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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手 春 秋

                   【第十一章】
    
      四更將盡。 
     
      小巷底楚酒狂的那間陋屋竟然有燈光洩出,表示裡面的人還沒睡,或者勤快得 
    很起床了。 
     
      小小的堂屋中,楚酒狂與天都玄女,以及兩男兩女四名門人,與那天的打扮完 
    全相同,穿得破爛,真像一群男女花子。 
     
      六個人同時進食,像是一家人。 
     
      「不要狂乞可能已經聽信五毒三娘的讒言,將會很快地前來替乃侄報仇,所以 
    必須遷地為良。」楚酒狂一面進食,一面向來人說:「天亮之前必須離開,這裡已 
    經不安全了。」 
     
      「不如離開南京吧!你們師徒三人,何不到黃山我的天都洞府小住一些時日? 
    」天都玄女說:「南京已經沒有你們的事了,要找的仇家必定聞風遠揚,在這裡白 
    白浪費時間。」 
     
      「不,你們走,我還得留在南京踩探。」楚酒狂一口拒絕:「膳罷趕快收拾, 
    立即動身吧!這次多蒙賢師徒幫忙調查,幾乎連累你們遭了那兩個狗男女的毒手, 
    真是萬分抱歉,容圖後報。」 
     
      「你用不著抱歉,在我答應助你一臂之力時,便已把一切兇險計算在內了。奇 
    怪!救我們的那位天地不容,居然毫無線索可尋,看來,我們不可能找到他向他道 
    謝了,天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的人?」 
     
      「連龍江船行的人也毫無所知,誰知道呢?」楚酒狂搖頭苦笑:「我名列宇內 
    十大怪傑之一,但至少還有不少人知道我楚酒狂的根底,而這個叫天地不容的人, 
    竟然沒有任何人知道絲毫風聲,委實匪夷所思。」 
     
      四位少男少女,一直就埋頭進食,長輩們談話,小一輩的人不插嘴是正常的事。 
     
      談說間酒足飯飽,接著回房收拾簡單的行囊,吹熄了燈火,從天井跳牆登屋, 
    由另一條小街走了。 
     
      一直潛伏在堂屋對面簷下窺探的雍不容,跳下天井入室,搜查遺留下來的物品。 
     
      不久,他也上屋走了。 
     
      同一期間,雍不容的住處也有燈光洩出。 
     
      兩個黑影毫無顧忌地登堂入室,推開虛掩的外間門,像是主人。 
     
      外間也充作堂屋,菜油燈的光芒幽幽地像鬼火。 
     
      徐霞今晚穿了夜行衣,曲線玲瓏十分惹火。 
     
      在燈盞中加了幾根燈草,光度增強了十倍。 
     
      「我進去把他揪出來。」徐霞兇霸霸地說。 
     
      「你進去方便?這些在各處鬼混的粗漢,睡像是很惡劣的。」徐義也穿了夜行 
    衣,劍繫在背上,伸手攔住了乃妹:「還是我進去好了。」 
     
      「三哥,最好先狠揍他一頓在拖出來。」 
     
      「我有分寸。」徐義向通向內間的走道舉步。 
     
      腳步聲傳到,裡面有人出來。 
     
      「你們又來了?」上次現身的小姑娘人沒到,聲音先人耳,「天都快亮了,你 
    們煩不煩呀?」 
     
      徐義楞住了,退在一旁張口結舌。 
     
      龍絮絮出來了,雖是布衣布褲像個小村姑,但明眸皓齒,美麗的面龐秀氣靈慧 
    極為超脫,充滿青春氣息,修長勻稱的身材與曲線恰到好處,比徐霞那種盛氣凌人 
    ,讓男人又愛又害怕的氣質完全不同。 
     
      徐義真看呆了,驚訝的程度,比他哥哥徐忠更甚。 
     
      上次徐忠的表現相當惡劣,眼中出現貪婪、情慾,佔有性的光芒。 
     
      徐義也有同樣的情慾光芒出現,但多了「驚為天人」的另一種表情。 
     
      「你還在這裡?」徐霞卻火爆地問。 
     
      「大妹,上次你見到的就是她?」徐義急問:「她就是雍不容雇請的女……女 
    僕嗎?」 
     
      「就是她!」 
     
      「難怪大哥讚不絕口。好!真的好,雍不容那小子福薄,他不配。我,我一定 
    要帶她回去。」徐義興高采烈地說,豪強的嘴臉表露無遺。 
     
      龍絮絮表面不生氣,心裡面卻冒火。 
     
      「你們到底要……有何貴幹呀?」她大聲詰問。 
     
      「找雍不容。」徐義笑吟吟地走近,手要不老實伸出了:「小姑娘,你聽我說 
    ,你像一朵含苞待放極美麗的嬌花,你……」 
     
      「三哥,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你以為這裡是你說俏皮話的地方嗎?」徐霞大 
    為不悅:「早知道你比大哥更惡形惡像,我不敢和你一起來呢!」 
     
