哼了一聲問道:「小姐貴姓?」 
     
      「我姓徐……」 
     
      「這裡是竹林灣徐家?」 
     
      「正是。」 
     
      「你是徐八的女兒?」 
     
      「正是家父……」 
     
      柏青山突然站起,將捆索向地下一拋,微笑道:「徐八有一個好女兒。竹林灣 
    徐家免了一場橫禍飛災,皆是姑娘的福澤。」 
     
      三大漢聞言大驚,為首的人急叫道:「小姐快退!」 
     
      叫聲中,急衝而上,攔在小姐身前。 
     
      「噗噗」兩聲,柏青山右掌急揮,兩劈掌全落在大漢的左右肩頸上,冷笑道: 
    「給你兩掌,免得你以後替主人招災。」 
     
      大漢搖搖晃晃地坐倒,哎唷唷怪叫,站不起來了。 
     
      徐姑娘大駭,急向外退。 
     
      柏青山舉步向外走,說:「徐姑娘,不必怕我,沖姑娘這份慈心,在下不與尊 
    府的人計較。本來昨天在下要來拜望令尊,請令尊設法打聽禹家三老少落在何人之 
    手,不想遇上意外,未能如願。正好,在下且等令尊回來一談。」 
     
      徐姑娘總算福至心靈,不再害怕,行禮道:「柏爺請至客廳待茶,家父不久便 
    可回返,請。」 
     
      「姑娘請,打擾了。」 
     
      眾人從東面的院落疾趨客廳,莊中已人聲鼎沸,皆知道姓柏的人已到了莊中。 
     
      姑娘在前領路,剛跨出院門,兩側閃出兩名中年人,兩把鋼刀伸出,點向柏青 
    山的兩肋,其中一人大叫道:「小姐快離開。」 
     
      聲落刀已近身,小姐驚叫:「不可慢客……」 
     
      「彭」一聲響,左面的人右頰挨了一記重拳,迎面便倒。 
     
      幾乎在同一瞬間,右面的人一刀走空,刀身便被柏青山一手挾住,喝聲震耳: 
    「撤手!」 
     
      這位仁兄捨不得丟刀,人連刀被帶得向前衝出,掌影一閃。「噗」一聲右肩便 
    挨了一掌,「哎」一聲驚叫,向下挫倒,刀已易主。 
     
      左面倒地的人十分悍勇,猛地奮身急滾,刀光霍霍,用上了地趟刀法,兇猛地 
    捲向柏青山的下盤。 
     
      柏青山刀出「金鎖墜地」,「錚」一聲擋住拂來的一刀,伸左腳閃電似的踏住 
    了對方的肘彎沉喝道:「要命的就不必掙扎,不然肘骨碎裂。」 
     
      驀地,前面傳來中氣充沛的沉喝:「住手!誰在撒野?」 
     
      柏青山聽到喝聲,但不加理會,奪了第二把刀,將雙方交叉插在中年人的頸上 
    方,入地八尺刃口恰好交叉壓在那人的咽喉上,方向喝聲傳來處注視。 
     
      徐姑娘像燕子般向前飛,急叫道:「爹,快制止他們發橫得罪客人。」 
     
      來人共是三位,領先的人年約半百,紅光滿臉,相貌堂堂,一雙虎目神光炯炯 
    。 
     
      他就是徐八爺,一手架住愛女訝然問:「女兒,是怎麼回事?」 
     
      柏青山舉步迎上,抱拳一禮道:「在下柏青山,尊駕定是徐八爺了。久聞大名 
    ,如雷貫耳,幸會幸會。」 
     
      徐八爺不住地向他打量,回了一禮訝然道:「咦!你……你就是替禹家保鏢的 
    柏青山?」 
     
      「正是區區。」 
     
      「久仰久仰,在下徐雲飛,排行八。」 
     
      「在下出現尊府,八爺是否感到奇怪?」 
     
      「徐某確是感到意外,看情形,老弟台像是打上寒舍來了呢。」徐八爺頗為不 
    悅地接說。 
     
      「正相反,貴莊將在下擒來了。」 
     
      「什麼?」 
     
      他將被老人暗算的經過說了,臉一沉,接著又道:「柏某沖令媛金面,並不打 
    算興師問罪。八爺御下不嚴,家丁僕人一而再胡作非為,委實令人感到失望。如果 
    八爺護短,在下並不感到奇怪,那就請明示意見,在下聽候吩咐。」 
     
      徐八爺並不是善男信女,不然怎會縱令下人胡來?人擒回莊中,最後又從裡面 
    打出來,傳出江湖,這笑話並不可笑,卻是最丟人,最失禮面的事。 
     
      「年輕人,你好像很狂。」徐八爺沉下臉說。 
     
      「年輕人狂不是壞事。」 
     
      「你並沒將徐某放在眼下。」 
     
      徐姑娘一驚,急叫道:「爹,柏爺曾說過早想前來拜望爹的……」 
     
      「住口!但他並未前來拜望。女兒,你走開,回後院,這裡的事,不要你管。 
    」八爺不悅地叫。 
     
      「爹……」 
     
      「快走!」 
     
      柏青山冷冷一笑,說:「徐八爺,你並不是挑得起放得下的人,只是一個自以 
    為是,以為自己了不起的匹夫而已,在下聽說你是蘭溪的仁義大爺,看來,閣下是 
    名不符實,欺世盜名的土混地棍,如此而已。」 
     
      徐八爺火冒千丈,身後的兩個高大的漢子更是怒不可遏,這兩人一老一少,身 
    材一般高大,臉型相差不遠,一看便知是父子,年長的約在五十左右,年輕的年在 
    三十以內,暴眼巨嘴滿臉橫肉,不像是善類,老的臉上有不少大疣,特別難看。 
     
      徐八爺開始脫下長袍,怒容滿臉。 
     
      年輕人卻舉步上前,說道:「八叔,小侄擒下他,不勞八叔出手。」 
     
      「祥侄小心了。」徐八爺點頭同意。 
     
      柏青山的身材與祥侄一般高,但祥侄膀寬腰圓,壯實如熊,一看便知是孔武有 
    力的朋友。 
     
      祥侄傲態凌人,先是哈哈狂笑,然後雙手叉腰,一步一頓地迫進,怪眼彪圓, 
    不可一世地道著:「聞名不如見面,我道姓柏的定是個三頭六臂的人物,原來卻是 
    個毛孩子,下手擒他,勝之不武。小輩,你上吧,太爺且讓你在身上先打三五拳。 
    」 
     
