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在天涯


                          
                  作者:云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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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南的春天,仍然是寒風刺骨。春來得晚,中條山的一
    些山頭,仍是白皚皚地冰封未解,罡風挾著陰雨掃過平原,
    地里的麥子擠命往上長,田野一片青綠。
        這几天總算天青气朗,暖洋洋的太陽從云縫中露出笑
    臉,赶走了寒气,可愛的陽光給旅客帶來了歡愉。官道上的
    爛泥逐漸干實,車馬行走不再寸步難行,旅客們的老羊皮大
    襖不必再穿在身上了。
        三月天在這條山西南北大官道上行走,天气的确令旅客
    极感不便,時雨時晴,雨時寒風刺骨,晴時就得脫衣。往北
    走,愈走愈冷;往南行,天比一天暖和。所以帶的衣褲本
    能少,雨具也必須准備不能不帶。
        那些長行的旅客,乘馬的馬包也就特大。徒步的旅客更
    糟,背或挑的行李也就又大又沉重。
        從北面來的三匹馬和一輛客車,三位騎土的馬包就像販
    貨的單幫客那么大,一眼便可看出是走長途的外地旅人,所
    穿的羔皮外襖卻不像是單幫客。
        引入注目的是,前面的鞍袋是名貴的精品。更引人注目
    的是:三人都佩了防身的劍。
        万歷年間的山西,几乎可以用遍地萑苻四個字來形容,
    帶了兵刃走路是絕對合法的,官府不會過問。有了兵刃,至
    少可以對付一些小毛賊。
        但如果碰上大群嘯聚的強盜,假使逃不快,帶了兵刃反
    而會送命,一二十把刀劍,決難擋住蜂涌而至的盜群,結果
    只有一個:死而后已。  
        山西南部總算治安還不差,至少沒有嘯聚的盜群。這三
    位騎士帶了劍,小股盜匪真不敢撒野。  
        三騎士都是粗眉大眼,健壯驃悍的中年人,三二十個毛
    賊,看了他們的外露英气,想打劫還真缺乏勇气,不會冒失
    的用大本錢做這筆小買賣。
        大車是太原山西騾車行,行走南北的定期客車,終站是
    蒲州,往返蒲州太原,每逢一三五發車,整整要行駛半個
    月,天候惡劣就不知到底要走多少時日了。
        大車是三匹馭馬,俗稱三套車,貨運車則用三匹騾,一
    匹馬,稱四套車或騾車,不能用來赶路。
        車內大概有十至十六名旅客,車把式有兩位,普通旅客
    花不起這种高貴車資,所以乘客決不是窮苦的百姓,至少必
    須付得起卅余兩銀子的車資和食宿費。那年頭,卅兩銀子可
    以買六七畝地。
        大車后面,也有一人一騎。
        這位騎士年輕力壯,甘余歲正壯年,身材修長,穿的墨
    綠騎裝是夾緞制品,相當名貴。外面加了一体同色的油綢大
    氅,既可擋雨,也可保暖。
        人長得一表人才,劍眉虎目,留了兩撇小胡子,以增加
    成熟老練的气概,雖流露出三分英气,但气勢并不迫人,反
    而給人有和气、坦率、爽朗等等良好印象。
        馬包不大,身上也沒帶兵刃;馬鞭卻与北方人使用的
    一柱一綹皮馬鞭不同,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柳枝,軟軟柔柔
    地,可知裝飾的作用比鞭馬多,不适宜鞭馬。
        日色近午,前面里余路右出現一座三家村,一座有棚的
    食店,一座滿像樣的歇腳亭。另一座房舍前廣場很寬闊,設
    有駐車場拴馬樁,方便旅客停車駐馬。
        “前面是歇腳站。”大掌鞭扭頭向篷車內的旅客招呼:
    “歇息半個時辰,客官們可以用膳。水囊里多添些水,下一
    站卅里才能有地方供應茶水。”
        前面的三騎土,已經在食店前下了坐騎。
        官道上旅客零零星星,午間進食時光,所以路上旅客甚
    少,都已經先找地方歇息了。  
        車后的年輕騎士不急于赶路,一直就悠哉游哉任由健馬
    自由馳騁,健馬樂得偷懶,一步一頓慢慢走步。  
        忙碌了片刻,旅客調都聚集在食店的店堂進食。
        篷車內的旅客共有十五位,其中有三位婦女。所有的旅
    客,都是年在三十左右,似乎頗有身份的男女,分為三桌進
    食,三位女客占了另一桌。
        食廳寬敞,有十二副座頭,兩位車夫不在食店進食,駐
    車的房舍是車行特約的歇腳站,有人照料車夫,另有人照料
    車馬。
        食廳原有十二位旅客,各自進食似乎不是結伙而行的,
    有老有少,有几位穿了騎裝,顯然有坐騎代步。其中有四個
    人帶了刀劍,神色与舉止,皆流露出濃濃的江湖味,隨時皆
    表現出驃悍精明的江湖好漢气概。  
        三位騎士占了一副座頭,也流展出江湖豪客的霸气,說
    話中气充沛,虎目神光炯炯,說的話帶有濃濃的京腔,一听
    便知不是山西河南一帶的人,是不折不扣的浪跡江湖豪客。
        年輕騎士沒流露出江湖味,倒像一個在外看世面的豪門
    子弟。
        他腰帶上所佩的名貴精繡荷包,就是豪門子弟時興的飾
    物,脅下挂著的旅行用革囊,也比江湖人常用的百寶囊精巧
    名貴多多。
        他沒帶有兵刃,也沒系有皮護腰,不像好勇斗的豪門子
    弟,也不像老實純朴的士農工商人士。  
        他与兩名先來的中年旅客共桌,叫來羊肉泡漠,再加上
    一盤美味的神仙肉(驢肉脯),一壺汾酒,先一口便咕嚕嚕
    把一壺酒喝干,再慢慢撕著悠閑地進食。這种進食的粗野吃
    法,還真引起一些人好奇的注規。
        三位佩劍騎士也叫了酒,但一口口慢慢品嘗。
        “小二哥。”那位最年長的濃客,用帶有京腔的嗓音叫
    住了送菜來的店伙,“這里天气不錯,哦!路上旅客不多,
    這里是什么地方?”  
        “客官看到路邊那座涼亭吧?”店伙計含笑反問。
        “不錯,很壯觀,好久沒見過這种大型涼亭了。”
        “四周古柏圍繞,晉南百里內,沒有比這座更好的涼亭
    了。” 
        “是不錯。”
        “叫柏亭。”店伙用充滿自豪的神情說:“所以,咱們
    這里就叫做拍亭阜,亭東的土丘就有更好的柏樹林,更東就
    是小村。”
        “柏亭阜,名字很不錯。”旅客順口敷衍:“這里到解
    州還有多遠?”
        “解州?這里沒有……哦!客官府上是……”
        “咦!你問這有何用意?在下家住京師昌平州。”旅客
    眼中有警戒的神色;
        “這就難怪了。”店伙毫不介意微笑:“客官要問的,
    是產苦鹽的那座州。”
        “听說產鹽……”  
        “往西二里地,便是鹽池的北澤。”店伙往店門外一
    指:“在這里看不見,土岡樹林擋住了。咱們這里,客官問
    解州不會有人知道,咱們稱喊州,柏亭阜就屬喊州管轄。往
    南還有五十里左右,容官今晚一定可以赶到喊州落店投宿。”
        “喊州?”旅客笑了。
        “對,外地人稱解州,咱們叫喊州,解字讀叫喊的喊,
    不讀解。至于為什么,我也不知道,要問喊州的故老,才能
    解答這個謎。小的是平陽府人氏,不知道。”
        “呵呵!真是無獨有偶。”旅客大笑:“咱們京都真定
    府,有一座柏鄉縣,地當南北大官道。那個柏樹的柏不讀
    柏,讀搬鄉縣。你這里叫柏阜,最好改叫搬亭,會不會被
    人把亭子搬走?呵呵!” 
        一陣大笑,有許多旅客也跟著大笑。
        年輕旅客不笑,劍眉深鎖,注視出現在店外涼棚中的几
    個新到旅客。  
        隱隱傳來急驟的蹄聲,有大群健馬來自北面,不像是走
    長途,而是策馬赶路。  
        四個人,一個穿紅衣裙,外加雪白披風,風華絕代的年
    輕少女,兩位中年男女隨從,一個同樣穿了朱紅短衫褲的十
    一二歲俏丫頭、少女佩劍,男女隨從佩刀。
        由于四人手中都有精制的馬鞍,可知必定是乘坐騎而來
    的。少女穿裙,騎馬如果飛馳,裙袂飄揚,必定大有可觀,
    路人側目。  
        四人并沒打算入店,在店外向北眺望,似被大群健馬所
    吸引,好奇地駐足觀看。
       “她怎么到北地來了?”年輕旅客喃喃自語:“總不會
    是江南的糜爛生活過膩了吧?”
        蹄聲如雷,馬群漸近。
        店伙走了,中年旅客的鄰桌,一位年約半百出頭,禿頂
    凸肚佩了潑風刀的旅客,找上了中年人。  
        “在下听說過你們二位。”禿頂旅客笑吟吟地說:“三
    位從京師來,怎么走山西道?”
        “從五合山動身時,當然是走山西道。”中年旅客瞥了
    對方一眼,眼中戒意重現:“你知道咱們結義三兄弟?咱們
    眼拙,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山東褚安平。”
        “哦!、大名鼎鼎的北人屠。”中年旅客臉色一變:“久
    仰久仰。褚兄居然遠來山西……”
        “從關中來,往北面訪友。”北人屠打斷對方的話:
    “你們京都西山三霸混得很不錯,在京都有你們的地位,怎
    么离巢這么遠,出了什么事?”
        “別提了,京都愈來愈難混啦!似乎天底下的牛鬼蛇神
    全往京都擠,每個都似過江的強龍,咱們西山三霸再也抬不
    起頭,沒得混啦!只好向外發展。听說御馬監的梁永梁欽差,
    在關中神气得很……”
        “哦!你們來投奔梁欽差的?”
         “是呀!听說他監礦兼監稅……”
        “他還監兵呢!”北人屠冷笑:“關中人叫他梁剝皮,
    括得天高三尺,地流三尺血水。諸位,不要去。”
        “你是說……”
        “目下他已經福星遠去,太歲當頭。”北人屠冷冷地
    說:“不知從哪儿冒出一個叫大刺客林彥的人,正在逐一鏟
    除他那些禍國殃民的爪牙,鬧了個烈火焚天,他的腦袋即將
    旦夕不保。回去吧!諸位。這天殺的雜种太狠了,連我北人
    民也看不慣他那泯滅人性的作為。我北人屠的刀,殺英雄好
    漢顯得特別俐落,要我去殺那些良民苦百姓,我實在下不了
    手,去他娘的混蛋加三級!”
        星相家根据歲星(木星)繞天的一周(十二年),把天
    分為黃道十二官,以歲星所見的部分為歲名。但歲星運行的
    方向是自西向東,与黃道所分十二宮相反,所以為了計算方
    便,便假設出一顆太歲星,与歲星的運行相反,以便用來紀
    年。
        太歲代表人君,率領天上神祗(星主),統正方位,斡運
    時序,所以不論起造房屋,甚至建筑城油,都不能向著這顆
    假設的星,這就是所謂沖太歲。太歲所在的方位,是不可沖
    犯的凶方。起房子沖了太歲,大災大難永無窮盡。
        但太歲怕福星,所以建造房屋的人,慣例挂上“福星高
    照”的紅布,希望能讓太歲滾蛋。
        福星遠去,太歲就當頭。這是說,福去禍來了。
        “你老兄別話中帶刺好不好?”西山大霸臉色一陣紅一
    陣青,要惱差成怒了:“你從關中來,八成儿是投奔梁欽差
    被拒絕了,所以……”
        “放你的狗屁!”北人屠投箸而起,禿腦袋一陣油光,
    表示冒火了:“太爺從山東殺到河南,一向獨來獨拄,憑手
    中刀稱雄天下,從不低三下四听人使喚。為禍山東的馬監馬
    欽差,肆虐淮揚的陳欽差陳奉,太爺都曾經宰了他們不少泯
    滅天良的爪牙,所以才浪跡天下,依然過自由自在的快活日
    子。呸!梁剝皮是什么王八東西?他配要我北人屠,向他投
    奔?去你娘的!”’
        店堂气氛一緊,旅客人人變色。
        西山三霸如果想挽回面子,只有一條路好走:拔劍拼
    命。
        沒有人能忍受這种當面臭罵的侮辱,西山三霸當然受不
    了,三人一腳踢開長凳,變色而起。
        年輕旅客不理會店堂的沖突,吃完最后一塊肉脯离座,
    取荷包准備會賬。  
        蹄聲震耳,卅余匹健馬到了店前,卅四名騎士兩面一分,
    下馬迅速堵住了食店。  
        另─半人,控制住停車場。
        “進去!”為首的驃悍騎士,向在店門外的四位男女沉
    聲發令,態度极為強橫惡劣。  
        “你說什么?命令我?”風華絕代的少女黛眉一挑,鳳
    目帶煞:“你們這么一大堆人,是晉南哪一路的強盜?斗
    膽!”
        話說得驕傲凌厲大膽,十余名聲勢洶洶的騎士,全都臉
    色一變,大感意外。
        江湖船友對三种人必須小心:出家人、婦女小孩、殘廢
    者,碰上這些人,有理講不清安全堪慮。
        驃悍騎士當然知道這种禁忌,可是騎虎難下,當這么多
    人面前受到一個少女的指責,臉往哪儿放?
        當然,他并不知道少女的來歷,更不知道眼前這位看似
    明艷照人,風華絕代的少女,到底是不是“少”女?反正外
    表的确像一個含苞待放二八年華的少女,絲毫不帶成熟女人
    的風情,這种剛出道沒几天的小姑娘,是很容易對付的。
        怒火沖昏了靈智,驃悍騎土不假思索地一耳光拍出。
        少女反應快逾電光石火,也一掌揮出。
        啪一聲暴響,驃悍騎士暴退了三步。
        “你找死!”少女冷此,一閃即至,纖掌再揮,驀地勁
    气如山洪暴發,傳出隱隱風雷聲。
        驃悍騎士別無抉擇,提高警覺用避實擊虛技巧接招化
    招,剎那間連封七掌,換了九次方位,最后右臂挨了一掌,
    乘机沖出丈外,臉色冷青,右手有點抬不起來了。
        這剎那間的快攻,旁觀的十余名騎土根本無法看出招式,
    一個個目定口呆,似乎還不相信領隊人被擊敗了。
        “你練了乾元真气,難怪受得起打擊。”少女其實也來
    不及乘胜追擊,全力快攻耗了不少真力:“准備了,本姑娘
    要用絕學讓你后悔一輩子。”  
        “在下也要用絕學打發你。”驃悍騎土咬牙說,不再用
    掌,雙手十指不住扣抓,傳出像是金石相擊的骨節響聲:
    “誰后悔立可分曉。”
        少女也用爪功,她的手像貓爪。
        眼看要扑上各展絕學,外圍十余名騎士突然中分,放出
    一僧一道。騎士們對兩個年已半百出頭的僧道頗為尊敬,欠身
    讓路像是恭迎主人。  
        “賢侄不可魯莽。”老道及時相阻,聲如洪鐘中气充
    沛,顯然意在示威,字字入耳如受巨錘悶擊:“乾元真气應
    付不了女施主的天玄神經。”
        “南無阿彌陀佛!”和尚先稽首念佛號,鷹目炯炯再冷
    冷意笑。“洞靈觀主好造化,造就了這么一位超絕門人,名
    滿江南七載,很少駕臨此地,想不到居然出現在山西,委實
    令人莫測高深。”  
        從外貌看,這位洞靈觀主的愛徒,的确像年華雙十的少
    女,但既然名游江南七載,那就決不可能是二八芳華的少女
    了;但是,十三四歲便聞出名號的人也不少。
        “無量壽佛!”老道也裝模作樣:“千幻夜叉霍紅姑,
    不要管呂梁天長堡的閑事好不好?女施主即使有翻天覆地之
    能,遠來山西畢竟有如龍游淺水。女施主真要管,貧道不
    才,以見笑方家的太乙魔罡,領教天玄神罡是否其有毀天滅
    地的威力。”
        千幻夜叉粉臉一變,傲气消失了一半。
        “道長想必是王屋散他乙休仙長了。”千幻夜叉手徐徐
    按上劍把,隨時可能拔劍相向:“本姑娘從不多管別人的閑
    事,我千幻夜叉不屑做俠義英雄。我不管這個冒失鬼是何人
    物,是他愚蠢地向本姑娘挑舋侮辱的。你王屋散仙唬不了我
    夜叉,呂梁山天長堡也只能嚇唬山西人。今天理字當頭,本
    姑娘必須要求還我公道,哼2”
        語气依然強硬,而且充滿不甘体的意昧。
        天下洶洶,群雄并起,各門各道人才輩出,高手名宿与
    后學之秀各爭雄長,每個人都以風云人物自居,真正身怀絕
    技的人,名號反而沒有敢殺敢闖的人響亮。
        千幻夜叉,就是這一代后學新秀中,名號響亮的風云人
    物,真才實學也佼佼出群。她不但不屑做快義英雄,反而專
    向一些俠義英雄挑戰,有些消息靈通人士,甚至知道她是一
    個极為凶殘的隱身大盜。
        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千幻夜叉不但不好惹,而且心狠
    手辣含笑殺人,對是非黑白認定与眾不同的凶魔,口碑相當
    差的怪女人,冒犯她的人結果相當凄慘。
        呂梁山天長堡在山西名气极大,天長堡堡主玄天絕劍祝
    天長,更是天下七大劍客之一,經常在天下各地走動,所經
    處腥風血雨相隨而至,背地里有人稱他為嗜血鬼王,大有取
    代玄天絕劍綽號的趨勢。
        千幻夜叉當然知道天長堡的威望,但她在江南的名頭同
    樣響亮,情勢不容許她退縮,她不是不重視名利的魔道小人
    物,而是名滿江南的名女人。
        強者相遇,勢將定上不是你就是我的絕路。
        和尚眼看要鬧僵,必須出面打圓場啦!
        “哈哈哈哈……”和尚大笑,點了點手中的禪杖以吸引
    眾人的注意:“情勢急迫,祝少堡主并沒存心招惹霍姑娘。
    一時魯莽,情有可原。冤家宜解不宜結,祝少堡主,解鈴尚
    需系鈴人,向霍姑娘道個歉,豈不皆大歡喜?老道,你就別
    煽風撥火好不好?”  
        “問題不在貧道,和尚。”王屋散仙陰笑:“洞靈觀主
    稱太上真仙,天玄神經號稱降妖伏魔絕學。她的門人號稱千
    幻夜叉,在江湖聲威遠播,在這里碰上無意中開罪她的人,
    她豈肯善罷干休?貧道總不能袖手旁觀,眼看好友的子弟任
    由夜叉吞噬宰割吧?” 
        “那就讓和尚調解吧!四海游僧自信還有調解的份量,
    畢竟和尚我与洞靈觀主是同一輩的人,而且不算陌生,霍姑
    娘不會計較老衲多管閑事吧?”  
        千幻夜叉臉色一變,有點不安。
        四海游僧曇永,天下四凶之一。這位凶僧什么都戒,就
    是不戒酒色財气。  
        王屋散仙已經是江湖朋友畏如蛇蝎的人物,四海游僧更
    令人聞名喪膽。  
        這一僧一道,顯然与天長堡的人一同前來的。
        天長堡主玄天絕劍,名列天下七大劍容之一。
        她固然自命不凡,威震江湖,但与這三個位高輩尊,武
    功超絕的名宿相較,仍然差了那么一點份量,何況身在對方
    的勢力范圍內,強龍難壓地頭蛇、她如果不肯罷休,后果是
    极為嚴重的。
        毫無疑問地,她极難聞過一僧一道任何一關。
        “大和尚,你并非管閑事,而是你們是一伙的。”千幻
    夜叉咬著銀牙說:“好,本姑娘認了。山西是天長堡的地
    盤,本姑娘這就折返河南不再北行。山与山不會碰頭,人与
    人早晚會再見的,咱們日后江湖上見。”
        天長堡主到底有几個儿女,外人無從知悉。眼前這位驃
    悍騎士,就是祝堡主的儿子祝龍。
        祝龍知道自己犯了有限無珠的錯誤,把一個威震江湖的
    夜叉,當作初闖江湖的少女,錯得不可原諒。
        “霍姑娘,在下錯了認錯。”祝龍當然不愿樹下強敵,
    日后他還要在江湖揚名立万呢,大方地上前抱拳行禮賠不
    是:“多有得罪,姑娘海涵。只因為情勢急迫,在下也是情
    急大意,事出意外,姑娘恕罪。”
        總算給足了面子,其實他大可頑強到底的,情勢對他有
    利,只要他再點上一把火,一僧一道一定可以幫他擺平夜叉
    的四個人。
        千幻夜叉心中雷亮,目下她是勢弱的一方,天長堡的卅
    余名高手,對付她并非難事,即使一僧一道不干涉,她也將
    付出可觀的代价。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千幻夜叉很高興能爭回面
    子,對祝龍能屈能伸的气度頗有好感:“既然你的事情勢急
    迫,我就不干扰你,你辦你的事好了。”
        “謝謝姑娘海量,感激不盡,告便。”祝龍權有風度地
    行禮道謝,舉手一揮。  
        已經先有四名騎士,從后門進入占据了食廳,四支劍扼
    守住四方,監視食廳的甘余名食客,連店伙計也禁止走動,有
    效地控制了食店,等侯主事人進入。
        祝龍帶了八個人,威風凜凜進入食廳,虎目炯炯,搜視
    所有的食客。食客們惊疑不安,一個個心惊膽跳,惊恐畏
    縮,等待大禍臨頭。
        年輕騎士也不例外,會了帳卻走不了啦!
        一僧一道向千幻夜叉用手勢致意,跟著祝龍進入食廳分
    別堵住兩鍘的通道。  
        看气勢不對,旅客們便知道來了強梁。
        強梁并不僅指強盜,地方的土霸官紳都可以稱為強梁。
    后一种強梁,比強盜更為可怕。
        鴉鵲無聲,所有的旅客皆變色戰栗,有如大禍臨頭,連
    一聲大气也不敢喘。
        接著進來了兩個面目陰沉的中年騎士,外表像不─起眼的
    二流打手,兩面一分,繞食堂与堵住兩端的騎士會合,死寂
    的食廳,可清晰地听到兩人的腳步聲。  
        “兩位如果不自行站起來,休怪在下不尊重江湖禮數。”
    祝龍一字一吐,精光四射的大眼,逐一凌厲地搜視每一個食
    客:“可要用粗野的手段對付你們了。你們都是大有名气的
    人物,最好不要自取其辱。”
        食客們你看我,我看你,弄不清這位气勢洶洶的強盜,
    所要找的“兩位”是誰。
        “天涯浪客与玉面狐,都是化裝易容的一代宗師。”王
    屋散仙接口:“武功超塵拔俗,名列當代的風云人物,扮膽
    小鬼實在有失身份。而且,一旦被制住,任何高明的化裝易
    容術,在查驗之下無所遁形。站出來吧!貧道保証給你們公
    平了斷的机會,不要錯過了。”
        天涯浪客雷雨,在江湖享譽甘余栽,算是黑道人物中的
    名人,神出鬼沒專向黑白道大家敲榨打油丰,知道他廬山真
    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玉面狐喬嬌,也名震江湖十余年,据說是天涯浪客的情
    婦,兩人都是化裝易容的專家,名列宗師級的人物,兩人的
    年紀都在四十上下了。
        一個半老徐娘,化裝易容再高明,被捉住之后;必定原
    形畢露,江朔朋友的查驗与迫供手法,可不介意什么道德禮
    俗。
        老道的威脅性警告,應該很有效的,可是,所有的食客
    皆無動于衷,惊惶依舊,恐懼依舊。
        片刻,仍然沒有人挺身而出。’
        天涯浪客很可能在太歲頭上動土,向天長堡敲詐,難怪
    天長堡出動了如此浩大的陣容,遠從汾州追到此地來,顯然
    志在必得。  
        “哼!休怪在下心狠手辣了。”祝龍終于發威了,凶狠
    的拔劍出鞘。
        任何人稱可以看出,他要下令揮劍擒人了。  
        卅余位食客,捉人格大貧手腳。
        可是,所有的騎士皆沒有沖上動手的打算。
        “扑通……”兩名食客無緣無故栽倒。
        片刻問,卅余名食客全倒了,倒下便失去知覺,僅有三
    四個人掙扎了几下。
        片刻間,卅二名食客全被五花大綁,一名騎土扛一個,
    店堂一空。
    
