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殺 手 春 秋

                   【第二十七章】
    
      鄰房那位旅客一直就耽在房內,店伙只知道是一個叫黎兩京的小商人。 
     
      雖是鄰房,其實房間並不真的相連。 
     
      思賢館老店以環境幽雅著稱,每一座客房與鄰房僅有部分相連,店內遍栽花木 
    ,走廊也曲曲折折。 
     
      旅客想偵伺鄰房的動靜,並不是容易的事。 
     
      這座鄰房,能窺同雍不容這座客房的地方,只有外間向著客院這一面的小窗, 
    也可從門左右屏窗式的大明窗,看到走廊的動靜,所以能及時阻擋店伙干預。 
     
      店伙們對這座四進院,懷有深深的恐懼,因此除非有旅客招呼,盡量避免主動 
    地侍候張羅。 
     
      也由於不是旅客投宿時光,長住的旅客不多,所以罕見有店伙走動,名符其實 
    的幽靜清雅。 
     
      這位叫黎兩京的旅客,一直就躲在窗內,利用紙窗的小洞也,窺伺雍不容這座 
    客房的動靜。 
     
      徐霞主婢三人走後不久,黎兩京坐在窗內的長凳上,不斷地用右眼湊近窗孔, 
    全神貫注向外窺伺,耐心地傾聽一切聲息。 
     
      雍不容的客房,房門已恢復原狀,只是不曾從房內上閂。 
     
      徐霞離開時僅信手掩上房門,院子裡炎熱無風,房門沉重,不會自行開合發聲。 
     
      久久,這人真像一頭有耐性的貓。 
     
      門口窗皆關閉得牢牢地,不可能有人入進房中而不被發覺。 
     
      剛將眼睛離開小孔,百無聊賴地伸左手抬取擱在窗台側方的茶杯,想喝口茶解 
    渴,信手抬取並沒扭頭注視,信手取杯出自習慣性的本能。 
     
      右手落空,茶杯不在該在的地方。本能地扭頭一看,愣住了,怎麼茶杯不見了? 
     
      「咦!」他不勝詫異,反射性地發出驚訝的叫聲。 
     
      「要喝茶嗎?自己來。」身後突然傳來毫不陌生卻又陌生的語音。 
     
      他吃了一驚,一蹦而起迅速轉身。 
     
      這是客房的外間,可兼會客室用,一張圓桌四把圓凳,桌上有茶具。 
     
      雍不容坐在桌旁,悠閒地喝茶,翅起二郎腿,臉上有邪邪的笑意。 
     
      「你?你……」他大驚失色,目光在門窗中觀察,門窗閉得好好地,毫無開啟 
    的微狀。 
     
      「呵呵!不要說你不認識我。」雍不容指指桌對面,原放在窗台上的茶杯:「 
    喝啦!我已經替你添滿了,這是你的房間,你是名義上的主人,別給我客氣。」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他驚容仍在:「我……我不信你……你真能大… 
    …大白天幻變……」 
     
      「是嗎?」 
     
      「你是……」 
     
      「首先我要澄清你的錯誤觀念,我不是可幻形五遁的魅怪,那是你趕走店伙, 
    轉身人房的剎那間,我以絕頂移影換形輕功,在電石火光的瞬間,跟在你身後進來 
    的,決非幻形變化,變成蟲蟻從縫隙中爬進來的。」 
     
      「不……不可能,我的目力聽覺……」 
     
      「你還不明白其中道理,可知你的武功修為已經有退無進了。人的視力聽覺, 
    並非完全可靠的。 
     
      視覺有所謂的盲點;速度到達某一程度,眼睛也是看不見的,暗器名家必定明 
    白其中三昧。至於聽覺更靠不住,只要一點點聲音,就可以讓你成為不自覺的天聾 
    。 
     
      修道人達到天人合一無外無內境界,外界一切聲光之惑皆不存在了,天幽地靜 
    ,萬籟俱寂。 
     
      說你也不懂,好在我在你房中,喝你沏好的茶和你說話,可是千真萬確的事, 
    不是嗎?」 
     
      「你……你要怎樣?」 
     
      「我要你招供。」雍不容臉一沉,虎目神光四射。 
     
      「沒有什麼好招的。」他打一冷戰,盡量放鬆情緒:「三少爺要知道你在弄什 
    麼玄虛,我奉命偵伺你的一舉一動。」 
     
      「三少爺?」雍不容一怔,頗感意外。 
     
      「徐三少爺。」 
     
      「你們這些混蛋,豈有此理!」雍不容毫無修養地摔破茶杯大罵,原來是徐義 
    派來監視他的人:「你們不搜尋天道門殺手的下落,反而派人來偵伺我的行動浪費 
    人力,我要揍死這賊王八,讓徐義來找我算賬。」 
     
      聲落人衝進,毫不在乎地伸手便抓。 
     
      徐義的打隨從,以往眾所周知,只是一些三流人物。 
     
      他老爹錦毛虎名列南五虎之一,充其量也只能算二流高手。 
     
      但自從錦毛虎取代了南京雙豪的地位,水漲船高,已經躋身一流人物之林而為 
    江湖朋友所肯定。 
     
      但雍不容知道徐家的底細,連徐義也深藏不露,身懷絕學瞞住了所有的人,足 
    以濟身一流高手之林而無愧色,甚至有充足的本錢角逐天下風雲人物。 
     
      手下的打手隨從也可能深藏不露,決不比二流高手差,不然豈敢挺身而出,與 
    威震天下群雄,懾伏的天道門挑戰? 
     