      柏青山也傲然抱肘而立,傲然一笑道:「你如果挨得起在下三拳,在下拍腿便 
    走,這場過節一筆勾消。」 
     
      祥侄拍拍闊廣高壯的胸膛,狂笑道:「看你那細皮白玉的手腳,打三十拳也不 
    打緊,來啦!給你打十拳,我霸王徐祥雖不是鐵打銅澆的金剛,十拳接下了,你想 
    拍腿就走,沒有那麼的輕鬆吧。」 
     
      柏青山哈哈一笑,道:「哦!原來是在河下收保護費的霸王徐祥,失敬了。恭 
    敬不如從命,就給你十拳好了,挨得起十拳在下任憑處置。」 
     
      「一言既出。」霸王豪氣飛揚地叫。 
     
      「如白染皂。」他也大聲說。 
     
      霸王立下門戶,擺的是中四平樁,吸口氣肌肉如鐵,叫道:「上!用力啦!」 
     
      柏青山一拳搗在對方的左頰上,退了一步在拳頭上吹口氣,笑道:「好精純的 
    混元氣功,利害!」 
     
      霸王徐祥氣功已到家,因此不用閉氣,傲然道:「用點勁,你不是替大爺抓癢 
    的。」 
     
      「彭」一聲悶響,第二拳搗在左肋下,聲音有異,如擊敗革。 
     
      霸王哎一聲狂叫,飛退丈外,腳來不及下樁,「彭」一聲跌了個手腳朝天,滑 
    出八尺,方行停止滑勢。 
     
      這時,四周已圍了三十餘名大漢,都帶了兵刃,皆被霸王徐祥倒地的狼狽相驚 
    呆了,一個個倒抽一口涼氣。 
     
      「起來,還有八拳呢。」柏青山用掌摩著拳頭說。 
     
      霸王徐祥吃力地左右扭動,臉色死灰,好不容易撐起上身,但只支持片刻,便 
    重行頹然躺倒軟綿綿地像條死豬。 
     
      「怎麼不起來?」柏青山亮聲叫。 
     
      臉有疣瘤的人搶出,挾起霸王急叫道:「祥兒,怎麼了?」 
     
      霸王的一雙腳不爭氣,就是站不直撐不住,冷汗如雨,鐵青著臉虛脫地叫:「 
    我……我內臟離……離位……哎……哎……」 
     
      柏青山舉步走近,說:「再挺一拳試試啦,老兄。」 
     
      霸王大叫一聲,身子一挺,怪眼一翻,昏厥了。 
     
      臉有疣瘤的人將霸玉交給一名莊丁,向柏青山怒吼道:「我九頭獅徐永昌接下 
    你了,拳腳上見真章。」 
     
      柏青山呵呵笑道:「打了小的還怕老的不出頭?接招!」 
     
      聲落人疾進,鐵拳如電,來一記「黑虎偷心」,走中宮突入,氣吞河岳。 
     
      九頭獅不敢硬接,左閃,切入,化招,反擊,一氣呵成,迅捷如豹,右手虛搭 
    來拳,切入左掌來一記「吳剛伐柱」,猛劈柏青山的脅背。 
     
      柏青山更快,變招如電閃,變拳為掌,刁住了對方的小臂,身軀轉正喝聲「滾 
    !」右腳疾飛出,「噗」一聲踢在九頭獅的右脅下。 
     
      「哎……」九頭獅狂叫,向左衝倒,兩招倒地倒得乾淨俐落。 
     
      柏青山跟上,拉開馬步叫道:「起來,起來……」 
     
      九頭獅躍而起,形如瘋狂。 
     
      但柏青山正嚴陣以待,不等對方站穩,鐵拳已著肉,便見拳影如連珠,像是狂 
    風暴雨,著肉聲刺耳。 
     
      「噗噗噗噗……」一連六記重拳,四拳在九頭獅的雙頰上開花,快得像是四拳 
    同時著肉,九頭獅的腦袋似乎連晃動的機會都消失了。最後兩拳一在肚腹開花,一 
    中下顎招如「霸王敬酒」力道驚人。 
     
      在柏青山的六拳快速緊迫進攻下,九頭獅連退丈餘,雙手失去了反擊的力道, 
    只能狂亂地封架,最後一聲厲叫,砰然倒地。 
     
      這瞬間,人影來勢如電,一名莊丁在徐八爺的授意下,從後面撲上一刀劈出。 
     
      柏青山如同背後長了眼,向側一閃,一聲長笑扭身一腿反掃在莊丁的腰脊上, 
    莊丁連人帶刀撲倒在九頭獅身上。 
     
      單刀也不偏不倚刺入九頭獅的頂門上方堅硬地面,把略現灰色的髮髻釘住,生 
    死間不容髮了。 
     
      人影再次暴起,猛撲三丈外的徐八爺。 
     
      「柏爺手下留情……」徐姑娘狂叫。 
     
      罡風乍起,拳腳紛飛,人影瘋狂地急劇閃動,眨眼間勝負已判。 
     
      人影突然靜止,徐八爺爬伏在地,一隻右手被柏青山反吊而起。柏青山一腳踏 
    在徐八爺的背心上,冷然舉目四顧。 
     
      二十餘名莊丁剛迫近至兩丈內,至此悚然止步,惶恐地後退。 
     
      徐姑娘驚叫著撲上,狂叫道:「放了我爹爹,放了我爹……」 
     
      她瘋狂地扳扭柏青山的手,柏青山將她撥開,冷笑道:「你父親已放棄了機會 
    ,怪我不得。」 
     
      「你……你不能如此對待我爹……」 
     
      「如果在下落在他手中,結果如何?他還有一個女兒可求情,我呢?他恐怕要 
    將我活埋!」 
     
      「不會的,我爹不是這種人……」 
     
      「你父親如果不是這種人,怎會與你徐家的敗類霸王徐祥父子來往?昨晚中洲 
    群丑大會,霸王徐祥便是予會群丑之一。」 
     
      「不……」 
     
      柏青山重重地哼了一聲,一把拖起徐八爺,冷笑道:「我不管你為人是好是壞 
    ,查根究底不是我柏某人的事,你找到我頭上,我有權對付你。給你半天工夫,限 
    你在子夜前將禹家孤兒寡婦的下落查出,在下於濟安堂藥房等候消息,子夜之前你 
    如不趕到濟安堂,你得死。」 
     
      徐八爺臉無人色,驚駭地叫:「在……在下已經全力追……追查,至……至今 
    毫無線索的,到……到何處去找?」 
     
      「那是你的難題,地頭蛇居然栽在外賊手中,為了臉面,你徐八爺也該查個水 
    落石出,不然你死而無怨。」 
     
      「在下無……無法答應你。」 
     
      柏青山舉步向外走,冷笑道:「在下已經用絕脈手法,制了你的任脈,還有那 
    位九頭獅與霸王父子,也同樣受到絕脈的處罰,反正你三人如果得不到消息,子夜 
    前未能到達濟安堂,早早準備後事,以免臨時措手不及。言盡於此,走吧!」 
     
