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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手 春 秋

                     【第一章】 
    
      嘉興是頗為繁榮的浙北名城,一府的首會。 
     
      近午時分。 
     
      接近崇儉樓的西大街中段,行人往來不絕顯得有點擁擠。 
     
      八月秋風涼,但大街上依然顯得悶熱。 
     
      市面各種店舖擠滿了顧客,人聲嘈雜。 
     
      名震江浙的本城名人錢大爺錢森,帶了八名教師爺兼打手隨從,神氣地沿街向 
    西走,要出大西門返回西門外的錢家大院。 
     
      在江浙.提起七星太保,誰都知道是指錢大爺錢森,一個雄霸一方的,並不孚 
    人望的豪強。 
     
      在武林朋友眼中,七星太保可連發七枚流星鏢的武技,確有令人望影心驚的氣 
    勢,內家氣功也相當精純。 
     
      雄霸一方的地頭龍,結了不少仇家是必然的現象,豢養了不少打手護院,也是 
    必然的現象。 
     
      在外行走時,前呼後擁最少也有八位打手親隨,想找他算帳討債的人,根本就 
    無法近身。 
     
      走在人群擁擠的大街上,難免與行人保持距離接觸。 
     
      他畢竟不是知府大人,不可能鳴鑼開道把行人趕開,只能靠走在前面的四名打 
    手,將擋路的行人推撥至一旁讓他通過。 
     
      崇儉樓東端,全是各行各業的店舖。 
     
      一家出售瓷器的店側,坐著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那是古老行業中頗為精緻的 
    補瓷匠,比補鍋匠要高好幾品。 
     