      面對這位貌不驚人,表現出驚恐膽怯的打手,雍不容表面像是沒將對方看在眼 
    下,出手攻擊毫無顧忌冒冒失失抓人,骨子裡卻提高警覺,神功默運隨時皆能驟然 
    改變招式勁道,作有效的高度反應。 
     
      打手卻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不但沒全力接招顯示實力,反而驚叫一聲,倒飛 
    而起來一記毫無美感的後空翻,避過一抓狼狠地逃命,著地身形再起,又一記後空 
    翻,砰一聲大震,撞破窗子跌出窗外去了。 
     
      雍不容一愣,這位打手大概嚇壞了,武功差勁膽氣太弱,難怪只配派來監視盯 
    梢,徐義這些手下派不上大用場。 
     
      他無意把徐義的隨從打得半死,畢竟目下是站在一邊並肩聯手的夥伴。 
     
      事實上他的行蹤舉動,確也令人懷疑,難獲夥伴信任,徐義派人盯他的梢幾乎 
    是理所當然,不需因當然的事而反臉。 
     
      他不再追究,啟開房門走了。 
     
      敵我雙方都派人監視他,敵我也無法分辨了。 
     
      悅來老店中,徐義與幾個打手在院廳中計議,千手飛魔父女也在座參予,並聽 
    取返回的眼線報告。 
     
      徐霞帶了兩位侍女,氣沖沖地踏入院廳。 
     
      「三哥,咱們還是趕快返回南京算了。」徐霞火爆地叫嚷,鳳目噴火狠盯著龍 
    姑娘。 
     
      「大妹。又怎麼啦?」徐義問。 
     
      「還不是雍不容的事?」 
     
      當雍不容的面,她叫不容哥叫得甜甜膩膩秀著十分親熱。 
     
      但雍不容不在時,她直叫雍不容毫無親暱感,似乎稱名道姓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又怎麼啦?」徐義似乎頗感意外。 
     
      「他總是鬼鬼祟祟單獨行動,極端神秘不讓我們參予,行蹤詭秘令人莫測高深 
    ,哪將我們看成夥伴?明明知道他躲在房中睡覺歇息,進去看卻鬼影俱無。」 
     
      「他不在思賢館老店?」 
     
      「房門從內面上閂,門窗都閉得牢牢地,裡面卻沒有人。有事找他商量,卻無 
    處可找,大敵當前,他根本沒將我們放在心上。 
     
      如果發生意外,情勢不利需要他聯手相拒,到何處去找他?所以我們必須趕回 
    南京,出動我們所有人手,沒有他,我們同樣可以應付天道門的報復……」 
     
      她的嗓門尖銳,又在激動中,女強人發威,就是這副德行,她三哥也只有聽由 
    她抱怨的份。 
     
      廳門外一聲哈哈,雍不容重施故技出其不意光臨。 
     
      廳外負責警戒的兩個打手,一次教訓一次乖,這次學聰明了,未加阻攔以免挨 
    揍。 
     
      「沒有我,你們成得了事嗎?」雍不容笑吟吟地入廳,說的話卻銳利扎人:「 
    你們在城裡眾所注目的客店內坐鎮,怎麼可能發生意外?你以為天道門的殺手是強 
    盜,敢公然在城內大庭廣眾中殺人放火嗎?」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徐義拍案怒叫。 
     
      雍不容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大踏步到了坐在上首的徐義身旁,劍眉一軒冒火 
    了。 
     
      「徐老三,你給我聽清了。」雍不容右手的手指尖,幾乎要觸及徐義的界尖: 
    「我辛苦地親自城內城外奔忙探消息,你卻躲在客店內納福,竟然派人監視我,你 
    到底是敵人還是朋友?」 
     
      「怪只怪你行動詭秘。」徐義理直氣壯怒叫:「老實說,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麼 
    鬼,我不信任你。」 
     
      「去你的!」雍不容嗓門更大:「你不信任我,我還不信任你呢!至少我的消 
    息是正確的,你呢?」 
     
      「我……」 
     
      「你查出某一個天道門的殺手躲在何處?說呀!」雍不容咄咄迫人。 
     
      「我正在盡力……」 
     
      「你盡力了?真的?昨晚一夜中,天道門的殺手,把臨淮的七位地頭蛇斬光鋤 
    盡,七宗血案三十二條人命,你的人不斷地向本城的蛇鼠討消息,等於是你害死了 
    這三十二個人。目下蛇鼠們一個個驚惶失措四散逃災避禍,今後你向誰付取消息? 
    嗯?」 
     
      「我不能,你能嗎?」徐義氣焰不再旺盛;「你沒有人手,完全靠地方的蛇鼠 
    供應消息,你同樣遭遇又聾又瞎的困難,所以我主張盡快趕回南京……」 
     
      「正相反,我告訴你,天道門殺不盡所有心懷激忿,誓在報復小人物,我的消 
    息來源平空增加十倍,甚至二十倍。」雍不容也冷靜下來了。 
     
      「你要我相信?」 
     
      「你不信?」 
     
      「不信……?」 
     
      「好,大家準備走。」雍不容的老毛病又犯了,說風是風,說雨是雨:「帶足 
    兵刃暗器,我帶你們去斃一些地位頗為重要的殺手。 
     
      再給他們一次措手不及的致命打擊。你不會害怕吧?希望這次你們表現得勇敢 
    些,不要讓天道門的殺手看扁你們。」 
     
      「你……」 
     
      「迄今為止,天道門還沒將你徐家的人看成敵手,這次讓他們開開眼界,除非 
    你們害怕不敢去。」 
     
      又一次激將法,老掉牙的老方法還真管用。 
     
      「雍大哥,我敢去。」龍姑娘及時加上一把火:「我和爹這就回房準備。」 
     
      徐義兄妹還能不去? 
     