    
        目送大群押了冊二名食客的天長堡人馬遠去,千幻夜叉
    沖人馬的背影冷冷一笑。
        “咱們轉回蒲州返河南。”千幻夜叉向三個同伴大聲
    說:“免生閑气。天長堡是不饒人的,北面是他們的勢力范
    圍,那位少堡主工于心計,辦事時不希望樹我這個強敵,爾
    后他就可以全力對付我們了,走!”
        兩個車附鋅嗔玲j◢C腿衎ぁ捸@耍那簀蔔H每偷募
    屬交代?山西騾車行怎惹得起天長堡?
        几個店伙也垂頭喪气,敢怒而不敢言。
        “小姑娘,你們的确不能往北走了。”一名店伙計惶然
    勸告:“踏出解州北境,一定會有人行凶的。天長堡的人橫行
    霸道,打手眾多,剛才姑娘留經說下了狠話,那些打手……”
        “我知道。”千幻夜叉淡淡一笑,“就算那位祝少堡主
    不計較,他那些打手也不會善了。我是很聰明的,不會再給
    他們耀武揚威的机會。” 
        “姑娘午膳后再動身南返,還來得及。”
        “不必了,坐騎并沒乏力,先走了再說,我怕他們轉念
    折回來行凶。”
        四人上馬走了,四匹坐騎的确精力充沛,不像是曾經從
    解州北上,赶了五十余里長程的疲馬。
        山坡長滿了松樹,坡側是一條有雨才有水的斷崖溝,溝
    旁有不少崩坍的崖坑,正是埋尸滅跡的好地方,人往坑中一
    丟,挖崖土掩埋十分方便省力。
        十余名騎士站在坑上方,准備用打木樁的方式,把黃土
    崖壁的土向下撬。  
        坑底,已躺了十七具被打昏,還有呼吸的人体,有几個
    已經斷了气。
        每個丟下坑的人,身上精光赤條條。
        這個坑很大,埋三五十個人綽綽有余。
        十余名騎士有站有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助天,對坑底
    即將被活埋的赤條條人体,無動于衷毫不介意,天災人禍頻
    仍,民不聊生,死的人成千上万司空見慣,人的心腸都變硬
    了,硬了便失去人類的尊嚴。  
        天下各地都在鬧官逼民變,真的人命不值錢。
        兩位騎士從岡上的松樹中,又抬來一具女尸,向同伴略
    打招呼,將赤裸裸的女尸往坑底一丟,重新返回岡上的松
    林,他倆是負責送尸的人。
        “二哥,少庄主為何要把這些人都埋掉?”一名騎土向
    同伴問,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怜憫神情:“其實沒有必要,不
    是嗎?”
        “老三,你是真不懂呢,抑或是裝糊涂?”二哥冷冷地
    說:“只要留下一個活口,日后可能出大批漏,再說……再
    說……”
        “再說什么?”  
        “誰也沒見過天涯浪客与玉面狐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們
    化裝易容,扮旅客乘山西德車行的下行客車走了,誰知道哪
    兩個是他們?”
        “但還有其他旅客……”
        “宁可錯殺一百,不可縱走一個疑團,你懂不懂?真是
    少見識。”
        “畢竟太慘了,二哥。”老三黯然嘆息:“這些人都是
    老老實實的……”
        “閉上你的嘴,沒有人會認為你是啞巴。”二哥不耐地
    大聲呵責:“你那些悲夫憫人的廢話,如果讓大少堡主知
    道,會招禍的,哼!”
        “我們投奔祝庄主,已經四年多一點了,我知道大少堡
    主心狠手辣,但今天似乎比往昔更狠。”老三低聲嘀咕,怕
    被不遠處的其他用伴听到:“依我看,八成儿是牛鼻子老道
    的毒主意,他修什么他?簡直就在造孽,哼!早晚會道到報
    應的。”
        “閉嘴!”二哥深叱。
        “咦!你兄弟倆干什么?”坐在不遠處的另三位同伴,
    不約而同訝然問。
        “沒什么。”二哥支吾以對:“我這位三弟想偷懶睡一
    覺,他認為逐一問口供浪費時間,卅二個人,不知要問到什
    么時候呢!”
       “大少堡主真有耐性。”那位仁兄說:“要是我,干脆
    一起殺掉,一埋了事,反正全殺掉,定有那兩個狗男女在
    內,是嗎?”
        “你該向大少堡主建議呀!”
        岡上人影再現,另兩名騎士抬了一個赤條條的人走來。
        “哦!這一個這么快?”一名中年騎士信口問。
        “這家伙是大名鼎鼎的北人屠山東褚安平,知道身份來
    歷,還有什么好問的?所以快啦!”抬雙腳的人一面走近一
    面說:“這家伙是一條好漢,所以沒給他服用解藥,沒用
    刑,認出身份就抬來了。”
        “百毒真君武元真的散魄毒香,的确了不起。”二哥接
    口說:“名稱上說毒香,其實無色無臭,入鼻必倒,如無他
    的獨門解藥,卅六個時辰才能魂魄歸体,真可怕。”
        “人家是用毒的大師級人物,當然了得啦!”抬腳的人
    一面說,一面向同伴點頭示意,將人向坑底一拋,轉身匆匆
    走了。
        “北人屠,說起來是同道呢!”老三招搖頭苦笑:“想
    不到他!”
        “同道又怎樣?滅口重要。”二哥撇撇嘴:“他殺的人
    也夠多了,這樣糊糊涂涂死去;也算是他的造化,他應該挨
    刀的。”
        岡上,不時傳出受刑者的短促厲叫聲。
        “碰上疑犯了。”有人大聲說。
    
    
        問口供的人相當小心,先解綁將人剝光,不論男女一視
    同仁,重新上綁之后再服解藥,兩個孔武有力的騎士,將人
    壓跪在地,由主事人問口供。
        主事人有五個,并排席地而坐。中間是主要負責人,大
    少堡主祝龍。
        其他四人是王屋散仙,四海游僧,百毒真君,九州神眼
    南天祿。四人都是天長堡主玄天絕劍的好友也是這次追緝
    天涯浪客与玉面狐的主力。
        天涯浪客与玉面狐,都是大名鼎鼎的超等高手,憑大少
    堡主祝龍与三十二名打手,哪敢遠出數百里追緝?論机智与
    經驗更是差遠了。
        如果沒有這四個人同來,祝少堡主就很難應付得了千幻
    夜叉。
        擄來的人全擺放在一旁,逐一審問查驗的人才用解藥把
    人弄醒,逐一處理慢慢來。
        剝光一個人檢查是非常容易的事,一定可以查出哪一塊
    骨頭,哪一條肌肉是經過改裝的,一須一發是否加飾一驗便
    明。  
        年輕騎士是第卅一個受查驗的人,他身上任何一處肌骨
    都是正常的。
        當然,他不是女人改扮的。  
        天涯浪客与玉面狐,都是年已四十上下的人,年輕騎士
    渾身散發出健壯強韌的年輕活力,筋骨并不特別壯實,勻
    稱,強韌,線條柔和有如一頭健美的豹子,當然不可能是天
    涯浪客。
        他身上的物品,皆被一一攤放在地上:百十兩金銀,制
    錢,寶泉局的几張小額官票,旅行者的必需物品,相當完
    備。
        連一把小刀也是削樹枝用的單刃四寸刀,根本不可能作
    兵刃使用。
        唯一可疑的是路引,有五張是空白的。
        一個老江湖,身上必定有備用的空由路引。
        他終于從一片空茫中魂魄歸竅,這才發現身上加捆的牛
    筋索,束縛得全身發痛,五花大綁的滋味真令人受不了,稍
    一掙扎,脖子便被勒緊得呼吸困難。
        死囚犯上法場,如果逞英雄或扮狗熊大吵大鬧,押解的
    劊子手只消一拉索繩,死囚就吵鬧不起來了,這就是五花大
    綁的功效,十分管用。  
       “你是干什么的?”祝龍冷然盯著他,像清官大老爺問
    案,精明銳利的眼神,几乎可以看穿犯人的肺腑:“從實招
    來。” 
        看了陳列在地上屬于他的物品,他知道該怎么辦了。
        扭頭一看,一旁還躺著十一個昏迷不醒的人。
        西山三霸只剩下一個,是老三章成梁。
        “我是受雇調查西山三霸的人。”他強作鎮定,心中不
    住思索自救之道:“西山三霸,是京都西山的三個土霸頭
    頭。”
        “哦!你就是江湖道上的獵賞人?”
        “不是,在下只受雇調查,其他不關我的事。”
        “受誰的雇?”
        “京都威遠鏢局。”他充分表示合作的誠意,對答如
    流:“三個月前,威遠鏢局接了一筆紅貨,漢出京都便神秘
    失蹤,賠了七千兩銀子,几乎關門大吉。我听到一些風聲,
    暗中釘牢了西山三霸,他們月前悄悄出關,繞大同走上這條
    路,所以跟來了。猜想他們必定將紅貨請人另帶,在某一地
    方會合,已經知道走漏風聲,所以繞道出關遠走高飛。”
        “你有能耐將紅貨追回?”
        “那不是我能耐所及的事,我只負責証實他們与党羽會
    合,便通知當地与鏢局有交情的朋友,便沒有我的事了。”
        “唔!看你也不像一個對付得了西山三霸的人。你姓
    禹?吃這門飯多久了?禹秋田是你的真名?”
        “是的。”他語气肯定:“混了三四年,還沒混出自己
    的局面。我正在努力,我還年輕,本錢足。”
        “你認識天涯浪客嗎?”
        “老天爺!我哪配和大人物高手名宿打交道?就算他的
    在我面前,我也不知道他是老几。”
        他這些話,等于是承認強權,等于表明自已是微不足道
    的小人物,通常可以滿足對方的虛榮心,得意之余會放他一
    馬。
        可是,對方并不因為滿足虛榮而放任何人一馬。
        “你這种小人物,這世間實在太多了,有你不多,沒你
    不少。”  
        “在下不會妨礙諸位的事……”
        “但小人物有時也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只怪你運气太
    差,恰好闖入是非場,認命吧!”祝龍神气地說,舉手一
    揮:“把他處理掉。” 
        壓架住他的兩個騎士,一個一掌拍在他的天靈蓋上,一
    個在他的腰背踢了一腳,架起再抬了便走。
        拍天靈蓋那一掌力道可怕,足以震碎他的腦髓;腰背那
    一腳同樣凶狠,足以震散他的脊椎骨。  ”
        他被抬起時,已成了气息漸絕的死人。
        砰一聲響,他被扔入尸坑底,壓在一具赤裸裸的女尸
    上。坑底已有了甘一具死尸,雖則其中有几具還沒斷气,但
    那是一定會死的。
        他也是一定要死的,除非有奇跡出現。
    
    2
    
        這里距柏亭僅十余里,小徑向東伸三里左右,遠遠地可
    以眺望官道的情景,派有警戒監視四面八方的動靜,另派有
    人在官道附近監視可疑人物。
        十余匹健馬,向松岡飛馳而來,派在官道左近的人并沒
    發訊,可知來的必是自己人。
        松林內,審訊仍在進行。 
        已經處決了甘七個人,仍然沒發現任何一個男女,与天
    涯浪客或玉面狐相像。
        全是些不相干的人,大少堡主權龍已感到焦躁不安,應
    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怎么卻落空了?
        如果真有這兩人在內,殺掉卅二個無辜也是值得的,
    但沒有這兩個人在內,他們豈不成了攔路打劫您意殺人的強
    盜?就算自己人不會泄露真象,但柏亭阜的人鐵定會將消息
    傳出的,至少山西騾車行的人,必須對旅客家屬有所交代。
        如果有這兩個人在內,天長堡就理直气壯了,可以一日
    咬定失蹤被擄的旅客,全是天涯浪客与玉面狐的党羽,被格
    殺或者逃走了,山西騾車行只能按江湖規矩和天長堡理論,
    也理論不出任何頭緒來。
        正在盤問一個壯實的中年人,外圍的警戒匆匆奔入報
    訊,說堡主帶了人赶來了。
        十五匹健馬在林外交給警衛,雄健偉岸的堡主玄天絕劍
    執天長,帶了十四位親信男女隨從,神气地到達刑訊現場,
    接受少堡主一群人迎接。
        “呵呵呵……”祝堡主遠在十余步外便高興万分大笑:
    “儿子,你真能干,一人不損便將人弄來了,順利得出乎意
    外,呵呵!很好,很好。人呢?”
        “爹,還……還沒將人找出來。”大少堡主笑不出來,
    臉上神色尷尬:“只是……” 
        “只是什么?”祝堡主冷電湛湛的鷹目,掃過五個剩余
    的俘虜:“沒有女的?哪一個是天涯浪客?儿子,你讓玉面
    狐溜掉了?”
        剩下的五個俘虜都是男的,几個女的早已處決了。
        “的确沒有玉面狐;”大少堡主臉色很難看:“這五個
    人,是否有天涯浪客在內……”  
        “怎么一回事?”祝堡主臉色一變:“在官道警戒的人
    稟告,你已經將柏亭阜全部旅客弄來了,難道說,你并沒全
    都捉來?”  
        “孩儿的确全捉來了。”  
        “可是,沒捉到那兩個人?” 
        “這……”
        “把情形告訴我。”
        “好的……”大少堡主將經過一一稟明:“我們赶到柏
    亭阜,南面拾好來了千幻夜叉霍姑娘四個人,孩儿起初不認
    識她,几乎起了沖突……”  
        如此這般,直說至盤問口供迄今的經過,鉅細無遺一一
    說了,不時由王屋散仙与四海游僧加以補充說明。
        “唔!不太對。”祝堡主靜靜地听完,朋森森地說:
    “儿子,顯然咱們又上當了。這五個人……”
        “這一個已可斷定不是天涯浪客。”大少堡主指指那位
    赤裸的精壯中年人說:“他是太原孫家牧場的草場領班,叫
    羅四,練了几年鐵沙掌,他的手掌已可以証明他的身份,身
    份証明都是真的。另外四個也許……”
        “我要進一步知道千幻夜叉的事。”祝堡主一眼就看出
    另四個昏迷不醒的人中,不可能有天涯浪客与玉面狐:“這
    鬼女人應該不至于出現在咱們山西道上,她怎么可能遠离江
    南前來喝西北風?”  
        “堡主,去年歲梢,河南方面的道上朋友,就曾經与那
    魔女發生多次沖突事件。”四海游僧替少堡主解圍:“她轉
    來山西,是否另有圖謀無法得悉,她能在河南鬧事,為何不
    敢來山西?她白天很少露面,紅衣裙白披風是她的活招牌。
    當然,所露的決不是真面目。”  
        “孩儿親見她們從南面來,只比孩儿早到一步。”大少
    堡主接著說:“一到食店前就碰上了。孩儿不認識她,也不
    想把南來的旅客也牽連在內……”
        “你說她還有三個隨從?”  
        “是的,一個小丫頭,另兩個一男一女。”
        “不對,据為父所知,千幻夜叉如果白天出現,必定帶
    了十几個千嬌百媚的女人,每一個都可能是她的替身,但不
    會有男隨從?”  
        “唉呀!”王屋散仙第一個惊呼。  
        “千幻夜叉如果与玉面狐有交情,很可能……快!准備
    走,去攔裁她們。”祝堡主暴跳地叫:“我敢打賭,那兩個
    隨從就是天涯浪客和玉面狐,但愿還來得及。”
        一陣大亂,五個俘虜被拍擊腦門留在原地,掩埋尸体的
    事也懶得善后了,大群人馬擠命向相亭阜飛赶,善后的事留
    待爾后處理。  
        禹秋田需要奇跡,奇跡果然出現了。  
        百毒真君是當代大師級的用毒宗師,威震天下群雄側
    目,所用來制伏大批強敵的散魄毒香,即使用獨門解藥將人
    救醒,魂魄歸竅神智恢复,但毒性消散得十分緩慢,在短期
    間決難恢复体能,手腳發軟移動吃力,許久許久才能完全恢
    复活動能力。
        天靈蓋与腰脊,皆受到致命的打擊,換了旁人,一下子
    就夠了,他挨了兩下。
        假使騎士們覆土,他死定了。
        他如想從尸堆中掙扎出來,負責等候覆土的騎士怎肯放
    過他?
        騎士們都走了,他躺在尸堆中默默地凝聚神功。
        他并沒死,當他清醒后看清處境,便知道他已經踏入鬼
    門關第一步了。  
        俘虜少了一大半,為何?
        這些邊地的土霸,對待一些弱者是极為殘忍的。
        心中有了准備,他有了應變的打算。
        老天爺保佑,這些人沒有乘他昏迷不醒時,割斷他的咽
    喉或砍下他的腦袋,一定是福星正拱照著他。
        余毒仍控制他的身軀,他毫無抗拒的机會,只要有令對
    方起疑的任何行動,他必定与死神攀上了親。
        幸運的是,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誰。
        在江湖神出鬼沒四五年,上過刀山蹈過劍海,經歷過無
    數劫難,他依然活得好好地。  
        也許,他逃不過這次劫難了。
        躺在尸堆中,他默默地、艱難地,以大琱艉j毅力克服
    毒藥和打擊所加給他的傷害,小心翼翼排除万難,再三努力
    終于凝聚了將散的先天真气,再三努力引發体內的神功,以
    吸收天地的精華暫為己用。  
        如果那些候命覆土掩埋尸体的騎士在場,他很難逃過這
    些行家的眼下。  
        真幸運,騎土們呼喊著匆匆走了。
        “老天爺真可愛!”他心中暗叫。  
    
    
        柏亭阜的居民,尤其是食店的伙計,受到凌厲的盤問,
    怎敢不合作?
        其實沒有盤問的必要,千幻夜叉四個人向南走了,這是
    有目共睹的事實。  
        祝堡主不是善男信女,帶了所有的人向南窮追。
        要离開山西,往南定必須先到蒲州,然后分西南兩途。
    西走大慶關進入陝西,南走風陵渡過河到漁關入河南;’半途
    當然有許多小道,至各地城鎮躲藏。  
        千幻夜叉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逃避追蹤的手段比任何
    人都高明,如果沿途打听穿紅衣裙白披風的女人,想得到必
    定白費勁。
        江湖道上,想追蹤千幻夜叉的高手名宿不是沒有,但沒
    听說過誰成功了,追蹤到了也占不了便宜,有許多高手名宿
    就因為追上了才送掉老命的。
        因此,祝堡主唯一的本錢是倚仗人多。
        這一追,決不是短期間能追得上的,不敢派人回松岡善
    后掩埋尸体,祝堡主需要大量的人手助威。
    