      話說得尖銳,但在龍絮絮耳中,卻反而獲得些多少的好感,覺得這位女霸兇雖 
    是兇,至少不算太壞,無形中消去些許敵意。 
     
      「大妹,不要管我的事好不好?」徐義沉下臉不悅地說:「你找雍不容,我也 
    不過問,好嗎?」 
     
      龍絮絮臉色一變,先前對徐霞所產生的些少好感,立即消失無蹤,一聽這女霸 
    來找雍不容的語氣帶有弦外之音,登時便想歪了。 
     
      本來,一個大閨女來找一個光棍大男人,不但置身事外的女人會想歪了,連男 
    人也是會住某一種暖昧的地方想,其他的事反而不重要啦! 
     
      「雍不容不在家。」龍絮絮的聲音提高了三倍:「他被你們到船行鬧事,打破 
    了他的飯碗,只好另找活計,到處奔忙。你們還不放過他,到底想怎樣?」 
     
      「咦!這小丫頭相當潑野呢!妙!」徐義喝起采來:「他是不是到城內秦淮河 
    的迎春閣去了?」 
     
      龍絮絮一怔,疑雲大起。 
     
      雍不容去迎春閣鬼混,目的是去找陰差郝剛討消息要口供,這件事只有她才知 
    道。目下雍不容還沒回來,按理,除了她,不可能有人知道這件事。 
     
      可是,徐義卻知道了。 
     
      「我來要她回答。」徐霞氣勢洶洶地逼近說。 
     
      龍絮絮的思路因而中斷,徐徐後退暗中戒備。 
     
      「他的事,我管不著。」她沉著地說:「咦!你們要……要找他……」 
     
      「那表示他在教坊有別的女人,他本來就是在教坊和賭坊鬼混混。」徐義也緩 
    緩逼近,臉上的淫笑已明白表示出不懷好意:「你犯不著跟著這種壞混混吃苦,犯 
    不著為了他……」 
     
      啪一聲脆響,徐義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耳光。 
     
      「咦」!徐霞吃了一驚,真的沒看到龍絮絮是如何出手的,太快了。 
     
      「嗯……」徐義駭然叫,疾退兩步。 
     
      這一耳光不輕不重,卻足以把人打得眼冒金星。 
     
      龍絮絮急怒之下出手,把先前心中所湧起的疑雲打散了。 
     
      原來這頭小老虎意在引誘她,所以把雍不容在教坊妓院的事說出,以離間她和 
    雍不容的感情,如此而已,並不表示真知道雍不容的行動。 
     
      迎春閣本來就是秦淮河具有代表性有名妓院,涉足風月場的人誰不知道? 
     
      她這一掌快速如電,用上了家學千手真傳,一擊便中。 
     
      她曾經偷看到徐義硬接了五爪蛟一記強攻,知道這頭小老虎身懷令人高深莫測 
    的絕學,曾經警告過李玉真姑娘,不要小看了這頭小老虎,她自己出手當然小心, 
    因此一擊便中。 
     
      這也怪徐義太過大意輕放,事先並沒把她看成會武功的小村姑。 
     
      千手飛魔不但發射暗器像有一千支手,揍人也像有一千支手,神乎其神。龍絮 
    絮已獲乃父真傳,挨揍的徐義竟然沒發現揍耳光的手來自何方的。 
     
      「再敢在本姑娘面前放肆,一定打爛你的狗嘴。」龍絮絮柳眉一挑,杏眼睜圓 
    殺氣怒湧:「欺人太甚,早該有人出面教訓你們的。」 
     
      這一耳光已經把徐義打醒了,這幾句話更有如冷水淋頭,再笨的人也該知道所 
    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美麗小村姑,而是可怕的女修羅神。 
     