      這次,他們從北門出城。 
     
      雍不容仍然領先而行,仍然穿了一襲青衫,但不同的是將衣袂掖在腰帶上,增 
    加三分不倫不類的斯文又潑野、不像文士而像打手的野性。 
     
      尖刀藏在衫底,撩起的衣袂下端可以看到鞘尖,一看就知不是好路數,有意吸 
    引有心人的注意。 
     
      他已成為鳳陽地區的暴風雨中心,江湖朋友與鳳陽地區牛鬼蛇神注意的焦點。 
     
      徐家兄妹也聲雀鵲起,成為江湖朋友心目中抗拒天道門的主將。 
     
      碼頭以淮南渡為中心,大小十餘艘官營渡船穿梭往來。 
     
      在後面十八步的徐家兄妹,以為雍不容要乘船過河,殺手們將主力藏在河對岸 
    ,夜間利用小舟往來十分方便,可以避免受到雍不容再次致命的突襲。 
     
      豈知雍不容僅在渡頭逗留片刻,便急急向東走,走上了至東鄉的大道。 
     
      徐霞頗感困惑,帶了兩侍女趕到前面去,與他並肩而行,神色頗感不安。 
     
      「不容哥,你到底要到何處找天道門的殺手?」徐霞關切地問。 
     
      「不久自知。」他笑笑向前一指:「兩里外,有一條小徑向北行,你知道這條 
    是下南京的大道,南京來的殺手們不會躲到城裡潛伏,預防退路被堵截。 
     
      隱伏在這一帶,可以進退自如,仇敵的眼線更難接近,所以我知道他們躲在這 
    一帶策劃暗殺我們的陰謀。」 
     
      「哦!你以為天道門南京來的重要人物,就匿伏在這附近呀?」 
     
      「重要人物不在這附近。」 
     
      「那你來……」 
     
      「先剪除羽翼拔掉爪牙。」 
     
      「你說話好像真真假假令人困惑,既說南京來的殺手藏匿在這一帶,又說重要 
    人物不在這附近……」 
     
      「因為必須見到這些人,才知道他們的底細。」 
     
      「你好像並不太清楚。」 
     
      「當然不可能完全瞭解。」 
     
      「你好像喜歡白晝行動。」 
     
      「與你們江湖人夜間活動的習慣不同,因為我不算是真正的江湖人。白晝活動 
    最大的好處。是一網打盡的機會增加。 
     
      上次朱家大院未竟全功,大自在佛幾個首腦漏網,我不希望再發生這種錯誤。 
    夜間暗器的威力最可怕,我不想讓他們鬼鬼祟祟地傷害到我們的人。」 
     
      「夜間我們的暗器同樣威力倍增呀!」 
     
      「但在經驗與技巧上,你們差得很遠,他們都是經常使用的專家,用短處與他 
    們的長處拚命,犯得著嗎?」 
     
      談說間,到了小徑分道處。 
     
      「腳下加快些。」雍不容突然向後面的人高叫:「保持分組而行,小心路旁有 
    人暗算,走!」 
     
      不管後面的人是否跟來,他健步如飛進入小徑。 
     
      一里,兩里……路右出現一座小農莊,莊牆高約丈二左右,莊門樓上的木匾。 
    三個朱紅大字清晰入目:沈家莊。 
     
      莊不大,約有三四十座房屋,是鳳陽地區的最普通小農莊,通常住戶都是同姓 
    的人家,團結力強,不歡迎陌生人進入,莊牆的功能一是防匪,一是防洪,而防洪 
    是首要的目標。 
     
      因此磚上築的莊牆特別厚實堅牢,牆頭可以走馬或建碉樓,遠看就像一座小城。 
     
      平時,莊門不可能派隊把守。今天,竟然有兩個一握槍一持棍的大漢,站在大 
    開的莊門中間戒備。 
     
      距莊河小徑岔道口約半里地,雍不容腳下一慢。 
     
      「諸位。」他向身後的人大聲交代:「在對方動手之前,諸位務請保持冷靜, 
    由我與他們打交道,該動手時我會打招呼的。」 
     
      「咦!不容哥,不是要打他個措手不及嗎?」跟上的徐霞眼中有疑云:「怎麼 
    又改變主意了?」 
     
      「方式與技巧如果依樣葫蘆,或者一成不變,天道門的殺手豈不看穿我們了? 
    聽我的,沒錯。」雍不容不多加解釋,昂首闊步折入通向莊門的小道。 
     
      兩個把門的莊丁,不勝驚訝地目迎昂然而來的二十四位男女,本能地兩面一合 
    ,緩進數步槍棍作勢發招,攔阻的意圖十分明顯。 
     
      「站住!」 
     
      挺槍戒備的莊丁終於沉不住氣:「幹什麼的?本莊不歡迎外人亂闖。」 
     
      花槍隨時皆可能吐出,槍勢已完全控制了雍不容,鋒尖距他的胸口不足半尺, 
    一個莊丁也具有如此渾雄的氣勢,與臉上的樸實憨厚的面容毫不相稱。 
     
      「我們要在貴莊歇息,討些茶水買些食物。」雍不容和氣地表明來意:「要不 
    了多少時刻,就離開到縣城投宿,我們是過路的旅客。」 
     
      「旅客?」莊了冷笑:「這裡到縣城不過五六里,片刻使可到達。本莊不歡迎 
    陌生人……」 
     
      「不管你們是否歡迎,我們一定要借貴莊歇息。」雍不容堅決地說:「即使需 
    要打進去也在所不惜,我們的人都帶了刀劍,你希望貴莊辦喪事嗎?」 
     
      徐義大感驚訝,雍不容一點也不像來尋仇的,卻像有意在這座莊子生事呢! 
     