      一張板凳,一張小長桌,一座支架,架上置有一隻青花大瓷盤。 
     
      盤裂成兩半,本來名貴的瓷器成了廢物.值得花錢補一補。 
     
      補瓷匠心無旁騖地用十字形小巧繩鑽,細心地在破裂的裂縫旁鑽孔,每一孔大 
    僅半分,排列得工整美觀,以便用兩爪細銅釘把裂縫扣合。 
     
      「吱吱吱……」 
     
      鋼鑽轉動聲尖銳刺耳,但聲音不大,瓷粉末隨鑽動而飄散。 
     
      嘈雜的人聲,絲毫不曾干攏補瓷匠的工作,他工作得十分專注,外界的紛擾與 
    他無關。 
     
      匆匆經過的人,也懶得向一個微不足道的補瓷匠多投一眼。 
     
      街道不寬,不過約兩丈,行人卻多。 
     
      錢大爺二行九人,從西面逐漸接近。 
     
      前面的四名打手高大如門神,一雙巨臂把擋路的行人,像撥草擬的往外推,窮 
    兇極惡面目可憎。 
     
      補瓷匠絲毫並不受影響,聚精會神小心地轉動小鑽,不理會街上所發生的事。 
     
      錢大爺過去了,後面的四個打手也經過補瓷匠的前面的街道。 
     
      這瞬間,補瓷匠的左手中,無聲無息地飛出一道淡淡電虹,準確無比地從行人 
    的縫隙中超越,從打手的空隙中電掠而過。 
     
      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電虹太小太快了。 
     
      錢大爺突然伸右手向後,反撫左背助,似乎在抓癢,因為在背肋部位,似乎真 
    有那麼一點兒癢,但腳下速度不變,依然神氣地向前邁步。 
     
      十步,十五步……「呃……」 
     
      錢大爺突然發出輕叫,突然打一踉蹌。 
     
      「大爺……」後面的一名打手訝然問,搶上前急急伸手攙扶。 
     
      「嗄……」錢大爺呼出一口長氣,雙目一翻,突然向前一栽。 
     
      「哎呀……」三名打手驚叫。 
     
      「大爺不好了!」攙扶錢大爺的打手狂叫。 
     
      錢大爺臉色漸變,停止了呼吸。 
     
      街上大亂,驚呼聲大起。 
     
      補瓷匠遠在二十步外,不為驚擾的人群所動。 
     
      「吱吱吱……」鑽孔聲的節奏也毫不變。 
     
      「奪魄符!」 
     
      人叢中突然傳出行家的驚叫聲:「天道門殺手十大信記之一。」 
     
      片刻,一名青衣小伙計,經過補瓷匠的小桌旁,伸手輕叩桌面三下,笑嘻嘻地 
    向東走了。 
     
      補瓷匠依然聚精會神工作,老眼中冷電乍現乍隱。 
     
      同一期間,千里外的楊州府城。 
     
      一艘小烏蓬船,泊上瘦西湖的綠楊碼頭。 
     
      這裡是遊客最稀少的小碼頭,游湖船通常不在這裡泊舟,附近沒有名勝區,三 
    里之內也沒有村落,只是一處本地農戶往來的小碼頭。 
     
      船上有兩名舟子,兩名僕人打扮的壯漢。 
     
      插上篙,四個人跳上碼頭,沿湖岸向北走,到達五十步外一株巨大的綠楊下, 
    並肩一站,面向著湖,發出兩聲短呼。 
     
      片刻,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四人並沒回頭,也同時輕咳了一聲。 
     
      「都在船上。」一名壯漢沉靜地說。 
     
      「本門的規矩是,花紅須事前一次付清。」 
     
      「是的,已全部帶來,五隻銀箱,每隻十兩十足紋銀一百錠,半文不少。」 
     
      「好,十天之內,你們主人可以得到他應該得到的報酬。」身後的語音陰森無 
    比。 
     
      「敝主人翹首相望。」 
     
      「你們可以走了,沿小徑東走,不要回頭。」 
     
      「遵命」 
     
      四人轉身急步走了,船留在碼頭。 
     
      不久,船駛向對岸,有一位老舟子撐篙。雨笠戴得低低地掩住面孔。 
     
      老舟子是如何登舟的?沒人知道。 
     
      第七天,楊州武林世家江北第一豪傑,賽孟嘗韓偉韓大俠,午正時分死在楊州 
    最豪華酒樓太白居的門樓口,背心留下一把鋒利的雙刃飛刀。 
     
      腳下,留下一塊白銀鑄制的符牌。 
     
      有人認識這種符牌:天刃符。 
     
      天道門十大使者之一,天刃使者的信記天刃符。 
     
      九月天。湖廣大江北岸的大城:黃州府城。 
     
      府城北郊七星有座小湖,湖東岸的紅葉莊,是大江私梟集團湖廣五首領之一, 
    一個最兇狠,最狡詐,最強悍的黑道領袖人物,鬧江孽龍歐陽江的山門。 
     
      湖廣是全國的精華地區,大江在湖廣流程最長,上起夷陵州,下迄江西九江。 
     
      這段千餘里江面,共有五位私梟首領,各盡地盤,經常因利害攸關而你殺我代 
    ,江上陸地各顯神通。 
     
      紅葉莊警衛之嚴密,江湖朋友有目共睹,沒有任何了位江湖人士,能平安地接 
    近莊外圍三里內而不被發現,如敢不聽警告再行深人,有死無生。 
     
      鬧江孽龍的師父,是早年威震江湖的飛雲神龍孫旋的得意門人。飛雲神龍為禍 
    江湖,好色如命。 
     
      鬧江孽龍不僅承受了乃師的兇橫性格,也承受了好色如命的嗜好,甚且過之。 
     
      這位私梟頭頭,到底有多少妾侍情婦,恐怕連他自己也弄不清。 
     
      反正稍不如意,就將這個可憐的女人賜給那些替他買命的手下黨羽,自有黨羽 
    替他弄來另一個補充,甚至補三個四個,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天午後不久,三艘小船在湖中緩緩划行,船上的鶯鶯燕燕一個比一個嬌,一 
    個比一個艷。 
     