      他大踏步而去,沒有人敢出面阻攔。 
     
      不久,他出現在老人的小茅屋前。 
     
      又聾又啞的小童手執一柄匕首,侍立在搖椅旁。 
     
      老人的目光仍然茫然,坐在搖椅上神色絲毫不變。 
     
      他踱至椅前丈餘處止步,背著手冷冷地道:「你們一老一小,當然並不又聾又 
    啞又瞎,是麼?」 
     
      老人不理不睬,小童則用無畏的目光盯視著他。 
     
      他得不到回答,冷笑道:「我只問你一件事,說清楚後,在下也許不怪你。」 
     
      老人視若未見,聽若未聞。 
     
      他踏進一步,小童立即踏出一步,徐徐舉匕。 
     
      「你我無冤無仇,為何暗算我?」他問。 
     
      老人仍然不動聲色,徐徐搖動著搖椅。 
     
      「你為了幾口酒,便可出賣自己麼?」他再問,再踏進一步。 
     
      小童也踏出一步,擋在老人面前。 
     
      「你知道你把在下擒交徐家的小賊,如果在下不幸,你知道結果如何?」他問 
    。 
     
      老人的目光,仍茫然直視不理不睬。 
     
      他心中火發,冷笑道:「在下已經容忍至極限了,好吧,這可是你迫我放肆的 
    。」 
     
      聲落,他舉步迫進。 
     
      小童一聲尖叱,衝上就是一匕刺出。 
     
      他伸手便抓,小童卻變招奇快,扭身撲倒猛地一腳飛掃。他心中一動,小童小 
    小年紀,身手不弱哩! 
     
      「著!」他低叱,提腳踏下。 
     
      再次落空,小童精明刁鑽已極,半途收招扭身反撲,匕首疾吐,拂向他的小腿 
    ,迅疾無比。 
     
      他不得不用心對付了,撤腿俯身,雙手疾沉,來一記「渾水摸魚」,將小童籠 
    罩在十指的控制下。 
     
      小童大概神氣不足,三招走空便心中發慌,猛地撤招斜掠而出,立即自露空門 
    。 
     
      他的右手輕輕一拂,便拂在小童的背脊上。 
     
      「哎……」小童驚叫,仆倒在地。 
     
      他手急眼快,擒住小童的雙手,信手將匕首奪過向後丟,恰好丟在老人的搖椅 
    前,他將小童的褲帶解下,將小童的雙手捆上,笑道:「沒捆上你的腿,但沒有褲 
    帶,你如果想站起來逃走,那就會變成光屁股,出乖露丑,日後你將無臉見人,莊 
    中的小鬼們不笑掉大牙才怪。」 
     
      「放開我,放開我……」小童尖叫,雙腳亂踢。 
     
      「我被人捆上帶走,你為何不叫他們放開我?」 
     
      「以大欺小,你……」 
     
      「我可沒欺負你,而是你先招惹我。乖乖躺下啦!小鬼。」 
     
      自始至終,他皆以背部向著搖椅上的老人,相距不足八尺,他在等,等老人撲 
    上或者拾取匕首暗算。 
     
      可是,老人不吃他的釣餌,仍然茫然直視,有韻律地搖著搖椅,不聞不問。 
     
      他將小童丟在一旁,轉身向老人冷笑道:「你很聰明,老伯。」 
     
      老人仍然不理不睬,置若罔聞。 
     
      「我不會就此罷手的,無論如何,你得為自己的罪行而受到懲罰。」 
     
      他走向茅屋,不久,提了一口大型的酒葫蘆外出,說:「這是嚴州東關正興酒 
    坊的未著色五加皮,確是好酒。今後,這輩子你也許永遠沒有喝這種名酒的機會了 
    。」 
     
      他拔掉酒塞,舉起酒葫蘆,將酒向地下徐徐倒出。 
     
      嚴州出品的藥酒五加皮,號稱一絕,馳名全國,酒色兩種,著色的宛若紅玉, 
    放射著琥珀的誘人色彩。 
     
      另一種是原色的五加皮,其色淡黃,晶瑩可愛。這種原色五加皮通常不出售, 
    不易嗜到,酒坊的人留給自己享受,或者贈送親友。 
     
      淡黃色的酒液流出,酒香撲鼻。 
     
      老人的目光不再茫然,驀地一聲怒叱,從搖椅中飛躍而起。疾逾鷹隼,猛撲而 
    至,十指如鉤,手腳俱至。 
     
      柏青山斜掠丈外,冷笑道:「你再裝聾作啞,柏某下一步便是放火燒了你這狗 
    窠。」 
     
      老人一撲落空,坐倒在地,雙手箕張,作勢上撲。 
     
      柏青山恍然地道:「原來你的腿廢了,但在下仍然要懲戒你。」 
     
      聲落,老人已飛撲而至。 
     
      「唰」一聲響,老人從一株樹旁擦過,枝葉搖搖,樹皮被手爪刮掉一塊。 
     
      柏青山已飄掠丈外,冷笑道:「一盛、二衰、三竭,你還有一撲之力。」 
     
      老人貼地飄掠,獰惡地迫進,鬚髮無風自搖,要行破釜沉舟的一擊了。 
     
      柏青山徐徐繞走,陰森地說:「你的藝業,如不是雙腿已殘,足以在江湖上稱 
    雄道霸,鐵爪功可以抓石成粉,當年定是宇內聞名的人物,居然為了口腹之慾,而 
    不惜喪心病狂為非作歹。閣下,你知道如果在下不幸,後果是如何可怕麼?三位孤 
    兒寡婦將永遠落在賊人手中,生者死痛銜哀,死者九泉含恨。你……你這老賊!」 
     
      老者撲到,他也迎上,一聲暴叱,人影乍合乍分,罡風呼嘯,勁氣四蕩。 
     
      「彭」一聲大震,老人跌翻在兩丈開外,右手抓住撕自柏青山衣襟的一塊布帛 
    ,吃力地坐正身軀,渾身在顫抖,老眼中湧起絕望的神情。 
     
      柏青山摸摸胸膛,仍感到有點麻麻地,吁出一口長氣,虎目怒睜,道:「你練 
    的是玄陰鬼爪威力仍然驚人,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定是早年橫行大河南北,名列 
    七雄的毒爪追魂湯平。你這老魔早年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難怪為了一些酒便甘心做 
    小輩們的走狗。」 
     