      徐義像是見了鬼,毛骨悚然向後退。 
     
      徐霞卻不信邪,因為挨揍的不是她,沒吃過苦頭的人,膽氣當然不弱。 
     
      「該死的東西!」徐霞早已默運神功,怒叱中搶進,功聚掌心猛地一掌吐出, 
    拍向對方的左胸乳下,正是心房致命部位。 
     
      龍絮絮哼了一聲,身形側轉避招反擊,也一掌拍向對方的右肋。 
     
      避招的剎那間,她感到徐霞的掌勁掠身右而過,兇猛又陰冷砭骨的暗流,似狂 
    濤般洶勇而過,自己雖已運功護體,仍感到餘勁砭骨。 
     
      她心中暗懍,弄不清這是何種可怕的邪門奇功。 
     
      這瞬間,悚然而退的徐義反而飛撲而上,配合乃妹的進擊,默契已臻合二為一 
    的天衣無縫境界。 
     
      徐霞也不敢逞強接招,挫身而退,恰好讓乃兄從側方切入。 
     
      龍絮絮一掌走空,徐義到了。 
     
      這剎那間,她駭然變色。 
     
      徐義左手一揚,五彩的飛星如魚網前罩,數量之多,有如滿天繁星,速度也相 
    當迅疾。 
     
      她是暗器的大行家,她老爹千手飛魔更是一代暗器名宗師。 
     
      可是,她卻不知道這滿天彩星是何種暗器,速度並不太快,但耀目生花控製麵 
    甚廣,體積顯然不大,只是光芒易讓人誤以為不小而已。 
     
      她不敢不躲閃,晃身疾退。 
     
      糟了,仍在疾退的徐霞閃電似的轉移方位,而且挫身似乎貼地而至,截住了她 
    的退向,計算得十分準確,人動掌出,斜掠而過。 
     
      「啪!」 
     
      一掌擊實,拍在龍絮絮的左胯後近腰處。 
     
      並沒完全擊實,龍絮絮的身形是斜旋躲避五彩飛星的,掌勁及體時身軀轉勢仍 
    疾,消去了三四成勁道,而且護體神功也反震了一兩成真力。 
     
      她打了一冷戰,感覺出自己雖然避免了一掌擊實的危機,但護體神功似乎承受 
    不住那砭骨陰寒的邪門怪勁。 
     
      因此,她身軀本能地戰粟了一下。 
     
      她在甬道口止住閃勢,大感驚訝地輪番盯視這雙兄妹,兩人聯手合擊的配合技 
    巧大感震驚。 
     
      兩人的移動神意相合,絲絲人扣,合兩人之力,足以擊功力比他們高三倍的高 
    手。 
     
      她知道徐義的武功十分了得,這次又發現這兩兄妹聯手的可怕威力。 
     
      尤其是徐霞,邪門的陰寒砭骨奇功非常可怕。 
     
      她留意那無數飄散的五彩飛星,看清實體僅如黃豆大小,飄落地面的剎那間, 
    光芒乍斂消失無蹤,似乎平空幻沒了。 
     
      空間裡,流動著淡淡的煙硝怪味,但卻又不像煙硝,反正就是有這種淡淡的異 
    味。 
     
      憑她的經驗,她有點恍然:那是一種可自燃的小物體,一種吸引敵人注意的怪 
    異燃燒物。 
     
      不僅可令對方驚慌,也令人目眩,以製造搏擊的好機。 
     
      「你這母老虎練了非常陰毒的邪功。」她狠盯著徐霞厲聲說:「我要斃了你… 
    …」 
     
      徐義竟然不敢乘機撲上,眼中驚疑的神情極為明顯,似乎覺得沒出現預期的變 
    化而大感吃驚。 
     
      徐霞的神色也相同,甚至更顯得驚懼些。 
     
      這瞬間,兄妹倆突然倒飛出堂。 
     
      龍絮絮的雙手,僅抬起三四寸,便頹然重新下垂,掌心袖底,指縫,共跌下六 
    枚體形不大奇形怪狀的暗器。 
     
      她身形一晃,但馬步依然穩住了。 
     
      「我……我怎麼了?」她駭然自問。接著連著打冷戰,感到陰寒澈骨,卻又立 
    即消散恢復原狀。 
     
      她又抬手,大指略一伸屈,似乎毫無異狀,雙手活動依然靈活。 
     
      拾回暗器,她百思莫解。 
     
      徐義遠出小巷百步外,這才站在屋頂上回頭眺望,天宇黑沉沉,沒有看見有人 
    追了過來。 
     
      「大妹,為何發信號急撤?」徐義的語氣流露出不滿:「應該再次攻擊的,你 
    是不是發錯了信號?」 
     
      「發錯信號?哼!」徐霞的語氣卻流露出懼意:「再慢一剎那,你我想走也走 
    不了啦!」 
     
      「這麼嚴重?」 
     
      「半點不假。」 
     
      「為何?」 
     
      「小潑婦那一掌,幾乎震散了我的護身真氣。」 
     
      「什麼?你是說……」 
     
      「那是邪門罡氣的一種。」
    
      「真的?」徐義一驚,但似乎不肯相信。 
     
      「她的手有鬼,挾有可怕的暗器。」 
     