      她們都是歐陽莊主的女人或待女、丫頭。 
     
      歐陽莊主今天難得清閒,居然有興趣帶了大群女人游湖。 
     
      這座湖,是歐陽家的私產,湖濱岸畔,長滿了荷菱,殘荷中水禽眾多,船過處 
    群鳥爭飛,引得這些美麗的女人興高采烈地大笑大叫。 
     
      驀地——左首的小船傳出一陣驚呼,兩位划漿的女人二不小心漿下重了些,左 
    舷突然入水,船順勢翻覆,船底朝天,群雌落水。 
     
      兩艘船向中聚集,七手八腳搶著救人。 
     
      鬧江孽龍一代水中強人,雙腳穩住船,俯身伸手將落水的女人往船上提。」 
     
      一個,兩個……左手一抄,抓住了水下伸出的一隻纖纖玉手,向上一提,提上 
    一個水淋淋的綵衣美嬌娘。 
     
      他雖然不知道妻妾的數目,但對所擁有的女人面貌,多少有些印象。 
     
      這個女人他似乎沒見過。 
     
      心中剛動疑,美嬌娘的右手,已射出三道細小的晶芒,全部沒人心坎要害。 
     
      「哎……」 
     
      他叫出半聲,巨大的拉力傳到反而將他拉下船,船立即跟著翻覆。 
     
      美嬌娘當然也沉入水底,形影俱消。 
     
      誰也沒看清變化,誰也沒留心那些美嬌娘是不是自己的人,更弄不清莊主為何 
    覆舟落水的,混亂中,這種錯誤是必然的。 
     
      而且,變化太突然。 
     
      一陣大亂,在湖岸警戒的人紛紛趕到,跳入湖中救人。 
     
      鬧江孽龍號稱大江上下水性第一,潛水五百步不需換氣,水底可以力搏蛟龍, 
    活捉大魚生吞活剝。 
     
      可是,今天卻一下水就聲息全無。 
     
      結果,廿一個女人,淹死了十四個。 
     
      鬧江孽龍歐陽莊主的屍體,從湖底的污泥中打撈上來了。 
     
      查驗的結果,在心房找出三枚特製的小針。 
     
      針長一寸二分,粗僅半分,、但鋒尖頭部卻粗一倍,長四分,尾部延伸的觸稍 
    向內凹因此像是倒鋒,能進不能出。 
     
      也由於八分長的尾部細一倍,前重後輕,不需要加裝尾絲,便可保持直線飛行。 
     
      在湖岸泊舟的碼頭欄幹上,找到一塊刻了符祿的銀牌。 
     
      有人認識這種符牌:天道門十大使者中的追魂符,追魂使者的信記。 
     
      初春,鄭州依然風雪交加。 
     
      本城的名仕紳東方尚義,綽號稱及時雨。 
     
      據說,他是少林的俗家門人,但從不與人爭強鬥勝,虛懷若谷,甚至從不承認 
    自己會武功。 
     
      東方尚義人如其名,疏財仗義慷慨大方,對登門求助的人從不拒絕,排難解紛 
    甚得各方人士尊敬。 
     
      他本人暗中經營糧行油坊,也就是所謂暗東,以免失去仕紳的身份,經商的人 
    是下等人。 
     
      這種疏財仗義排難解紛的人,被人稱作豪俠,妒嫉他的人必定不少,尤其那些 
    土豪劣紳,更是恨之切骨,把他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這幾天風雪交加,天一黑,全城在風雪中沉寂如死城,交通完全斷絕,沒有人 
    敢在外行走。 
     