      老人臉色鐵青,厲聲問:「你是誰的門下弟子?」 
     
      「你用不著問了。」 
     
      「老夫橫行江湖四十年,玄陰鬼爪下無人能倖免。」 
     
      「聽說確有此事。」 
     
      「而你的胸肌觸爪即柔若輕絮,毫不著力。」 
     
      「不錯。」 
     
      「這是兩儀神功練至化境的至高修為。」 
     
      「因此你的玄陰毒爪毫無用處。」 
     
      「你已練至剛則如山嶽,柔則如虛煙境界?」 
     
      「大概還差一兩分火候。」 
     
      老人長歎一聲,說:「好吧,老夫認栽。要命,你拿去。想不到我毒爪追魂湯 
    平,者殘避禍貪生,仍然不能善終,碰上了剋星。」 
     
      「在下不要你死,只要毀了你一雙爪,讓你在人間活現世。」 
     
      「不!不!你……你不能……如……如此對我。」老人狂叫。 
     
      柏青山冷冷一笑,道:「要不你就自殺,爪碎天靈蓋你不難辦到。」 
     
      「不……」 
     
      「我知道你怕死,所以忍辱偷生。」 
     
      「小輩不可欺人太甚。」 
     
      「在下並未迫你,而是你迫我。」 
     
      老人長歎一聲,用蒼涼淒切的聲音道:「老弟,你年輕,你不會知道一個殘廢 
    老人的痛苦,你不會知道英雄末路的滋味是如何淒涼。十年前,老夫被人毀去雙腿 
    的經脈,逃到此地幾乎成為餓殍,為了活下去,我受盡了可怕的折磨,你怪我暗算 
    你,那是不公平的……」 
     
      「難道錯的是我?」他不悅地問。 
     
      「你當然沒有錯。」 
     
      「你還不認錯?」 
     
      「你有美滿的人生,無限的前程,你不會知道一個瀕死的老人,是如何的貪戀 
    人間。等到有那麼一天到來,你也會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 
     
      「廢話!在下也是即將與閻王打交道的人,但在下從未想到損別人來而求自己 
    能夠久活。」 
     
      「別開玩笑,以你的造詣來說,天下大可去得,閻王爺不會收。」 
     
      柏青山哼了一聲,舉步走近道:「信不信由你。哼!念在你老悖昏庸,在下不 
    追究你的過失,反正你已是將死的人,不值得與你計較。在下有一條件,你如果不 
    答應,那就休怪在下毀你的雙爪了。」 
     
      「你的條件是……」 
     
      「那小娃娃只有七八歲年紀,已是個禍胎的材料,定然是你這老魔調教出來的 
    小魔頭。你必須立即停止授藝,叫他離開,愈遠愈好。」 
     
      「這……」 
     
      「條件已極為優厚,你不答應嗎?」 
     
      毒爪追魂點點頭,說:「好,我答應了。」 
     
      「你如果食言……」 
     
      「你會來找我的。」 
     
      「不錯我會來找你,再見了。」 
     
      柏青山再盯了小童一眼,搖搖頭,扭頭便走。 
     
      毒爪追魂頗感意外,叫道:「老弟清留步。」 
     
      「有何見教?」他轉身問。 
     
      「老弟的度量,老朽佩服。」 
     
      「過獎。」 
     
      「老朽可令小昌和,去替你打聽孤兒寡婦的消息,聊以為報。」 
     
      「誰是小昌和?」 
     
      「就是這位小童,他是徐八爺手下一名莊丁的兒子,機警絕倫,是有名的包打 
    聽。」 
     
      「哦!那就有勞了。子夜之後,在下在城中濟安堂藥房等候小昌和的消息。」 
     
      「哎呀!你怎麼與濟安堂的東主諸葛照打交道?」 
     
      「有何不對?」 
     
      「他不是什麼好東西,與那些九姓漁戶有往來,有幾位茭白船上的相好粉頭, 
    你與他打交道准倒霉。」 
     
      柏青山心中一動,問道:「諸葛照近來在家麼?」 
     
      「解開我,我告訴你。」小昌和叫。 
     
      柏青山替小童解了綁,小童揉動著手說,「他躲在一艘茭白船上快活,那艘船 
    的三位粉頭他全包了。」 
     
      「咦!他不是回鄉了麼?」 
     
      毒爪追魂苦笑道:「不錯,他確是回鄉了,回的不是江西岸的諸葛鄉,而是溫 
    柔鄉。」 
     
      柏青山重重地哼了一聲,罵道:「狗東西!我有點線索了。」 
     
      說完,他扭頭便走。 
     
      聽了老少兩人的話,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知道禹大嫂一家到達的人 
    ,只有濟安堂的諸葛照,船被擄走,只有九姓漁戶方可容易地辦到,通風的人,除 
    了諸葛照還有誰? 
     
      「我得再找水鬼與山海夜叉。」他想。 
     
      可是,水鬼與山海夜叉不知躲至何處去了。 
     
      這次他遍訪各地,直接與群雄衝突,制了首要們的經脈,迫他們到濟安堂回話 
    。既然濟安堂的店東諸葛照出賣了禹大嫂,會不會在店中下埋伏等他? 
     
      他一咬牙,看天色尚早,且去找找水鬼和山海夜叉,再到濟安堂看看風色,他 
    雇了一艘小舟開始遍搜每一艘茭白船。 
     
      他從北端的風月碼頭開始搜。 
     
      那兒泊了十餘艘茭白船,這些船的粉頭皆已準備停當,準備迎接華燈初上時的 
    好時光,被他惡狠狠地登船搜索,立即引起了騷動。 
     
      搜第一艘時,船夫與那些吃軟飯的保鏢當然不願意,群起喝打著,阻止他搜人 
    。 
     
      他一不做,二不休,不客氣地將那些龜爪子土混混一一丟下水去,碼頭上鶯燕 
    亂飛,亂成了一團。 
     
      搜完十餘艘船,再沿江上航,搜散落在各處河灣碼頭的茭白船,不久便遠至上 
    游的紅樹排村了,已經是日落崦嵫,黃昏將臨了。 
     
      這裡原是山海夜叉藏匿的地方,但目前是船在人空。 
     
      駛入河灣,便看到岸旁停著的兩艘茭白船,似乎靜悄悄不見有人。船終於靠上 
    了右面那艘茭白船的後艄,他一躍而上。 
     
      後艙門一響,一個人影竄出,刀光似電,來勢奇急。 
     
      他的右足尚未落實,一聲長笑,左足一點,人再次上升,飛上了中艙的艙頂。 
     
      前艙高,中艙低。 
     
      前艙頂突然鬼魅似的滑下一個人影,分水鉤拂向他的後腰。 
     
      他向前滑進一步,分水鉤一拂落空,人影如虛似幻,快捷絕倫,旋身、反迫、 
    探入、擒人,一氣呵成,一招走空尚未挺腰站起的人影來不及應變,肩部便挨了一 
    掌,狂叫一聲,滾下艙頂跌入水中去了。 
     