      「你愈說愈玄了。」徐義更不相信:「你我都是超塵拔俗宇內頂尖的暗器名家 
    ,居然怕起暗器來了。」 
     
      「由她的邪門罡氣,與及看不見的隱藏暗器絕技,還有你莫名其妙所挨的一掌 
    ,和那天晚上千手飛魔的驟然出現,你該想到我們可能遇上什麼人吧?」 
     
      「這……」 
     
      「小潑婦是千手飛魔的門人或子女。」徐霞下了驚人的結論:「咱們不怕任何 
    高手名宿的暗器,但對千手飛魔的暗器絕技你能不介意?」 
     
      「你這是平空猜測……」 
     
      「你算了吧!論機智見識,三哥,你實在比我差得很遠。我用真氣擊中了她, 
    她毫無感覺。 
     
      可知她的邪門罡氣可以抗拒我的陰煞真氣,再不走。你我全得被她留下,甚至 
    送命。我相信我的猜測不錯,我敢武斷的說有八成可靠。」 
     
      「這……看來,不除去千手飛魔,將有無窮威脅……」 
     
      「走吧!回去再說,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事。」 
     
      龍絮絮掩上堂門,弄不清徐義兄妹為何突然撤走。對自己為何突然發生虛脫的 
    現象,更是百思莫解。 
     
      將挑芯挑開幾根,堂中光度一暗。 
     
      她再次呼口氣默默行功,徐徐活動手腳。 
     
      毫無異狀,氣上重樓,心神皆合,活動自如。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惑然自問:「難道說,我曾經有一剎那失神?」 
     
      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豈有在心神貫注時突然失神的道理? 
     
      她想不通,最後只好不再多想,信步進入內間,到了天井中。 
     
      「他到底到何處去了?」她抬頭向黑沉沉的天宇自問。 
     
      他,是指雍不容。 
     
      天快亮了,她決定在天井等,等雍不容從屋上跳下來,應該快回來的。 
     
      雍不容說過要搬家,要遷至城內隱身,所以,她必須等,遷入城內,她就無處 
    可覓了啦! 
     
      她的心已完全放在雍不容身上了,至於為何會如此關心。連她自己也感到不解。 
     
      突然,她又打了一冷戰。 
     
      唔!有點不對,寒意起自左脅肋,冷流直注丹田,而且來勢洶洶。 
     
      好冷,她雙手抱住胸口,正想活動身軀御寒,突覺呼吸一窒,驀地渾身發虛。 
     
      砰一聲響,她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雍……不容……」她全力驚呼,但聲音連她自己也聽不真切,昏眩感無情地 
    襲來,澈骨奇寒光臨全身。 
     
      她蜷縮成團戰抖,逐漸失去了知覺。 
     
      在失去知覺的前片刻,她聽到有人縱落的聲息。 
     
      「雍……不……容,我……」她心中狂叫.由於冷得嘴唇不再顫抖而發僵,想 
    叫也叫不出聲音。 
     
      接著,她知道飄落的不是雍不容,而且不止一個人,有好幾個。 
     
      她想動,已無法動彈。 
     
      縱落的人有八九名之多,最先飄落的兩個少年男女首先發現了她。 
     
      有一隻手按上了她的身軀,立即急急縮手。 
     
      「是個死人,屍體已經冷僵了。」檢查她的少男急急地說。 
     
      片刻,腳步聲重聚天井。 
     
      「公子爺,是空屋。」有人恭敬地稟報。 
     
      「那就等,一定要等到這個替龍江船行出防衛主意的什麼姓雍的伙計。」公子 
    爺咬牙切齒地下令:「只有抓住他,才能瞭解龍江船行的防衛佈置情形,才能找出 
    防衛的漏洞。」 
     
      「可是,人不在……」 
     
      「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不可能。回公子爺的話,屬下已向碼頭的人打聽得一清二楚,這個叫小雍的 
    伙計,確是住在這裡的。」 
     
      「那麼,天亮了他就要回來的,到屋子裡去等。」 
     
      「是的,公子爺。」 
     
      「把這具屍體拖走。」 
     
      「遵命。」 
     
      一聲驚叫,有人從屋上往下掉。 
     
      是在屋上擔任警戒的人,被人無聲無息地接近,出其不意一腳踢下來了。 
     
      「原來是你們呀!」屋頂傳來雍不容的叫聲:「大自在公子你這混蛋賊王八! 
    居然敢做起鼠竊侵人民宅了,你是混得愈來愈低級啦! 
     