      只有一些更夫不敢懈怠,忠實地按時打更。 
     
      三個身穿白的人影,從北面跳進了東方家的後院。 
     
      後院北面,是另一戶姓陶的人家,恰好約了幾位石匠朋友,在客堂中圍爐小酌。 
     
      姓陶的是有名的石匠,石匠們普通有幾斤蠻力,有蠻力便好勇鬥狠。 
     
      說巧真巧,一位石匠,便急,冒風雪衝出院子小解。 
     
      突然發現屋頂出現三個白影,石匠已有了五六分酒意,以為見到了鬼,為了表 
    示自己膽大包天,不假思索地抓起一盆景,奮力向屋頂的白影猛扔。 
     
      「有鬼……」石匠同時大叫。 
     
      糟了,一個白影接住花盆,立即飛躍而下,刀光一閃,石匠人頭落地。 
     
      三個白影同向堂屋沖,裡面的其他石匠也恰好聞聲啟門向外察看。 
     
      第三個白影重行外出,屋內卻留下十三具死屍。 
     
      白影跳落東方泉的後院,三面一分形影俱消。 
     
      一聲鬼嘯傳出,壓下了勁烈的罡風。 
     
      片刻,鬼嘯聲再起。 
     
      東方家院深宅廣,連五進共有五六十間房舍,每座院子都有一座小型花園。積 
    雪盈尺,草木凋零。 
     
      罡風所經,枯枝發出懾人心魄的呼嘯聲,再加上尖厲刺耳的鬼嘯,更是令人心 
    底生寒的。 
     
      第三次鬼嘯傳出,三進院有了動靜。 
     
      先後出來了五個人,站在院廊下冷然靜觀其變。 
     
      「那一路的朋友,可否現身賜教?」主人及時雨東方尚義沉聲問。 
     
      前面廊角的暗影中,踱出一個黑袍人。 
     
      雪光朦朧,黑得十分搶眼刺目。 
     
      所穿的是雙面怪袍。一面白一面黑,如果將白的一面向外,往雪中一伏,不是 
    行家決難分辨人雪。 
     
      黑影一晃,便到了院子中心,站在雪中不言不動,像個從黑暗地獄逃出陽世的 
    鬼魂。 
     
      五人冒雪踏入院子,兩面一分。相距約三丈左右,東方尚義獨自上前。 
     
      「朋友請了。」東方尚義抱拳行禮:「大駕風雪光臨寒舍,東方尚義深感榮幸 
    ,請教朋友高名上姓。」 
     
      黑袍人不言不動,毫無反應。 
     
      「朋友想必有難言之隱,不便亮名號。」東方尚義修養到家,不再追問:「請 
    移玉客廳……」 
     
      「哼!」黑袍人總算發出了聲音。 
     
      「朋友……」 
     
      一聲鬼嘯,黑袍人突然撲上,一記現龍掌劈面吐出,飄雪被強烈的掌風激得折 
    向而飛。 
     
      出手便是霸道的內家掌力,東方尚義難免怒火上沖,但強忍怒火移位避招,吸 
    口氣功行百脈,拉開馬步。 
     
      「朋友……」他同時急急喝止。 
     
      他的一位同伴及時掠出,一記佛雲撥霧擋開了黑袍人跟蹤追擊的第二掌,雙方 
    的掌力皆渾雄無比,同向側飄出八尺,似乎勢均力敵。 
     
      「咱們後會有期。」黑袍怪人沉聲說,似乎這一掌佔不了便宜,不再逞強,及 
    時撤走。 
     
      黑影凌空驟升,倒飛出兩丈後,再一鶴沖霄躍登前面的屋頂,積雪紛紛下墜。 
     
      「不要追了,這人的來意可疑。」東方尚義攔住作勢追趕的四位同伴:「追也 
    追不上,這人的輕功已臻化境,追上去要吃虧的。」 
     
      五人從容轉身,向廊廳舉步。 
     
      誰也沒料到廳階兩側潛伏在雪中一身白,即使走至切近也無法分辨。 
     
      剛登上階頂,暗器如暴雨般光臨背心。 
     
      階右的石鼓頂端,遺留下一塊銀牌:血符。 
     
      這塊銀牌所刻的符錄,以朱漆填底,所以叫血符,天道門十大使者中,血符使 
    者的信記。 
     
      五個人一個也沒救活。 
     
      東方尚義中了兩把飛刀,向搶救的親隨說出事故的經過,才嚥了最後一口氣。 
     
      南京,大明皇朝的南都,天下第一大城。 
     
      以往,這裡叫金陵,好幾朝世代的皇都。 
     
      奇怪的是,在這裡建都的,都是短命皇朝。 
     
      說穿了並不奇怪,這裡是江南的代表性地區,太富裕了,太富裕便令人懶惰, 
    奢侈,腐化,貪生怕死,汲汲於爭名奪利……雍不容在新年過後,就感到每天都煩 
    惱。 
     
      比方說:上賭坊手氣奇差;與混混們在秦淮河風月場所打架總是輸:帳房交下 
    的濫帳一直算不清出差錯;等等、等等…六年前,他將本名雍有容改成雍不容,從 
    大勝關老家進都城混日子,在龍江船行做小伙計。 
     
      他一直就默默無聞,六年了,還混不出什麼名堂來。 
     
      這段新年過後的日子裡,他的煩惱似乎有增無減。因為,也許寒冷的緣故,氣 
    氛不太對。 
     
      他發覺南京暗流激盪,有許多高手名宿像是來趕集。 
     
      他的代步小鰍船,沿中新河向南上航。 
     
      過了新江關碼頭。船隻漸稀。 
     
      上游的終站是大勝關的大勝港,這一帶偶或有些圖方便貪便宜的中型船隻,從 
    大勝港駛人中新河,不是大江,可以節省半至一個時辰的航程。 
     
      向西望,江心洲擋住了視線,看不見七八里外大江的壯闊景色,但仍可看到大 
    型船隻參天而起的巨大風帆。 
     
      那些三桅大船的主桅,有些高有十三丈,三或四段風帆大得驚人,還在卅裡外 
    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活在江上,看多了就不以為怪,在大江上下,各地的船隻型式各異,但在他眼 
    中,一瞥之下便可分辨出是何處的船隻,何型與何種用途他一清二楚。 
     
      後面,一艘八漿快船行將接近。 
     
      兩漿與八漿,相差太遠了,追及自是意料中事。 
     
      不經意地扭頭四顧,看到了那艘船。 
     
      「我看,麻煩又來了。」他暗自嘀咕:「天殺的!這段時日裡,我一定沖了某 
    一位太歲,得罪了某一位神佛,不然為何光走霉運?」 
     
      他右漿加了一分勁,船向左岸靠,貼岸行駛,應該可以避免麻煩吧? 
     
      他認識那艘快船,鎮南徐家的,沒錯。 
     
      大勝鎮分為三部份:大勝關、大勝港、大勝鎮。 
     
      關,是南京廿六衛中的一衛,派有一位千戶長坐鎮,負責陸上的防務,配屬有 
    江防水軍一小隊十二艘巡江船,負責江防治安,緝私,捕盜……港,是往來船舶的 
    碼頭區,但長程客貨船通常不在這裡停泊,除非避風或發生意外才駛入港中暫避。 
     
      碼頭區也就是商業區,最複雜的龍潛虎伏地段,設有巡檢司衙門。 
     
      鎮,是本地老居民的居住地,位於港的南面。 
     
      南郊,星羅棋布散落著一些田莊,這些田莊的主人,才是鎮的名流,地方上的 
    爺字號土豪或權勢人物。 
     
      大勝關是南京的南面門戶,原來叫大城港鎮。 
     
      本朝定鼎初年,陳友諒從這裡進兵威脅京師,那時的京師在南京,朱洪武派楊 
    景扼守,在這裡大破陳友諒的大軍,從此,奉聖旨改大城為大勝。 
     
      兩百多年來,這裡的人已經不知道「大城」的故名了。 
     
      大城鎮徐家,就是大名鼎鼎的本鎮田莊主人之一,叫徐定還徐大爺。 
     
      據說,徐大爺是莫愁湖中山王徐家的族人兩百多年來,中山王除了世襲的莊爺 
    仍在之外,權勢早衰,徐家的眾多子孫星散各地各謀生路,有些後裔似乎忘了自己 
    的顯赫家世。 
     
      徐大爺絕口不提中山王徐家的事,當然不承認是中山王的後裔,此徐非他徐, 
    不需抬出功臣王府家世來唬人,事實上他在大勝鎮已經擁有最高的財勢。 
     
      與豪強為鄰,決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雍不容的家,就在徐家田莊的東面三里左右,是一片比徐家小十倍的小農舍, 
    合當然比不上莊,雍家的田產也比徐家少十倍有餘。 
     