      人影再現,前艙的艙面躍上兩個人,為首的人腦袋光光,挾了一根鐵划槳,用 
    老公鴨嗓子在叫問:「你是誰?山海夜叉呢?」 
     
      柏青山赤手空拳,雙手叉腰笑道:「看長相,你是禿蛟鄭聞達了。」 
     
      「你為何答非所問?」禿蚊怒聲問。 
     
      「在下是你要找的人,柏青山。」 
     
      「咦!你……」 
     
      「在下正要找你,中洲夜會的群丑中,你是在下最後找到的小丑首領了。」 
     
      禿蛟不住打量著他,桀桀怪笑道:「你總算如願以償了,把十萬金珠交出,鄭 
    某放你一條生路……」 
     
      「呸!事到如今,你仍然想要十萬金珠,真是無可救藥。喂!你怎麼也躲在茭 
    白船上的?難道你想加入九姓漁戶做賤民?」 
     
      禿蛟火起,掄鐵划槳,怒吼道:「小子無禮,你敢侮辱鄭某,罪該萬死。太爺 
    在這裡等候山海夜叉回來……」 
     
      「哈哈!山海夜叉已到下游與水鬼錢江會合,被在下擒住,帶往竹林灣與青面 
    獸魚鷹打交道被他們乘亂逃掉了,是否會回來尚難逆料,你在此地守株待兔,豈不 
    太傻?柏某也在找他,你可以帶著爪牙滾蛋了。」 
     
      禿蛟更是怒火沖天,大吼一聲,一槳掃來。 
     
      鐵划槳重有八十斤,長有八尺,槳柄粗如兒臂,槳葉寬有一尺,兩面開叉鋒利 
    如刀,沒有五六百斤神力,怎使得動這種重傢伙?罡風虎虎,像大刀一般橫劈而來 
    ,銳不可當,一槳足將三五個人砍斷,任何血肉之軀,也禁不起划槳一擊。 
     
      柏青山一聲長笑,猛地虎撲而上,槳從身上呼嘯而過,他頭前腳後射出,雙手 
    已搭上了禿蛟的臉部與肩頸。 
     
      禿蛟大駭,向下挫倒,雙手抬槳招變「虎拒柴門」自救。 
     
      柏青山冷笑一聲,屹立如山,伸左腳點上對方的小腹,冷笑道:「閣下,你要 
    死還是要活呢?」 
     
      禿蛟連發三次勁,毫無用處,宛若晴蜓撼鐵柱,鐵划槳在柏青山手中紋絲不動 
    ,不由大駭,正想放槳脫身,已來不及了,靴尖已踏在丹田上,不由心膽俱寒,變 
    色道:「腳下留情……」 
     
      「留什麼情?」柏青山問。 
     
      「十萬金珠我不要了。」 
     
      「你要什麼?」 
     
      「要回我自己的命。」 
     
      「你倒真會打算。」 
     
      「鄭某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 
     
      「你給我滾蛋,限你立即離開蘭江的江水。」 
     
      「是,遵命。」 
     
      柏青山放了划槳,冷笑道:「下次碰頭,在下要廢了你,記住了。」 
     
      禿蛟向後倒躍,回到前艙頂,舉槳大吼道:「開船!到江上送他的終。」 
     
      茭白船突然向外移動,速度甚快。 
     
      原來水中有二十餘名水賊,將船往江心送。 
     
      岸上,吶喊聲大起,五六十名鄭家的子弟從埋伏處搶出,招了六艘小舟衝向江 
    畔往水裡放。 
     
      柏青山大笑道:「好吧,在下陪你在水中玩玩。」一面說,一面舉腿解靴。 
     
      禿蛟將划槳放下,拔出腰佩的短刀叫:「你下去,不然在下下令將船弄翻,你 
    還是要下水。」 
     
      「呵呵!你弄翻船與我何干?船又不是我的。」 
     
      「船上有被捆了的八名船夫,都是山海夜叉的爪牙。」 
     
      「他們該死。」 
     
      「還有六名粉頭。」 
     
      「哦!在下豈能連累這些可憐的女人?」 
     
      「所以你最好跳下水去。」 
     
      「好,咱們水裡見……」 
     
      驀地,中艙內突然傳出一陣琴聲,一串雜亂無章的音符,時高時低地跳動,那 
    奇異的弦聲具有令人狂亂與昏眩的魔力,突然君臨令人措手不及。 
     
      船突然慢下來了。 
     
      禿蛟大叫一聲,飛躍而起,「噗通」水響震耳,不見了。 
     
      河灣的水平靜,碧綠的水深不見底,船不再移動,漂浮在原處。 
     
      岸旁已泛水的六艘小舟,並未向外駛出,六十餘名鄭家的子弟,坐在船上發呆 
    ,顯然也被琴音所迷。 
     
      相距在十餘丈外,琴音的威力可怕極了。 
     
      在水中控船的人,潛水向江心逃換氣時匆匆出水,吸口氣便重行潛入,似已知 
    道惟有潛下水中,方可避免琴音的驚擾。 
     
      禿蛟入水之後,逃得最快,已片刻間,便在五六十丈外出水換氣。 
     
      柏青山盤坐在艙頂,默運神功抗拒琴音的侵襲。 
     
      開始時他額上冒汗,臉色蒼白。但不久之後,他終於定下了心神,臉色漸漸恢 
    復紅潤,吸呼已可控制自如了。 
     
      琴音突轉高亢,充滿了殺伐之音,以征弦的主音急劇地跳動,像狂風暴雨,和 
    弦揉出的音符像是萬丈波濤衝擊崖岸。 
     
      隱約中,聽到了千軍呼號,萬馬奔騰,令人激動得似要發狂。 
     
      「殺……」岸旁小舟上的人狂叫,湧上岸立即展開自相殘殺的狠拼。 
     
      柏青山額上再次冒汗,心跳加劇。 
     
      在無可抗拒的殺伐琴聲中,他突然引吭長嘯,像是天宇中突然傳來了疾風迅雷 
    的聲音,令人霍然一震。 
     
      琴音倏止,似乎萬籟俱寂。 
     
      岸上的人,突然發足狂奔而去,河灘上遺屍八具。 
     
      柏青山似已脫力,臉色蒼白,冷汗徹體,閉上虎目養神。 
     
      久久,他聽到艙內傳來了嬌嫩的呼喚聲:「小芳,去把客人請來。」 
     
      艙窗徐開,麗影出現,一個綠衣少女像一朵綠雲,翩然升上了艙頂,是一個梳 
    只丫髻,穿長裙,侍女打扮的十五六歲小婢女。 
     
      「請柏爺入艙待茶。」侍女向他曼聲說。 
     
      他拭掉額上的冷汗,沉靜地穿好快靴,深深吸入一口氣,從容地起立道:「姑 
    娘請領路。」 
     
      進入艙中,他怔住了。 
     
      他認為操琴的人已練至以音殺人的境界,最少也在琴上下了一甲子苦功,不然 
    豈能臻此?令他大感驚駭的是,操琴的人不是白髮蒼蒼的老人,而是一位絕色少女 
    。 
     