      你給我滾上來!我天地不容追了你半夜,白苦了兩條腿,沒料到你還留在碼頭 
    附近,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上來!」 
     
      確是天地不容的語氣,大自在公子大吃一驚,也心膽俱寒,怎敢上去? 
     
      一打手式,這位名震天下的公子,首先往房間溜,黑暗中脫逃容易,破壁破窗 
    定可安全逃生。 
     
      八名手下也兩面急散,從前後溜走,像是漏網之魚。 
     
      「咦!你這混蛋學會鼠竄術,休走!」雍不容無所顧忌地往下跳。 
     
      天井空空,只留下快凍僵了的龍絮絮。 
     
      大自在公子的九個人中,就有華山四君在內,這四個一代兇人本來極為自負, 
    目中無人,一比一當然沒有大自在公子高明。 
     
      但平時四個人一起行動,合四人之力,就比大自在公子強多了,敢向任何絕頂 
    高手挑戰叫陣。 
     
      可是,在龍江船行糊糊塗塗被雍不容打下三個君,可以說,這是他們破天荒受 
    到如此嚴重的挫折,澈底摧毀他們不可一世的自尊心。 
     
      他們有點輸不起,所以一聽到天地不容的聲音,便鬥志全消,果真到了望影心 
    驚的地步。 
     
      這也就是大自在公子示弱逃走的原因所在,知道這四個兇魔不可恃。 
     
      遠出數百步,在另一條小街口聚集。 
     
      「大自在公子,放棄吧!」離火魔君沮喪地說:「貧道認為,憑你我的實力, 
    替騰蛟莊脅迫龍江船行,以及向天地不容報復兩件事,都無法辦到。識時務者為俊 
    傑;再拖下去,咱們說不定會埋骨南京呢!」 
     
      「不能放棄,太鴻道長。」大自在公子鄭重地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 
    況在下已在騰蛟莊的人面前誇下海口,就這麼放棄一走了之,咱們日後還能在江湖 
    耀武揚威叫字號嗎?」 
     
      「可是……」離火魔君苦笑:「可是情勢不由人,咱們誰也不是天地不容的敵 
    手……」 
     
      「咱們不需與天地不容拚死活。」 
     
      「這……」 
     
      「也不需要冒險摧毀龍江船行。」 
     
      「咦!你的意思……」 
     
      「咱們只需不斷地在龍江船行左近出沒,不斷製造一些小糾紛小騷擾,其他的 
    事,自有人出面處理。」大自在公子的口氣,與往昔妄自尊大不可一世的態度完全 
    不同了。 
     
      「由騰蛟莊的人主事?」離火魔君已感覺出有異了。 
     
      「對,宇內三妖主事。」大自在公子支吾其詞:「像不久前有關龍江船行,負 
    責佈置防衛由伙計小雍負責的事,就是他們查出來的,所以要求咱們來試探虛實。 
    真霉氣,沒想到天地不容那狗東西也跟來了。」 
     
      「宇內三妖應付茅山三聖已經有點技窮,那有暇分身對付天地不容?」離火魔 
    君有點不悅:「憑三妖那三塊料,也不配吹牛對付得了天地不容。」 
     
      「道長……」 
     
      「你說,是不是咱們已成了替人搖旗吶喊,只能負責騷擾巡風的馬前卒了?」 
    離火魔君愈說愈光火:「來捉一個小伙計,咱們真有面子,是嗎?」 
     
      「這……」大自在公子臉紅耳赤。 
     
      「算了,你辦你的事吧!」離火魔君大聲說:「華山四君這次算是栽了,你另 
    請高明吧!」 
     
      「道長,你們……」 
     
      「咱們要走了。」離火魔君語氣堅決:「咱們只是途經南京,在這裡沒有咱們 
    華山四君的事。再說,目下天下各道群雄齊集南京,要找天道門清仇算債,咱們如 
    果不及早離開,可能引起雙方的誤會,豈不遭了池魚之災?」 
     