      「雍小哥另有用意,請不要過問。」千手飛魔似乎看透了徐義的心意,低聲阻 
    止:「在事故仍未發生之前,冷眼旁觀有其必要不是嗎?」 
     
      「他在有意向無辜的村民引發事故……」徐義氣憤地說。 
     
      「是嗎?」千手飛魔冷冷一笑:「你連這點耐心都沒有,不會有意拉他的後腿 
    吧?」 
     
      「龍老伯……」 
     
      「耐心看結果吧!」 
     
      莊丁被雍不容強權的態度所驚,再一看二十四個男女都帶了刀劍,不敢再撒野 
    ,驚惶地向後退。 
     
      「你們等一等,我得請示莊主才能決定。」莊丁的口氣仍然強硬,但色厲內荏 
    :「老六進去稟報。」 
     
      持棍的莊丁應喏一聲,轉身拔腿便跑。 
     
      「應該的,這是你的責任。」雍不容重新恢復友好的神情:「我們不是強盜, 
    不希望真的拔刀劍殺進去,這裡畢竟是有王法的地方。」 
     
      在莊門口,可以看清莊內的情勢,房舍錯落,泥土路直達莊中心的廣場,北面 
    就是莊主的宅院,建了院門與及供車馬出入寬闊角門,頗有氣概。 
     
      稟報的莊丁進入莊主的院門後不久,近莊門的一座大宅出來了一群人。 
     
      三男三女,每個人都背了行囊。另五個村夫打扮的人,打躬作揖送客。 
     
      相距在百步外,莊門外的人無法聽清所說的話,但卻可從雙方的舉動,知道是 
    主人與親信人員客氣地送客。客人就是六男女。 
     
      雍不容虎目中神光炯炯,遠遠地審視所有的人。 
     
      主人五個人,一面走一面笑談甚歡,送客人出莊,表情顯得相當熟絡。 
     
      漸近莊門,客人六男女的注意力,被莊門外的景象所吸引,腳下速度不變,但 
    不再神態自若。 
     
      雍不容的虎目中,突然湧起喜悅的表情。 
     
      三男三女六個辭行的客人,身材高矮不一,但打扮確是本地的村夫婦,頭上青 
    巾裹發,身上穿租布衫裙,大包裹卻像長程外地旅客,面孔留下陽光的遺痕,像貌 
    平庸毫不引人注意。 
     
      「呵呵!諸位的易容術非常的高明。」雍不容老遠便笑吟吟地主動打招呼:「 
    難怪尊稱為宇內十大怪傑中,最神秘的怪傑,幸好在下也對化裝易容術學有專精, 
    不然必定失之交臂了。」 
     
      六男女客人與五個送客的主人,相用眼色示意,腳下略一遲疑,最後泰然向前 
    接近。 
     
      徐霞一怔,黛眉深鎖,眼中有明顯的驚訝表情。 
     
      「你認識他們?誰?」徐霞惑然問。 
     
      「楚酒狂與天都玄女,和他們的四位男女門人。」雍不容的嗓門大得深怕對方 
    聽不到:「武林朋友恩怨分明,他們大概不會忘了我從五毒三娘手中,救他們的恩 
    惠,雖則我並不想要他們圖報。」 
     
      「你的意思是……」 
     
      「他們已改裝易容,盡可以像陌生人一樣,不打招呼各走各的陽關道,他們就 
    可以脫身事外了。」 
     
      「你是來找他們的?」 
     
      「有一半是。」 
     
      「為何?」 
     
      龍姑娘本來站在後面遠處,這時臉罩濃霜上前走近。 
     
      「因為他們恩將仇報。」龍姑娘的嗓門也大:「他們殺掉五湖遊魂和五毒三娘 
    ,利用五毒三娘的奇毒,在迎春閣粉頭春桃的房中,扮粉頭暗算雍大哥,將雍大哥 
    送入天道門的殺人秘窟……」 
     
      「糟了,絮絮,你誤了大事。」雍不容急叫:「洩露了天機,得大費手腳了。」 
     
      本來裝得泰然自若向前接近的十一個男女,突然轉身飛掠而走,把戲被拆穿, 
    不可能走近施展詭計,再不走豈不是天字第一號大笨蛋? 
     
      心虛逃走,等於是承認了罪行。 
     
      一聲長嘯,雍不容狂風似的搶入莊門。 
     
      「老規矩,老夫在莊門把關捉漏網之魚。」千手飛魔不跟入,把住了莊門,而 
    且手一揚,一枚無形無影速度驚人的飛錢,把退在一旁挺槍戒備的莊丁射倒了。 
     
      莊中各處本來就不見有人走動,這時傳出一陣關閉門窗的聲浪。 
     
      片刻間,全莊死寂。 
     
      楚酒狂主客十一男女,已經躲入房舍內失去蹤跡。 
     
      偌大的莊院,房零落,要逐戶搜索談何容易? 
     
      而且入屋搜尋敵暗我明,暗器的威力倍增,一個三流小人物,擊斃一個一流高 
    手是常有的事。 
     
      雍不穿拒絕徐義兄妹搜屋的要求,重施故技要眾人準備火把燒屋。 
     
      不僅徐家兄妹吃驚,龍姑娘也不以為然。 
     
      「雍大哥,我們怎能在村莊放火?」龍姑娘惶然問:「火一起,鄰村救火的人 
    趕到……」 
     
      「鄰村救火的人趕到,我們已經把天道門地位頗為重要的人宰光屠絕了。」雍 
    不容的嗓門像打雷;「天道門的殺手泯沒人性,昨晚一夜之間,屠盡了臨淮七位地 
    頭龍,他們能殺,我們也能,必要時扮強盜並無不可。」 
     
      放火燒村莊並非天地不容的大罪惡,我本人就綽號叫天地不容,把他們燒出來 
    為世除惡,日後也少死一些無辜。」 
     
      「好吧!我贊成。」龍姑娘在他的話中,領悟出某些她意會的含義,立即改反 
    對為贊成。 
     
      在某些意境中,兩人心神的默契逐漸達到合一境界,有些人相處一輩子,也格 
    格不入無法融會。 
     
      「我反對放火。」徐霞就無法苟同他們的舉措。 
     
      「那你為何不站到一邊涼快去?」龍姑娘黛眉一挑,語氣充滿火藥昧。 
     
      「你說什麼?」徐霞氣往上沖。 
     
      「你知道我說什麼,不是嗎?」 
     
      「可惡!你……」徐霞憤怒地伸手拔劍。 
     
      「不許吵!窩裡反嗎?」雍不容沉叱:「天道門一些重要人物,包括大自在佛 
    與天風散人,與及南京來的一部首腦,就躲在這座莊子裡。這些武林敗類卑劣的殺
    手,從不重視個人聲譽,像老鼠一樣躲得穩穩地,不放火能把他們驅趕出來嗎?反
    對的人請退。還來得及。」 
     
      「高大哥,他們反對你要做的任何一件事,你不覺得奇怪嗎?」龍姑娘突然提 
    出爆炸性的問題:「似乎你所堅持要做的事,都必須經過一些波折,他們都在不得 
    已的情形下才同意的,這裡面似乎疑雲重重……」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徐義出頭干預了:「我所反對的是你不該和他站得太 
    近,你本來和我有聯手的協議,卻完全聽他的擺佈唯命是從,所以任何事我都要反 
    對,我討厭他那種司令人的嘴臉。」 
     