      三里,目力可及,中間隔了青蔥的稻田,有小徑可以往來。 
     
      平時,雍家的子侄,根本不敢經過徐家田莊,往來鎮港,繞走另一條小徑,遠 
    了兩里左右。 
     
      雍不容也一樣,寧可多走兩里路,以免碰上徐家的子侄。 
     
      徐大爺的三個兒子:徐忠、徐勇、徐義,不但是大勝鎮有名的惡少,也是大勝 
    港的地頭龍,沒有人敢招惹他們,惹上了保證日子不好討。 
     
      從小,徐家三兄弟就吃定了雍不容。 
     
      從小,徐大爺也吃定了雍不容的老爹雍永和。 
     
      與豪強為鄰,必須能忍,忍字頭上一把刀,不忍也得忍。 
     
      也許,這就是雍永和把兒子定名為「有容」的緣故吧!有容乃大,大則無所不 
    包容,肚大量大才能活得愉快。 
     
      但他離開家園獨自出外謀生,卻把名字改為「不容」。意思是天地不容,人為 
    芻狗! 
     
      當然,鎮上的人,大多數不知道他在外面混,改有容為不容的事。徐家是知道 
    的,卻不探究改名的因由。 
     
      聊可告慰的是,兩家世居三代以來,除了小時候彼此吵過打過架之外,長大之 
    後,便不曾發生過真正不愉快的事故,所以倒還相安無事。 
     
      這得歸功於雍家能忍讓,所以才能相安無事。 
     
      這幾年,徐忠和徐勇已經有了子女,不再狂傲囂張,但老三徐義剛好二十出頭 
    ,似乎比兩位兄長早年的行為更狂傲囂張,更喜歡欺負鄉鄰。 
     
      而且,更多了一位女暴君:徐霞。 
     
      這位大小姐其實並不大,十七歲多一點,正是性情最不穩定,最易變,最會挑 
    毛病的尷尬十七歲黃金年代,會做夢的年齡。 
     
      問題出在徐家請了教師爺,教兒女練武。 
     
      徐家本身就具有家傳武藝,再肯花重金聘請名武師做教師爺,可知必定兼具備 
    名家之長,拳劍大佳自是意料中事,一拳就可擊斃一頭大牯牛不算誇張。 
     
      大多數殷實家戶,講的是耕讀傳家,而徐家卻正好相反,耕武傳家。 
     
      八漿快船漸來漸近,不久便到了後面二三十步。 
     
      一點不錯,中間坐著徐義、徐霞兄妹倆。 
     
      他心中暗叫不妙,他就怕碰上這兩難兄難妹。 
     
      去年他回家,在大勝港碼頭。就碰上這一雙難兄難妹在碼頭,向一艘外地來的 
    小客船旅客挑釁。 
     
      他恰好鬼撞牆似的把船靠旁停泊,遭了無妄之災,徐義硬指他是那艘船幾個倒 
    楣的同伴,有理說不清。 
     
      結果,他挨了一頓揍。 
     
      冤家路窄,怎麼今年又碰上了? 
     
      每年的清明前三五天,他必須回來掃墓祭祖,僅在距客州裡的南京幹活,清明 
    不返家掃墓,那還得了?他老爹不揍他個半死才怪。 
     
      他想躲,躲近岸行駛,應該躲得過的。 
     
      是禍躲不過,半點不假。 
     
      「喂!雍有容,回來啦?」徐義突然大叫。 
     
      八槳快船慢了下來了,而且向他的雙槳船靠。 
     
      「是呀!清明快到了哪!」他只好陪笑。 
     
      快船中間沒建有蓬或艙,雙槳代步小船也沒有任何遮蔽物,所以雙方都看得真 
    切。 
     
      徐義高大健壯,像頭大牯牛,劍眉虎目,確也一表人才。 
     
      徐霞從小就是大勝鎮的小美人,愈長愈漂亮,有江南美女的嫵媚俏麗,兼有北 
    地女郎的高挑身材,剛健婀娜兼而有之,所以眼睛長在頭頂上,對於作弄鎮上的年 
    輕子弟,她興趣甚濃。 
     