      案上,擺了一具其色黝黑,隱現雲雷紋的古琴。 
     
      一位梳宮髻,年約十七八的妙齡少女端坐在案前,以她那雙令人想做夢的明眸 
    ,含笑注視著來客。 
     
      「真美!好一位動人的少女。」他心中在暗叫。 
     
      他絕難相信這位美麗的少女是茭白船的粉頭,那是一位清麗出塵,天真無邪的 
    美麗少女,脂粉不施天然國色,一身藍色衫裙未戴佩飾,更顯得清麗脫俗,毫無風 
    塵之色。 
     
      案兩端,另有三名二十餘歲的女郎,穿著她們傳統的九姓漁戶衫裙,薄施脂粉 
    ,倒有七八分姿色。 
     
      藍衣少女臉色莊嚴,虛抬右手說道:「柏爺請坐,休嫌簡慢。」 
     
      他在窗下落坐,目光落在那具古琴上,神色肅穆地謝坐畢,說:「姑娘寵召, 
    不敢不來。姑娘的芳名,能否見告?」 
     
      少女不住打量著他,答非所問地道:「你相貌堂堂,不像是個江洋大盜。」 
     
      他淡淡一笑,說:「柏某頂天立地,出身清清白白人家。」 
     
      「那你從何處得來的十萬金珠?」 
     
      「怪事,以蘭溪小城來說,百萬富豪至少有十家以上,柏某出門遊歷,行萬里 
    路,攜帶十萬金珠做盤纏,算得了什麼?」 
     
      「你倒會花錢,哪用得了這許多金銀?」 
     
      「千金散盡還復來,有金銀不花豈不是守財奴?」 
     
      「賤妾有所求於君,可否借千金為這幾位女郎脫藉?」 
     
      柏青山哈哈大笑。 
     
      少女微慍地問道:「你笑什麼?」 
     
      他止住了笑道:「姑娘必定不是船上人,所以有此奇異的要求。」 
     
      「你以為我所求不合情理?」 
     
      「不錯。」 
     
      「願聞其詳。」 
     
      「其一,茭白船上的姑娘,不是被人拐送入火坑的人;其二,她們是官府有案 
    的賤民……」 
     
      「住口!你看不起賤民?」姑娘怒聲問。 
     
      「在下並無此意,我柏家三代以來,家中只雇請長工而不雇奴婢。但目下是朱 
    家皇朝的天下,我柏青山再膽大妄為,也不敢與皇朝為敵,王法規定要將九姓漁戶 
    打入十八層地獄,我柏青山無能為力。即使改朝代,九姓漁戶是否能翻身,恐怕仍 
    是疑問。 
     
      「你可以去問賊丐焦廷,惰民源自宋代,經歷三朝,迄今已數百年之久,仍然 
    名列賤民。賊丐焦廷不願儕身於惰民之列,但他仍然穿了黑衣黑褲,可知風俗使然 
    ,即使想改也難以改變習俗。你我即使可以不顧一切將她們帶走,也絕難令她們獲 
    得好歸宿。 
     
      「你看,她們生長在船上,舉止與常人不同,有一雙天足,如何能踏大戶人家 
    之門?如果你不顧一切將她們帶走,她們的親人如何回復官府?在下真不敢設想。 
    好吧,我答應你,等我追回金珠,即以千金交給姑娘辦理。姑娘信得過在下麼?」 
     
      「你的金珠不在了?」 
     
      「昨天被人劫走了。」 
     
      「咦!你能抗拒琴音,蘭溪附近絕對無人能奈何你……」 
     
      「只在下孤身一人,有天大本事也毫無用處。正如姑娘藝臻化境,也難與朝廷 
    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朱家子孫抗衡一樣道理。」 
     
      「你怎知我藝臻化境?」 
     
      「呵呵!你如果不是身懷絕技,豈能御音制人於二十丈外?你這具琴本身的魔 
    音,威力只能遠達十丈左右。」 
     
      「咦!你知道這琴的來歷?」 
     
      「這是南宋音律大家呂鳳梧親制的雷琴。琴材得自金沙江水濱,不知是金是木 
    ,取得時正被雷火所燔,製成後帶有雲雷紋,所以叫做雷琴,比常琴長三寸六分。 
    元人南下,呂家隨宋室南渡,雷琴失蹤,落入一位姓費的人手中。元末本朝初,琴 
    魔費廉在東夭目山翔鳳林,一曲風雷引震斃三十六名魔道高手,只有一人生還。姑 
    娘剛才奏的是十面埋伏,在第四折時改奏風雷引第五段,在下幾乎招架不住。」 
     
      「想不到今天賤妾遇上了知音。」姑娘興奮地說,鑽石明眸中湧現異彩,盈盈 
    俏立整衣。 
     
      柏青山也整衣而起,道:「姑娘亂用琴音殺人,小心天遣。金珠追回,將送至 
    此船,再見。」聲落,穿窗而出,水聲一響,無影無蹤。 
     
      柏青山對這位神秘姑娘妄用琴音殺人的舉動,頗為不滿。因此跳窗而走,入水 
    溜之大吉。 
     
      姑娘心中大急,追至窗口叫道:「柏爺慢走……」 
     
      可是他,已潛入水底,無影無蹤。 
     
      二更末,夜市將散。 
     
      濟安堂藥房在縣前街,店東諸葛照兼任郎中,他與禹鳴遠是學醫的師兄弟,也 
    是禹大嫂認為可以信賴的人。 
     
      可是,這位諸葛東主性好漁色,偷偷摸摸往茭白船上跑,他以藥房東主身份, 
    經常在船上招待上下江來的採藥人與藥販。 
     
      在蘭溪,名門大族的兄弟,絕對禁止在茭白船上鬼混,只有商行中的人,為了 
    巴結上江下來的採藥人,與下江來的販藥客,方能在船上設宴享受一番,但仍然不 
    敢在船上住宿,以免受到地方父老的責難。 
     
      因此,這位諸葛先生只好偷偷摸摸在船上快活。 
     
      禹大嫂不聽柏青山的勸告,派人前往通知諸葛照,但在船夫至店中送信之前, 
    太極門杭州一支的門人幻劍池大爺,已派好友千手猿詹心權先一天到達,警告諸葛 
    照不許收留禹大嫂一家老少的,而且派人在店中守候,監視店中人的舉動。 
     