    
        卅二個人,只有三個是活的。
        而唯一真正活的人是禹秋田,他最幸運。
        北人屠褚安平,也是最幸運的一個,沒受外傷打擊,僅
    中毒醒不過來。
        另一位是西山三霸的老大,鐵門神李剛。這位大霸練了
    鐵頭功,平時腦袋比石頭還要硬,運起功來甚至不怕刀砍劍
    劈。因此腦袋挨了一記重掌,并沒損及腦髓。
        腰脊也挨了一擊,幸好傷勢不算嚴重,被丟下尸坑時,
    僅昏迷不醒而已,已服過解藥,短期問仍難活動。
        半個時辰后,禹秋田离開了尸堆。
        站在尸坑旁,他心潮洶涌。
        “這筆財如果放棄,怎能甘心?”他喃喃自語。
        廿六尸赤裸裸的人体,慘絕人寰。他毫不激動,激動無
    補于事,死了的人不會因為他激動而重生,而且他看死人看
    得太多了,沒有激動的必要。
        但他的話很古怪,居然是与此事無關的“發財”。
        回到松林,找回自己的衣物。天長堡的人走得急促,不
    理會這些不值錢的死人財物。
        他把另五具尸体拖至尸坑,以免被豺狼野狗糟蹋了尸
    体,將尸体丟入,這才發現大霸鐵門神仍然活著.再一尋
    找,又找到呼吸如常的北人屠。
        大霸鐵門神容易救醒,醒來時仍然渾身虛脫活動困難,
    只能穿上禹秋田找回的衣褲,躺在一旁歇息。
        救北人屠費了不少手腳,死中求活只好不揮手段。
        北人屠終于醒來了,發現自己光赤著半躺在一株巨松
    下,挺著凸出的大肚皮,難看死了。
        看到了坐著調息的禹秋田,和躺在一旁的鐵門神,這位
    操刀殺人如屠狗,倒有几分正義感和豪气的屠夫,大感諒訝
    不知身在何處。
        “咦!這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渾身脫力?”北人
    屠臉色大變:“小子,是你計……計算了我?那……那些天
    長堡的人呢?”
        “這里是天長堡殺人滅口的屠場,一定很對你這人屠的
    胃口。”禹秋田活動手腳,語气冷冷地:“咱們在食店,中了
    百毒真君武元真的散魄毒香,帶來的卅二個人,在這里查驗
    身份,也作為屠場。”
        “屠場?這……”
        “他們去追天涯浪客和玉面狐,走得匆忙不知還有人沒
    死。你到岡下看看,尸坑里有廿九具赤條條的死尸,也許不
    久之后,他們會派人回來掩埋。”
        “哎呀……”
        “別急,追兩個脫鉤破籠的魚鳥,不是容易的事,可能
    需要咱們做做好事,找鄉民來掩埋或報官,”
        “那些狗王八蛋是這樣對待我們的?該死!”北人屠咬
    牙切齒怒叫:“糟!百毒真君的散魄毒香……”
        “很厲害,很惡毒,但你是唯一沒給你服解藥,便丟入
    尸堆活埋的人。”
        “咦!那我……我并沒中毒,只是……”
        “我救了你,還有大霸鐵門神。”
        “你……你有解藥?”
        “沒有。”
        “那你……”
        “我不能見死不救,而且也需要有活的証人,所以明知
    你這人屠不是東西,但也不得不救。有一個剛咽气的人,我
    利用他的血救了你,血中有解藥的成份。你自己知道,口中
    的咸味和血腥應該不陌生。”
        北人屠的口角,還遺有血跡呢!  
        “大霸也……也不是東西,你也救他……”北人屠不道
    謝,臉上有愧色而已。
        “他沒有你坏,所以遠离京都肮臟地,遠走他方謀活
    路。你還可以勉強活動手腳,赶快找回你的衣褲物品,如果
    有掩埋尸体的人來了,至少還可以操刀抵抗三兩下,不至于
    赤裸裸被宰。”
        “老天爺!我穿衣褲的力道恐怕也沒有了……”北人屠
    一面吃力地掙扎爬動取衣褲,一面埋怨:“這些天殺的狗雜
    种,我會回報他們的。”
        “你這一輩子也進不了天長堡回報他們。”大霸鐵門神
    有气無力地說諷刺話:“以往你所屠殺的人,都是一些勢孤
    力單的一二流貨色。天長堡主玄天絕劍,卻是超等中的超等
    劍術大家師,你……”
        “閉上你的狗嘴!”北人屠一面穿衣褲,一面憤然叫
    吼:“太爺我也是超等的高手,刀法的宗師,去你娘的!你
    不服气是不是?” 
        “別吵了,兩位。”禹秋田制止兩人斗嘴:“赶快歇
    息,試試行功恢复精力。我到岡下找村子,通知村民來這里
    善后報官……”
        “報官?老天爺!你敢留下來打官司?弄不好你我反而
    成為涉嫌人,上法場的決不會是天長堡主。”大霸流著冷汗惊
    恐地說:“你做做好事,等咱們有了离開的精力,再去找村
    民報官,你陪他們打官司好了。我在京都鬼混,知道那些官
    老爺与惡霸土豪間的狗屁事,倒楣的一定是你我這种無權無
    勢的外地人。我可沒有上法場的胃口,這种官司穩輸不贏,
    赶快把仁義道德像扔垃圾一樣扔掉,至少可以多活几年。”
        “這是老江湖的最佳忠告,小子。”北人屠苦笑:“小
    子,你貴姓大名?”
        “姓禹,那位古代治水皇帝是本家。”禹秋田當然知道
    報官不是辦法,會惹火燒身,只想找到村民告知一切便溜之
    大吉:“禹秋田,至少路引上的姓名叫禹秋田。我只想通知
    村民便溜走,把事情鬧大,就有正大光明興師問罪的藉口。
    好,我等你們能走動再打算。”
        “你武功怎樣?”
        “還過得去。”
        “奇怪,你怎么能逃出他們的毒手?”
        “因為他們沒把我當成人物,以為一兩下就可以把我弄
    死。結果,我括得好好地。”
        “而且救了我們。”大霸咬牙切齒:“我的兩位義弟,
    卻赤身露体躺在尸坑里。這些狗王八雜种,奈何不了天涯浪
    客玉面狐,卻慘毒地殺死許多無辜,天道何存?我會索回這
    筆血債的。一定!”
        “我北人屠也不會甘休的。”北人屠一面活動手腳,一
    面凶狠地咒罵:“祝家這些狗娘養的賊王八!我會在江湖上
    等他們還債。”
        “在江湖上等,不如到天長堡去討債。”禹秋田在衣堆
    里找出一把屬于二霸的劍,試了試覺得不趁手,信手丟掉:
    “不登門討債,哪能討得到?”
        “可是……天長堡有如金城湯池,高手如云。”北人屠
    臉有懼容。
        “天長堡主在江湖行走耀武揚威,同樣帶有大群狐群獨
    党。老兄,到他家里去鬧,比在江湖枯等來得有效,天知道
    他哪一天才出去?又能在什么地方等到他?天下大得很
    呢!”
        “我……”北人屠不住搖頭。
        “我也不敢去?”大霸也明白表示恐懼:“自不量力去
    闖金城湯池,那是自尋死路。”
        “小子,你要去?”北人屠問。
        “有這個打算。”禹秋田的答复并不肯定:“天下間決
    無攻不破的金城湯池。俗語說: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
    賊的?老兄,天天防賊的滋味真不好受。祝堡主必須為了今
    天的事付出代价,我敢保証他將會天天做惡夢,大限來時堡
    坍人空。”
        “我得考慮考慮。”北人屠鄭重地說:“小子,雞蛋碰
    石頭……這……”
        “你有一輩子時間去考慮。”禹秋田冷笑。
        “你的意思……”
        “除非今后你北人屠隱姓埋名逃災避禍,不然离開這里
    之后,你一露名號,天長堡的人与他們的親朋好友,便會聞
    風蜂涌而至了。”  
        “你呢?”
        “我不會讓他找我。”
        這句話有許多解釋,意義廣泛;去天長堡上門討債。自
    然也是意義之一。
        “最好慎重些,小子。”北人屠搖頭苦笑。
        “我會的。”
        北人屠是老江湖,已經听出這句敷衍性的話,充滿了凶
    兆和殺气。
        北人屠的武功,在武林有其應有的地位,他的刀法更是
    凶狠辛辣,名列宗師級的人物當之無愧,刀一出只有一個結
    果:你死我活。所以,綽號稱人屠。也有人稱他為北地第一
    刀。
        但這位仁兄的長相,一點也沒有武功登蜂造极者的外型
    和气概,頂門光禿禿,挺胸凸胜。凸肚,表示步入暮年銳气.
    消失淨盡,行動不再靈活即將告別武林,該回家含飴弄孫享
    享清福,隨時可能中風的廢物了。  
        事實上并非如此,他依然驃捍如虎,靈活如豹,完全推
    翻人体生理的老化規則。
        他比大霸复元得更快,很可能身上的排毒功能特佳,要
    不了半個時辰,便可以起身活動筋骨了,而大霸依然委頓不
    堪,僅能勉強站立不倒而已。
        “我該動身了。”禹秋田向手腳活動漸趨激烈的北人屠
    說:“我耽心天長堡另有人前來善后,我保護不了你們兩個
    還不能全力發揮的人,所以,你們最好另找地方調息,盡快
    脫离險地以策安全。”
        “也好。”北人屠也知道不能久留:“我可以走動了,
    先离開再說。”  
        “可是,我……”大霸不胜焦慮。  
        “我砍樹做拖板,拖你走。”禹秋田慨然說:“你一個
    大枯牛似的大男人,背著走實在不雅觀……糟!恐怕來不及
    了。”  
        松岡距大官道不足三里,快馬一沖便到。
        蹄聲急驟,有馬群從東面來,沿小徑可以直抵岡下,騎
    士們正在飛馳,地面似乎也在震動。
        “咱們和他們拼了。”北人屠咬牙叫:“小子,快找一
    把劍。”
        “等到需要用劍時,我會用劍的。”禹秋田并沒有拾劍
    使用的打算。
        “我還可以一……一拼。”大霸鐵門神強打精神,拔劍
    在手往北人屠身畔靠,顯然認為北人屠的刀靠得住,年輕的
    禹秋田不可能提供保護。
        蹄聲到了岡下,一覽無遺。
        九名男女拴妥坐騎,向岡上急走。遠在里外,便可看到
    岡上松林的情景,看清禹秋田三個人,松林下不長蔓草荊
    棘,視線無礙。  
        六女三男,三位明艷剛健穿了勁裝的女郎,佩了劍外穿
    大氅,一個比一個美麗出色。
        另三個是中華婦人,打扮像仆婦,但往昔的美貌仍在,
    平添几分高貴成熟的風華,所穿的騎裝朴素而出色,舉動沉
    穩,矮捷的神情由蘊。  
        三位年約半百的騎土同樣出色,神目如電相貌威嚴,外
    表流露的威勢頗為攝人,一看便知是精明干練,久歷風霜的
    江湖名宿。
        三方包圍,气勢洶洶。
        “小心,不可魯莽。”迎面一方,隨在那位藍勁裝女郎
    身后,相貌威猛的人,出聲阻止女郎再迫進:“那位殺气懾
    人的刀客,是大名鼎鼎的北人屠山東褚安平。看來,光天化
    日之下,在往來大道中擄人行凶的事是真的了。可是,北人
    屠從不結伙擄人。”
        “那一位仁兄我認識。”右方那位中年人沉聲說:“京
    都的蛇鼠,西山三霸的老大鐵門神李剛,不是好東西,無惡
    不作的雜碎。”
        “先擒下他們嚴加拷問,便知道真相了。”左方一位綠
    衣女郎毫不遲疑地拔劍迫進:“看那一堆衣物,他們把擄來
    的人搶光了,連衣褲也剝下,天理不容,可惡!北人屠交給
    我。”
        先入為主,沒有人愿意講理。
        北人屠是凶殘的刀客,鐵門神是京都無惡不作的蛇鼠,
    這就夠了.
        一聲嬌叱,綠衣女郎扑上了,劍出狠招飛星逐月,吐出
    三顆寒星似的劍虹,射向橫刀屹立的北人屠上盤,無視于冷
    芒暴射鋒利無比的潑風刀擋在身前,這种刀勢可以封架從任
    何方向攻來的兵刃,甚至可以封擋暗器;
        北人居本來就憤怒如狂,一聲虎吼,刀气乍起,刀光閃
    電他的錯出,錚一聲斜架住來劍,扭身切入一刀反擊,快跑
    電光石火,刀光狂野地光顧綠衣女郎的右肋。
        女郎反應奇快,左移一步反手就是一劍斜吐。北人屠刀
    沉力猛,也僅能將劍震偏八寸,這一劍更為快速,更為神
    奧,劍已看不見形態,幻化為一道激光,光一現便到了北人居
    的右腰肋,北人屠根本不可能躲開這神乎其神的快速一劍。
        側方人影乍現,像是突然幻現的。
        旁觀者清,其他八男女同時發出惊呼。
        劍气澈体,北人屠膽為之落,做夢也沒料到一刀落空,
    反而讓劍從不可能反擊的方向及体,護体神功根本擋不住如
    此凌厲的劍气,便知道這一劍他難逃大劫,任何反應也無能
    為力,只等長劍入体啦!
        綠衣女即突然發現得人影乍現,也來不及有所反應了,
    只感到一只大手到了她的右肘下,握劍的手被一股無可抗拒
    的怪勁向上托,同時右脅一震,被另一只大手反掌一揮,气
    流激旋中,她被斜震出丈外。
        救人的是禹秋田,速度之快,委實匪夷所思,乍隱乍現
    便超越四丈空間,旁觀的八男女,以及在他不遠處的鐵門
    神,也是在他在綠衣女郎身側幻現時,才看清是他平空出
    現,大感震駭。
        穿寶藍色勁裝的第三位女郎,反應最為迅疾,綠衣女郎
    一退,她便一躍而上,劍如匹練橫空,緊躡在禹秋田身側移
    動,劍吟聲有如隱隱風雷。
        禹秋田抓住北人屠的左臂,閃出三丈外,將北人屠向側
    一推,俯身拾起先前丟掉的,屬于二霸的長劍。
        一聲長嘯,飽邊著激射跟至的劍光,吐出千朵白蓮,每
    一朵白蓮都發出懾人心魄的眩目激光。  
        雙劍接触,竟然不曾發出金屬的鏗鏘撞擊聲,而擊出像
    是鼓風入耳的怪异嘯吟,女郎的劍急切地外崩、疾退,斜
    蕩,眨眼間便退了兩丈余。
        “小心他的劍!”一位中年人惊叫:“不要……”
        女郎身陷危局,同伴當然有搶救的義務。中年人的意
    思,是阻止其他的人接近,可惜叫晚了。 
        藍影在左,綠影在右,兩位女朗同對搶出,同時到達,
    配合穿寶藍勁裝女郎的劍,三劍齊聚,韻气發放怒濤山洪,
    行雷霆万鈞的致命一擊。  
        一朵朵白蓮似的激光再現,四劍乍合。
        罡气迸爆,電气火花像滿天煙火旗花,這次射出了金鐵
    交鳴聲,利器破風的尖厲銳鳴,令人聞之頭皮發麻,心膽俱
    寒。  
        狂風卷起了半尺厚的松氈,像一陣黃褐色的煙霧,亂了
    旁觀者的視線,當事人更是眼前松葉亂舞。  
        三女分向三方暴退出丈外,手中劍光華熠熠,但舉劍的
    手呈現不穩定,三女的馬步也虛浮。  
        罡風乍斂,松葉落定。  
        場中心,遺留著一個劍靶。
        劍身已碎成百十段碎屑,隨風散出五六丈外,擊打著核
    樹枝干,發出令人心寒的擊打聲。
        禹秋田失了蹤,地下沒有血蹤,沒有破爛布帛,沒有斷
    手殘肢。
        “老天爺!”北人居臉無人色,握刀的手在發抖:“這
    ……這是傳聞中的天殘劍術,可以分裂人的肢体。他……他
    是傳聞中的神……神秘复仇客,我……我有眼不……不識泰
    山。”  
        “不是傳聞;是事實。”那位阻止兩女上前而未能如愿
    的中年人,說話聲調不穩:“确是可怕的天殘劍術,每吐出
    一朵激光,都有分裂肢体的技巧。奇怪!神秘复仇客是只問
    是非,不講情法的天下怪杰,怎么可能与你這种人神共厭的
    屠夫,走在一起做擄人打劫的強盜?”
        “放你的狗屁!”北人屠大罵:“大爺卅二個人,在柏
    亭阜食店午膳,被天長堡的人入店行凶,由百毒真君武元真
    那混帳東西,先施放散魄毒香,擒來這里查驗是否天涯浪
    客和玉面狐,每個男女都在這里脫光衣褲嚴刑迫供,我們三
    個是死里逃生的人,至今体力仍末恢复。閣下,你到下面去
    看。” 
        “下面不遠處有一座土坑,堆了廿九具赤裸裸的男女尸
    体。”大霸鐵門神支持不住,坐下厲叫:“我大霸的兩位義
    弟也橫尸在內,我和北人屠都是被剛才那位年輕人救活的,
    我們根本不認識他。你們不問三七甘一,一口咬定我們擄人
    做強盜。柏亭阜的人,都可以証明我們是旅客,我們的馬匹
    行囊,都還留在食店里呢!你們……”  
        “我知道你們的來路了。”北人屠咬牙說:“如果我所
    料不差,武林七他女中,恐怕有你們三女在內。好,武林七
    仙女大半是俠義武林世家的俠女,另一半是邪神魔鬼的女
    儿。希望你們是武林世家的俠女,你們可以替廿九個男女旅
    客申冤了。”  
        九男女楞住了,臉色不正常。
       “但愿你們招惹得起天長堡,玄天絕劍在江湖算不了真
    正的超越高手。他們去追赶天涯浪客与玉面狐,追不上便會
    派人回來埋尸滅跡的,你們可以在這里等。如果不殺我和快
    門神滅口,我們要走了。”北人屠收刀入鞘,扶起鐵門神:
    “那小子碎劍逃走,大概不會回來幫助我們了,走吧!”
        “請等一等。”中年人居然客气地加了一個請字:“咱
    們從五台山朝山南返的,在路上听人說,有大批強盜擄人,
    所以……”
        “你們行俠只會听說?”北人屠冷笑。
        “不能全怪我們,你們兩位的口碑的确太差。勞駕,說
    明白一些好不好?”
       “其實也沒有什么好說的,這种事在天下各地都可能發
    生……”北人屠將經過一一詳說了。
        “在下抱歉,誤會諸位了。剛才那位年輕人……”
        “他也是食客之一,外表看不出任何可疑處,只知道
    他姓禹,叫禹秋田。他太年輕,至于是不是傳聞中的神秘复
    仇客,恐怕就沒有人知道了,复仇客神出鬼沒,有千万化
    身,見過他廬山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他的劍術,确是可呈現异象的天殘劍術,可以傷殘人
    体,与正常的劍術刺擊不同。”
        “如果是他,諸位。”北人屠搖頭苦笑:“他會找你們
    复仇的,几乎可以寫保票。武林七仙女都是功臻化境的武林
    新秀,武功拳劍与超絕的高手名宿毫不遜色!居然三比一向
    他下手,而且誣賴他是強盜……”
        “我們是情急救人,怎能怪罪我們?”綠衣女郎急急
    分辯。
        “你不要向我吼叫。”北人屠冷冷地說:“姑娘,你可
    以向他解釋,我相信你有机會的,他一定會找你們复仇,一
    比一你們……除非你們永遠走在一起,永遠有三比一出手的
    机會。”
        “咱們走吧!馬匹行囊還在柏亭阜呢!”鐵門神催促北
    人屠就道。
        “稱還敢到掐亭阜取回馬匹行囊?”北人屠冷笑:“你
    不是想再找死吧?被天長堡的人發現?你如果無法變成鳥,
    休想飛离山西地境,哼!”
        兩人相攙相扶,狼狽地下岡走了。
        九文具女騎士愣在當地,不知所措。
        他們看過尸坑,查驗過遺留的衣物,觀察過雜亂的蹄
    痕。最后,他們奔赴柏亭阜。
    
    
        兩個老村夫,各牽了一匹小驢,驢背上各有一位老村
    婦,分馱著兩個大包裹,不徐不疾向北走。
        在這一帶,小驢是婦女們最安金的代步牲口,但必須有
    人牽著,以免小驢發起倔來反而不安全。
        誰都不會在意村夫村婦乘驢往來,那是防近村鎮的人。
    往來的長程旅客,都是人強馬壯的引人注目大爺。
        小驢向北緩進,村夫村婦心無旁 通過柏亭阜。
        相亭阜的食店与車行歇腳站,人們仍在忙亂。山西騾車
    行的大車仍在,食店的拴馬樁仍系有旅客留下的十余匹坐
    騎,鄰村來的鄉丁保正,正在与當地的人討論善后問題,議
    論紛紛莫衷一是。
        九位男女騎土已來了片刻,向店中的伙計盤問。鄉丁里
    正不敢得罪這些鮮衣怒馬,佩了劍的英雄好漢,只能在旁補
    充一些意見,不敢干涉他們的盤問是否合法。
        前來擄人的凶徒,的确是天長堡的好漢。天長堡的人不
    是匪徒,只是太原西面山區的一座民堡,堡主祝天長是太原
    版近的大爺,山西地區的風云人物,潛勢力頗為龐大,地方
    人士誰也招惹不起這位大爺。還在數百里外的解州,也感受
    到天長堡的聲威壓力。
        天長堡人多勢眾,柏亭阜的入怎知道這次主持擄人的主
    事,到底是堡中的哪一位爺?
        沒有尸体或証人留下,誰敢指証主事人是誰?官府又如
    何向太原行文追緝凶手?所以,這种事鄉丁里正大感為難,
    不知該如何是好。
        兩頭小驢通過食店,可以清晰地看到九位男女騎士的相
    貌身影。
        三位女郎一綠、一藍、一寶藍,顯得特別出色。
        “認得那些人嗎?”第一匹小驢背上的村婦,用只有牽
    驢老村夫才能所得到的語音問。
        “認得兩個。”老村夫一面定一面說:“穿綠衣的是綠
    鳳歐陽明鳳,穿寶藍色騎裝的是幻劍飛虹李春萱,武林七仙
    女中的兩個。”  
        “那個穿藍騎裝的母老虎,是針神張淑貞。”驢背上的
    老村婦說:“也是七仙女之一。哼!有一天,我千幻夜叉要
    替她們除名,憑她們這些黃毛丫頭,也配托了大號稱武林七
    仙女,真是欺人太甚。”
        “她們不會愚蠢得招惹你這可怕的夜叉,你又何苦有心
    多樹強敵?”老村夫好意地勸解:“各人頭上一片夫,一飲
    一啄皆是前定;你有你的天下,她們也有她們的道路。我天涯
    浪客口碑差,她們對我并無威脅,畢竟她們三個是頗為講理
    的人,所以我不會有把柄落在她們手上,因此我不會主動招
    惹她們。”
        “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橫不懂?蠢蛋!”化裝為老村婦
    的千幻夜叉笑罵:“就因為你我口碑太差,所以總有一天會
    与她們發生沖突的,与其日后被她們找上頭來,不如早日主
    動向她們挑舋來得光彩些。”
        “你做做好事,姑奶奶。”天涯浪客怪腔怪調:“至
    少,不要在咱們到天長堡公私兩便之前,离開這些仙女遠一
    點好不好?我知道你對付得了她們,我和玉面狐卻惹不起她
    們。”  
        “你少說些泄气話。”
        “好,不說不說。”天涯浪客苦笑:“得再盡快改裝,
    盡快赶往天長堡辦事,這樣慢吞吞乘驢赶路,委實令人心中
    冒煙。”
        “急什么呢?你和玉面狐已經按計將祝堡主引出來了,
    我的人會讓他們在大河上下奔波,短期間他決不肯甘心离
    開。咱們將從容不迫,搬光他堡中的珍寶,再回頭半路收拾
    他,我一點也不急。”
        一陣輕笑,小驢向北又向北。
    
    
        九位男女騎士出店,到了拴坐騎的廣場,一個個顯得憂
    心仲仲,懊喪已极。
        “都怪我冒失。”綠衣女即沮喪地說:“我們真該先平
    心靜气,問明經過再……”  
        “不能全怪你。”和她在一起的中年女人說:“北人屠
    是神憎鬼厭的人,誰看了也會認為是他在造孽,哪能平心靜
    气處理?”
        “伊嬸,我不能怪北人屠,他是受害人。”綠衣女郎
    有承認錯誤的勇气,轉向中年人問:“伊叔,這件事,咱們
    怎辦?”
        “好侄女,你是指哪一件事?”中年人伊叔苦笑.
        “這……”綠衣女郎欲言又止。
        “神秘复仇客?”
        “他會來找我們嗎?”
        “也許會。”
        “也許?”  
        “如果他知道是誤會,那就不會。”伊叔鄭重地說:
    “這种江湖怪杰脾气雖然古怪,但相當講理。”
        “他應該知道我們不可能是天長堡的幫凶呀!”
        “但你們都是這三四年來,名震江湖的超等高手,雖說
    情急救人不約而同并肩出手,他能冷靜地原諒你們嗎?何
    況……”
        “何況什么?”穿災藍色勁裝的幻劍飛虹不安地問。  
        “你們巳看到了廿九具尸体。”伊叔顯得心事重重。
        “是的,慘絕人寰。”
        “而且,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
        “是呀!”
        “那么,咱們是裝聾作啞,打馬南下過河呢,抑或是北
    上天長堡,替枉死的廿九個人討公道?”
        “這……”
        “李姑娘,憑咱們九人之力,撼動得了天長堡嗎?報
    官?山西哪一座州縣能受理、敢受理這种無法緝凶的公案?
    官府知道咱們是老几?女俠?你算了吧!”伊叔的話,道盡
    現實環境的無奈。
        即使解她的官府受理,他們能在這里打官司?他們又不
    是目擊証人,這种官司天知道會打多少年月?往來太原的文
    書也將你來我往,耗去不少日子。
        闖蕩江湖的人,打官司是最犯忌的事。
        “先找地方落腳,再從長計議,伊老哥。”穿藍勁裝女
    郎的同伴中年人接口說:“這件事必須慎重處理,出了事豈
    能怕事?”
        “吳老哥可有腹案?”伊叔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吳老哥的修養顯然不夠,有
    唯力是尚的霸气:“神秘复仇客也不是什么好東西,許多黑
    白道的大豪,都被他在短短的四五年中除名,所做的事并不
    孚人望,咱們用不著怕他,是嗎?”
        “至少在我們三劍一擊下,他并不如傳聞中那么了得。”
    藍衣女郎也是唯力是尚的人:“就算我們誤會了他,他應該
    加以解釋,不該逞能賣弄,救人屠示威給我們看。哼!他最
    好不要妄想找我們复仇。我們走吧!先找地方歇怠,再打听
    天長堡曲人去向。”
        “也只有如此了。”伊叔嘆了一口气說。
    
    
        小驢出了名的倔,它高興走就走,不高興你打死它它也
    不走。更糟糕的是,假使路旁出現一頭草驢(牝驢),那可
    就災情慘重,一聲慘叫亂跳亂蹦,拼命向草驢沖,驢背上的
    人那能坐得住?小姑娘老大娘不摔個半死才怪,所以需要有
    腳夫牽驢,甚至得加上只能向前看的驢眼罩才保安全。
        但它也有缺點,十分好吃,消化力特強,只要給它吃飽
    喜歡的草料豆麥,跑起來一定精神愉快,沿途再帶一些它喜
    愛的食物逗它、哄它,保証比騎馬還要輕抉寫意。
        兩個經過化裝易容的腳夫是行家,腰囊中藏了小驢喜歡
    吃的食物,兩個小驢跑起來有板有眼乖得很,速度足以媲美
    健馬的小走步。
        前面來了一位徒步旅客,臉色有點蒼白。
        千幻夜叉四個人在柏亭阜食店時,出事時人在店外,并
    沒進店,根本不知道食廳中有些什么旅客!看到路旁出現的
    禹秋田,當然不知道他是食店中的受難者之一。
        禹秋田必須返回柏亭阜,他的坐騎和行囊還在食店呢!
        他并不認識于幻夜叉,只從紅衣白披風“認為”是江湖
    人人又愛又怕的夜叉。
        但她有江湖人精明、銳利、記億力特強的眼力,一眼便
    可從所有的特征中,找出最特殊的特征牢記在心,過目不
    忘,這是江湖人必具的條件:銳敏的洞察力。
        驢背上老大娘那一雙眼睛并不老,雖則故意眯著眼半死
    不活,但臉上明顯地留著愉快的神情,半眯的眼睛也就無意
    中泄漏一些玄机。  
        路上旅客往來不絕,何需對一個不起眼的孤零零旅客提
    防?
        但旅客的神色有异,就必須提高警覺了。
        禹秋田走在路旁,一時興起便對驢背上的老大娘咧嘴一
    笑。
        一點不錯,老大娘正是店外所見的千幻夜叉。雖則千幻
    夜叉的化裝易容術极為高明,從一個美麗的十五六歲青春少
    女,突然變成五六十歲的花甲村婦,但那雙神意內效的眼
    睛,卻逃不過他銳利的法眼原形畢露。
        當然,除了眼睛之外,另有一些小象征也被他看出异
    處。比方說如從側方所看到的鼻尖輪廓,鼻子著了色加了皺
    紋,但外型輪廓仍然沒變,留心的行家仍可發現其中的异
    同。
        神秘复仇客之所以被稱為神秘,原因就是他的廬山真面
    目一直就不為世人所知。
        目下他雖然仍然是旅客禹秋田的裝扮,但他另有用意,
    必須保持目前的形象,才有向天長堡討債的正當理由,所以
    不打算加以改變。  
        這一笑笑坏了,四個人都對他陡然生出成心。
        已經相錯而過的千幻夜叉,半眯的老眼突然張開了。
        “攔住他!”夜叉扭頭向他一指,向后面的兩位同伴招
    呼。
    3
    