      「你們不能走,太鴻道長。」大自在公子急急地阻止。 
     
      「不能走?」離火魔君神色一變,鷹目中冷電森森:「你這話什麼意思?」 
     
      「恕在下無法加以進一步解釋。」 
     
      「你是說,你要阻止貧道四個人離開,往昔的交情不算數了?」 
     
      「在下不會阻止道長離開。」 
     
      「誰?」 
     
      「在下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反正有人就是了。」大自在公子苦笑:「那些人透 
    過鬧海蛟提出嚴重的警告,說是到達南京的人,必須在他們澈底查明來南京的真正 
    理由之前,暫且在南京逗留,直至獲准離境才能離開。」 
     
      「你屈服在他們的威脅下?」離火魔君沉聲問。 
     
      「寧可信其有,道長。在下已經和鬧海蛟商量過了,實在沒有樹立強敵的必要 
    ,因此藉龍江船行事故留下來,不斷騷擾以表示咱們的立場,與其他事故無關,咱 
    們不過問其他的事。」 
     
      「要是貧道不理會警告,逞自離開……」 
     
      「千萬不要輕試,道長,鬧海蛟是黑道之豪,人才濟濟,天不怕地不怕,竟然 
    對提警告的人深懷懼念,可以說,對方決非虛言恫嚇的無聊人物,所以也認了。」 
     
      「會不會是天道門的人?」離火魔君臉色一變。 
     
      「不知道。反正咱們誰都不招惹,只辦自己的事,就可以置身事外。」 
     
      「哼!貧道或許會查出一些線索的,倒得看看他們是何方神聖,敢發出這種犯 
    忌的無禮恫嚇。」 
     
      龍絮絮從疲倦萬分中甦醒,身上余寒猶在,但尚可忍受。 
     
      睜開雙目,看到自窗外透人的陽光。 
     
      「這是什麼地方?」她一驚而起。 
     
      她看出這是一間簡陋的小房,沉重的簡單木床,老舊的布蚊帳,外撐的木窗。 
    而自己身上,卻蓋了兩床厚實的棉被。 
     
      略一活動手腳,感到渾身脫力。 
     
      「喂!」她大叫。 
     
      房門傳出輕叩聲,外面有人。 
     
      「請進。」她躲人棉被內叫。 
     
      門開處,雍不容含笑入室。 
     
      「感到很虛弱是不是?」雍不容走近床,掀帳掛上:「兩天之內,你才能恢復 
    。」 
     
      「是你!這裡……」她並不太感驚訝。 
     
      「這裡是上元門外幕阜山中的農舍,相當隱蔽安全。」雍不容說:「等片刻我 
    替你弄吃的,你再將你爹的住處告訴我,我去把你爹找來。」 
     
      「我……」 
     
      「你被一種歹毒的陰功所傷,幸好我所練的內功可以克制。怪事,大自在公子 
    請來的華山四君中,壬水魔君太清確是練有陰毒邪功,但不可能具有如此可怕的威 
    力,何況憑老魔那兩手鬼劃符,絕對不可能擊中你的左脅肋,你怎會栽在他手上的 
    ?」 
     
      「我是被錦毛虎的女兒徐霞擊中的。」她咬牙說。 
     
      「什麼?你真會說笑。」雍不容忍不住笑說。 
     
      「你不相信?」 
     
      「當然不相信。那丫頭的飛針十分歹毒,但在你面前,她的飛針絕技卻成了玩 
    具,你……」 
     
      「你先不要捧我。」她打斷雍不容的話:「我把所發生的經過說給你聽,中途 
    別打岔好不好?」 
     
      「好,我是個好聽眾。」 
     
      她將經過—一詳說了,且說至聽到他向大自在公子叫陣,自己終於昏迷不省人 
    事為止。 
     
      雍不容愣住了,臉上神色百變。 
     
      「你相信嗎?」她最後問。 
     
      「真妙,好像這幾十年來,我們家忽略了最重要的事。」雍不容答非所問。 
     
      「你說什麼呀?」 
     
      「哦!我是說,人最容易忽略身邊的事,有遠慮有人,會無視於近憂。難怪這 
    丫頭六歲至十二歲期間,鄰居誰也沒見過她。」 
     
      「她,徐霞?」 
     
      「對」。 
     
      「她所練的陰毒邪功,到底……」 
     
      「你老爹或許記得,四十餘年前先後失去蹤跡的宇內三妖仙中,最令人害怕的 
    幽虛仙子鄧翠微。據傳聞,前後三十年,稍有名氣的武林人,誰也不敢踏入太湖西 
    洞庭山左神幽虛之天的土地。」 
     