      諸葛照在威迫下低頭,乾脆離店躲至茭白船相好暫避風頭,口風不緊,消息首 
    先便傳到九姓漁戶耳中,因此鬧得滿城風雨,不可收拾。 
     
      禹大嫂的船被劫走,讓柏青山飽歷風險。 
     
      三更將臨,夜市漸收。 
     
      藥房伙計開始上門,剛將大門上好,尚未閉上,店外踏入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 
    人,一手撐住門扇說道:「且慢,在下有事。」 
     
      店伙共有六名之多,負責閉門的伙計搖頭說:「客官,明早來,今晚……」 
     
      柏青山大踏步而入,亮聲道:「在下不是買藥的,快請貴東主諸葛照前來一會 
    。」 
     
      伙計們一怔,說:「客官貴姓,有事麼?敝店東已返鄉多日,何時返店並無確 
    息,你……」 
     
      「在下柏青山,快叫貴店東出來。」 
     
      伙計們一驚,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縣城太小,任何小事也會不脛而走,白天 
    柏青山在到處尋仇,把前來發橫財的水陸好漢打得落花流水,消息已經傳遍全城了 
    ,店伙豈有不知之理? 
     
      伙計愣住了,久久方說道:「柏爺,敝東主確是不在……」 
     
      「他不在也好,虛掩上店門。」柏青山不動聲色地說。 
     
      「咦!你……」 
     
      「在下要利用貴店等人。」 
     
      「敝東主這幾天不會返店客官不用等了……」 
     
      「貴店東來與不來無所謂。」 
     
      「那……請客官以後再來,小店即將……」 
     
      「你們都走進去,不管有何響動,不許出外探視。」 
     
      「咦!你……」 
     
      「你沒聽清麼?在下要在此等人,店門虛掩便可。勞駕,叫一位小後生準備茶 
    水,謝謝。」 
     
      店伙大驚,沉聲道:「柏爺,你如果存心生事,小的可要驚動街坊,報官處理 
    了。」 
     
      柏青山大馬金刀地坐下,冷笑道:「要驚動街坊,請便。今晚的來客,全是水 
    陸大賊,其中還有竹林灣的徐八爺。不報官便罷,報了官,你這座店就不用開了, 
    大家不便。」 
     
      「你……你威脅敝店麼?」 
     
      「你怎麼說都成,在下保護禹大嫂至貴地,昨晚便派人前來知會貴東主了。要 
    報官,請便;不報官,你們趕快進去,店堂交給我,如果想保全你這座店,除了聽 
    在下的勸告外,別無他途。現在,快準備茶水,掩門。」 
     
      店伙們悚然而退,片刻,廳堂中只剩下他一個人了,茶水放在櫃台上,他自坐 
    在櫃尾等候來客。 
     
      他熄了店堂的燈火,只留下藥王爺神案上的長明燈。 
     
      三更的更鼓聲傳到,夜深了,子夜將臨。 
     
      「吱呀呀……」沉重的木門發出響聲,閃入一個人影。 
     
      柏青山安坐不動,說道:「自己找凳子坐,不許亂闖。」 
     
      來人是乞丐打扮的賊丐焦廷,一身黑衣,神色頹喪,怪眼中厲光閃閃,恨恨地 
    在長凳上落坐著,怒聲道:「你說吧,你想怎樣?」 
     
      「禹大嫂的消息有著落麼?」他冷冷地問。 
     
      「沒有,焦某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恐怕你得等死了。」 
     
      「焦某和你拼了……嗯……」 
     
      話未完,一陣頭暈,坐不住扭身便倒。 
     
      「你這是自討苦吃,經脈因激忿而提前痿絕,那可是你的損失。」 
     
      賊丐狼狽地站起,跌坐在凳上,臉上血色全無,渾身在戰抖,恐懼地叫道:「 
    老天!我……我確是不知……」 
     
      「彭」一聲響,虛掩的大門被人踢開了,進來了五個人,其中三人是徐八爺、 
    九頭獅徐永昌與霸王徐祥父子,另兩人是僕從。 
     
      徐八爺怒容滿臉,叫道:「姓柏的,你真向在下施了手腳?」 
     
      「要不信,你等著好了。不久你將頭暈目眩,胸腹刺痛如同內部有蛇行蟻走, 
    你如果不信,那又何必?柏某並不勉強前來應召,你這時走還來得及,沒有人攔你 
    。」柏青山冷冷地說著。 
     
      「你這廝……」 
     
      「住口!你如果想逞口舌之能,你就打錯主意了。禹大嫂的下落如何,說來聽 
    聽,希望你曾經盡了力。」 
     
      「徐某已有眉目,就是不告訴你。」 
     
      「在下並不焦急,等你願意告訴我時再說,在下有的是時間。」 
     
      「徐某不信你已用絕脈奇技制了我。」 
     
      「你已經來了,對不對?」 
     
      「這……」 
     
      「這已說明了你口說不信,心中卻信得很。」 
     
      「在下不願冒險。」徐八爺訕訕地說。 
     
      「這就夠了……咦!又有朋友來啦!」 
     
      門開處,進來了魚鷹,共帶來了四名爪牙,垂頭喪氣地入店,叫道:「我發誓 
    ,劫走禹大嫂的事與我無關,姓柏的,你……你不能亂入人罪。」 
     
      「你是否有劫奪的打算呢?」柏青山問。 
     
      「這……」 
     
      「這還不夠治你的罪?有消息麼?」 
     
      徐八爺哼了一聲,向魚鷹叫道:「有消息也不要說,咱們拼了他。」 
     
      柏青山冷冷一笑,道:「說不說悉從尊便,反正死的不是我柏青山,我柏青山 
    如果怕你們拼也不會在此地等你們來了。」 
     
      說完,他往櫃台上一躺,又道:「子夜將到,且小睡片刻吧。」 
     
      大門悄然而開,一條黑影進門,猛撲躺在櫃台上的柏青山,刀光似電。 
     
      霸王徐祥截出,霸王鞭兜間便砸,急叫道:「焦老嫗你找死?」 
     
      焦老嫗是個中年黑衣婦人,一看裝扮便知是惰民,惰民的婦女老的叫老嫗。她 
    不得不撤招自保,旋身挫腰斜掠,順勢一刀拂出。 
     
      霸王鞭一沉,「錚」一聲火星飛濺,焦老嫗飄退八尺,怒聲問道:「姓徐的, 
    你向那小狗投降了不成?」 
     
      霸王徐祥哼了一聲道:「你混帳!還沒交待清楚,哪輪到你動手?」 
     
      又進來了兩名黑衣化子,怒叫道:「咱們動手,拼了。」 
     
      魚鷹洪江臉色泛灰,狼狽地插入叫道:「且慢動手,你們不要命,咱們還得活 
    下去呢。」 
     
      柏青山絲紋不動,曲肱作枕泰然地說:「你們都想活,卻不想讓別人活,真奇 
    怪。目下除了山海夜叉與水鬼之外,該來都來了。在下且看看誰不想死,不想死的 
    人快將禹大嫂的下落說出來。你們的活的時限不多了,千萬不可輕易放過機會。」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打主意。 
     