        官道兩端,空蕩蕩沒有其他旅客走動,不怕走漏天机,
    叫聲暴露了行藏底細。  
        后一匹小驢的牽驢老村夫;放下牽繩一閃即至,大手一
    伸,用鷹爪功抓擒,瘦小枯黃的手指,光臨他的右小臂,抓
    脈門快逾電閃。
        他突然退出路側三丈外,從對方的指尖前消失,顯現,
    似乎一動一靜之間,時間与距离已經不存在,消失与顯觀是
    同一時間所發生的事,因此看不到達三丈余空間,到底有沒
    有任何形式的物体移動。
        “咦!”四個人大吃一惊、不約而同發出惊呼。
        “他娘的!”他流里流气怪叫:“我看,今天我是沖了
    太歲,走了霉運啦!一而再受到欺侮,我到底腦子里哪根筋
    不對了。”
        “我不信邪。”老村夫定下神怒叫,再次飛掠而進,速
    度增加了一倍,伸出的爪勢也增快一倍,這次用的是狠招神
    龍爪,攻面門抓五官相當狠毒,志在傷人而不在抓人了。
        一抓又落空,禹秋田重新在路旁出現。
        “喂!你的狐狸爪子相當厲害呢!”他扭頭向僵在原
    地,失招還來不及轉身的老村夫叫:“我猜,天涯浪客一定
    怕你,弄不好你給他來上這么一抓,決不會是替他抓背痒,
    一定可以把他的一雙喜歡看漂亮女人的招子掏出來,對不
    對?”
        身旁幻現扮老村婦的千幻夜叉,一雙明眸冷電湛湛。
        “你說什么?”千幻夜叉厲聲問。
        “呵呵!你知我說什么,對不對?”
        “對极了……”
        上面雙指及胸,點向七坎大穴。下面粉腿及襠,大姑娘
    向男人動腳,下襠是致命要害,一踢就倒。上下齊出,聲出
    招及,真有如電耀霆擊,快速凶狠极為可怕。
        以快制快,千幻夜叉似乎信心十足,攻其不備,料想招
    到人倒。
        禹秋田這次出乎意外不再閃避,雙盤手上撥下拂,撥中
    點穴手的腕脈,拂及踢襠的足徑。
        一聲气爆,千幻夜叉飛退八尺。
        另一扮老掃的少女,飛离驢背凌空下扑,雙瓜箕張從天
    而降,有如怒鷹攫小雞。
        “去你的!”禹秋田笑叱,身形稍移,一手接住小姑娘
    的右手爪,向外一揮。
        小姑娘惊叫一聲,手舞足蹈飛拋出路側去了。
        扮老村夫的天涯浪客及時搶到,咬牙切齒一掌疾吐,拍
    向他的胸曰,如山內勁轟然涌發。
        禹秋田飛退丈外,哈哈大笑越野撒腿便跑。
        重新扑上的千幻夜叉,几乎將發出的強勁指力,擊中對
    面的天涯浪客,把天涯浪客惊出一身冷汗。
        指勁可傷人于丈五六左方,是屬于太陰指一類可怕的邪
    門指功。
        “不能讓他逃掉。”千幻夜叉急叫,跟蹤便追。
        “小姐,帶劍……”扮老婦的小姑娘急叫,勿勿從驢背
    的大包裹內取劍。
        天涯浪客与玉面狐更是焦急,哪有余暇取劍?不約而同
    越野狂追,前面千幻夜叉的背影已遠出卅步外了,快得駭人
    听聞。
        已經暴露了行藏,唯一的手段是滅口,怎能不分秒必爭
    銜尾狂追?他們已別無抉擇。  
        更前面,禹秋田的背影正消失在百步外的樹林內。
        小姑娘牽了兩頭小驢,也越野急走。
    
    
        這人的輕功出類拔萃,千幻夜叉更是高明,有如風馳電
    掣,站在近處几乎難辨形影。
        速度達到某一种极限,是不易看清形影的。
        可是,比起禹秋田的身法,她們仍然差了一大段距离,
    追入樹林,前面已經看不見動的形影了,林空寂寂,人不見
    啦!
        千幻夜叉傻了眼,該向何處追?
        “不能再造了,霍姑娘。”气喘如牛的天涯浪客到了,
    心虛地說:“這小子像鬼一樣飄忽變幻,憑這點能耐,他隨
    時都可以擺脫我們,追上了也討不了好,咱們四人聯手也奈
    何不了他,放棄吧!”
        “不追行嗎?”千幻夜叉不肯放棄:‘“要被他把消息傳
    出,咱們到天長堡討債的計划,真的成為畫餅了,一定要斃
    了他滅口。”
        “可是……”
        “他一定往東逃的。”  
        “那可不一定哦!”  
        “沒錯,往東逃的,東面是鹽池,他逃不掉的,咱們分
    頭并進,搜進去。”
        “好吧!也只有這樣了。”
        玉面狐到了,不久小姑娘也將驢牽到,拴妥小驢,四人
    分開齊頭向東搜進。  
        如果被追的人存心逃走,恐怕早已遠出數里外了。
        官道是從東北向西南延伸的,路東三四里,便是綿亙五
    十余里,地跨解州安邑的大鹽池。目下池已分為三段,設有
    三處鹽場晒鹽,分稱東池、中池、西池。
        鹽池不能少水,但卻又怕水,因此周圍百余里內,除了
    少數几條含有鹽質的河溪外,其他的河流溪澗全都堵起來,
    將水疏導出境外。因此接近鹽池,便可看到壯觀的堤防,以
    及無數分段的所謂攔壩牆,以堵住下大雨時各處流下的雨
    水,极為壯觀。
        鑽出最后一座樹林,百步外連綿不斷,一段段參差錯落
    的攔壩牆呈現眼前,最前面一堵攔壩牆高有丈二,上面站著
    抱肘而立的禹秋田。
        “過來吧!這里對聯手圍攻的人不利。”他向最先現身
    的千幻夜叉大叫:“我承認你們都很了不起,只是缺少武林
    英雄的气概,一動手就一擁而上,我害怕,雙拳難敵四手。
    在這里,你們無奈我何。”
        千幻夜叉气沖沖地向前接近,乘机調整呼吸。
        四個人終于聚在一起了,而且每人都帶了劍。
        到了牆下,四人左右一分要四面包抄。
        一聲長笑,禹秋風一閃不見,重現時出現在另一堵牆
    頭,手中多了一根四尺長的木棒。  
        “如果你們打算在這里和我捉迷藏,我會陪你們玩上三
    五天,怪好玩的,足以等玄天絕劍祝堡主轉回來。”他拂動
    著木棒邪笑著說:“陪美女玩捉迷藏一定很有趣,捉到了就
    是我的,來玩吧!”  
        四人知道處境不太妙,不再浪費精神,在牆下并肩一
    站,表示不再包抄。
        “你是誰?”千幻夜叉沉著地問,不再操之過急。
        “你管我是誰?我可投招惹你們呀!”他的嗓門大得
    很,理直气壯:“走在路上沒招惹誰,你們像中了邪發了
    瘋,無緣無故出手打劫,比強盜還要凶。奇怪!你們就這樣
    興頭來了就坑人害人的?”
        “少給我嬉度笑臉。”千幻夜叉怒叱:“你認識我們,
    知道我們的根底,我要知道你的來歷。”
        “不必問來歷,反正咱們無仇無恨,最好井水不犯河
    水,我不會計較你們對我的無禮挑舋。”他的話合情合理,
    外表息事宁人的心態表露無遺,但骨子里卻相當強硬:“如
    果你們繼續挑舋不肯罷手,一切后果自負。”
        千幻夜叉即使不是江湖上的頂尖人物,情勢也不許可她
    罷手。
        “你知道玄天絕劍?”千幻夜叉不死心,繼續用心計套口
    風。
        “在江湖鬼混的人,誰不知道玄天絕劍?”他神態輕
    松,但暗中隨時防備四人驟然攻擊;“那老混蛋的天長堡,建
    在呂梁山群山深處,經常帶了狐群狗党,在江湖示威。敞開
    庄門,接納一些逃災避禍,走投無路的邪惡歹徒,包庇的价
    碼大得惊人,听說住一天要十兩銀子。他娘的!請一個長
    工,十兩銀子可抵半年工資呢!他成了山西的大財主,即使
    不做其他為非作歹的事也可以發財了。”
        “听你的口气,對他毫無敬意。”
        “開玩笑,我又不是犯了大案的邪惡歹徒,也沒有大批
    的金銀找他托庇,為何對他有敬意?喂!你們想找他托庇
    嗎?听說他對奇珍异寶最感興趣,堡中建有令人羡煞的聚寶
    樓,你們帶了些什么珍寶做托庇費?”
        “你滿口胡說八道,分明是天長堡的高明眼線,你不
    死……”
        聲出光及,一道激光從千幻夜叉的左手中飛起。  
        天涯浪客三個人,似乎早与千幻夜叉有默契,也同時發
    射致命的暗器,全向相距儀兩丈左右的牆上人集中攢射,暗
    器破風的厲嘯令人聞之心膽俱寒。
        她們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武功已超塵撥俗,所使用的暗
    器必定是更為歹毒,更為可怕。
        禹秋田早巳暗中提防,向后一例,驀爾失蹤。
        四人隨暗器飛躍而上,慢了一剎那,四种暗器飛上半天
    空,就差那么一點點沒敦上。
        牆后沒有人影,禹秋田比他們快得多。
        “哈哈哈……”狂笑聲發自右方不遠處的另一座攔壩牆
    上,人影幻現,再一閃,重新失蹤。
        四個人無暇拾回暗器,各展超絕輕功狂追。
        窮追了老半天,鬼影俱無。跳上池堤舉目四顧,開辟的
    一座座小晒鹽池水滿人絕跡,春天不是晒鹽天,晒鹽人都不
    在場。  
        “罷了!這人有意作弄我們,咱們天長堡之行,前途多
    艱。”千幻夜叉不得不服輸,失望地往回走。
        “也許不是天長堡的人。”玉面狐跟在后面說:“天長
    堡的确庇護了不少邪惡凶魔,但那些人不會离堡隨意走動。
    祝堡主的得力爪牙都是武功惊人的高手,但絕對沒有如此高
    明的人甘心做他的爪牙。霍姑娘,我敢斷定這人對我們天長
    堡之行,沒有威脅。”
        “我覺得万分惊訝。”天涯浪客臉上有恐懼的神情:
    “這小子年歲甚輕,怎么可能知道我們的底細?就算天下第
    一易容高手千面容在此,也不可能一眼便看破我們的易容
    術,難道……難道……”  
        “他是千面客?”千幻夜叉惊問。  
        “不可能,所以我覺得怀疑。”天涯浪客語气肯定:
    “千面客聞健潛隱在京都,听說主持一個什么秘會,据說暗
    中的主事人,是官家用權勢人物。”
        “厂衛的皇家混蛋?”
        “不知道,反正這位天下一絕的易容宗師,現在神气得
    很,決不可能孤家寡人,出現在山西道上。而且,決不可能
    僅逗弄我們便算了,誰沖犯了他,一定會被他殺死的,你我
    決難在他手下僥幸。”
        “他也不必把他看成蓋世高手。”千幻夜叉悻悻地說:
    “不錯,他确是陰毒到家,其實真才實學并不怎么樣,他只
    會化裝易容接近人,用毒用暗器殺人,所以名頭比天下十一
    大高手差了那么一點份量。真要憑武功拼搏,我千幻夜叉不
    見得不如他。我也是易容的宗師,但我從不易容扮成仇家的
    親朋好友接近下毒手。哼!早晚我會找他比一比高低。”
        “你算了吧!這种人最好与他保持距离。你沒有他陰
    毒,沒有他心黑,沒有他……”
        “你有完沒有?我可要生气了。”千幻夜叉大發嬌嗔,
    要冒火了。
        “好好,姑奶奶,沒有了。”
        談說間,已回到拴小驢的地方。牝驢俗稱叫驢,兩匹小
    驢一直不曾嘶叫,靜靜地在樹下啃草,四人也就毫無戒心地
    各就各驢。
        扮老村婦的小侍女剛想爬上驢背,突然反向下滑,仆倒
    在地聲息全無,像是睡著了。
        在解牽繩的玉面狐,突然一頭撞在樹干上向下躺。
        “咦!”另一個解牽線的天涯浪客,惊叫一聲放掉繩,
    反應奇快急閃在樹后藏身,劍已出鞘。
        千幻夜叉也知道有警,拔劍拉開馬步戒備。
        ‘哈哈!剩下兩個了。”三丈外樹后踱出禹秋田,鼓掌
    大笑:“在下自信對付得了兩個,所以保証不用逃跑手段逗
    你們玩了。”
        “你……你把我的人怎樣了?”千幻夜叉大惊:“偷襲
    暗算……”
        “你算了吧,你們計算我同樣有欠光明,我有權回
    報。”禹秋田搶著說:“你別慌,彼此無仇無恨,我不會下
    毒手殺人。兩顆小泥塊擊中腦戶穴,勁道用得有分寸,你的
    人死不了。現在,輪到你兩個了。”
        “你該死……”
        聲由劍發,身劍合一突然急襲,招發狠著花中吐蕊,中
    間力聚鋒尖的一劍最為猛烈,刺骨裂膚的劍气迸射而出,如
    上了全力,要出其不意行致命一擊。  
        禹秋田哼了一聲,木棒─揮,快得令人目眩,噗一聲斜
    擊中劍脊,居然連木皮也不曾損脫。
        千幻夜叉側飄八尺,大吃一惊,劍被木棒震開,震力极
    為猛烈,即使不是行家,也知道雙方內功的修煉相去甚遠,
    木捧所發的神奇勁道,一點也不受劍气的影響。
        禹秋田斜移了一步,也感到心中暗栗。這一棒他巳注入
    了真勁,意料中定可將創震得脫手而飛的,甚至可能將劍擊
    斷,卻出乎意料兩种現象都不曾發生。
        “我估錯你的修煉了。”他重新舉棒逼進說:“難怪在
    這天下洶洶,高手名宿滿江湖的局面中,你一直就來去自
    如,一帆風順建立了良好根基。打!”
        說打便打,棒如靈蛇掃下盤。
        刀有一面刃,劍有兩面鋒,木捧對付刀劍,必須避免与
    鋒刃接触,先天上就有所克制。他用棒主動攻擊,与對招的
    情勢不一樣。先前是千幻夜叉主攻,因此他可以准确地封招
    擊中劍脊。這時他主攻,千幻夜叉一定可以用劍鋒削斷他的
    木棒。
        果然不錯,千幻夜叉急急沉劍,以流星墮地擋他的棒,
    雙方都快,決難避免兵刃接触,一聲輕響,木棒斷了一尺左
    右。
       “哈哈……”他狂笑,木棒隨劍側射入,點在于幻夜叉
    的右膝上,乘勢一撥,飛退丈外。
        千幻夜叉上當了,沒留意木棒的前端一尺左右,預先捏斷
    了一半,劍一接触,木棒便自行折斷了,木捧再乘虛切入,
    沒有任何封架的机會,太快了。
        “哎……”千幻夜叉惊叫,隨即一交摔倒。
        膝蓋禁受不起打擊,再加上一撥,馬步一虛,不倒才
    怪。
        天涯浪客剛從側方扑到,大吃一惊,本能地大喝一聲,
    劍發流星赶月,跟蹤追擊劍勢极為猛烈,如影附形要拐命
    了,以為千幻夜叉完了呢1
        禹秋田笑聲末落,斜旋出棒奇淮地搭住了射來的長劍,
    扭身切入大手疾伸,一指頭點在天涯浪客的鳩尾穴上,斜掠
    出丈外,利用情勢反擊神乎其神,轉身接招擒人妙到巔毫。
        “三個了。”他輕拂著仍有三尺長的木捧微笑著說:
    “你們配在我面前玩劍?省些勁吧!說句不中听的話,你們
    絕對無法在玄天絕劍手下存活。他不會与你們一比一鬧著
    玩,會用人牆把你們壓死。你們給他玩貓捉老鼠游戲,不知
    連累多少無辜的人被殺,我真該宰了你們算了。以免再殃及
    其他無辜。”  
        當然他心中明白,他不能宰掉這四個人,說气話是一回
    事,講理又是另一回事。天長堡的人殘忍濫殺,不該由這四
    個人負責。
        即使四人向天長堡挑舋,在理字上站不住腳。
        這世間做任何事,都難免累及他人。天長堡的人屠殺無
    辜的旅客,豈能把罪狀加在天涯浪客四人身上?
        “你也在戲弄我,我与你誓不兩立。”狼狽爬起的千幻
    夜叉怒叫,咬牙切齒臉容可怖,真像個要吃人的夜叉,劍上
    開始發出不尋常的嘯吟。  
        右腳膝部并沒受傷,禹秋田下手杖有分寸。
        “好吧!讓你全力發揮。”禹秋田丟了木棒,拾起天涯
    浪客的劍:“我看看你這威震江湖的名女人,到底憑什么能
    有今天的聲咸地位。” 
        一躍二丈,他到了林外的短草地,輕拂長劍,劍發出隱
    隱的龍吟虎嘯。
        千幻夜叉成名比他早一年,彼此算是第一次碰頭,而千
    幻夜叉卻不知道他的底細,還真以為他是一個初出道的年輕
    人呢?
        “我一定要殺死你。”跟到的千幻夜叉凶狠地說,舉劍
    徐徐逼進。
        “我可沒有殺你的胃口,你也殺不了我。”他嫁皮笑臉
    移位,劍并沒有舉起:“我知道你的暗器很厲害,但這次你
    最好不要寄望在暗器上,因為你不會有机會分神發射,稍一
    分神就有死無生,接劍!”
        最后的厲聲出口,他的劍猛然吐出一道光華,無畏地長
    驅直入,以雷霆万鈞的聲威搶攻。
        千幻夜叉掏出了生平所學,一記云封霧鎖封住了這一
    劍,立還顏色沖進,招發織女投梭反擊。
        “錚錚……”一陣急劇的金鐵交鳴傳出,雙方的劍勢太
    快,無法避免兵刃接触,─都存心以渾雄的內力,震開對方的
    劍以便從中宮突入,行致命一擊。
        你來我往各攻了百千劍,千幻夜叉的銳气直線沉落,擋
    不住禹秋田的綿綿攻勢,只能以快速的移位避免正面接触,
    每接一劍皆險象橫生。
        禹秋田緊釘住她移位,一劍連一劍主宰了全局。
        “你還不夠好。”禹秋田一面快攻一面叫嚷:“移位快
    一點,快一點,別移錯了方向,小心被草絆倒。唔!封得不
    錯,可惜沒抓住反擊回敬的好机……”’
        千幻夜叉在表演滿場飛,嬌喘吁吁咬牙全力封架。她的
    劍簡直有點不听指摔,跟不上她的神意;擋不住禹秋田猛烈
    的快攻,她只看到迎面涌來的無數激光,更像降下的可怕天
    風雷電,除了閃退之外,毫無還手之力。
        “錚錚錚……”金鐵交鳴更激烈,她防守的劍勢已被壓
    迫至极限。
        速度不如人,劍術不如人,徹劍的內力不如人,這是一
    場絕望的拼搏。
        她想起禹秋田的話:玩貓捉老鼠游戲。  
        一點不錯,禹秋田是靈貓,戲她這只老鼠。
        禹秋田說得不錯,她毫無分神用暗器相輔的机會。只要
    她封慢了剎那,退慢了剎那,對方的劍光就會無孔不入射及身
    軀,壓体的劍气,逼得她的護体神功轟然欲散,先天真气波
    動欲泄,哪有分神找机會發射暗器的余暇?
        王面狐和侍女已經醒來了,架住渾身發僵的天涯浪客,
    在草坪外觀戰,目定口呆宜流冷汗,被威風八面興奮叫嚷的
    禹秋田嚇坏了,完全失去加入的勇气。
        最后掙一聲狂震,禹秋田退出三丈外。
        天風雷電倏然消失,千幻夜叉呆立在原地喘息。
        “你真的不夠好。”禹秋田將劍拋至玉面狐腳前,神定
    气閑:“也許你能和玄天絕劍拼個平手,但他的人大多,王
    屋散仙乙休道人那一關,你恐伯過不了,他的太乙魔罡如能
    御神一擊,你的胜算不會超過三成。不要去天長堡,諸
    位。”  
        “你……你是誰?”千幻夜叉沉聲問。
        “不要問我是誰。”
        “我要知道。”千幻夜叉堅持,
        “一個不相關的人。”
        “你的劍術并……并無奇處……”
        “那是因為我不想傷害你。”
        “我曾經接下八荒神君一百零八索,依然能守能攻。”
        “很不錯,難怪你有今天的局面。”禹秋田笑笑:“八
    荒神君的武功,并不下于字內武林十一高手,那老怪物是人
    精,俠義道眾望所歸的怪杰。如果你是十惡不赦的人,他不
    會容許你接下他一百零八索。我,也不會讓你出一身汗就算
    了。你們走吧!那位浪客的穴道片刻可解。”
        他轉身离去,神情友好。
        “你……你到底是誰?”千幻夜叉不死心。
        “一個不相干的人。”他頭也不回,腳下漸快。
        “我會找你,報复你今天加給我的侮辱……”  
        “哈哈!我在江湖上等你。”
        “那你為何不亮名號?我怎么才能找得到你這不敢通名
    的膽小鬼?”千幻夜叉用上了激將法。 
        “哈哈!你有本事就找呀!免得你沒有目標到處浪蕩,
    閑著沒事只想坑害別的人。哈哈哈……”
        長笑聲中,身形突然加快,像是電火流光,眨眼間便消
    失在前面的樹林里。
        “流光遁影!”玉面狐駭然叫。
        “你少賣弄。”千幻夜叉尖叫:“我會找到你的,你
    ……”
        她心中明白,找到了又能怎樣?結果,將和今天一樣來
    一次靈貓戲鼠。
        她以劍術自豪,五六年來罕逢敵手,所以她不在乎天長
    堡主玄天絕劍,玄天絕劍是當代七大劍客之一。
        這二三十年來,江湖朋友公認字內十一大高手,是武林
    的代表性人物。這十一個人有好有坏,江湖朋友僅以武功修
    煉來定他們的高下。
        以劍術論,排名第一的是一代俠士狂劍榮昌,他的狂瀾
    十二式譽滿武林,進攻時真有如滿天雷電。但這人已在江湖
    無緣無故失蹤了什年,江湖朋友對這人仍然尊敬有加,一些
    以劍術自豪的入,深以不曾見識狂瀾十二式為憾。
        千幻夜叉也不例外,認為自己的劍術,不見得比狂劍
    差,希望有一天能与狂瀾十二式分個高下。
        但今天,她如夢初醒。
        這位年輕人,用普通平常的劍招,把她逼得毫無還手之
    力,連招架也十分困難。
        年輕人說,也許她能与玄天絕劍拼個平手。
        玄天絕劍只是當代七大劍客之一,比起上一代的武林十
    一高手差了一大段距离,她憑什么与十一高手排名第一的俠
    士在劍上分高下?
        當代的七大劍客,只是半諷刺半吹捧的虛名,劍術佳的
    人甚多,只因為這七個人露面的机會比別人頻繁,好出風頭
    善吹牛,又有眾多爪牙奉承,所以特別出名而已,真正劍術
    比七大劍容高明的人不知几几。
        她千幻夜叉的劍術,就比七大劍客高明,至少自以為比
    他們高明,所以她放向天長堡挑戰,
        八荒神君單仲秋,是与天下十一高手齊名的人,手中的
    一根蛟筋奪魂索非常可怕,游戲風塵位高輩尊,奪魂索可纏
    住寶刀寶劍,勒住脖子可將人的頭勒斷飛起,在俠義道中聲
    譽极隆。她曾經与八荒神君交過手,沒贏也沒輸,反正八荒
    神君攻了她一百零八索,她支撐下來了。
        玄天絕劍哪能与八荒神君比?所以她有信心對付得了玄
    天絕劍。
        年輕人說她只能和玄天絕劍拼成平手,如果是真的,那
    就麻煩大了,天長堡更高明的高手多著呢!王屋散他和四海
    游僧就是其中的几個。
        她盯著禹秋田消失的樹林發呆,心中充滿了失敗感。
        天涯浪客突然掙脫了兩女的攙扶,伸伸手腳站穩了,被
    制的鳩尾穴居然可以自解,未免有點不可思議。鳩尾穴是任
    脈的重要穴道,玄門稱該穴為絳宮,可知其重要性,被制之
    后疏解不易,以導气解穴術才不至于損及上下的鄰穴或經
    脈,不可能自行恢复原狀的。
        “這小輩真的不可思議。”天涯浪客懊喪地說:“他如
    果存心要咱們的命,咱仍四個人不可能活到現在。江湖上竟
    然出現這么一個惊世的新秀高手,天知道是從何處冒出來
    的?”
        “罷了!江湖無輩,武林無歲,哪一天沒有人才出來闖
    天下?”玉面狐語气中流露出無奈:“幸好他不是天長堡的
    爪牙,要不然……”
        “喂!你們還有勇气到天長堡嗎?”千幻夜叉向拴小驢
    的樹下走,語气懶洋洋無精打彩:“這個該殺千刀的小子如
    此戲弄我們,不知有何用意,但已可斷定他不是天長堡的
    人,不會影響咱們的計划。”
        “真得考慮考慮后果了。”玉面狐跟上,在樹旁坐下嘆
    了一口气:“但咱們如果不去,何以對在九泉苦盼咱們替他
    們复仇的朋友?”
        “我認為可以去。”天涯浪客沉聲說。
        “你另有打算?”千幻夜叉問。
        “但不打聚寶樓的主意。”
        “你是說……”
        “在天長堡附近宰他們的堡主,報了仇就遠走高飛。祝
    龍那狗東西帶了大批走狗遠追無功,祝老狗必定會怒火沖天
    親自出來的,只要他一來,咱們就有机會用計謀宰他了。”
        “唔!也好,咱們赶快前往等候机會。”千幻夜叉欣然
    說:“只是,沒搬空他的聚寶樓,委實于心不甘,這惡賊坐
    地分臟再外出巧取豪奪,應該受到家破財散的報應才合乎天
    理。”
        “姑奶奶,咱們那還有資格談天理?”天涯浪客牽著小
    驢苦笑:“我和喬嬌比你出道早十年,過去的所作所為,有
    几件事是合乎天理的?你的口碑比我們更差呢!走吧!該上
    路了。”
        他們并不知道,玄天絕劍已經隨在祝龍的后面赶來了。
    