      「哎呀!你是說,徐霞是那女妖仙的門人?」她吃了一驚,顯然她也聽說過宇 
    內三妖仙的故事傳聞。 
     
      「對,幽虛仙子的宇內無雙邪功,叫陰煞真氣,練至化境,可在丈五以外傷人 
    於無形,被擊中片刻,經脈逐段失去熱力,全身冷僵而死,內家正宗氣功即使練至 
    化境,也抗拒不了陰煞人侵,十分陰毒。 
     
      幽虛仙子為禍江湖三十餘載期間,高手名宿被她的陰煞真氣擊中而不死的人, 
    不會超過五個,其中有一個還是她出手相救才保住老命的,那人就是她的情夫山陰 
    逸客喬仲。」 
     
      「你……你克制得了陰煞真氣?」她又是一驚:「聽我爹說,宇內三仙的三種 
    武林無雙邪功,中者無救,連他們自己也搶救困難……」。 
     
      「世間無所謂天下無雙絕技,只要弄清相生、相剋、相成的道理,就可以找出 
    救治的技術和方法,巧的是我不但知道。而且所練的內功正好相剋,幸而我早來一 
    步,不然你……」 
     
      「我死過一次了,是嗎?」 
     
      「廢話!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雍不容微笑:「人那能死又復活?我花了三 
    個時辰,才把你滲人內腑的陰煞驅出體外。目下你身上是賊去樓空,極需調補。後 
    面有暗房,趕快起來梳洗,我去替你張羅食物。」 
     
      「謝謝你啦!」 
     
      「別客氣,你是為了我而吃苦頭的。」雍不容向房外走:「哦!農舍是空的, 
    沒人居住,一切得自己來,暗房已備妥衣物和水,衣物是從鄰村偷來的,還乾淨。 
    」 
     
      「雍……雍大哥。」她並不怎麼困難地改了稱呼:「是什麼時候了?」 
     
      「未牌左右。」雍不容轉身,臉色陰沉:「昨晚,我們受苦,奔忙,而有許多 
    高手名宿,昨晚死在城內城外,見不到今晨的旭日東升。」 
     
      「天道門繼續展開大屠殺?」 
     
      「恐怕是的。」 
     
      「哎呀!我爹……」 
     
      「我已經打聽過了,其中沒有你爹。」 
     
      「他們好狠……」 
     
      「不關我的事,我的事已經夠煩惱了。」雍不容顯得不勝煩惱,出房走了。 
     
      天剛黑,千手飛魔便帶著龍絮絮的侍女纖纖找來了。 
     
      幕阜山這一帶算是城郊,林深草茂,白天也罕見人蹤,天一黑鬼魅出沒。 
     
      看過愛女的調養情況,老魔大為放心。 
     
      這座農舍本來住了一家種山的農戶,但近來遷人城,另找活路,無人看守。 
     
      雍不容對這一帶頗為熟悉,山下有一條小徑可以抵達龍江關。 
     
      雍不容沏了一壺茶,一老一少掌燈品茗。 
     
      千手飛魔其實並不老,半百出頭正是精力正旺年齡,只因為成名甚早,在江湖 
    闖蕩了半甲子,位高輩尊,所以被稱為老魔。 
     
      「好小子,算起來老夫欠你一份情。」千手飛魔倚老賣老說起話來聲如洪鐘: 
    「你身懷絕技,躲在龍江船行當小伙計扮豬吃老虎,懶得過問閒事,難道真準備這 
    樣浪費你的生命嗎?」 
     
      「老前輩,我不是為管閒事而活的。」雍不容毫不介意老魔的責難:「我不知 
    道你所指的浪費是何意義,每個人對塵俗的是非看法各有不同。天下間閒事太多, 
    千頭萬緒是非難明,連皇帝也管不了那麼多。」 
     
      「我看我是對牛彈琴。」千手飛魔苦笑。 
     
      「呵呵!老前輩,你不覺得牛也怪可愛的嗎?老前輩見多識廣,但不知楚酒狂 
    與天都玄女的底蘊,可有深人的瞭解?」 
     
      「抱歉,這兩個人的根底,迄今為止,仍是連最精明的老江湖也毫無所知的神 
    秘人物,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姓甚名誰。老實說,當代的宇內十大怪傑中,真 
    正為世人知道根底的人就沒有幾個。哦!你問他……」 
     