      「原來是嫉妒心理作怪呀?」雍不容笑了:「在南京時,我和絮絮同過生死患 
    難,合作無間默契圓熟,那時你我就已經水火不容了。 
     
      要不是沖絮絮份上,我會幫你對抗天道門呀?我又沒發瘋。你根本就沒有抗拒 
    天道門的能力,要是不滿我的司令人嘴臉,你為何不自己做司令人去找天道門的人 
    ?」 
     
      「我當然會自己去找。絮絮。我們走,到莊外去等,決不能扮強盜放火殺人。」 
     
      「我不會跟你走,你請便吧!」龍姑娘堅決地說:「天道門其志在我,我不想 
    跟在你後面,等殺手們來要我的命,我要和雍大哥與天道門轟轟烈烈拚一場。在南 
    京,我和雍大哥出生入死,我信任他。」 
     
      「徐老三,今天是你與天道門殺手,真正面對面決算的最好機會,也是你表現 
    幫助龍姑娘保護你南京徐家威望,一舉兩得的機會。」 
     
      雍不容沉聲說:「除非你和天道已取得江湖兩分天下的協議。我鄭重地告訴你 
    ,天道門也許在短期願意遵守協議容忍你徐家存在,但雙雄不並立,早晚會連根拔 
    掉你徐家的南京基業。 
     
      我見識過天道門的絕頂高手,老實說,你徐家還不足與天道門爭雄,即使你一 
    家老少具有不為世人所知的奇功秘學,今天不剪除他們的羽翼,以後不會有機會了 
    ,閣下。」 
     
      「雍大哥,時不我留,準備放火。」龍姑娘一跳兩丈,開始尋找引火物。 
     
      徐義正想跟上阻止,雍不容晃臂面攔住了。 
     
      「你如果不參予,請立即退出莊外,不要扯我天地不容的後腿。」雍不容聲色 
    俱厲:「天道門格殺的名單中有我,有龍老伯父女,卻沒有你徐家的人在內,我正 
    感到奇怪,可能你已經秘密與他們取得某種協議。 
     
      在我沒發掘出真像之前,我會保持適當的友誼,你如果表現得像個懦夫,可以 
    打退堂鼓。如果想礙我的事,我會讓你後悔八輩子,不信你試試看?最好不要試。」 
     
      「混蛋,你以為你吃定我了?」徐義惱羞成怒,暴跳如雷。 
     
      「你最好自愛些。」雍不容虎目怒睜冷電四射,雙手叉腰一步步向前逼進。 
     
      徐霞急忙從中插入,換上了動人的笑容。 
     
      「不容哥,我想,你們爭吵的原因實在無此必要,是嗎?」徐霞向龍姑娘一指 
    :「我想,龍小妹似乎做得過份了些,畢竟她與我三哥訂有終身之約……」 
     
      「是嗎?除了終身之約以外,其他協議是什麼?」雍不容毫無退縮的意思。 
     
      「他們之間的協議,用不著第三者過問,是不是?」 
     
      「憑我與龍姑娘的交情,我有關心她的義務。另一件協議,是徐老三必須幫助 
    她對抗天道門,沒錯吧?徐老三,你否認嗎?」 
     
      「我為何要否認?」徐義沉聲答。 
     
      「天道門的重要殺手就躲在莊子裡,你居然反對她將殺手趕出來,是怎麼一回 
    事?」 
     
      「不能用放火的惡毒手段殘害無辜的村民……」 
     
      「你打算怎辦?」 
     
      「這……」 
     
      「跪下來磕頭請他們出來?」 
     
      「你……」 
     
      「徐義,你走。」龍姑娘厲聲說:「你放棄抗拒天道門,你我的協議,就在你 
    轉身退出第一步時取消,毀約的人是你。」 
     
      「我等你向後轉。」雍不容嘿嘿陰笑:「我是目擊的證人。」 
     
      「算了,不容哥,你也未免太過份了,你在存心破壞他兩人的感情,準備渾水 
    摸魚,你不會成功的。」徐霞似笑非笑將雍不容推開:「三哥,我們準備引人物。」 
     
      莊內到處都有引火物,柴草堆每家都有。所有的人一起動手,搬柴草堆放在兩 
    側的屋門口。 
     
      居然沒有人出面阻止,似乎真是個廢莊。 
     
      「我來放火。」雍不容大聲說,用火把子徐徐點燃手中草束札成的火把。 
     
      火把的火焰剛升,莊中心的廣場人影紛現。 
     
      三個戴黑頭罩穿黑袍的人,腳下如行雲流水飛掠而至。 
     
      後面,果然有大自在佛與天風散人跟來,另有六名壯漢。 
     
      楚酒狂與天都玄女,已恢復本來面目,各帶了兩名男女弟子。 
     
      女弟子小佩小英,改穿了勁裝,臉上的易容藥已經洗掉,清麗的面龐比往昔扮 
    女花子截然不同,英氣中隱約流露出動人媚態。 
     
      另有十二名高矮不等,年齡在四十上下的黑勁裝驟悍大漢,以及黑勁裝女人, 
    每個人除了隨身的刀劍與刃之外,兩肋下各有一隻特製的貼身革囊。 
     
      這才是以暗器殺人為主,真正的天道門大規模出動時,無敵的殺手群本來面目 
    ,除非絕對必要,決不與對方逞英雄拚武功高低,應付人手眾多的仇家,就需要將 
    這批無敵殺手出動,行快速絕倫毫無感情的慘烈搏殺。 
     