    
        禹秋田并沒遠走,神不知鬼不覺從側方繞回來了。
        “勇气可嘉。”他注視著逐漸遠去的四人背影自言自
    語:“你們不搬聚寶樓,我搬。”  
        踏著輕松的腳步,他扑奔柏亭阜。  
        不能操之過急,夫黑之后,才可以向店家取回坐騎行
    理,以免惹人注目。  
    
    
        西山三錨是京都的地方豪強,一輩子沒离過京都。他們
    与王親國戚兩厂一衛的皇家特務打交道,胜任愉快,但對江
    湖人物与江湖大勢的了解,就所知有限了,一离開京都,有
    如失水的魚,還比不上一個三流混泥吃得開,缺乏三流混混
    獵食的能耐。  
        因此,大霸鐵門神堅持要回柏亭阜,取回坐騎和行囊,
    行囊中有他的家當和金銀,丟光了日后如何行走?連回京的
    盤纏也無法張羅呢!  
        投有金銀馬匹,怎能回來收鹼兩位義弟?
        北人居總算夠道義,只好硬著頭皮陪他奔向柏亭阜,希
    望天長堡的人沒留下監視的爪牙,硬著頭皮碰運气。
        十几里路,鐵門神總算元气漸复,接近了柏亭阜,已經
    不需北人屠攙扶了。  
        “我看,我這北人屠的凶魔綽號,保不了多久了。”北
    人屠一面走一面嘀咕:“我一向瞧不起你西山三霸這种濫
    貨,今天居然禁不起你的央求,冒險陪你討回坐騎行囊,性
    情大變不是好現象。”  
        “那里也有你的坐騎行囊呀!丟了金銀沒有行囊,走天
    下寸步難行,你又何必埋怨個沒完沒了?”鐵門神气沖沖地
    反奚:“你如果不回去討,凶魔北人屠的名號才保不住
    呢!”
        “胡說八道!”  
        “我一點也不胡說八道。你想想看,玄天絕劍七劍客的
    名頭,并不比你北入屠高,天長堡几個混蛋一露面,就把你
    整得九死一生,再不敢討坐騎行囊,江湖朋友怎么說?怕
    死?膽小,欺善伯惡……”
        “去你娘的!”北人屠大罵:“俗語說,人多人強,狗
    多咬死羊;誰敢說我怕玄天絕劍?誰不知道他憑狗腿子爪牙
    多?山西是他的勢力范圍,我認了。在柏亭阜食店你看到
    的,連千幻夜叉也認了呢!那鬼女人只有四個人,祝小狗就不
    敢撤野。祝小狗陰險無恥,如果不先用奇毒制住我,他敢在
    我面前稱英雄?至少我可以砍倒他一半人。哼!他最好別在
    山西以外的地方沒我碰上。”
        “算了吧!碰上你仍然奈何不了他。”鐵門神無可奈何
    地嘆口气:“他娘的!真該招兵買馬耀武揚咸的,几個人在
    外闖蕩,實在危險得很。喂!你怎么不回山東?山東的陳欽差
    大量招募人手……”
        “別提了,那養馬的太監,把咱們山東搞得烈火焚天,
    號稱陳閻王,我哪能替這种狗雜种賣命?”
        “你到山西來干什么?”
        “到大同。”北人屠黯然嘆息:“兩位好朋友犯了案,
    落了网,被充軍戍邊做苦工,想前往看看是否能幫得上忙,
    必要時把他們救回內地另起爐灶。你呢?”
        “逃災避禍,在京都混不下去了。听說有朋友在西安混
    鉛不錯,所以……”  
        “別去,老弟。”北人屠搖頭:“西安比咱們山東更
    慘,与陳閻王同在御馬監養馬的梁永,在西安被叫做梁剝
    皮。字內十一高手中,有几個正在替他做殺人剝皮的劊子
    手,你忍得下心去替他們殺百姓平民?你如果真要去……”
        “又怎么啦?”
        “我該宰掉你,也算是一件功德。”北人屠凶狠地說:
    “免得你替那些狼心狗肺的人做劊子手。”
       “好了好了,你別把火潑在我頭上好不好?我在京都有相
    當大的局面,那些派往天下各地做欽差的一兩百個太監,我
    認識一大半。如果我愿意跟他們發財,我早就跟他的去了,
    目下至少也可以聚積十万八万金銀啦!怎會落得成了龍游淺
    水虎落平陽的下場?”
        “你總算還有點人性。”
        “去你的!你綽號人屠,能有人性?”
        “我北人屠只對敵人刀刀斬絕,這与人性無關,我可不
    是無理性的濫殺,這點你要弄清楚。”
        談談說說,接近柏亭阜的食店。
    
    
        柏亭阜不是宿站,距解州僅半日程:五十余里。
        但赶不上宿頭的人,仍可在兩家食店的簡陋房屋暫住,
    作為站房的大屋,也可以將就歇宿。
        山西騾車行的大篷車,就暫時停在站房內,一名車夫留
    駐,另一位已經借了馬匹,赶往解州的該車行車站報凶訊去
    了。
        三仙女的九男女,借宿在另一家食店內。 
        本來,末牌一過,便不會有旅客在這段路上走動了。在
    山西的道路上行走,赶不上宿頭是十分危險的事,盜賊如
    毛,旅客們隨時可能發生意外,必須按站投宿,以便動身時
    人多走在一起,小群盜匪不敢冒險打劫。
        走這條路的旅客,多數具有自衛能力,人多走在一起,
    碰上盜匪便大家擠老命。
        南下北上的旅客,都應該在午牌左右通過柏亭阜。末牌
    一過,乘馬的南下也到木了解州,北上仍可赶到冊里外的安
    邑歇宿,步行的必定赶不上宿頭了。
        五匹馬來自北面,五位騎土都是穿得亮麗的女人,團花
    緞子騎裝极為搶眼,外加了有帽的大氅,都佩了劍,鞍后帶
    有馬包,一看便知是走長途的旅客。
        她們并不急于赶路,赶也赶不到解州了。
        未牌將盡,可愛的陽光不再暖和,北面吹來的微風帶來
    了寒意,天气回复春寒料峭的季節。
        柏亭阜已回复平靜,鄉下里正早就离開了,他們只知道
    天長堡的人,擄走了卅二名旅客,旅客的命運如何,誰也不
    知道,不能以凶殺案處理,只有靜候變化。
        共有八匹坐騎留在食店前的拴馬處所,暫時交由食店負
    責照料。如果一兩天內旅客沒有消息,得由里正報官處理
    啦!麻煩得很。
        五匹健馬輕快地馳抵食店前廣場,顯然不想再北行,由
    一位年約廿五六少婦型的女騎士,交代將坐騎上廄,聲稱要
    在這里投宿。
        上前接待的府伙楞住了,像這种神气的大戶人家女眷,
    這家小店哪有干淨的容舍安頓?
        “客官,小店后面只有兩間簡陋的草房。”店伙惶然不
    安搓著手大感為難:“不久前剛住進兩位男旅客,實在無法
    招待諸位小姐夫人……”
        “兩間草房就夠了,把那兩個旅客赶到別處去,知道
    嗎?”女騎士秀眉一挑,不怒而威:“閑雜人等,一概不許
    接近騷扰。好好照料坐騎,給上料,小心了。”
        “可是……”
        女騎士一抖馬鞭,鞭梢拂過店伙的鼻尖前。
        “不許違抗!”女騎士沉叱。
        店伙惊出一身冷汗,惊恐地退了三步,几乎摔倒,臉色
    發青。
        午問出了大紕漏,一大群人要打打殺殺,最后卅二位食
    客躺了一地,被人上綁帶走了,再出紕漏,這間店還用開
    嗎?
        正在為難,店門口出現一位穿了青衫,書生打扮丰神絕
    世的年輕人,輕咳了一聲。
        “店伙計,不要為難。”年輕書生一雙靈活大眼,在五
    個女騎士身上轉,說的話卻是向店伙說的:“天黑之后,在
    下可以在堂屋隨便找地方安歇,我那間房就讓給她們好
    了。”  
        “謝謝公子爺方便。”店伙不胜感激道謝:“公子爺真
    是大慈大悲的救命菩薩。”
        打交道的女騎士瞥了書生一眼,哼了一聲掉頭不再理
    會,徑自卸下馬包,与同伴進入店堂。
        書生避在一旁,目光一直注視著那位為首的女騎士。
        為首女騎士舉動沉靜,外表矜持,流展出高貴的風華,
    有女主人的風度。年紀約在二九或雙十年華,有一張美麗的面
    龐,尤其是那雙清澈晶亮的水汪汪明眸,具有強烈的吸引人魅
    力。騎裝把美好的胴体曲線,襯得玲瓏剔透,臀部渾園的曲
    線,比有點夸張的高聳胸部曲線更誘人。
        仙女的高貴矜持面孔,誘人犯罪的美好胴体。
        本身不是淑女的姑娘們,盡管外表裝得如何高貴、神
    圣、矜持、端庄,但流露在外的气質,以及言行舉止,在有
    些男人的眼中,她始終不是淑女。
        這位女騎士,就屬于這种女人。
        恐怕絕大多數的人,都會把她看成不可褻瀆的仙女。但
    在行家眼中,她扮演仙女并不怎么成功。
        這位書生的外表流露的風度,确是彬彬有禮以待淑女的
    神態招呼,但目光所表現的神情卻相反,隱約有嘲弄性的神
    色,客气的笑意也帶有暖昧性,因此女騎土心中不快,那一
    聲已表露出心中的怒意。
        為首的女騎士踏入店門,這才緩緩轉身,目光与書生投
    來的目光相遇,隨即默默轉身重新舉步。
        店堂內,食桌旁坐著一個青衫中年人。這种天气,穿單
    据的青衫似嫌早了些,但這人對寒气毫不介意,臉色紅潤健
    康情形特佳,虎目炯炯有神,一表非俗。
        小食店只有兩名店伙計,一個照料坐騎的小 ,一個健
    壯的中年婦人,平時沒有招待眾多旅客投宿的准備,何況來
    的貴客大爺一個比一個不好說話,這可傻了眼,一個個神色
    不安不知所措.
        距晚膳時光還有一個時辰,食廳后的灶間無煙無火。終
    于,店東兼掌廚的中年胖子,不得不出來張羅了,免得再鬧
    出不可收拾的變故來。
        “小姐們,小店只是路旁的一家小食店,沒有房舍接待
    旅客,更沒有廄房照料牲口。”胖子店東苦著臉,用近乎央
    求的口吻說:“諸位不嫌棄,愿在狹隘簡陋的草房擠,小店
    也無法張羅寢具。諸位行行好,時光還早,南行北往十几里
    都有旅舍,請……”
        “少給我廢話。”負責打交道的女騎土大聲叱止,丟下
    馬包要發威了:“我們自己帶有寢具,与你無關,我們住定
    了,不管你肯不肯。”
    
     4
    
        “小姐們既然堅持,小的也無可奈何。”胖子店東無可
    奈何嘆口气:“至于什么地方小姐們需要安頓,你們自己選
    好了。人的食物小店尚可張羅,坐騎的草料只有粗料,這年
    頭人都沒有東西吃,哪有上料喂牲口?坐騎拴在外面,得自
    己留意被偷。外面有失蹤旅客留下的八匹坐騎,小店還不知
    道怎么處理呢!”
        “這不要你管。”女騎士說:“我們听說你這里有旅客
    失蹤,才留下來的。”
        所有的店伙,又心中打鼓。先前來了九男女,也是為了
    卅二位旅客失蹤的事留下來的,看來事情鬧大了,今后哪有
    平安日子好過?
        “老天爺!我這家店算是完了。”胖子店東叫起苦來:
    “不關小店的事,你們……”
        “少嘮叨!滾到一邊去。”女騎發威了,揚起馬鞭要揍
    人啦!
        胖子店東打一踉蹌,變色急退。
        “呵呵呵呵!”青衫中年人呵呵大笑:“是福不是禍,是
    禍躲不過;人走起霉運來,喝口水都可能被嗆死。大力神,
    安安份份過日子的滋味如何?”
        胖子店東臉色一變,大環眼中精光乍現。
        五個女騎土也臉色一變。揚起馬鞭的女騎士,馬鞭頹然
    收回了。
        江湖道上有几個神力天生的好漢,据說可以單手舉起數
    百斤,甚至千斤大鼎,雙手可以生裂虎豹。
        大力神殷大力,便是其中之一,在江湖失蹤了十年,知
    道他下落的入少之又少。
        胖子店東不是虛胖,而是高大的巨人,雖不說腰大十
    圍,比常人粗壯一倍卻是事實。
        “大力神,你最好不要生气撒野。”書生進店笑吟吟地
    說:“在擒龍客黃前輩的手下,有万斤神力也禁不起他一
    抓。他來找你,是你的光榮,你知道嗎?”
        一個神力惊人的江湖好漢,壯年急流勇退,在這小小的
    路旁小店做小食店東主,的确令人覺得不可思議,這种能屈
    能伸的人,也值得敬佩。
        像大力神這种具有真才實學,具有江湖聲威的高手,目
    前天下滔滔,在任何地方都是強權們羅致的對象,各方山頭
    爭取的目標。許多許多這种人才,目下都成了有錢有勢的人
    物了。
        而一些有骨气的人,以及有家有業的俠義世家子弟,和有
    聲譽的高手名宿,都一一縮手遁世或隱姓埋名,或者躲在家中
    不再過問外事,以免惹禍招災。
        大力神是否屬于有骨气的人,以他能開小食店正正當當
    賺錢謀生的表現,應該屬于有骨气的人,至于是否另有原
    因,就無法得悉了。
        五位女騎士一听大力神三個字,傲慢的神色一掃而空。
        擒龍客黃世超的名號,更具有展撼人心的威力,是名頭
    僅次于字內武林十一高手的名家,但真才實學并不差多少。
    為人陰狠毒辣,所練的擒龍爪,是爪功中最具威力的秘學之
    一,江湖朋友把他看成蛇蝎。
        大力神顯然知道擒龍客的來歷,臉色一冷。
        “你是來找我的?”大力神冷然問。
        “是,也不是。”擒龍客淡淡一笑。
        “什么意思?”
        “順道拜訪呀!”
        “順道?”
        “對,順道,順便邀你老兄丟掉這里的窩囊活計,出山
    同享富貴呀!”
        “什么富貴?”
        “不久便知。你先招呼旅客吧!反正咱們借住你的店,
    談的机會多的是。”
        “你帶她們來的?”大力神指指五女。
        “咱們听說過她們,從未謀面,相見也是有緣,不久也
    許會成為朋友。”
        “咱們?這一位?”大力神指向書生。
        “不錯,我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些人,今晚該在解州
    歇宿,其中有你老兄的朋友,所以咱們知道你老兄在這里開
    小食店混口食。”
        “不是混口食,府是心安理得過日子。”大力神糾正對
    方的話:“你這位同伴人才一表人中之龍,在下久別江湖,
    對當今的江湖才俊陌生得很,貴姓?”
        “在下姓江。”書生通姓而不通名號:“在下出道時,殷
    老兄治好退出江湖。殷老兄在道旁開店,也許曾經听說過不
    少有關江洶的動靜。以后咱們好好親近,彼此就不會陌生
    了。兩問草房都讓給五位小姐們,先替她們安頓再說。”
        “好,安頓再說。”大力神一咬牙:“至少已有了心理
    上的准備。小姐們,請隨店伙安頓。”
        “謝了。”打交道的女騎土不再擺成風极不情愿地說
    了一個謝字。
    
    
        踏入店前的廣場,北人屠的目光,首先使落在自己的坐
    騎上,不胜雀躍。
        “我的坐騎還在,那些混蛋沒搶走,妙哉!”北人屠興
    奮得大叫歡呼。
        “我的也在。”鐵門神嗓音嘶啞,臉色泛青:“我兩位
    義弟的坐騎也在,他……他們……”
        “節哀吧!老兄。”北人屠也感到一陣慘然:“咱們這
    种人,都是有今天沒有明天,玩命的人早晚會玩掉老命的,
    走晚走沒有什么分別。我幫你去運尸找地方辦喪事,好人
    做到底。”
        門口的店伙看清了他倆,面露喜色。
        “老天爺保佑”店伙歡呼:“總算有客官活著回來,
    謝天謝地。”
        另一家小店与站房的人,聞聲紛紛出外察看。
        兩人不介意騷動,向店門走。
        “兩位爺,其他客官呢?”店奴趨前關切地問。
        “都被殺死了,橫尸在北面十余里的土丘下。”北人屠
    大聲說:“只有三個人逃得性命,另一個相信很快就會回來
    的,咱們要回坐騎,沒問題吧?”
        “其他都被殺死了?”店伙大惊失色。
        “半點不假;而且是剝光之后殺死的。天長堡的人如此
    凶殘惡毒,天地不容,你們最好報官,而且必須赶快要地方
    人事前往看守現場,免得被野狗餓狼毀坏尸体。”
        “我的兩個兄弟死了,我要用他們的坐騎,將尸体馱至
    村落善后。”鐵門神開始解 繩。
        北面十余里,地屬安邑縣,柏亭阜卻屬解州,一事涉兩
    地,難怪天長堡的人,將旅客押到十里外處決。
        “哦!原來是兩位頗有名气的人物。”出現在店門外的
    書生朗聲說:“北人屠,你說天長堡的人,在這里擄走的旅
    客中,有你們兩位?哈哈哈……”
        “你笑什么?”北人屠凶睛怒突。
        “哈哈!你北人屠的名頭聲咸,并不比玄天絕劍差多
    少。店東主大力神的名气,甚至比你們更響亮。今天,居然全栽
    在天長堡一群小人物手下,認了命都不敢出頭,我不該笑?”
        “山西是姓祝的地盤,狐群狗党眾多,我北人屠認了,
    我會江湖上等他。”北人屠咬牙說:“除非他今后永遠躲在
    天長堡享福。”
        “等他老死在堡中;你就報不了此仇此恨了。”書生的
    目光,落在鄰店門前的几位男女身上:“咱們一起走吧!到
    天長堡找他,等他老掉牙再去嫌晚了。”
        “你……”
        “咱們与他有筆帳未了。”
        “你是……”
        “我姓江。你該知道擒龍客吧?我和他是一起來的。”
    江書生身后出現的擒龍客,陰陽怪气地舉起右掌擺了兩擺,
    表示打招呼。
        北人屠升起的憤火,因擒龍客的出現而熄了。擒龍客的
    名頭,比他北人屠只高不低,往昔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總算
    有那么一點點見面交情。
        “憑你們兩個?”北人屠冷笑:“玄滅絕劍不合和任何
    上門討債的人公平決算。”  
        “我知道,所以帶了不少人來。”江書生笑笑:“我們
    兩個先走几步而已,實力只比天長堡差些少斤兩。如果加上
    兩位,再有店主大力神參予,那就有恃無恐啦!希望你們有
    興趣。”
        “我沒興趣。”鐵門神扳鞍上馬,牽了另兩位坐騎:
    “就算我害怕吧!收殮兩位兄弟尸体是第一优先。”
        “你自己去吧!”北人屠向鐵門神揮手示別:“我打算
    和他們走一趟,反正我得往北走大同。”
        “也好,謝謝你的幫忙。”鐵門神無精打采策馬動身,
    一個人辦事并無困難,帶兩具尸体,用不著勞動北人屠的大
    駕。
        “好走。”北人屠解下馬包,往店門走。
        “歡迎參加。”擒龍客欣然相迎。
    