      剛眉開眼笑聽對方說著中聽的奉承話,很可能立即變臉給對方兩耳光,甚至賞 
    一記粉腿,毫無大閨女的風度。 
     
      所以這兩年來,大勝鎮的年輕紳士們,雖知道徐家有女懷春,但誰也不敢再引 
    誘這位女強人了,碰上了就躲得遠遠地,敬鬼神而遠之。 
     
      八槳快船傍在他的右舷外側,採同一速度齊頭並進,有意與他糾纏。 
     
      徐霞那雙亮晶晶的明眸,無所忌憚地直盯著他,眼神怪怪地,總算比去年杏眼 
    睜圓狠盯著他好多了,女強人發起威來,委實讓人感到渾身不自在。 
     
      「今年你沒帶同伴回來呀?」徐義盯著他笑,是一種惡作劇的,不懷好意的笑。 
     
      「徐三爺,你饒了我好不好?」他委委屈屈地苦笑:「去年的事你已經弄清楚 
    了,我冤枉挨了一頓,看到你們兩位,我好像骨頭又開始發痛了。」 
     
      「哈哈!該說骨頭發癢,皮肉也癢了。」徐義得意地大笑。 
     
      「我怕你,三爺。你看,我只有一個人。」 
     
      「還好,我今天心情好。」 
     
      「阿彌陀佛。」 
     
      「你信佛?」 
     
      「沖免挨揍份上,信又何妨?」 
     
      「真沒出息!」徐霞突然不屑地說。 
     
      「人貴自知,賢兄妹的拳頭重,揍起人來象千斤大鐵錘。我沒出息已經被打得 
    受不了,再有出息,恐怕身上就沒有幾根骨頭是完整的了。」 
     
      「你放心,不會有那麼嚴重,我的拳頭有分寸,這就是內家拳的奧妙,力道收 
    發由心,我不會真的把你的骨頭打碎,畢竟咱們是一起長大的鄰居。」徐義得意洋 
    洋,為自己吹噓著。 
     
      「哦!徐三爺,什麼叫內家拳?」他傻傻地問,怪認真的。 
     
      「這……你不懂也就算了,反正說也說不清。喂!你在龍江船行干了幾年的活 
    呀?」 
     
      「六年。」他說:「十七歲就去了。家裡的田有我哥哥照料,我總不能在家吃 
    閒飯呀!」 
     
      「你在船行的差事是什麼?」 
     
      「開始是在帳房打打雜,兩年後跟著兩位夫子整理散帳,這兩年隨周東主往來 
    各埠頭,處理各分行的特殊事故,管理零星運棧單等等瑣事。再過兩年,我可能升 
    任夫子的助理呢!承受周東主看得起我,我總算快要熬出頭來了」。 
     
      「哼!再熬出頭,也是個玩筆桿的究夫子。」徐霞撇撇嘴紅艷的櫻紅小嘴:「 
    你還真有出息。」 
     
      「能充任夫子,那可了不起哪!」他正經八百地說「一年賺個三二百銀子,比 
    種田強兩三倍呢!何況不用受風吹日曬,逍遙自在夫復何求?」 
     
      「哼!你就只有這麼一點點心願?」 
     
      「是的人……」 
     
      「人貴自知。」小姑娘學他的口吻接口。 
     
      「萬般皆由命,半點不由人呀!」他無意中扭頭回望:「咦!那是浪裡泥鰍快 
    船呢!怎麼駛入新河來了?那十個槳夫好壯。」 
     
      後面半里左右,有艘窄長的,專在大江行駛的十槳單桅快船,正破浪向上急駛 
    ,十隻長槳急而深,船速十分驚人。 
     
      徐義轉頭一看,臉色大變。 
     
      「趕快離開!」徐義向八名船夫急叫:「那些混蛋竟然膽敢趕來,哼!到碼頭 
    再收拾他們!快!」 
     
      八槳齊動,船向上游破浪飛駛。 
     
      「哼!他們如果追上來,我要用逆水行舟鑽心針,送他們去見閻王。」徐霞恨 
    恨地說,秋水明眸中,突然湧起濃濃的殺機。 
     
      雍不容耳力極為銳利,對方的船雖已像勁矢離弦,但他已將小姑娘的話,聽了 
    個字字入耳。 
     
      徐家的快船輕而短,所以雖然少了兩只長槳,速度並不比浪裡泥鰍遜色,逆水 
    上航快逾奔馬。 
     
      雍不容的船慢,他不想捲入漩渦,心中明白是徐家兄妹的仇家趕來了,這件事 
    與他無關,船保持原來的速度,緩緩沿河岸旁向上划行。 
     
      浪裡泥鰍船首微擺,竟然向他的船接近。 
     
      「天殺的!似乎麻煩又來了。」他低聲咒罵:「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看 
    樣子,這幾個混蛋知道不易追上,轉而打我的主意了。」 
     
      果其不然,浪裡泥鰍發瘋似的從他的右後方急撞而來,顯然有意撞翻他的船。 
     
      「喂!喂!你們這是幹什麼?慢來慢來……」他大叫,船向河岸急靠,保船要 
    緊。 
     
      這一帶河岸沒建河堤,岸旁生長著嫩綠色的短蘆葦,二月末,蘆葦僅抽出幼苗 
    ,去年的枯葦仍在,船靠上去,響起一陣蘆枝折斷聲。 
     
      船擱上了河灘,浪裡泥鰍也在右面貼牢了,把他的船擠在灘岸旁,動彈不得。 
     
      除了十名健壯的槳夫之外,乘客是兩男一女,男的粗壯結實,滿臉橫向。四十 
    來歲的壯漢氣概不凡,都佩著分水刀。 
     
      女的卅歲左右,徐娘半老姿色不差,穿墨綠勁裝,佩劍,成熟女人的體態,在 
    勁裝的襯托下,極為誘人,隆胸細腰,加上媚目流波粉臉桃腮,挑逗力增加十倍, 
    比一般的女人更具強烈的吸引力。 
     