      也就是多年來那些名滿天下的正邪道高手名宿,不敢向天道門興師問罪的原因 
    所在:誰也禁受不起殺手群的慘烈報復。 
     
      今天,終於被迫公然露面了。 
     
      二十九比二十三,天道門的殺手在人數上佔了上風。 
     
      「哈哈哈……」雍不客丟掉火把仰天狂笑:「我以為你們不出來呢!總算出來 
    了,很好,很好。」 
     
      他示意自己方面的人向後退,退至接近莊門的廣場,地方廣闊,是搏鬥拚命的 
    理想所在,不怕有人躲在暗處施放暗器,四周沒有藏身的地方。 
     
      「你比本門的殺手更狠更毒,居然無所忌憚地放火焚莊。」為首的黑袍人站在 
    三丈處厲聲說,唯一露在外面的一雙怪眼冷電森森,殺氣湧騰。 
     
      雙方的人各自列陣,由雙方的主事人,在陣中心先打交道。 
     
      「如果你們不出來與在下光明正大地相決,我天地不容一定會放火的,反正沈 
    家莊出了任何意外,都由貴門負責,在下一點也沒感到內疚,更談不上狠毒,你心 
    裡明白,不是嗎?」 
     
      「老夫明白什麼?」 
     
      「哈哈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雍不容在對方二十九雙怪眼兇狠怨 
    毒的注視下,神色竟然出奇地輕鬆,說的話清晰入耳:「沈家莊的莊主沈鴻圖,另 
    有一個在江湖鬼混為非作歹的身份,叫十方土地陳仲達,是大自在公子的好朋友, 
    但大自大公子並不知道他叫沈鴻圖。 
     
      逼大自大公子替你們興風作浪,就是這位沈莊主在牽線。大自在公子在最後一 
    刻醒悟,手下死傷殆盡意欲遠走高飛,沈莊主這才道出身份,逼他帶了你們的天煞 
    使者懾魂雙煞計算我,被我和徐姑娘幾乎屠了個精光大吉。 
     
      他逃過江,卻逃不過沈莊主的控制。 
     
      我知道他的底細,所以知道你們必定躲在他的莊院裡,要製造一舉搏殺我們這 
    些人的先機,我只好先發制人來找你們啦!你們三位,可否亮你們在天道門的地位 
    身份?大概不會比副門主差,應該是副門主所說的三護法,對不對?」 
     
      「果然是你殺了本門的副門主,你該死一萬次!」黑袍人厲叫:「如不將你化 
    骨揚灰,何以慰本門被你殺死的弟兄於九泉?」 
     
      「來吧!我等你。」雍不容豪情大發,解腰帶脫掉長衫:「你們要是一個一個 
    上,在下給你們公平決鬥的機會。一擁而上,我天地不容奉陪。」 
     
      脫掉長衫,他的打扮令人望之心驚。 
     
      青緊身,外面加了一件奇形怪狀的皮背心,背心下端是兩只鼓鼓的袋,上端是 
    兩排斜伸的飛刀插,都是造型怪異的鴛鴦薄刃不加定向穗的柳葉刀。 
     
      雙小臂有皮護套,各有一圈雙鋒扁鑽。 
     
      雙腳的大腿側,也有革袋系牢,各插了一排鐵翎箭,箭鏃不帶倒鉤。 
     
      所有的暗器,都沒有定向的穗或絲與綢,全是重心固定在一端的利器,發射的 
    勁道夠的話,對方根本無法看到形影。 
     
      他這一身暗器,只算看得到的部份,假使每一枚暗器可以收買一條人命,最少 
    也可以殺死六十個人,隱藏在內的還不知有多少。 
     
      他將尖刀塞在皮護腰的插袋內,刀不至於影響他的手腳活動靈活。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龍姑娘高叫,猛地一躍而上與他並肩一站:「看誰 
    是應劫在數的人。我千手飛魔的女兒,天地不收龍絮絮,誰要是想倚眾群毆,本姑 
    娘將毫不遲疑地加入。」 
     
      她小小年紀,居然敢表示要做證人。 
     
      黑袍人哼了一聲,向後面打出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手式,這才邁步逼進,手按上 
    了劍靶。 
     
      「小輩,你狂夠了。」黑袍人語音一變;「本護法就給你一次一公平決鬥的機 
    會。」 
     
      「謝啦!」雍不容徐徐拔刀:「我會十分公平地殺死你。我認為你閣下的道術 
    ,必定比貴副門主姐妹高深三倍,必定不會與在下斗刀劍武功,請全力施展吧!可 
    否光亮名號?我,天地不容雍不容。」 
     
      尖刀出鞘,是一把毫不起眼,長僅一尺八寸的普通尖刀,而且並不鋒利。 
     
      「等老夫殺死你之後,你再向閻王查問就知道了。黑袍人拔劍出鞘,卻是一把 
    桃木劍。 
     
      「原來是一個見不得人的膽小鬼。」雍不容嘲弄地說:「可知你毫無必勝的信 
    心,大自在佛幾個混蛋就比閣下有擔當有豪氣。」 
     
      黑袍人仰天吸入一口氣,猛地哼了一聲張口吐氣,頭罩本來沒留有露嘴的洞口 
    ,突然露出一張血盆大口,噴出一股異氣。 
     
      同一瞬間,桃木劍一揮,天風降臨,火星如暴雨般飄落,有若滿天流星殞墜。 
     
      同一剎那,噴出的異氣暴漲,電光一閃,響起一聲霹靂,妖風大作,天地變色。 
     
      黑袍人就在震耳霹靂中,驀爾失蹤。 
     
      雍不容也倏然隱去,光天化日之下無形無蹤。 
     
      同一瞬間,龍姑娘駭極向側扭身仆倒。 
     
      她遠在三丈外,只感到天地混沌,眼前一黑無法視物,腦門發炸神智散亂,也 
    感到可怖的風聲中,挾一種可侵骨裂肌的強勁,浪濤似的湧到。 
     
      幸而靈智尤在,驚怖地向遠處仆倒。 
     
      著地的瞬間,她感到怪勁突然消散,腰帶也被抓住,身軀毫無反抗的力道。 
     
      「屏住呼吸,凝神內視!」耳中清晰地聽到雍不容熟悉的語音,脊心被拍了一 
    掌,身軀急動,耳中但聽到罡風呼嘯,與及令她心膽懼寒的可怕怪聲。 
     
      「定下心神伏下,循我發出的叱喝聲發射暗器,千萬不要好奇抬頭觀看。」 
     
      聲落,她已安全地貼伏在地下。 
     
      三個黑袍人全部失蹤,可知黑袍人的公平決鬥承諾是騙人的,三個人全撲上加 
    入了。 
     
      灰霧飛騰,五丈方圓內不見人蹤,但灰霧並不太濃,仍可隱約透視,卻不見有 
    人在內。 
     
      走石飛沙中,三道若隱若現的奇異青虹,矢矯如龍速度令人目眩,交叉飛騰、 
    劇舞、穿梭、迴旋……如果目力奇佳,可看出青虹並非漫無目的亂飛亂舞,而是構 
    成虹網追逐某種看不見的鬼物。 
     