    
        遠出兩里地,路旁樹林鑽出神態悠閑的禹秋田。
        “喂!气色很好嘛。”禹秋田笑吟吟一團和气:“取回
    馬匹還順利吧?”
        “還好,相當順利,天長堡沒留下狗腿子監視。”鐵
    門神勒住坐騎:“好像旅客的坐騎都在,你應該早些前往認
    領。”
        “呵呵!我不急。”禹秋田說:“因為我打算在該處住
    一宿,去早了容易走漏風聲。”
        “再晚去就無處容身啦!”
        “你是說……”
        鐵門神將經過說了,并將北人屠答應擒龍客,前往天長
    堡報仇的事說出。
        “江湖仙女几個人也在。”鐵門神最后說:“老弟,你
    是不是神秘复仇客?”
        “你看我像嗎?”禹秋田大笑:“哈哈!你們打交道的
    話我都听到了,你們認為我使用的天殘劍術,請問,你們誰
    見過天殘劍術?”
        “傳聞……”
        “憑傳聞認定,未免太荒謬啦!很糟!”
        “糟什么?”
        “北人屠,他是一條漢子。”
        “不錯,一條好漢。”
        “但他居然取擒龍客走在一起。”  
        “有什么不對嗎?”
        “你听說過……你在京都很少出外行走,說出來你也茫
    然,你走。”禹秋田欲言又止:“看來,我得提早去取坐
    騎,看看他們搞什么鬼,擒龍客沒有去天長堡討債的理
    由。”  
        不等鐵門神提出疑問,他撤腿便跑。
        已經是晚霞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禹秋田早就來了,他已悄悄地在各處勘查了許久,對附
    近的情勢已有相當了解,确認附近沒有天長堡的爪牙潛伏,
    他有時間從容處理可能發生的問題。
        店堂中已點起了燈火,該是晚膳時光了。
        他的馬鞍、包裹,皆堆放在店堂里,他非与大力神這家
    店打交道不可。
        他有點擔心,北人屠是否已經將他与三仙女交手的事,
    透露給擒龍客了,但愿北人屠不是一個多話的人。
        北人屠為人凶殘孤僻,應該不會對同為江湖朋友憎惡的
    擒龍客,推心置腹無話不談,應該不會把受到迫害羞辱的事
    和盤托出。 
        店堂中,江書生、擒龍客、北人屠,在空曠的店堂中進
    食,顯得冷冷清清。
        大力神仍在后面的灶間掌鍋,顯得煩躁不安,把鍋子敲
    得乒乓響。
        身份暴露之后,還能繼續在這里開店?
        禹秋田掀帘而入,兩名店伙大感意外。
        “咦!”認得他的店伙訝然惊呼:“客官、你也沒……
    沒死?”
        “呵呵!我像一個死人嗎?”他大笑,在鄰坐落座:
    “褚老兄,你沒事吧?”
        “還好。”北人屠欣然說:“沒再發生意外。過來坐,
    我替你引見兩位朋友……”
        “算了,我現在心情不好,伯見任何陌生的朋友。”他
    拒絕:“多一個朋友,天長堡的人就多一根線索,不再涉及
    我的事,拜托拜托。”
        北人屠机警精明,知道他不希望漏露底細。
        “你既然伯事,兄弟不勉強。”北人屠會意地說:“我
    不甘心,要和朋友跑一趟天長堡討公道。”
        “是嗎?你以為天長堡像這家小店,隨便你來去自如?
    我承認我膽小伯事,喂!伙計,來些吃的喝的,但愿能吃一
    頓平安膳。”
        “你也是幸逃一死的人?”江書生笑問。
        “是呀。”
        “一定很了不起。”
        “無所謂了不起。天長堡的人急于要追上天涯浪客、玉
    面狐,走得匆忙,不想浪費時間查驗人是否死了,所以我和
    北人屠三個人才能幸逃一死。”
        “你貴姓?”
        “姓禹。你老兄是……”
        “姓江。”江書生指指擒龍客:“他姓黃。”
        “久仰久仰。”
        只道姓,如何久仰?
        “相見也是有緣,見過面都是朋友,何不過來同桌?兄
    弟作東。”江書生顯然有意交他這位朋友,表現得客气誠
    懇:“四海之內,皆兄弟也。禹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
    過;伯事膽小,決不可能免禍除災,唯一的保命不二法門,
    是以牙還牙向仇敵報复……”
        “在下不做力所不逮的事。”他搶著說:“你有報复的
    力量,我沒有……”
        “那就跟我走。”
        “跟你走有何好處?”
        “跟我走,我會讓你……”
        “讓我做皇帝。”他自嘲地說:“呵呵!就算你把龍袍
    加在我身上,我也不像個皇帝。”
        右廂人影出現,五位女騎土魚貫出堂,吸引了所有的目
    光,江書生更是眼中發亮。
        為首的年輕女騎士,換穿了彩花衣裙,經過梳洗之后,
    更顯得明艷照人,高貴的風華令人目眩。
        “是你!”第二位女騎士訝然叫,突然越過主人身側,
    身形一閃,便到了禹秋田桌前。禹秋田一惊,作勢開溜。
        “你敢走?”女騎士沉叱,纖手要伸出了。
        “真是霉透了。”他苦笑:“不是冤家不聚頭,看來,
    我的災殃未了。”
        穿彩衣裙女騎士也到了,臉上有怒意。
        “你該說冤家路窄。”女騎士睥睨著他,像一個面對臣
    下的女皇:“我還以為你已經溝死溝埋了呢?可讓我碰上你
    了,我找你一年,我不相信這次你逃得掉。你躲得了一時,
    躲不了一世。”
        其他四位女騎士的打扮,一看便知是隨從,衣裙沒有主
    人華麗,忠實地在主人的手勢指揮下,切團把他圍住了,躍
    然欲動。  
        只要他一動,八條纖爪就會向他集中,他將變成落在蜘
    蛛的爪內,更像受到八爪章魚的擁抱。
        江書生喜上眉梢,等机會与女騎士搭訕,等得太久了,
    一直苦無机會。
        “禹兄,你怎么啦?”江書生笑吟吟站起:“你得罪了
    這位可敬的小姐,唐突佳人罪有應得……”
        “沒你的事。”彩衣裙女騎士冷冷池說。
        江書生更為興奮,引對方說話的目的達到啦!
        那年頭,夫人小姐是尊敬的稱呼。十五歲以下普通人家
    的閨女,通常稱大姑娘小姑娘。在江南某些地方,把大戶人
    家的小姐稱姑娘,麻煩大了,因為教坊里的粉頭稱為姑娘。
        “這人姓禹,是在下的同伴。小姐犯不著与他計較,有
    事請讓在下替小姐分憂。”江書生客气又誠懇,英俊的臉
    上,有令异性動情的倜儻笑容:“在下姓江,名偉,字人
    杰,請教小姐貴姓芳名?”
        “晤!我听說過你這號人物。”女騎士顯然對江書生頗
    有好感,當然先前江書生讓出宿處,已引起她的注意了:
    “八表狂生,沒錯吧?”
        “正是區區,小姐……”
        “新一代江湖十新秀之一,八表狂生的名號相當響亮
    呢1”女騎士不再像驕傲的女皇,臉上重視优美典雅的微
    笑:“我姓樊。”
        “哎呀!”八表狂生輕呼,臉上涌起興奮的神情目現异
    彩:“原來是虹劍電梭樊飛瓊小姐,失敬失敬。樊小姐出道
    兩年,飛虹寶劍所向無敵,在江湖出沒如神龍,無人知道芳
    駕的真正動向,以至緣慳一面,今日幸遇,足慰平生。”
        人生得英俊,倜儻出群,嘴上一甜,更能博得女性的好
    感。
        虹劍電梭樊飛瓊也不例外,微笑更甜了。
        “閣下風云際會五載,名列江湖十新秀之一,我出道兩
    年,那敢妄言所向無故?”虹劍電梭說得客气,實際上有掩
    住前得意:“他既然是你的同伴,你問問他吧!該怎辦我
    會衡量。”
        “在下會還小姐的公道。”
        “很好。”
        禹秋田心中暗罵:“這兩個家伙以為吃定我了。”
        他總算知道這位假冒斯文的書生,是大有名气的八表狂
    生。
        雖是第一次見面,但他已在三四年前,就了解這個人的
    底細,知道對方是什么貨色。
        以他的身份來說,必須對江湖大勢,武林現狀,有深入
    的了解,才能活得如意,無往而不利。
        他已在江湖邀游了五六年,這兩位仁兄仁姐該算是他的
    后輩呢!
        八表狂生立即變了臉,換了一張不怒而威的主子面孔,
    劍眉一挑,沖禹秋田冷冷一笑。
        如果北人屠曾經將被救的真象告訴他,他的神情恐怕不
    會如此冷傲了。
        江湖十新秀有男有女,与武林七他女齊名,彼此的真才實
    學相去不遠,一比一已經不知誰胜誰負,一比三那是不可能
    的事。
        禹秋田在元气不曾全复時,三位仙女也奈何不了他。
        “你說,怎么一回事?”八表狂生真像主子責問隨從,
    几乎要指著禹秋田的鼻子斥責了:“不許說謊,你必須敢承
    擔。”
        北人屠倏然而起,要冒火了。同時,也替八表狂生捏了
    ─把冷汗。
        北人屠是江湖南手名宿,當然听說過八表狂生是何人
    物,結交迄今,這才正式知道這位書生的名號身份,心中疑
    云大起。
        擒龍客是名宿前輩,名頭武功都比江湖十新秀高,為何
    表現得像仆從?似乎甘心情愿尊奉八表狂生為主子呢2委實
    令人莫測高深。
        擒龍客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了北人屠的手臂,五指用上
    了其力,在瞬間就可催發絕學擒龍爪功,硬將北人屠壓回坐
    位,制止北人屠干預。
        禹秋田瞥了八表狂生一眼,神色一弛。
        他不想生气,時机末至。
        “我說不如她說,我不想說一面之辭。”他臉上有懊喪
    無可奈何的神情:“說謊是江湖朋友的保命金科玉律,你要
    求我不說謊,太离譜了吧?你平生說不說謊?”
        “閉嘴!我要你說。”八表狂生怒叱。
        “如果我不……”
        “如果你不說,我會用有效的手段讓你說。”八表狂生
    聲色俱厲,強者的面孔表露無遺。
        “好好,我說。”他裝出害怕的神情:“去年在鎮江,
    樊小姐欺負我的朋友,我施展三只手,掏走了她的荷包,就
    是這么一回事。樊小姐。要不要我詳細說出當時的經過?”
        “我等你說,等你說對我說的那些輕薄的話。”虹劍電
    梭紅云上頰:“我才有正式問罪的正當理由。該死的!你逃
    得真快,這次四面堵住了你,你再逃給我看?”
        “你這种浪人檻貨,說輕薄下流話平常得很,最好打掉
    你滿口狗牙。”八表狂生火爆地說,一听便知道他曾經調戲
    過虹劍電梭:“樊小姐的荷包呢?”
        “一年了,早就丟掉啦!”
        店門口,有人探頭往內瞧。
        所有的人,注意力全放在禹秋田身上,只有北人屠是有
    心人,知道門外的人是三仙女中的一仙女或兩仙女,想必是
    有意前來探消息的,店党內起了爭執,她們便不再進來了,
    在外面冷眼旁觀。  
        “該死的東西……”八表狂生凶狠地一耳光抽出。
        “去你娘的!”禹秋田忍無可忍,仰面后躺一腳輕挑,
    食桌猛然飛翻。
        八表狂生不知自量,狂妄地出手,五女合圍使出現了空
    隙,給禹秋田脫身的好机會。
        變生倉瘁,誰也沒料到禹秋田會來上這一手妙著。
        眾人都看到他仰身避掌,卻沒留意桌上的餐具菜肴,是
    先一剎那飛起來的。  
        可怜的八表狂生毫無提防,變化也的确太快了,哪有机
    會閃避?餐具萊看揚水,碗盤打在身上砸得碎片亂飛,一頭
    一臉全是菜肴揚水,眼前一片模糊混沌朦朧,吃足了苦頭。
        食桌卻是向前飛翻的,向對面的虹劍電棱翻砸,卻沒有
    餐具菜肴飛濺,龐大的食桌也易于閃躲。
        食桌与餐具,是分向兩個方向拋擲的。
        只有留了心的行家,才能看出异處。
        食堂中燈火少,光度有限,剎那間燈火搖搖,人影一陣
    亂閃。
        旁觀的擒龍客名不虛傳,不愧稱高手名宿,一閃即至,
    擒龍爪跟蹤下沉。
        抓落空,長凳下沒有躺倒的禹秋田。
        “我要剝你的皮!”八表狂生厲叫,狼狽地退了兩步,忙
    亂地抹除臉上的污穢,湯油入目的滋味真不好受,憤怒如狂
    卻又無法出手攻擊。
        “咦!”擒龍客惊叫:“五行遁術!這小輩可怕,他像鬼
    一樣消失了,或者土遁走了。”
        四盞雙枝燭台熄了兩盞,光線更暗。
        “不是五行遁術,是絕項輕功流光遁影。”退至一旁的
    虹劍電梭懊喪地說:“确是快得不可思議,上次他也是在酒
    樓上大庭廣眾問,用這种身法逃走的,這次我仍然堵不住
    他。”
        店伙重新點亮蜡燭,臉色不正常。
        “諸位相信嗚?”店伙指指廳角堆放不少馬鞍行囊處一
    指:“那位客官的馬鞍馬包,就在燭光閃動時,平白無故不
    見了,恐怕是……是鬼擄走的……”
        門外夜空寂寂,鬼影俱無。
        蹄聲乍起,眾人搶出門外,只看到一匹健馬向官道南端
    飛馳,已經遠出百步外向南絕塵而去。
        北人屠是唯一心中有數的人,不以為怪。在大屠殺現
    場,三仙女聯手攻擊,光天化日太陽當頭,禹秋田依然能碎
    劍遁走無影無蹤,黑夜間脫身更容易百倍。
        “這小子一定是傳聞中的复仇客,錯不了。”北人屠心
    中暗叫。  
        其實,傳聞中的复仇客,并非來無影去無蹤的人。眾所
    周知,不論他替人复仇或為自己复仇,通常先派人下書警
    告。在警告期間現身時,穿黑或灰色的夜行衣,以巾蒙面,
    因此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誰,誰也沒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
    平時,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何處隱身。  
        這是一個极為神秘的殺手,他替人复仇,据說從不接受
    酬勞,也從不以真面目与怀仇的苦主打交道。所以,他不能
    算是殺手,應該算是風塵奇人怪杰。神秘复仇客的聲威,五
    六年來聲譽不斷上升,真具有震懾人心的無窮威力。
        那些心怀鬼胎,經常做虧心事的人,少不了心怀恐懼和
    憎恨,把他看成眼中釘,有志一同稱他為該死的殺手,日夜
    提防他光臨行凶。
        這种游戲風塵的怪杰,江湖上為數甚眾,每一代都有出
    類拔萃的人才,有些杰出的甚至被尊稱為俠,俠是主持正義
    的代表。
        這一代,神秘复仇客該是最杰出的一個,但沒有人愿意
    心甘情愿稱他為俠,因為他殺戮甚慘。
        即使是一個小瓜牙,他也照殺不誤。据說他常常劍使刀
    招,會毫不容情將人的頭砍下來。
        用劍的人,通常不會將人的腦袋砍掉的。劍以沖刺為
    主,有些高手喜歡賣弄,指定部位攻擊甚至攻穴,一劍刺殺
    干淨利落,不會有斷肢殘骸費神收鹼。
        神秘复仇客确是用劍,亂砍亂殺十分可伯。而且,他自
    己沒有專用的寶劍。
        接到警告函的人,最好把爪牙遣走,以免枉送性命。
        据行家說,他用的是天殘劍術,那是百余年前,曾經掀
    起武林狂風巨浪,大殺武林人物,轟動天下的根海狂龍,遺
    世的可怕劍術。
        當然,這是傳說,誰知道百余年前的事?至少當代沒有
    人見過什么恨海狂龍。
        北人屠見過神秘复仇客,當然不便胡說八道,公然指稱
    禹秋田是神秘复仇客,說不定有人認為他故意造謠生事,有
    意自抬身价呢!
        當然禹秋田也不會放過他,即使禹秋田真是神秘复仇
    客,泄露他人的秘密,后果是极為嚴重偽。這也就是他不將
    脫險經過詳情,告訴擒龍客的原因所在。
        大道黑沉沉,行人絕跡。
        星光朗朗,曠野中不時傳來几聲野狗的凄厲長啤,泉啼
    聲也令人毛骨悚然,夜間行走,真需要有超人的膽气,所以
    沒有旅客敢走夜路。
        急驟的蹄聲,引來遠處襯落傳來的犬吠。
        騎士必定膽气超人,單人獨騎向南赶。
        遠在百步外,便發現路右屹立著一匹馬,人与馬顯得朦
    朦朧朧,紋絲不動像幽靈。這段路寬闊平直,路旁沒有栽行
    道樹,星光朗朗,因此遠在百步外,仍可看出是一人一馬的
    形影。
        騎士相當机警,對駐馬相候的人豈能不提高警覺?一面
    策馬急馳,一面緊了緊佩劍,本能地檢查百寶囊是否礙手礙
    腳。
        江湖人的百寶囊,所盛物包羅万象,稱百寶名實相符,
    當然盛有備用的暗器。這玩意挂在脅下,如果型式過大,与
    人動手會妨礙行動,必須安置在趁手的地方,以免掏備用暗
    器時耽誤時間。
        預先有了准備,因此馳近時健馬蹄下一緩。
        駐馬相候的騎士,人与馬一直就紋絲不動。
        “什么人?”接近至十步左右,健馬小馳,騎士警覺地
    沉聲喝問。
        “等你的人。”駐馬相候的騎土一面回答,一面策馬以
    相同的速度,并轡南行。
        “等我的人?咱們認識嗎?”
        “這不就認識了嗎?”
        “在下不知道你是老几,你知道在下是誰?”
        “不久就知道了,咱們將有机會親近親近。”
        “胡說八道”。騎士加了一鞭,坐騎放蹄前沖。
        “你老兄听不進老實話。”相候的騎士也揮了一鞭,仍以
    同樣的速度并騎急進。
        “為何要跟來?”騎士更為警覺,厲聲大喝。
        “和你親近呀!”
        “你是何來路?”
        “不久自知。”
        “亮名號。”
        “不久自知。”
        “你死吧!”
        黑夜中怎能看得到暗器?雙馬并馳,中間相距不足一
    丈,暗器一出便到了,決難看到形影。
        相候的騎土左手一抄,奇准地抄住到達左肋的一枚三棱
    透風鏢。
        “好准的手法。”相候的騎士大聲稱贊。
        健馬速度甚快,從側方射擊脅肋,不但射擊的面積小,
    前置量更不容易預測,奔馳的健馬并非平穩前進的,這一鏢
    竟然奇准無比。
        接暗器的人,更是高明得匪夷所思。
        “ 啦!”第二第三枝透風鏢,接二連三被左手一一接
    住一把抓,鏢落在掌中,發出清脆的接触響聲。
        連珠鏢,連珠接。
        “還給你!”喝聲似沉雷。
        騎士身形下伏,伏鞍避鏢,有自知之明,決不可能接回
    自已的鏢。
        一聲狂叫,騎土滾落雕鞍,砰然大震中,被馬蹄掀起的
    塵埃掩沒了,健馬沖出十余步外,緩緩止蹄。
        訓練精良的馬,主人落鞍便會自行止蹄。
        相候的騎士兜轉馬頭,緩緩回到原地。
        “你死不了。”相候的騎士泰然自若下馬:“鏢尾擊中
    章門穴,左半身僵麻而已。”
        落馬的騎士心膽俱寒,對方居然在這种情況下,推确地
    認穴發鏢,雙方的造詣相差太遠了。
        “你……你到底是……是何來……路?”騎士左半身發
    僵發麻,右半身仍可移動,吃力地拔劍。
        “在等你呀!老兄。”相候騎士踢了對方一腳,踢中右肘,
    劍不但無法拔出,右臂似已失去活動能力,絕望地停止掙扎。
        “你為何等……等我?”
        “因為你是傳信的人。”
        “我……”
        腦門挨了一擊,立即昏厥。  
        三更初,店堂中仍然燈火明亮。  
        虹劍電梭与八表狂生秉燭品茗,雙方都有意結交,意气
    相投,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覺。  
        擒龍客与北人屠,由店東大力神在廚下設桌款待,談些
    江湖見聞武林大勢,也天南地北胡扯。
        “樊小姐是從南面來的?”八表狂生開始談及正題,普
    通朋友是不便打听或探索對方根底的:“我也是,在太原方
    面將有一段時日逗留。”
        “我不到太原,直接前往天長堡。”虹劍電梭毫不隱瞞
    此行的目的:“在前面村落,所到天長堡的人在此地鬧事的
    稍息,因此留下來看看。天長堡遠在數百里外,怎么可能在
    這里扮強梁?沒想到确是真的。”
        “真巧啊!我也是前往天長堡的。”八表狂生欣然說:
    “天長堡的人在此鬧事,其實不足為奇。山西是他們的地
    盤,他們有權在晉南保護他們的權益,擄走几個人處死算不
    了什么。在江湖闖蕩刀頭舔血玩命,所為何來?說穿了只為
    了兩個字:名与利,權勢就是名与利的結合。”
        “說得也是,他的确有權維護他的權勢。”虹劍電梭本
    來就是追逐權勢的女強人,當然同意八表狂生的看法:“我
    去找他,目的也是為了保護我的權益。”
        “會無好會?”八表狂生進一步試探。
        “不一定。”虹劍電棱鳳目中有殺机:“如果雙方的權
    益有了沖突,就不是好會。好不好,決定權在祝堡主,他是
    地主。你呢?”  
        “似乎你我有志一同,我也是為了保護權益而來的。不
    過,此行應該很順利。要我助一臂之力嗎?我希望能為你盡
    力,請不要拒絕我的幫助,好嗎?”
        “去年他行腳江南,帶了一批人扮強盜,洗劫了我一位
    朋友,劫走了几件珍藏。”
        “他是一個珍寶收藏家,建了聚寶樓收藏他的珍寶。”
        “他如果不交還……”
        “或許我可以勸勸他割愛。”
        “那就謝謝你啦!。”虹劍電梭嫣然一笑,燭光下顯得更
    為嫵媚:“我人手少,還真不想和他反目,能和平解決求之
    不得,強龍不敢地頭蛇,何況我還不能算強龍。”
        “當然,你我都是作最坏的打算。”八表狂生鄭重地
    說:“我去向他索人,你去找他索珍寶,都有利害沖突,很
    難保証一切順利。我帶了不少人,必要時,你我并肩聯手,
    斗一斗他這條強龍。”
        “希望無此必要,皆大歡喜。”
        “但愿如此。哦!你對那個禹秋田了解多少?”
        “去年他叫禹春山。”
        一年春山,一年秋田,一听就知道名是經常改變的,決
    不可能是有名聲威的人物。
        “綽號呢?”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我和他僅在鎮
    江的酒樓上見過他一面,后來四處打听,得不到任何有關他
    的消息。”  
        “這种小混混只憑打濫仗混世,名改來改去以避禍逃
    災,那有什么來歷?下次休讓我碰上……”
        本來已閉妥的店門,不知何時門閂自退,插閂也無聲自
    折。啟門聲傳出,禹秋田出現在門外。
    