      兩大漢一躍過船,兩端一堵氣勢洶洶。 
     
      「你—一你們……」他驚恐地叫,而且在發抖。 
     
      女的這才跳過船來,迎面俏立,醉人的香風人鼻,美麗的面龐直逼至切近,吐 
    氣如蘭中人欲醉。 
     
      「不要怕。」女人用平和的語氣安撫他:「你認識那兩個姓徐的男女,沒錯吧 
    ?」 
     
      「這……?」 
     
      「不要說謊,說謊會送命的。」女人話中的含義可就不平和了:「你們並船行 
    駛有說有笑,瞞不了人。還有,我只要看著你,就知道你心中在想些什麼。現在, 
    你就在打說謊的主意。」 
     
      「姑娘,你錯了。」他突然鎮定下來:「我在想,你們是些什麼人。」 
     
      「是嗎?你能知道些什麼人?強盜?」 
     
      「不,你們不是強盜。」他不再發抖:「我知道不少人,因為我在大江這條水 
    路上,整整混了六年,對英雄好漢與牛鬼蛇神,有頗為深人的瞭解,不敢說見識廣 
    博,至少不算外行。」 
     
      「真的?認出我們的身份來歷嗎?」 
     
      「你們是徽山湖騰蛟莊的人。」他暗中戒備,但神情鎮定:「如果我所料不差 
    ,你是騰蛟莊二莊主夫人,離魂仙姬范春萱:宇內三妖之一,鬼母凌三姑的得意門 
    人。你的測心術火候已有七至八成。」 
     
      「咦!你……」 
     
      「我是一個冷眼旁觀,不管閒事的人。現在,你已起了殺機。吳夫人,請不要 
    在我身上打任何主意,那不會有任何好處的。」 
     
      「你是說……」 
     
      「一個冷眼旁觀者,宗旨是不管閒事,事實上不可能不牽涉人一些意外事故中 
    。一旦牽涉到某件嚴重的事,必定危及自身的安全,如果不得不起而反擊,那將是 
    石破天驚,雷霆萬鈞的暴烈行動,後果將只有一個。」 
     
      「你死我活?」 
     
      「不錯。」 
     
      「你行嗎?」 
     
      「行。」他信心十足,虎目中突然湧現懾人心魄的奇異冷電。 
     
      似乎,他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不再是普通的船夫,而是自天而降的天神,威 
    嚴,勇猛、堅強、冷森。 
     