      霹靂狂震,加上風聲與青虹急劇劃空所發的銳嘯。天昏地暗,真有處身地獄的 
    感覺。 
     
      姑娘對雍不容的話深信不疑,儘管她已魂飛膽落。但一想起雍不容,她有了精 
    神的寄托,逐漸克服了無邊的恐懼,蟄伏在地默運神功。 
     
      「打!」雍不容的沉喝聲像焦雷,聲源就在她的左後方不遠處。 
     
      她連想都不想,更沒想到循聲發射暗器,是否會誤傷雍不容,事實上她臉孔貼 
    地,想看也看不見!也不敢看,毫不遲疑地立即向叱喝聲傳來處,揚手向左後方發 
    出三枚三稜透骨釘,手上已用了全力。 
     
      「哎……啊……」慘叫聲透雲霧風沙而出,淒厲可怖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妖人納命!」雍不容的叱喝聲發自右前方。 
     
      聲未落,她的小柳葉刀已破空飛出。 
     
      「嗯……」有人被擊中了。 
     
      「去你娘的!」雍不容的喝聲發自左前方。 
     
      這次,她的三枚回風錐落空。 
     
      驀地雷聲兩響,火光閃爍,妖風突然消失,灰霧漸散。 
     
      一切異象消失,她感到陽光曬在身上,已發寒顫的身軀感到暖意,忍不住睜開 
    雙目。 
     
      眼前清晰地看到陽光,看清泥土的形狀。 
     
      她扭頭察看,一蹦而起。 
     
      兩具黑袍人的屍體,仆倒在她的左後方和右前方兩丈左右。 
     
      雍不容屹立如天神,整個人似乎蒸騰出淡淡的霧氣,右手伸出的尖刀光華四射 
    ,鋒尖壓在唯一的黑袍人頭頂天靈蓋,左手爪虛空伸出指向黑袍人的丹田。 
     
      黑袍人的頭罩不見了,灰髮披散如鬼,直挺挺地跪在雍不容身前,從披下的發 
    隙中,可看到流著血的五官,右手仍握著沒有劍身的桃木劍劍靶,整個人像是僵死 
    了,真像個跪著的行屍。 
     
      「饒……我……」黑袍人虛脫地嘎聲哀求:「我……我回……回山苦……修… 
    …」 
     
      「不!」雍不容斷然拒絕。 
     
      一聲怒嘯,十二殺手突然衝出。 
     
      刀尖下沉,貫入黑袍人的天靈蓋。 
     
      「後退移位!」雍不容大叫,刀向上一挑。 
     
      異象出現了,被刀尖貫腦的身軀飛起。 
     
      雍不容一閃不見,黑袍人的屍體卻向衝來的十二殺手撞去。 
     
      暗器如飛蝗,十二名殺手同時用雙手連續發射各式各樣暗器,一面發射一面衝 
    進,勢如狂風暴雨,滿天全是飛行暗器的閃光,以及可怕的破風厲嘯聲。 
     
      她直覺地暴退、移位。 
     
      原先她的位置在雍不容的左側方,雍不容的後面,徐義兄妹所有的人,皆被奇 
    異的景象所驚,遠退出十丈外袖手旁觀。 
     
      假使她與雍不容沒有神意相通的默契,必定與雍不容采同一方向後退,必定被 
    暴雨似的暗器群波及。 
     
      她退的方向,則是以自己的位置為基準,暴退出三丈外,與殺手們進攻的方向 
    成直角,因而脫離攻擊的主軸更遠了。 
     
      再左移位,速度如流光逸電。 
     
      她快,雍不容更快,她感到身形高速移動的動勢還沒停止,身側已出現雍不容 
    陡然幻現的身影,她竟然沒發現人是如何移來的。 
     
      身軀被一股不可思議的怪勁帶動,左移的速度與距離,神乎其神地突增二倍, 
    她這才發現,雍不容帶著她,向十二殺手後面的大自在佛一群人側方,閃電似的在 
    剎那間,鍥入對方的右翼。 
     
      「交叉發射!」雍不容的語音清晰入耳。 
     
      她連轉念都來不及,扭身向左連續發射致命的暗器。 
     
      視覺朦朧,她依稀看到兩群人影快速地閃動,一群是大自在佛天風散人,與楚 
    酒狂天都玄女,還有六名打扮怪異的壯漢。 
     
      另一群,則是從附近房屋內躍出的男女,由先前扮主人送出楚酒狂的五個人率 
    領,人數超過二十大關,像潮水般湧向鬥場。 
     
      她發射暗器的目標,是位於雍不容前方的人叢。 
     
      雍不容身形飄忽,雙手快速地伸縮,一道道肉眼難辨的電芒,向她的前方人叢 
    漫天飛射。 
     
      身後側,傳來十二殺手可怕的瀕死叫號聲。 
     
      百忙中她向後側方瞥了一眼,匆匆一瞥令她毛髮森立,共有六個朦朧的黑影, 
    摔倒在地掙扎、翻滾、抽搐、叫號。 
     
      十二殺手死掉一半,她不知道這些人是如何被雍不容用暗器殺死的,更不明白 
    雍不容如何能在暴雨似的暗器群中沖越、繞出的。 
     
      她直覺地覺得,雍不容並非一個真實的人同,是介乎神與鬼之間的妖魅,只有 
    妖魅才能辦得到,難怪她感到毛髮森立,他竟然與妖魅並肩殺人,同生死共患難, 
    被殺死的人的慘象,也令她感到恐怖。 
     