     5
    
        “不要說下次,咱們這次的事還沒了呢。”禹秋田邁入
    用腳掩上門,似乎早已將兩方的話听得一清二楚,臉上有邪
    邪的笑意,隨手抽出一根門閂:“你這混蛋在漂亮女人面前
    逞英雄充好漢,以護花使者自居,狂妄地向往下挑戰,死不
    要臉說我只憑濫仗混世。好,今晚咱們把賬算個一清二楚,
    免得你有下次,下次我可不想再用菜肴湯汁淋你的狗頭。”
        以狂為綽號的人愈來愈多,似已成為時尚,因為武林十
    一高手排名第一的人,叫狂劍榮昌。
        綽號可以凸顯出其人的個性,可以,給對手增加心理威
    脅誰不怕發狂的人?所以江湖上有人稱狂劍、狂刀、狂
    人、狂生……    
        八表狂生狂傲自負,人才一表,所以稱狂生,立即被這
    一番的話激怒得狂性大發。
        一聲厲吼,八表狂生火雜雜地狂沖而上。
        禹秋田門閂左蕩右決,附近兩張食桌与長凳,被掃翻出
    兩丈外,便有足以施展的空間了。
        門閂是一根兩尺余長的長方木,用來打破人的頭十分趁
    手,在武林朋友手中,正是最趁手最靈活的手棍,但用來斗
    刀劍,卻不是靈光的兵刃。
        八表狂生沖出時,劍已出鞘,狂怒地沖進,劍發狠招亂
    洒星羅,要用亂劍分了禹秋田的尸。
        在美麗女人面前拼搏,當然會全力以赴,劍上風雷驟
    發,攻勢之猛惊心動魄。
        “叮叮當當……”門閂与劍接触的怪聲連續爆發,劍鳴
    聲情越震耳。
        每一日皆奇准地擊中劍脊,八表狂生毫無用劍鋒削斷門
    閂的机會,狂野的沖刺難越雷池半步,滔滔而出的十余劍,
    皆被門閂撥出偏門,勞而無功白白浪費精力,銳气逐劍降低。
        禹秋田不退不讓,來─劍接一劍,雙腳在三尺空間內靈
    活地挪移,反擊的每一閂皆長驅直入,出現在八表狂生的面
    孔前,似乎距鼻尖不足半寸,不由八表狂生不收劍自保,劍
    上強烈的渾雄劍气,對本制的門閂,毫無反震毀損的威力。
        “用削砍訣!”旁觀的擒龍客大叫,指示机宜。
        “沒有用,黃兄。”一旁的北人屠說:“砍斷了門閂,
    門閂的后段一定會乘隙飛出,毫無躲閃的余地。禹小子就有
    這种任意控制兵刃完整或損毀的絕技。”
        北人屠是行家,從血腥中闖出名頭的高手。禹秋田与三
    仙女交手,旁觀者清心中了然,禹秋田的劍,并非被三仙女
    擊碎的,碎劍八方飛射,三仙女當時吃諒之下,只有─個念
    頭:防范被碎劍及体,因而忽略了禹秋田的動向,分了心視
    覺也亂了,所以不知道禹秋田是如何遁走的。
        雙方交手已明朗化,八表狂生的劍毫無威力可言,如果
    禹秋田的門閂被砍斷,那一定是禹秋田有意讓它斷的,決非
    八表狂生所造成的結果。
        “你很了解他?”擒龍客問。
        “我們是難友,我一點也不了解他。”
        “用你的刀,一定可以對付他。”
        “不可能。”
        “去試試看。”
        “我不去。”北人屠說得斬釘截鐵。
        “你……”
        “你听著。”北人屠神色凜然:“他從尸堆中,把我拖
    回陽世。這世間待我并沒有多少好處,我北人屠也沒欠這世
    間什么,我卻知道欠了他一條命的情,北人屠不是人間賤丈
    夫,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閣下,我們有合作的承諾,我們助你向天長堡……”
        “合作對付天長堡的承諾,与要求在下對付救命恩人有
    何干連?擒龍客,你一點也沒有武林朋友的風骨,你只是一
    個浪得虛名的人渣,一個狗屁不如的混蛋。”北人屠聲晨屋
    瓦,殺气騰騰:“我北人屠凶名蓋世,可不做喪心病狂的無
    恥勾當。”
        擒龍客憤怒如狂,臉上成了紫醬色,猛地伸手便抓,用
    上了擒龍爪功。
        達一次,突襲無功。北人屠上次被出其不意抓住,一直
    對擒龍客小心提防,這次怎會上當?
        在指尖前疾退出三步外,刀光一閃,潑風刀立下了門
    戶,刀气襲人。
        “扑上來!”北人屠沉晚:“看我屠狗的刀利是不利,
    你這陰險的混蛋,上!”
        擒龍客的擒龍爪功雖則可怕,可以抓石成粉,不怕刀砍
    劍劈,但只限于武功比他差的人,用來對付功力相當的北人
    屠,怎敢冒險用爪對付潑風刀?
        手按上了劍靶,但斗場的情勢吸引了所有的人。
        八表狂生的劍,已遞不出招式,禹秋田的門閂,像靈蛇
    般在八表狂生的胸腹間鑽旋,吞吐急如電閃,逼得八表狂生
    滿地旋走,劍被逼在外側收不回來爭取中宮,大概曾經被門
    閂揍了几下,不敢硬挺硬抗,發瘋似的旋走,要擺脫門閂的
    緊迫追逐,支撐不了多久啦!  
        “這叫做靈貓戲鼠,滋味如何?”禹秋田一面進攻,一
    面嘲笑:“快躲,免得打斷几條肋骨,躲!”
        八表狂生最后沒躲開當胸一點,噗一聲門閂點在右胸
    下,暴退了兩步,拉開了距离。  
        拉開了距离,劍便可以收回搶得中宮了,可惜慢了一剎
    那,唉一聲右小臂挨了一下,劍重新向外張。
        八表狂生感到右臂奇痛入骨,劍向外蕩,痛得叫了一
    聲,馬步大亂。  
        門閂再閃,噗一聲敲在左肩上,左肩欲裂,左手失去活
    動能力。
        禹秋田左手一伸,劈胸揪住手法十分粗俗。
        “放了他!”虹劍電梭嬌叱聲震耳:“不然,你死得最
    快。” 
        禹秋田扭頭瞥了虹劍電梭一起,目光停留在對方左手掌
    的光閃閃銀梭上。  
        虹劍電梭成名的威展江湖暗器,俗稱八瓣銀梭,擊中物
    体時,會崩散為八塊,一丈方圓內,任何一塊皆可傷人,不
    但是霸道絕倫的暗器,而且是對付群毆的最佳兵刃,金鐘罩
    鐵布衫火候精純的人,也禁受不起一擊。
        它的缺點是:一發射便成為廢物,不能再拼攏使用了,
    打造不易,价值昂貴。因此,除非有絕對必要,虹劍電梭十
    分珍惜使用,以唬人的机會為多,拼斗時宁可使用她的飛虹
    劍,她的劍術的确值得驕傲。
        “你要用那玩意打我?”禹秋田笑問。 
        “那是一定的,除非傷放了他,”虹劍電梭語气堅決,
    不容怀疑。
        “我打賭你雖是女人,一定不會女紅,更不會織布,那
    玩意本來該用來織布的。好吧!你贏了。”禹秋田把八表狂
    生推出丈外,邪笑著說:“閣下沒想到吧?你在女人面前稱
    英雄,結果女人反而救了你,你真幸運。下次在我面前,你
    最好放聰明些。”
        八表狂生雙手仍難恢复活動如意能力,羞憤難當,迄今
    為止,仍然不知道為何劍克制不了門閂,為何一直處在挨打
    局面。禹秋田的表現毫無高手的威武和風度,使用門閂也毫
    無奇處,一點也投有惊世的手法和超人的武功气勢,為何劍
    始終施展不開?
        “今晚我喝了不少汾酒。”八表狂生厲聲叫吼: “地方
    太小施展不開,下次,我必定殺你,必定。”
        勉強找理由遮羞,輸不起的人就是這到德性。八表狂生
    就是輸不起的人,當然要在下次洗雪這奇恥大辱,武功輸了
    口不能輸。
       “那你得痛下苦功練劍,不要光說不練。”禹秋田嘴上
    不饒人:“像你這重整天在爭名奪利中打滾,在陰謀計算別
    人中用心机的人,哪有工夫下苦勸勤練?所以你殺不了我。”
        “你我的賬還沒算呢!”虹劍電梭收了小銀梭,舉步向
    前接近:“我死盯著你,不信你真能在我一眨眼時平空消失
    掉。”  
        “好了好了,我怕你。”禹秋田丟掉門閂:“其實你心
    中明白,去年鎮江的事其錯在你,該討債的是我,那次你已
    經擺足了威風,風頭最健。你一個大閨女,目灼灼死盯著
    我,有失淑女風范,別人怎么說?我是一個相當年輕英俊的
    紳士呢!”
        有几分才貌自命淑女的姑娘們,最討厭這种油腔滑調而
    又具有才華的男人,表面示弱不介意名頭聲譽,卻每句話部
    傷人自尊,令人又愛又恨。
        “我要打爛你的狗頭。”虹劍電梭暴怒地叫罵,女人當
    然罵不出什么難听的話來,憤怒地沖上。
        禹秋田急閃,到了先前兩人品茗的食桌前,一把抓起茶
    壺,臉上邪笑涌現。
        “我打賭,你會變成落湯雞。”他掀開壺蓋丟掉:“真
    妙,還有大半壺熱茶,琳在身上一定很精彩,你的典雅綢衣
    裙保証會變成半透明的,不信你再接近看看?”
        虹劍電梭真不敢再接近,熱茶潑在身上,決不是什么愉
    快的事,旅途中洗衣裙麻煩得很呢!  
        “你……你你……”虹劍電梭哭笑不得,气得漲紅了
    臉:“我一定要殺掉你這痞棍,一定。”
        “又一個一定要殺我的人,以后保証會有第三個,倒
    霉。”他放回茶壺,向在走道口強忍笑意的大力神叫:“殷
    東主,弄坏你的生財家具,抱歉,我賠。他們吃飽了喝足
    了,我肚子里酒虫饞虫都在造反呢!勞駕弄些酒菜填五臟
    廟,謝啦!”
        “你敢在我這里逗留?”虹劍電梭顯然不歡迎他留下。
        “算了,樊大小姐,彼此無仇無根,些小沖突用不著你
    死我活,對不對?一個在江湖有志稱雄道霸的人,計較小是
    小非气量小,成不了大事的。”他不再邪笑,語气誠懇:
    “小沖突過了就算,犯不著沒完沒了。像你這种天仙似的美
    貌大小姐,走到哪一角落都會有人閑言閑語,凡事計較,你得
    整天為雞毛蒜皮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甚至會把天下人都當
    成仇敵,日子難過得很呢!我為鎮江的事道歉,夠了吧?”
        態度雖表現得誠懇,但言辭問仍流露出諷刺味。女性心
    眼小而且敏感,虹劍電梭也不例外,恨恨地哼了一聲,昂首
    挺胸气虎虎地走了。 
        八表狂生羞憤難當,已先一步偕同擒龍客离去;
        大力神當然不便讓他倆睡食廳,讓出一向店伙住的小房
    作宿處。
        北人屠不再理會擒龍客,已看出這位名宿太過陰險,不
    好相處,打定主意不与他們到天長堡,過來替禹秋田拾奪食
    桌,在對面相陪。 
        大力神打發店伙离開安歇,弄來一些肉脯燒鹵,兩壺真
    正的汾州杏花村汾酒,興高采烈前來相陪;
        真正的杏花村上等汾酒,不是透明晶瑩的,而是淡碧綠
    的光澤,香傳百步的珍品。  
        “老弟,我算是服了你。”大力神斟上酒豪放地舉杯:
    “敬你。兄弟早年久走江湖,見識過無數高手名家,可就沒
    見過憑一根木制門閂,能封住狂風暴雨劍勢的高手。你知道
    那位八表狂生的來歷,是嗎?”
        “不但知道來歷,而且知道根底。”禹秋田回敬了一
    杯,這才放低聲音說:“江家的狂風十八劍,四五十年前, 
    一代劍豪狂風劍客江万里,號稱劍術宗師的秘學。狂生定然
    是江家的子侄,劍術已獲江家真傳,只是心浮气躁,一出手
    就求胜心切,反而被我奪獲先机,無法施展劍術的精髓,輸
    得很冤,難怪他不服气。”
        “算了吧!我北人屠眼睛還沒瞎呢。”北人屠拍拍禹秋
    田的肩膀笑笑:“別裝了,我是目擊你力敵三仙女的人。
    哦!小子,你不是走了嗎?”
        “乘机辦事而已,我要証實一些事。”禹秋田不多加解
    釋:“我是玩弄詭計,作弄人的專家,不希望在陰溝里翻
    船,所以先求証以求穩扎穩打。褚兄,他們是不是邀你一同
    前往天長堡討公道?”
        “不錯。”
        “不要跟他們去,褚兄。”  
        “不去了,那個擒龍客陰險得可怕。”北人屠搖頭苦
    笑:“我這人愣頭愣腦,除了敢殺敢拼之外,一無長處,不
    喜歡与陰險的人打交道。”
        “對,离開他們遠一點。”
        “小子,听到什么風聲了?”北人屠自嘲愣頭愣腦,其
    實心清肚明,憑闖蕩江湖盛名不衰的經歷与經驗,決不會是
    一個一無長處的笨瓜。  
       “他們后面還有一大批人,其中有人已經搭上了天長堡
    某條線,可能獲得協議,皆大歡喜。祝堡主父子自下可能在
    解州以南,搜尋天涯浪客与玉面狐,也留意千幻夜叉,不久
    可能往回赶,与八表狂生會合,很可能高高興興至天長堡作
    容。”
        “老天爺!我如果跟他們去……”
         “你北人屠必定再死一次。”大力神咬牙說:“擒龍客
    已提出要求,要我也一同前往替他們助威。如果我拒絕,他威
    脅說后果自負,我也死定了,我是天長堡凶徒擄人的人証。”
        “狗娘養的可惡!”北人屠咬牙切齒:“小子,要不要
    連夜動身擺脫他們?”
        “擺脫不了的,褚兄,擺脫得了今天,擺脫不了以后。”
    禹秋田虎目中冷電乍現。  
        “他們會緊迫不舍,至死方休?”
        “這兩位仁兄用不著自己追。”
        “哦!你是說……”
        “你該知道鷹揚會。”
        “山門設在揚州的鷹揚會?”北人屠臉色一變:“會主
    五岳狂鷹狄飛揚,五年前創會一舉成為江湖大豪。該會盡做
    些見不得人的狗屁事,會眾日增加蟻附膻,連黑道朋友也為
    之側目。你是說,這兩個人……”
        “該會設有三位副會主,八表狂生是排名第二的副會
    主。擒龍客地位稍低,是外堂七星主的玉衡星主。”禹秋田
    盡量將聲音壓低,虎目不時膘向半掩的大門:“外堂是專門
    對外的組織,這次來的人,全是外堂的高手。”
        “小子,我相信你不是胡說八道的人。”北人屠訕訕地
    說:“鷹揚會是半公開的組合,一些重要的首腦并不隱瞞身
    份,我從沒听說過首腦人物中,有這兩個人。”
        “那些公然露面的首腦,是擺出來讓人看的,各地發生
    事故,都与他們無關,因為他們的行蹤眾所周知。哼!你以
    為我溜走乘机辦事,要証實的是什么?”
        “這……”  
        “站房里那几個借宿的旅客,是暗中策應与傳信的人。
    信息已經傳出,是有關天長堡擄人留了活口的事。”
        “哎呀!”北人屠惊叫:“通知天長堡的人?”
        “一點不錯,所以要你自己把腦袋送到天長堡。我已經
    把信使埋了,至少可以爭取到一兩天時間。”
        “他們到天長堡,為了何事?”
        “以后再告訴你。不瞞你說,鷹揚會成立的當時,我已
    經對他們留了心,對他們的了解,比任何人要深入一些,因
    為我得暗中防備他們,早晚會和他們發生無可避免的利害沖
    突。我的消息,只有一些是從信使口中獲得証實的。你們小
    心……”
        燭火搖搖,帘動門響,人已失了蹤。
        “這小子真是個鬼。”北入屠毛骨悚然地說:“段兄,
    你看清他是怎樣走的嗎?”
        “沒看清。”大力神居然臉上、手上、汗毛根根聳立,
    而且打一冷戰:“你不要說鬼好不好?咱們柏亭阜附近村
    落,經常鬧鬼。”  
        “一定是你開黑店,經常做謀財害命的勾當,所以冤鬼
    祟人。呵呵!他娘的!你沒用人肉作脯吧?我可吃了不少呢!”
    北人屠居然有心情開玩笑。  
        “去你娘的!我孤家寡人,一人飽一家飽,不圖名利活
    得心安如意,何用開黑店?”
        “不瞞你說,我真吃過人肉包子。”
        “惡心!去你的。”
        門外的确有人偷听,天气并不太寒冷,禹秋田先前進廳
    時,僅用腳掩上門,貼在門縫偷听十分方便,廳內的人不可
    能發現門外有人偷听。
        偷听的人相當机警,門一動便飛掠而走,去勢惊人,真
    有如電火流光。
        禹秋田更快,黑夜中在近距离也難辨形影。
        是一個身材小巧的灰影,剎那間便遠出百十步外,离開
    官道落荒飛遁,形影依稀可見。
        已經進入草木叢生的郊野,不會有人追來啦!大白天也
    遇林莫入,黑夜中誰敢犯忌窮追入林?
        灰影大概心中高興,百忙中扭頭目望。
        糟了,黑影迎面壓倒。
        想轉身自衛已來不及了,一切反應皆赶不上神意,砰一
    聲被黑影上勒喉,下抱腰,扑倒在草叢中,壓得牢牢地,想
    滾轉反擊卻力不從心。  
        “好啊,是女人。”。禹秋田放手,一蹦而起:“你們真
    不肯罷手是不是?可惡。不要惹火我,小仙女,我不是大慈
    大悲的菩薩,而是又邪又怪的男浪人。”
        星光下,他認出是三仙女之一,是穿寶藍色騎裝的仙
    女,他是老江湖,知道這位仙女叫幻劍飛虹李春萱,一個頗
    有俠名的美麗任性大姑娘。
        姑娘們先天体質不如男人,碰上高大如門神的人就矮了
    半截,因此大多數皆練了小巧的暗器防身,盡量避免与大男
    人貼身拼命。
        幻劍飛虹李春萱的回風柳葉刀,稱為飛虹回風刀,像是
    可由神意指揮的精巧暗器,在江湖具有相當惊人的震撼力,
    些自詡暗器宗師的名家,也對她的飛虹回風刀刀深怀戒心。
        另有一位仙女叫織女王碧瑤,所使用的子母金梭,比虹
    劍電校的八瓣銀梭相去不遠,同樣具有可擊破內家气功的威
    力。  
        “你……你你……”幻劍飛虹虹一躍而起,猛揉曾被手臂勒
    過的咽喉,羞急地大叫,大概被大男人壓在地下受不了啦,
    “你可惡。你……你到底是……是不是神秘复仇客?我要知
    道。”
        “我說過我是神秘复仇客嗎?”  
        “這……我要知道你打算如何報复我們。”
        “小丫頭,不要被江湖流言所愚弄了。”禹秋田冷冷地
    說:“神秘复仇客決不會為了芝麻綠豆似的小仇小恨,舉起
    复仇之劍大開殺戒。你們三位仙女口碑并不差,只是有點任
    性自負,自以為是目空一切的小丫頭,我哪有閑工夫向你們
    報复?”
        “你是說……”
        “我是說沒有閑工夫向你們報复。”禹秋田向后退走:
    “而且,你們查明真相之后,留下准備管閑事迫凶,我相當
    佩服呢!不過……”
        “不過什么?”
        “你們管不了這檔子事,力所不過勉力而為,不足為
    法,失敗是意料中事。赶快离開山西,還采得及,你們不能
    失敗,知道后果嗎?”
        “可是……”
        “听我的勸告,好嗎?再見,小丫頭。”
        身形乍退,冉冉遠去。
        “他……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小丫頭喃喃自語。
        當然她不是小丫頭,在江湖成名好几年啦!想起被抱住
    壓在地下,她感到渾身,起了奇异的變化。
        “鬼才是小丫頭。”她頓足大叫。
    
    
        “是什么人?”北人屠低聲問。  
        “小仙女。”禹秋田說:“穿寶藍衣衫的那一個。”
        “什么仙女?”北人屠并沒見過江湖七仙女,見了也不
    知道是誰,所以上次他胡猜居然猜中了,但難分身份。
        “好像是幻劍飛虹。”  
        “哦!她沒用飛虹回風刀打你?”提起名號,北人屠就
    知道是那一個仙女了。
        “沒有,大概是心中有愧吧!”
        “小于,今后你有何打算?過河溜之大吉?”
        “我是債主,沒錯吧?”
        “去討債?”
        “為何不?”
        “好哇!小子,我跟定你了,我……我做你的隨從,你
    得答應。”
        “廢話!你是前輩。”
        “我是當真的。”北人屠鄭重地說:“我北人屠一生不
    服人,今天可是心甘情愿服了你,你不答應也得答應,今后
    你是主人。”
        “你少來,我一個人道游天下何等追逐自在?”禹秋田
    斷然拒絕:“正如同大力神所說,孤家寡人一人飽一家飽,
    多一個人就多費一分照顧,你自己走吧!”
        “我跟定你了。”北人屠寫意地拍拍大肚子:“做主人
    的必須管吃管喝,今后不怕沒錢買酒啦!想起來就可以樂上
    老半天。小子,你是我北人屠值得替你賣命的好主人,你就
    認了吧!主人。”
        “去你的,你追不上我的,我隨時都可以擺脫你。”
        “呵呵!你擺脫不了我的,我看穿你了,你是一個講義气
    的可敬主人,不然你不會回來再救我,不希望我上當,跟那些
    狗王八到天長堡送命,我已經欠了你兩條命的債,沒錯吧?”
        “小老弟,我這間店顯然倒定了。”大力神乘机起哄:
    “你就多收容一個隨從吧!”
        “胡搞!”禹秋田不愿再纏夾,干了杯中酒:“填五臟
    廟一而再受干扰,實在不是滋味。大掌柜,今晚我在何處安
    頓?馬匹藏在樹林里,在食廳打地鋪也沒有衾枕呢!”
        “主人,不用擔心,這是隨從的事。”大力神笑吟吟地說。
    
    
        山西騾車行的馬車停駐處,并非正式的站房,只是充作
    暫時休息的中途小歇腳站,也可以收容錯過宿站的一些粗豪
    旅客。  
        今晚除了車夫之外,另外接納了八個大拳頭粗胳膊的江
    湖豪客。
        天黑后不久,一位旅客悄然乘坐騎走了,從此一去不再
    回,站房的管事人員根本不敢過問。
        三更天,擒龍客出現在兩名旅客的房中,整座站房靜悄
    悄,室中一燈如豆。
        這八位旅客,果然是八表狂生帶來暗中策應的人,也負
    責傳送信息,在解州還有另一批接應主人,人數必定相當可
    觀。
        天長堡高手如云,藏龍臥虎,但對大批壓境的強龍,難
    免有所顧忌,用談判協議代替干戈,是最佳的解決爭端途
    徑,天長堡主并不愚蠢。
        “查清楚了嗎?”擒龍客問。
        “長上大可放心,一看就知道了,用不著費心打听調
    查,我的有一半人認識她們。”那位留了大八字胡的中年
    人,語气自負肯定:“三個仙女,絕對正确。”
        “武林七仙女,居然有三個同時結伴出現在山西道上,
    頗不尋常,為何?”
        “這就不知道了,她們口風很緊,那家小店的店伙很机
    靈,但也探不出絲毫口風,恐怕得勞動副會主親自出馬了,
    副會主很得女人緣。”
        “廢話,副會主心里很不愉快,目下沒有心情親自出
    馬,明天她們一走……”
        “她們走不走,与咱們無關,咱們也要走,長上為何擔
    不必要的心?”
        “防患于末然,你懂不懂?”
        “屬下認為,多管閑事恐將節外生枝。目下她們涉入天
    長堡擄人的事,讓天長堡的人去擔心吧!”
        “你不覺得,如果有机會的話,把她們羅致入會,對本
    會是否极為有利?”
        “那不是咱們這些地位低的人,所能權衡利害的事。根
    据這三位仙女的聲譽家世,她們不可能正眼看咱們鷹揚會,
    又何必白費心机?用脅迫手段迫使她們就范,須防激起武林
    公,長上務必三思。”  
        這是一位盡職忠誠的好部屆,分折的道理十分中肯,可
    惜擒龍客不是一個好的上級領導者,不肯接受部屬有遠見的
    建議意見。
        “你們只要負責調查就好,其他的事用不著你們操心。
    盡快調查出她們的來意動靜,副會主急于知道底細,以便找
    机會接近圖謀。哦!是哪三位仙女?”’  
        “著綠的是飛鳳歐陽明鳳,隨行的是她的長輩神手尹浩
    然夫婦;穿藍的是神針玉女張淑貞,隨行的兩男女還不知底
    細;穿寶藍的是幻劍飛虹李春萱,是七仙女中最令人頭疼的
    一個,她的飛刀十分可怕,誰惹火了她,她會跟你沒完沒
    了。听說她最討厭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男人,副會主接近她必
    須小心。”
        “讓副會主去操心吧,沒你的事,按行程,明晨信息定
    可傳回,接到信息立即察報。”
        “遵命。”
        “一切小心。”擒龍客叮吁后,出室走了。
        中年人送走擒龍客,返室掩上門搖頭苦笑。
        “無端干預天長堡的事,對咱們又有何好處?”中年人
    向同伴發牢騷:“祝堡主好似鬼,決不會為了咱們替他分
    憂,就多讓一步多一分誠意。這里是他的地盤,他處理得了
    勢力范圍內的大小事故,咱們插手干預,說不定反而引起誤
    會,認為咱們挾恩要挾呢!何苦來哉?”
        “你不懂,老哥。”同伴冷冷一笑,吹熄了燈火。
        “我不借什么?”
        “那些女人……”
        “哦!女人……”
        “不錯,副會主見了深亮標致的女人,第一個想到的便
    是床。”
        “有一天,他會死在床上。”
        “去你的!天下的男男女女,絕大多數都死在床上,廢
    話!”  
        “那可不一定哦!不錯,大多數的人死在床上,問題是
    如何死在床上……”
        “睡吧!別胡思亂想了,他娘的倒霉,其實今晚該在安
    邑縣城投宿的,我的床上一定有女人快活。”
        “你也想死在有女人的床上?”
        “混蛋!烏鴉嘴,呸!”
    