      這瞬間的氣勢突變,真有脫胎換骨的不可思議蛻變現象發生,令人驚然而驚。 
     
      兩名大漢臉色一變,情不自禁各退了兩步,被他突變的氣勢所驚。 
     
      離魂仙姬也心中一震,也臉色一變。 
     
      「我不相信。」離魂仙姬沉聲說。 
     
      「我知道,你已經用行動來求證了……」 
     
      兩名大漢突然衝進,四條鐵臂象虎爪般聚合。 
     
      離魂仙姬則中食二指戟立刺出,捷逾電閃,直戳七坎大穴。 
     
      看勁勢,不像是制穴,簡直就是以手指當刀尖,要刺人他的胸腔。 
     
      驚叫聲傳出,兩名大漢在他的雙手微動下,手雖未觸及兩大漢的雙手或身軀, 
    兩大漢卻在驚叫聲中,倒滾翻飛起,遠出兩丈外,在水響如雷中,掉落滾滾江流。 
     
      離魂仙姬的手指,貼在他的七坎穴上。 
     
      「我要震斷你的手指。」他雙手叉腰屹立如山,語氣冷森。 
     
      「不……不要……」離魂仙姬臉色泛青,右手點穴的手指血色全無,手臂在發 
    抖。 
     
      「我要毀你的內丹。」 
     
      「請放……我一馬……」離魂仙姬噪音完全走了樣,豐滿的身軀開始顫抖。 
     
      「你還有什麼要問嗎?」 
     
      「不……不了……」 
     
      「好,你可以走了。」 
     
      離魂仙姬踉蹌退了兩步,幾乎要摔倒。 
     
      十名雄偉的槳手,一個個驚呆了,全用驚疑的目光,在雍不容和離魂仙姬兩人 
    之間審視。 
     
      他們似乎還不明白,何以會發生這種不可議的變故。 
     
      「咱們回……回龍江關……」從船尾爬上船的大漢,用驚怖的語氣叫。 
     
      「掉頭,走!」離魂仙姬跳回船匆匆發令。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 
     
      另一名大漢由同伴拖上船,渾身冷得不住發抖,水的確太冷,片刻便會凍僵。 
     
      浪裡泥鰍駛離,掉頭,十槳齊動,順水順流去勢奇疾。 
     
      他搖搖頭,苦笑一聲,架好槳,不徐不疾駛上歸程。 
     
      雍家農莊規模小,比起鄰居徐家差得太遠了,除了牲口廄與欄之外,正屋只有 
    三進兩座四合院而已,雇請的長工也只有十個左右。 
     
      雍家的主人雍永和,附近的人皆稱尊之為雍老爹,為人隨和頗孚人望,但誰也 
    沒把他看成特殊人物.他只是一個殷實老成持重的老農。 
     
      三代以來,耕箱著祖傳下來的三四百庫田只能算是小康的農家,小康當然屬於 
    令人羨慕的對象,但還不至於引人妒忌。 
     
      雍老爹有四個兒子,兩個女兒。雍不容是老二,老二在家庭裡,通常是最俏皮 
    搗蛋的一個。由於繼承權的傳統有利於長子,老二最好能早些為日後創業打算,任 
    何富裕的農家,三代之後,能分的田地就沒有幾畝。 
     
      後進的東廂,有一座雅室,是主人的書房,書不多,種田人不需要讀太多的書 
    。其實,主人在這裡,打坐的時間比看書的時間多。 
     
      近後壁有一座大型長櫃,裡面放置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器物,外面有兩把怪異的 
    圓環形怪鎖,只有主人才能開啟。 
     
      其實,這間雅室不可能有外人闖人,根本不需要加鎖,長工們不可能進入內院 
    範圍內。 
     
      天黑了,雅室燈光明亮。 
     
      年已近花甲的雍老爹,依然紅光滿臉,發須漆黑,目光樣和,舉動沉穩。 
     
      父子倆隔著書案品茗,神態安詳和藹。 
     
      「徐家的老二老三,經常在府城好勇鬥狠,早晚會出紕漏的。」雍老爹微笑著 
    說道:「惹上了鬼母的門人,那會有好處?幸好他們跑得快,不然麻煩大了。」 
     
      「跑得不夠快,他們以為那些人不會追來。」雍不容說:「也幸而有我無意中 
    替他們擋災。」 
     
      「跑得快,是保命的不二法門呀!」雍老爹笑笑:「鬼母的一氣指,是指功中 
    的一絕,你真承受得了?」 
     
      「那女人只具有七成火候,用來抓癢還不錯。爹,龍江船行這幾年來,一直就 
    一帆風順,周東主人手眾多,足以支撐局面,不可能有意外的棘手事故擺不平。孩 
    兒想,已經沒有留在他身邊,替他分憂的必要,孩兒該獨自闖蕩歷練……」 
     
      「不可以!」雍老爹正色說。 
     
      「是,爹。」他急急應喏。 
     
      「俗語說:受人之恩不可忘。」雍老爹鄭重地說:「想當年,周東主無意中助 
    為父一臂之力,免去為父一場牢獄之災,為父當時在心中許諾,要替他度一次生死 
    劫難。你僅在他身邊耽了六年而毫無表現,豈可半途而廢?」 
     
      「是,爹。」 
     
      「清明過後,立即回去。」 
     
      「是,爹。」 
     
      「騰蛟莊的人,很可能牽涉到龍江船行,你必須特別留意。」 
     
      「孩兒知道。」 
     
      「我還是一句話,如非生死嚴重關頭,嚴禁暴露身份。」 
     
      「可是……孩兒已和離魂仙姬照了面……」 
     
      「辦事時,你不會用易容術嗎?」 
     
      「孩兒留心就是。」 
     
      「那我就放心了。你內丹已成,突破了不可能的境界,為父頗為放心寬慰。但 
    武學深如瀚海,天下間,具有奇技異能之士大有人在,一切自己小心。」 
     
      「孩兒當特另小心。」 
     
      「徐家的人,可能還會找你,如何應付,你自己瞧著辦好了。你走吧!和你哥 
    哥商量掃墓的瑣事。」 
     
      「孩兒告退。」 
     
      採辦日用品,必須到鎮上或港埠區購辦。 
     
      已牌左右,雍不容出現在鎮上。 
     
      剛轉過街口,便感覺出不平常的氣氛。 
     
      十餘名徐家的長工,其實是徐家的打手,分列在街兩旁,虎視眈眈,似有所待 
    ,氣氛頗為緊張。 
     
      街口,是通向港埠區的起點,鎮與港中間,有一段約兩百步的小石子路,事實 
    上鎮與港是分開的,往來卻十分方便。 
     
      他心中明白,徐家已經有應付來人尋仇的準備。 
     
      這些打手不是用來對付他的,徐家的人根本不知道雍家會武,一個打手對付他 
    足矣夠矣! 
     
      不需勞師動眾派大批人手在鎮上等他。他所料不差,打手們的注意力,並不是 
    在他的身上。 
     
      他匆匆越過打手羅列的地段,身後卻傳來徐義的叫聲。 
     
      「雍有容,你回來。」徐義的叫聲有怒意。 
     
      他不能逃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三爺,有事嗎?」他轉身怯怯地問。 
     
      徐義與徐霞,站在一家住宅的院門外向他招手。 
     
      接著,老二徐勇隨即從院門踱出。 
     
      「你過來。」徐老三毫不客氣招手叫。 
     
      他苦笑一聲,畏畏怯怯地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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