      慘號聲大作,她已無暇思索,展開所學閃動如飛,毫無感覺是無感情地連續發 
    射暗器,對方的暗器也從她身旁呼嘯而過,有幾枚貼衣而過的暗器,高速磨擦所發 
    生的灼熱感令她心驚。 
     
      好一場怪異的大決鬥,大屠殺,沒有人使用刀劍,沒有交手拚搏的情景發生, 
    但見人影暴亂地閃動、挪移、竄掠、滾動叱喝、尖叫、哀號、吶喊……雍不容的身 
    影,不時在她的身側乍現乍隱,從側方快速及體的暗器,皆在她自知無法躲閃的瞬 
    間突然被擊落,或者平白失蹤。 
     
      她膽氣高漲,有雍不容在旁照料她。 
     
      隱約中,她知道徐義兄妹一群人,也陷入苦戰中,直覺地感覺出他們並沒在拼 
    暗器,而是用刀劍拚搏,似乎被另一批從另一處房屋衝出的人纏住了。 
     
      終於,人群四散。 
     
      廣場方圓兩百步內,屍體零星散佈,未死的人仍在為生命作最後掙扎,傷勢不 
    致命的人痛苦地在地上向四面八方爬行。 
     
      少數人向莊外逃,多數人則進入房客舍藏匿。 
     
      莊不大,三四十座房舍卻零星散佈,不易在短期間搜遍各處。 
     
      沈家莊雖位於道旁不遠,但名氣不大,莊牆高,遠在小徑往來的行旅,事實上 
    看不到莊內的景象,而且小徑上行人稀少,莊內發生變故,外人無法知悉。 
     
      龍姑娘跟在雍不容身側,跳入一家農舍的中院,踢倒內堂門,衝入後面的一間 
    臥室。 
     
      十餘名老少婦孺,瑟縮在房角哀叫饒命。 
     
      雍不容不加理會,退出躍登瓦面。 
     
      「在牲口欄附近,錯不了。」雍不容向她低聲說。一打手式,向屋右飄降。 
     
      她也向下跳,半途獨自向左繞走。 
     
      養牲口的地方相當廣,有廊、有棚、有圈、有攔,一旁另建有放草料雜物的倉 
    房。 
     
      一般中等農家,少不了養些馬驢豬羊六畜。 
     
      她出現在倉房前的廣場,飛躍而起,砰一聲大震,踹坍了倉門再退回原處。 
     
      「你兩個狼狽為奸的妖人,還不給我滾出來?」她向堆滿草料雜物的倉房大叫 
    :「你們躲不住的,出來吧!膽小鬼,本姑娘等你們,你們三槐集的威風何處去了 
    ?滾出來!」 
     
      一僧一道本來驚破了膽,怎敢出來送死?他們的武功出類拔萃,但大自在佛的 
    妖術只會些皮毛障眼法,天風散人雖高明些,但比起三位護法白晝也可施術的道行 
    又差得太遠,驚破膽自是意料中事。 
     
      但他們怕的是雍不容,龍姑娘卻是他們手下敗將,看姑娘只有一個人,四周毫 
    無聲息,確知雍不容不曾追來,可能追其他的人去了。 
     
      大自在佛性情大暴,被罵得無名火起,發出一聲咒罵,猛地飛縱而出。 
     
      天風散人陰鷙狡詐,乘和尚憤怒地衝出門的瞬間,向下僕伏竄走,蛇一樣滑出 
    門外向左滾,速度驚人,飛快地滾入一堆草垛後隱伏。 
     
      姑娘畢竟有點心虛,她的暗器對和尚的降魔禪功根本無法造成傷害,可破內家 
    氣功的暗器,也會被反震失效,看到和尚憤怒得臉部肌肉扭曲的猙獰像貌,她難免 
    心底生寒。 
     
      「打打打……」她一面發射暗器一面後退,提前發射完全表示出必虛的狼狽神 
    色。 
     
      和尚憤怒如狂,也心花怒放,以為她心虛的狼狽神色,已表示出可怕的勁敵雍 
    不容不在此地。 
     
      雙袖起處風雷俱發,連續飛來的各種暗器,也連續向外飛逸,毫無顧忌地猛撲 
    而上。 
     
      「和尚不可前進,小心上當!」躲在草垛下的天風散人急急大叫。 
     
      眼看要撲及,大自在佛怎肯接受天風散人的忠告?勢如瘋虎般揮袖直上。 
     
      一聲驚叫,姑娘被袖風震倒了。 
     
      狂喜的大自在佛,一沖而上俯身伸手擒人。 
     
      噗一聲悶響,右肋挨了沉重的一腳,寶刃難傷的護體降魔禪功不但無法反震及 
    體的勁道,而且踢勁直撼內腑,如受萬斤巨槌重擊。 
     
      「嗯……」大自在佛驚叫,身軀左飛,側翻一匝砰然倒地,暈頭轉向滾出兩丈 
    外。 
     
      反應依然甚快,這一腳又要不了和尚的命,不分東南西北一蹦而起,眼前突然 
    出現獰笑著的雍不容臉孔,獰笑的神情可怕極了。 
     
      反應在雍不容面前仍然不夠快,身影入目,鐵拳已經著肉,沉重無比的打擊連 
    綿而至。 
     
      第一拳便擊中了鼻子,鼻尖立即血肉模糊,眼中星斗滿天,視力完全喪失。 
     
      然後左右太陽穴拳掌同合,一記力道萬鉤的鐘鼓齊嗚結結實痛擊,耳中不但聽 
    不見鐘鼓聲,甚至連打雷聲也聽不到了,耳膜破啦! 
     
      腹肋與腰背再挨了幾下重的,和尚終於衷號了兩聲,五官血出,人死了一半。 
     
      「把他塞入草垛下藏好,留給朋友取口供。在這裡等我。」雍不容向神魂剛定 
    的姑娘說,聲落人已飛掠而走,一兩閃人已失蹤。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掃描及OCRbyxmwjw,轉載時請保留此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