      「彭」一聲大震,門被兇猛地推開,搶入九名勁裝老少,領先的人年約半百, 
    手長腳長,臉型如猴,顯得蒼老,只有一雙火眼金睛顯得銳利年輕。 
     
      「哪一位是柏青山?」猴形臉的人厲聲問。 
     
      九頭獅哼了一聲,大聲道:「千手猿姓詹的,這裡沒有你自命白道英雄的事。 
    」 
     
      幻劍池琦的朋友千手猿詹心權到了,同來的有八名浙江俠名響亮的白道朋友。 
     
      千手猿掃了眾人一眼,冷笑道:「都是些為人所不齒的歹徒惡棍,哼!」 
     
      徐八爺虎目怒睜,嘿嘿怪笑道:「姓詹的,你罵得倒是痛快。」 
     
      「在下罵錯了麼?」千手猿傲然地問道。 
     
      「你自己又是些什麼東西?」 
     
      「我千手猿俠名四播,仗義行仁……」 
     
      「呸!哈哈哈……」徐八爺狂笑,笑完道:「你,才是滿口仁義,口是心非的 
    無恥詭詐小人……」 
     
      「你說什麼?」千手猿踏出一步厲聲問。 
     
      「你聽清了。我徐八爺不過問禹大嫂的事,卻打聽出她們是孤兒寡婦,沿途截 
    殺,你算什麼英雄?你配滿口說仁道義?呸!你比黑道歹徒更為下賤,更為卑鄙, 
    虧你還有臉在此地狂吠……」 
     
      「好!罵得好,哪兒有酒?值得為這幾句肺腑之言浮三大白。」柏青山叫。 
     
      千手猿大怒,扭頭沉聲問道:「你就是柏青山麼?」 
     
      「不錯,好像咱們曾經見過哩……」 
     
      千手猿大吼一聲,一閃即至,先下手為強,一掌劈下。 
     
      柏青山扭身一滾,一聲長笑,滾入櫃內一閃不見。 
     
      「噗」一聲響,掌劈在櫃面上,寸厚的櫃台應掌而裂。 
     
      一聲長笑,人影乍現,柏青山一手扣住千手猿尚未收回的手掌,右拳疾飛,「 
    噗」一聲響,一拳搗在千手猿的鼻樑上。 
     
      「啊……」千手猿狂叫,鼻血溢流,雙目暫時失明,一時手忙腳亂。 
     
      快!快得令人目眩。 
     
      柏青山將千手猿拖上櫃面,「噗」一聲就是一掌劈在對方的左肩上,然後一手 
    扳住對方的腦袋扭轉,冷笑道:「柏某不追究你們與禹家的恩怨,只就事論事,分 
    辨是非皂白,強盜也有三不搶五不劫,孤兒寡婦便是三不搶的對象。強盜搶了孤兒 
    寡婦本就是該死,你們這些白道英雄更是罪該萬死不赦,你們從杭州追殺到蘭溪, 
    在桐蘆殺盡了禹家的僕婦男女,仍然不肯罷手,趕盡殺絕你還有人性?狗東西,你 
    ……」 
     
      兩名中年人左手齊揚,各打出一枚鋼鏢,人亦隨在鏢後撲上,鏢出並未出聲招 
    呼,不按規矩發射。 
     
      柏青山將千手猿向上提,「噗噗」兩聲輕響,兩枚鏢皆釘在千手猿的左琵琶骨 
    上。 
     
      千手猿慘叫一聲,渾身皆軟了。 
     
      柏青山丟下千手猿翻越櫃台,一聲怒嘯,招出「逐浪分波」,撞入衝來的兩人 
    之中,人影乍合。 
     
      「彭啪」兩聲悶響,兩個中年人分向左右暴退。 
     
      「彭噗」兩聲,摜倒在地掙命。 
     
      柏青山倒飛而回,登上櫃台坐下冷冷地道:「還有誰再上?柏某領教,不然快 
    將人抬走,以免在此地礙事。」 
     
      兩名大漢碎步迎出迫進,伸手拔劍,惡狠狠地向柏青山欺近。 
     
      柏青山冷哼一聲,拔出千手猿的劍。 
     
      千手猿爬伏在櫃台上,絕望地掙扎,淒慘地呻吟。 
     
      柏青山徐徐伸劍,冷笑道:「這次將有人喪命,動劍省事得多,一劍一個乾脆 
    利落,免得多費手腳。」 
     
      兩大漢被嚇住了,不進反退,後退了兩步。 
     
      柏青山將劍向櫃上一丟,道:「你們商量好,準備妥當再拚命並未為晚,在下 
    隨時恭候。你們一起上並無不可,柏某不怕人多,多多益善。」 
     
      沒有人再敢上,他久久沉喝道:「沒有人敢上前送死,那就快走,柏某要辦事 
    呢,不許你們這些不仁不義的傢伙在此丟人現世。」 
     
      一名大漢向千手猿走去,恨聲道:「姓柏的,山不轉水轉,咱們會碰頭的,後 
    會有期。」 
     
      柏青山點點頭,道:「不錯,後會有期。你們這些狗腿子不至於放手,柏某也 
    不會半途而廢撒手不管。下次見面,柏某不會如此好說話了。廢話少說,快滾。」 
     
      六個人帶了三個受傷的同伴,狼狽地出門走了。 
     
      徐八爺與其他的人,被柏青山快速絕倫的打擊手法驚呆了,千手猿奇襲失手, 
    反而被打得半死,兩大漢暗發鏢上撲,毫無用武之地一擊便栽,變化之快,連旁觀 
    的局外人也無法看清,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一接觸優劣立判,未免令人驚心怵 
    目。 
     
      徐八爺吁出一口長氣,道:「你贏了,閣下。」 
     
      「閣下誇獎了。」 
     
      「徐某認栽,有話要告訴你。」 
     
      「在下洗耳恭聽,說不說絕不勉強。」 
     
      賊丐焦廷大叫道:「姓柏的,引誘你至貨倉的人……」 
     
      「是水鬼錢江的三弟錢謀,與六名高手所為。」魚鷹搶著說。 
     
      「誰把船弄走了?」柏青山問。 
     
      「自然是水鬼了。」賊丐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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