      「楚酒狂名列字內十大怪傑之一,似乎口碑相當不壞……」 
     
      「但也不怎麼好。所以稱怪,比老夫稱魔似乎好一點,但……哼!狗屁!」 
     
      「天都玄女真是他的姘頭?」 
     
      「老夫不想背後說人之非。你到底……」 
     
      「我曾經在五湖遊魂和五毒三娘手中救了他們。」 
     
      「我聽說過。」 
     
      「按理說,他們不會恩將仇報。」 
     
      「應該不會。」千手飛魔肯定地說:「他們畢竟不是為非作歹的邪魔,怪傑的 
    尊號得來不易。哦!你……」 
     
      「我想不會,可是……」 
     
      「可是什麼?」 
     
      「在迎春閣暗算我的那位粉頭,的確很像天都玄女的一個叫小佩的女徒弟。雖 
    則她的打扮完全不同,但眼神與面龐的輪廓確是極為神似。可是,我脫險後立即去 
    找她們,她們都在,我幾乎忍不住要現身求證呢!」 
     
      「哦!你懷疑他們與天道門有關?」千手飛魔眼神一變:「嘴上無毛,做事不 
    牢,你為何不現身求證?你失去大好機會了,小子!」 
     
      「僅憑一點可疑的形影,就小題大作攔住他們求證?你是樣教導後進的?」雍 
    不容不以為然:「何況那個小佩仍是小丐打扮,已看不出絲毫風塵女人的形影。 
     
      在情理上推斷,她既然把我捉住交給天道門的人,根本犯不著回到住處再扮小 
    女花子。」 
     
      「不要放過任何可疑的絲毫線索,這是查證的金科玉律,你小子真是朽木不可 
    雕也!」千手飛魔擺出教訓人的前輩面孔:「天道門之所以橫行天下三十餘年無往 
    不利,能成為最神秘、不為世人所知的最可怕的殺手集團,就是他們能用最簡單、 
    最快速的雷霆手段,迅速處理任何可疑的人證物證,寧可錯殺一百,不可誤放一個 
    對頭。 
     
      他們做案之後,留下所謂十大使者的信符,這都是將世人的注意力吸引住的障 
    眼法,讓這些高手名宿在追查十大使者的事上浪費工夫! 
     
      天知道該門到底有多少使者?任何一個殺手都可以使用任何符記,霸劍靈宮那 
    些人就這樣上當追查的,所以找不到任何線索。 
     
      而你發現了可疑的蹤跡,卻不想深入追查,兩次冒殺身之險入虎穴,最後仍然 
    毫無所獲。哼!我看你也靠不住。」 
     
      「我只是湊巧碰上而已,我並不想浪費工夫去深入追查事不關已不勞心……」 
     
      「等到他們全力對付你,你就沒有追查的機會了。小子,他們對消滅任何可疑 
    證人證物,是十分迅速積極的,不信咱們走著瞧。你已經涉入太深,還自以為事不 
    關已?哼!真是不知死活。」 
     
      「算了,你不要危言聳聽,他們要對付的人太多了,那有閒工夫全力對付我? 
    」雍不容不上當,千手飛魔要激他出面的意圖顯然易見:「倒是你,你與那幾把劍 
    合作,很可能成為他們的暗殺標的,今後你可得特別小心了。」 
     
      「所以,我請你照顧絮絮。」千手飛魔套牢了他:「她曾經救過你,你也救過 
    她,你們都欠了對方一份情,相互照顧理所當然,我才能專心對付那些天殺的殘忍 
    殺手,這是唯一的活路,我可不想日後旦夕慮大禍之至。小子,如果我是你……」 
     
      「你又怎麼啦?」 
     
      「像那幾把劍一樣,定製一件龜甲護身,烈火劍辛不邪三個人,不聽霸劍靈官 
    的勸告,自以為劍術蓋世氣功到家,所以死的死傷的傷。小子,你最好也弄一件穿 
    上以防萬一。」 
     
      「我會考慮你的忠告。」 
     
      「不必考慮,而是趕快去做。小丫頭的暗器技巧真的不錯,你該虛心向她討教 
    防備暗器的心法,會用得著的。今晚我要和霸劍靈官幾個人出動,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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