    
        三更將盡,店東大力神還沒安睡。
        一旦拋棄數年的心血,難怪他無法就寢,要重新投入莽
    莽江湖,重過刀光劍影的日子,在他來說,該是太老了,他
    輝煌的過去永不會回來。
        但不拋棄行嗎?有人逼他拋棄,即使日下擒龍客不急于
    逼他,日后一定會有人聞風而至的,早年的仇家也必定蜂擁
    而來。
        他不想另起爐灶,遠走某處地方躲起來。
        他在房中面對孤燈沉思,前塵往事紛至杏來,叱 風云
    大半輩子,迄今依然人單只影,既不愿成家有后顧之憂,又
    不愿像閑云野鶴般逃世過苦日子,到頭來,又得丟掉根基,
    重操舊業在刀劍中玩命。  
        “少年子弟江湖老。”他喟然嘆息:“我這种人,不但
    要老在江湖,也將死在江湖,這是命。”
        思前想后,他覺得好笑,也感到悲哀,真有英雄末路的
    感慨在心頭。他對禹秋田一無所知,居然沖動地要求做禹秋
    田的隨從,真是豈有此理。
        也許,情勢惡劣急于离開吧!或者禹秋田惊世的武功,
    讓他心甘情愿隨一個強者的心理在作怪,既然要重新在刀劍
    中玩命,追隨一個強者畢竟安全些。
        門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叩門聲隨起。
        自從擒龍客揭被他的身份后,江湖人的警覺心,喚醒了
    他的平安夢,他便悄悄地作了應變的准備,作最坏的打算。
        首先,便是取出窖藏的兵刃:卅二斤鑌鐵打造的黑亮降
    魔柞。
        其次,是裝了釘刺的護手套。他神力天生,徒手相搏
    時,可以生裂虎豹,誰想抓他的手臂,保証指損掌傷,所以
    對方只要被他的手控制住,休想掙脫他的掌握,決難傷及他
    的手臂解脫。  
        再就是連睡覺也懶得解下的皮護腰,他的腰禁得起刀砍
    斧劈。
        不可能有店伙躡手躡腳午夜后來找他,他警覺地將茶油
    燈擱在壁角背風處,悄然拉開門閂閃在一旁。
        “進來,門沒上門。”他沉靜地說。
        房門吱呀呀緩緩推開,門外的人并沒即刻入室。
        “知道你沒睡,可以談談嗎?”門外的擒龍客語气相當
    有扎:“沒關系吧?”
        “請進,我這破房子擋不住任何人。”他冷冷一笑:
    “最好談些風花雪月的事。”
        “呵呵!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擒龍客陰笑著入室,信
    手掩上房門:“換了我,同樣有點想不開。”  
        “不要話中有話,我懸個粗人,听不懂也不愿猜弦外之
    音。請坐。”他拖出小方桌下的長凳請對方坐,自己也在對
    面坐下:“北人屠拒絕跟你們走,對你們并無損失,你們北
    行的計划中,本來就沒有他。”
        “殷兄,問題不在有否損失,而在威信是否受損。”擒
    龍客識趣地隔桌落坐,表示不會突然用擒龍爪突襲:“北人
    屠食言背信,損害了咱們的威信……”
        “何必呢!是你們逼他食言背信的。禹秋田從鬼門關內
    把他拉回陽世,你們卻慫恿他向禹秋田動刀。北人屠一代殺
    星,固然不是好東西,但直腸直肚恩怨分明,責怪他是不公
    平的。”他仗義執言,為北人屠的行為辯護:“他還沒正式
    成為你們的人呢!你老兄的要求也太過份了。”
        “不談他,談你。”擒龍客擺脫于己不利的話題:“明
    天咱們要動身,以至誠邀你老兄同行。殷兄,你曾經是一代
    之雄,昔年何等風光?窩在這里賺十文八文混口食,這种日
    子不好過吧,是嗎?”
        “過去了的,永遠不會再回來。”他的話居然含有哲
    理:“往昔的大力神已經被江湖淘汰了,我一點也不留戀昔
    年的風光。”
        “老兄,你要明白處境,識時務者為俊杰。你已經成為
    天長堡擄人屠殺罪案的証人,祝堡主會讓你……”
        “他不會讓我活,勢必滅口,那是一定的,這本來就是
    大豪大霸的慣伎。所以,我怕他,我這間店不要了,遠走高
    飛避禍逃災,天下大得很呢!”
        “我說過,保命唯一的途徑是反擊……”
        “抱歉,以卵擊石,智者不為,我認了。”
        “殷兄,逃避解決不了難題,跟著我……”
        “你就可以讓我同享富貴,平步登天?我對平安活著十
    分滿意,可不想刀頭舔血再過玩命的生涯。不要再談了,你
    請吧!”
        他下逐客令,暗中默默行功待變。
        “閣下,不要敬酒不喝喝罰酒。”擒龍客變了臉,倏然
    推桌而起:“咱們邀你,是瞧得起你……”
        “你狗屁!”他忍無可忍,拍桌怒叫:“北人屠說得不
    錯,你一點也沒有武林朋友的風骨,你只是一個浪得虛名的
    人渣,一個狗屁不如的混蛋。不要威脅我;你肚子里那點點
    詭計,有些什么牛黃馬寶,我全知道,我大力神可不是浪得
    虛名的人渣,你威脅不了我的。閣下,你給我滾出去!”
        門口人影乍現,傳出一聲輕咳。
        “他不滾,我來要他滾。”堵在房門口的禹秋田說:
    “要不了一天半天,他就露出猙獰面目,他們用這种脅迫手
    段,不知坑害了多少人。依我看,斃了他斬草除根,必定是
    一場大功德。”
        擒龍客以為對付得了大力神,卻對禹秋田深怀戒心,憑
    禹秋田對八表狂生時所表露的身手,足以讓他絕頂高手心中
    懍懍。
        “算了,讓他走。”大力神不愿在自己的店中打打殺
    殺,強忍怒火避免沖突:“他們住在站房的爪牙一擁而至,
    我這家店豈不遭殃?”  
        “明天最好沒有人向在下撒野。”禹秋田讓至一旁沉聲
    說:“我保証撒野的人來,個死一個。尤其是那個什么八表
    狂生,他最好离開我遠一點。”
        捻龍客冷冷一笑,一言不發出室走了。
    
    
        雞鳴早看天,這是旅客們的金科玉律,一早赶路以免路
    上耽擱錯過了宿頭。兩家小店与站房前,伙計們熱心地幫助
    旅客套坐騎。
        禹秋田的坐騎,昨晚不知何時系回原處,連店東主大力
    神,也不知道他是何時牽回來的。
        禹秋田也在曉色朦朧中套馬上鞍,對面的八表狂生与擒
    龍客,監視著店伙准備,在一旁袖手旁觀,目光不時凶狠地
    向禹秋田死瞪。
        “虹劍電梭五個女人,也不時留意各方的動靜。
        擒龍客不敢找禹秋田挑舋,找上了北人屠。
        “褚老兄,你決定不服咱們走?”擒龍客向正將馬包系
    妥的北人屠問。
        “對,我害怕。”北人屠冷冷地回答。
        “你不是要北上大同尋友嗎?”
        “以后再說,暫時丟開。”北人屠指指禹秋田:“在下
    要与禹小兄弟南行,先离開是非地再說。”
        “如果在下強制你跟隨……”
        “你最好不要。”北人屠捫了捫刀把:“我目下是禹小
    兄弟的隨從,你得問他肯不肯。”
        “呵呵!我當然不肯。”禹秋田怪笑:“我對損害禹某
    權益的事十分重視,為爭一文錢也會不惜打破頭爭回公道。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今天我認栽被搶走一文錢而不計
    較,下次必定連行囊也被人搶光了。姓黃的,你要向我的權
    益挑戰?”
        “目下北行事忙,無暇与閣下計較。”擒龍客口气一
    軟:“不久之后,咱們江湖上見。”
        “很好,我相信不會讓你等得太久。”
        “是的,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擒龍客咬牙說,与八表
    狂生去扳馬鞍上馬。
        虹劍電梭五女也准備上馬登程,八表狂生兩人已先向北
    匆匆就道。
        在站房借宿的八騎士,動身時只有六個人。
        大力神一早已向店伙交代清楚,把店讓給店伙,聲稱今
    后不再回來了,帶了鞍具行囊出店,店伙已經替他牽來一匹
    頗為雄駿的黃驃,依依不舍替他備鞍。
    
    6
    
        三仙女九個人,也在鄰店前治行裝,也一面工作一面留
    意這一面的動靜,大概她們都有偷偷窺伺的坏習慣,曾經被
    禹秋田逮住了一次。
        穿藍騎裝的針神張淑貞,今天換穿青綢勁裝。三仙女中
    她最為自負,對禹秋田的敵意也最深,所以上次禹秋田遁走之
    后,猜想禹秋田是神秘复仇客,而她表示不怕复仇客報复。
    今天,她臉上仍露出敵意。
        三位仙女的注意力,皆集中在不遠處套馬的禹秋田身
    上。
        幻劍飛虹李春營的眼神最為复雜,不時幻發奇异的光芒。
    
    
        虹劍電梭等八表狂生与擒龍客去遠,終于忍不住向禹秋
    田走去。
        她的四位忠心耿耿隨從,兩面一分躍然欲動。
        鄰店的三仙女一打手式,泰然自若向這一面移動,擺出
    看熱鬧的姿態。旁人無法了解她們將有何舉動,或者出了事
    她們要幫誰。
        “我們的賬以后再算。”虹劍電梭臉上并無明顯的怒
    意,卻有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說,你到底是禹秋田還是禹
    春山?”
        “我這种小人物,經常要逃禍避災,易名是江湖朋友的
    慣伎,有十個八個假名的英雄好漢多得很呢!你又何必計較
    春山或秋田?”禹秋田面對艷如桃李,風韻壓群芳的美麗女
    人,談笑自若神態輕松。
        一個對人無所求胸怀磊落的人,談笑自若是十分正常的,
    你不奉承別人,怎能奢望獲得別人的好處?
        “那……日后我怎能找得到你?”’
        “那是你的難題,你必須費心找呀!樊大小姐,你最好
    算清到底是誰欠誰的債,再找我還不算遲,單方面聲稱是債
    主,找到我也只是空歡喜一場而已。”’
        “反正你賴不掉債的。你比八表狂生高明,連擒龍客也
    再三克制自己的行動,不愿冒險和你相搏,舉目江湖,有你
    這种成就的人并不多。”
        “夸獎夸獎,我感到受寵若惊。”
        “不要嬉皮笑臉。”虹劍電梭受不了他輕松玩世的態
    度,要冒火了:“怪的是你居然沒混出眾所皆知的綽號,你
    到底在江湖鬼混,目的是什么?要利不求名?”
        “呵呵!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了眾所周知的綽號,成為
    江湖名人,你就可以輕而易舉找到我了,你那些追逐在裙下
    的護花使者,就會像獵犬一樣……”
        “該死的!”虹劍電梭受不了啦!嬌叱聲中,憤怒地突
    然扣指疾彈。
        一縷罡風破空電射,遠在丈外發指,決不是唬人的虛
    招,也決不是打情罵俏的可愛手法。  
        禹秋田恰好抬手,啪一聲馬鞭杆突然折斷。  
        這是一根精雕的馬鞭,尺半長的鞭杆用黃楊木制成,雕
    了花草圖案,纏有一段段美觀的絲線,彈性韌性极佳,竟然
    被丈外襲來的指勁,擊便折。  
        “好厲害的穿心指。”禹秋田跳出丈外,招頭苦笑:
    “你這位高貴淑女,想不到如此陰毒,一而再用絕學向我突下
    毒手,天知道你到底傷害了多少無辜的人。你走吧!我不愿
    再看到你。”
        “我是債主,我有權用任何手段討債。”虹劍電梭惱羞
    成怒,但也暗暗心惊:“我有事,不想和你胡纏,以后再
    說,你給我牢牢地記住,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再纏下去,她就追不上八表狂生了,恨恨地回到坐騎旁,憤
    然上馬走了,臨行狠狠地死瞪了禹秋田一眼,眼神极為凌厲。
        “主人,你得嚴加提防這個陰毒的女人。”北人屠神色
    不安:“你該一勞永逸的。”
        “她為人并不太坏。”禹秋田苦笑。
        “對你卻坏得根,你怎么受得了她?”
        “才貌雙絕的女人,驕傲自負并非太坏的德性,你放
    心,她傷害不了我。”
        “她用不著親手傷害你,主人。”
        “煩人,別提她,咱們走吧!”
        大力神恰好牽著坐騎走近,左手夾著成名時兵刃降魔
    杵,外面的皮套烏光閃亮,可知平日保養良好,可能早就料
    定在此苟安,早晚會有重出江湖的一夫到來。
        “她會找到強力的靠山,主人,你真不該放棄一勞永逸
    的机會。”大力神的大嗓門聲震四野,巳看到全部經過:
    “她將是大麻煩。”
        “不是她找到強力的靠山,而是飛蛾扑火自找苦吃。”
    禹秋田扳鞍上馬:“走吧!往南。”
        不遠處的幻劍飛虹李春萱,舉步接近。
        “為何不往北?”李春萱嫣然一笑,態度友好。
        “惹不起天長堡,只好往南啦!”禹秋田也友好地笑吟
    吟回答:“我不想死第二次。”
        “加上我們九把劍,何不往北?”
        “我宁可和祝堡主在江湖玩命,他會出來的,不急一
    時。”
        “他在江湖走動,仍然走狗一大群。”
        “那是不同的,离山的虎威風減了一半。”
        “你放棄复仇了?”
        “我不急,我和這債主本錢足。小丫頭,你管定了?”
        “是的,管定了。”
        “不要,小丫頭。”禹秋田誠懇地說:“幸而活命逃出
    鬼門關的有三個人,我和北人屠逃之天天,鐵門神埋葬了兄弟
    之后,也將溜之大吉。証人都不在,你到天長堡、怎么說?祝
    堡主只要說一聲拿証据來,你怎么辦?拔劍指著他的鼻子,
    逼他承認罪行?”  
        “所以我希望你一同前往呀?”  
        “往虎口里送了?謝啦!小丫頭,你最好和我一樣,往南
    走愈快愈好,過了河到了潼關才安全。”
        “我們”
        “祝堡主父子,可能在大慶關或風陵渡,鬼掩牆似的,
    追逐几個早就不在的人,不久便會發瘋似的往回赶。咱們南
    下,最好放机伶些,千万別一頭撞進他的虎狼群里,可就上
    天無路啦!站房的八個旅客,剛才動身時只有六個,你知道
    為什么嗎?”
        “我希望在路上等他,不希望你扮膽小鬼。”李春萱也
    是才貌雙絕的美麗大姑娘,也難免驕傲自負。
        “呵呵!我本來就是膽小鬼。走啦!再見,小丫頭。”
    一抖 ,健馬向官道馳去。
        北人屠与大力神也雙騎并出,毫無留戀地追隨禹秋田闖
    天涯。
        “我們也走,向北。”李春營向同伴說:“如果我們逃
    避,日后有何面目對天下俠義同道?”
        遠出十里外,路右出現一條小徑。說是小徑,其實是可
    通車馬的道路。
        “跟我來。”大力神策馬超越馳入小徑:“走這條路過
    約兩日程,但絕對隱秘安全。”
        “最好三四天走這兩日程,讓他們先到,從容歡歡喜喜
    打交道,咱們才好混水摸魚。”
        禹秋田成竹在胸,并不急于赶路,走小徑遠了兩日程,
    他認為遠三四日更妙。
        呂梁山是總稱,無數峰巒各有土名,大多數山頭都童山
    濯濯,滿目焦黃荒涼死寂。而小山頭和大的地隙,卻是草木
    蔥蘢,地廣人稀,虎豹熊狼生息其間,几乎每隔百十里,便
    有或大或小的盜群嘯聚。
        說他們是盜群末必正确,不如稱他們為飢民逃丁來得恰
    當些。大的市鎮村落有自衛武力,小的鎮集同樣民不聊生,
    那有什么好搶的?所以盜群本身也窮得要死,一個個穿得破
    破爛爛,自己開荒屯糧,大隊官兵一來,就丟掉一切往深山
    里逃,官兵走了再回來收拾殘局。  
        小隊官兵根本不敢入山,大隊官兵隊伍一發,強盜就先
    溜了,你來我往熱鬧得很。
        做強盜最大的好處,是不受官府凌辱。那年頭,天下洶
    洶,皇帝親派兩百余名稅監,至天下各地征稅斂財,逼死的
    人成千上万。山西邊境各州縣本來就窮苦,哪禁得起苛捐重
    稅?好在地廣人稀,逃匿有所,形容當時的狀況為遍地盜
    賊,毫不為過。  
        后來天下盜群并起,最驃悍的流寇,就是山西陝西兩地
    的兩股精銳,首領便是張獻忠和李自成,把大明的江山搗得
    稀爛,朱家龍子龍孫終于走上亡國滅种的絕路。
        呂梁山主山,在汾陽府永宁州東北百余里,山北与太原府
    交城縣接壤,正是三不管地帶。要說山屬太原府,不算錯誤。
        山南的人稱之為谷棱山,山北的人叫骨脊山。它也是東
    謝河的源頭,距太原府城足有四百里。
        天長堡建在山西麓,前臨東川河。河寬但流量少,近堡
    一段形成深壑天險,向西流匯合北川河(离石河),河谷一帶
    土地相當肥沃。
        呂梁山一直是有名的盜窟;目下的呂梁山主,与晉北的
    盜群司令人,女強盜碧玉飛熊的號令,与天長堡維持互不侵
    犯友誼。
        所以,對付天長堡,必須考慮到呂梁山主的干涉,呂梁
    山主足有四百條好漢。
        一山有二虎,局面頗為微妙。 
        祝堡主不是強盜,遠在太原府城有別業,交通官府具有
    相當大的潛勢力,別業也是他与外界往來的聯絡站。江湖朋
    友通常到太原到他聯絡,很少能見到他本人,由別業的主事
    人接待,談妥托庇條件;才派人帶往堡中藏匿避禍逃災,因
    此有些人憤然稱他為坐地分贓的公開大盜。  
        呂梁山寨規模不大,位于山北半腰的一處台地上,木造
    的簡陋山寨隨時皆可放棄或重建。山主掠地虎胡信雄,身高
    八尺徒手可力搏虎豹,手中的雁翎刀十分沉重,一刀可以特
    健馬的頭砍飛。  
        三更初,山寨沉寂如死。
        獸吼聲与泉啼聲相應和,這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三個黑影從山腰攀越,接近了山寨的西端。
    
    
        許多人認為占山為寇的強盜,論秤分金銀論斗吃酒肉,
    如果真有那么風光,豈不人人都去做強盜了?
        掠地虎這位呂梁山主,住的居室相當可怜,位于忠義堂
    后面,大木床上面鋪了狼皮褥,大塊羔羊皮作被,气候奇
    寒,臥室大而無當,顯得奇寒徹骨。
        沒點燈火,黑沉沉鼾然如雷。
        山寨警戒松弛,原木壘成的寨牆頭,不時可以看到瑟縮
    在皮襖里的一兩個警戒小強盜走動,像這种沒有深壁高壘的
    山寨,一個鼠竊也可以進出自如。
        點亮了雞蛋粗的大松明,室中大放光明。由于門窗緊
    閉,室內的聲息很難外傳。  
        鼾聲倏,高大的掠地虎一掀皮衾,赤條余地跳下床
    來,虎目怒張。
        可當作會議桌的長案旁,端坐著以青巾蒙面,穿了灰暗
    色夜行衣的禹秋田,手邊擱了一把劍,那是一些會用劍的小
    強盜使用物,也可以當刀使用,与江湖朋友的輕靈狹鋒劍不
    同,一看便知道是奪自小強盜的劍。  
        “穿好衣褲,我等你好好談談。”禹秋田神態悠閑,蹺起
    二郎腿像和老朋友話家常:“你最好不要大聲鬼叫連天,因
    為沒有人會听得到你求救的叫聲。忠義堂和你派在外面的警
    衛,兩個人目下睡得像死人。”
        掠地虎不是笨蛋,一看夜行人裝束,便知道碰上了什么
    人,山寨的強盜們,決難防止這种神出鬼沒的高明夜行客,
    警衛被弄昏理所當然。  
        穿妥衣褲外襖,順手取出枕下的連鞘雁鋼刀,掠地虎心
    中一定,有刀在乎膽气大壯。
        “你是什么人?你好大的狗膽,撒野撤到我的山寨來
    了,我要剝你的皮。”掠地虎吼聲像打雷,魁梧的身材真比
    虎還要強壯,逼近至案旁,凶睛怒突气涌如山,像即將發威
    朗猛虎。
        “不要管我是什么人,沒有追根究底的必要。”禹秋田
    神定气閑,一點也不介意對方那要吃人的架勢:“我來,打
    算和你平心靜气談談;你如果不識相想動武,我就宰了你毀
    了你的山寨,說一不二。”
        “狗王八……”
        一聲怪響,案上亂七八糟的雜物中,飛起一個空的皮錢
    袋,擊中掠地虎的大嘴巴。
        “呃……”掠地虎急退兩步,捂住嘴有點站不穩。
        “我警告你,再語出不遜,我一定打掉你的門牙,再和
    你講道理。”禹秋田厲聲說,倏然抓起了劍,虎目中神光乍
    見:“我隨時都可以要你的命,所以我不在床上殺死你。”
        要懾伏神气火爆自負凶暴的人,唯一的妙策,是拿出更
    厲害更霸道強橫的實力來,才能壓下對方的自負凶暴。掠地
    虎莫名奇妙挨了一擊,凶焰漸弱。
        “你……你要干什么?”掠地虎不敢撒野了。
        “找你談談。”  ’
        “你要談什么?”
        “你好可怜,過這种窮強盜日子。”禹秋田答非所問,
    泰然地瀏覽室中的擺設:“山西面的天長堡,比你這窮寨主
    奢華一百倍,也許一千倍。而祝堡主用不著冒被捉住殺頭的
    風險,是太原地區的豪紳,山西地區的豪霸,活得比你舒服
    一万倍。”
        “你是天長堡來的?可惡……”
        “我不是天長堡來的,來和你談天長堡。”
        “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和祝堡主,訂了些什么互相的協議,只要求
    你在這十天半月中,遠出百里外打劫,不要過問天長堡的
    事。”
        “哦!天長堡這几天,鬧助鬧刺客烏煙瘴气,原來是
    你……”
        “不是我,另有其人。”
        “我會有什么好處?”
        “你可以乘机善后,把天長堡改成你的山寨。俗話說,
    一山不容二虎,我替你除掉另一頭虎,這點好處值得你遠出
    百里外劫掠嗎?”
        “不行。”掠地虎怒吼:“有他在,進剿我的大隊官
    兵,還沒离開太原我就知道了,你除去他,等于是撤除我的
    耳目,我要斃了你。”
        沉重的雁鋼刀出路,亮晶品有如一泓秋水,刀一動,徹
      骨奇寒的刀气懾人心魄。
        “你可以派耳目在太原生根,根本不需祝堡主替你做耳
    目,你真蠢……來得好!”
        錚一聲狂震,力道千鈞的雁鋼刀,被崩出偏門,刀气一
    泄而散。
        劍虹反拂,嗤一聲划破了掠地虎的皮襖前襟,几乎割開
    了右胸。
        一步錯全盤皆輸,劍取得了先机优勢,但見劍光狂舞,
    裹住了巨人似的掠地虎,點挑砍劈劍招刀招齊發,一劍連一
    劍綿綿不絕,一劍比一劍凶險。  
        掠地虎像落入陷阱的猛虎,瘋狂地運刀招架無孔不入的
    劍光,左沖右突皆無法脫出劍光形成的网羅,封鎖不住無數
    鑽隙而入的虹影。
        “錚錚錚……”金鐵交鳴的響聲,似一長串連珠花炮爆
    炸。
        皮毛飛舞,掠地虎的皮襖終于化為百十塊散飛,里面的
    農衫也裂了不少破縫,露出長滿毛的肌膚,不知到底挨了多
    少劍。
         每一條破縫,都代表死了一次。禹秋田如果要殺他,三
    兩劍就足以送他進鬼門關。
        片刻問,他終于注入帶刀仰躺在床口。
        禹秋田反而疾退丈外,不乘机加上一劍。
        “再來。”禹秋田招手叫:“這一次,每一劍割開肌肉
    三分深,看你支撐得了多少劍‘我不想一劍殺死你,讓官府
    捉你去砍下腦袋在城門示眾,沖上來!”
        掠地虎气喘如牛,臉色泛青,渾身脫力雙腳發軟,舉刀
    的手似乎不胜負荷,必須雙手運刀了,他這把雁鋼刀,本來
    可以雙手使用的。
        “你……你到底要……要怎樣?”掠地虎絕望地叫,知
    道自己的處境太惡劣,九死一生,恐懼絕望的感覺強烈地襲
    擊著他。
        “要你置身事外,要你接收天長堡,就這么簡單。”禹
    秋田沉聲說:“其實我一點也不在乎你干預,多你四五几十
    個烏合之眾,同樣保護不了天長堡,我同樣可以燒了你的山
    寨,宰了你們這些強盜一勞永逸。但我這人很懶,不愿多費
    手腳,而且冤有頭債有主,祝堡主欠我的債与你無關,把你
    拖進債務里是不公平的,所以我先找你說明利害。你如果拒
    絕,明天將產生一個新寨主,然后山寨起火,四百余烏合之
    眾各謀生路。我說得夠明白嗎?”
        室門開處,跨入巨人似的大力神。
        “他不明白,我來要他明白。”大力神單手伸出卅二斤
    渾鐵降魔杵,穩定如鑄臂力惊人:“主人請退,讓小的打破
    他的病虎腦袋。”
        雁鋼刀對份量輕的劍,已經遞不出招式,再碰上更沉
    重,更長了一尺的沉重降魔并,不一触即斷才怪。
        掠地虎身高八尺,大力神不但高度相等,甚至更雄壯
    些,拼臂力絕對占不了便宜。
        “罷了!”掠地虎丟刀在床,沮喪地認栽:“明天,我
    帶人到永宁州獵食。”
        “我相信你只留下一些老弱。”禹秋田加施壓力。
        “一定。”掠地虎肯定地保証。
        “后會有期。”
        弦外之音是:你如果食言,后會一定有期。
    
    
        天長堡的堡牆是特制大青磚所筑,高兩丈四尺,比太原
    府城高了四尺,用纜繩也得爬上老半天。
        高壘可以擋得住兵馬,卻隔絕不了武林高于。能進去,
    不見得能出來,三二十個武林高手侵入,能活著撤出的人就
    沒有几個了,四面一堵,入侵的入必定成為落腳之虎,天一
    亮,就可以瓮中捉鱉了。
        如果外面的山林中,另有几百名山賊協助封鎖搜索,即
    使能逃出堡外,也是死路一條。
        禹秋田先解決山賊的威脅,有其必要。
        但先期前來鬧事的人,卻沒有解決山賊威脅的計划,也
    沒有解決的力量。
        早些天,天長堡的人就發現有人入侵的警兆,先后三次
    發生拐搏。入侵的人數不多,來去匆匆三次都失敗逃逸,但
    也造成不小的傷害,先后死了八名警哨,風聲鶴唳,草木皆
    兵,堡中的警戒加強了三倍。
        入侵的人,始終無法接近戒備森嚴的聚寶樓。
        派至各山林搜索的人,也多了三倍。
        躲在堡北八九里外的山脊樹林內,透過枝葉空隙向下俯
    瞰雄偉森嚴的天長堡,清晰地呈現在眼下,里面百十棟房
    屋格局規規矩矩,有如大方陣套著小方陣,以中間的聚寶樓
    為中心,真有點像皇城一樣,大方框套著小方框,里面又有
    稍小的方框,圍繞著三層高金碧輝煌,像是高入云表的聚寶
    樓。外圍,則是利用東川河水灌入的護堡河,足有七八丈
    寬,深不見底,在陽光下,反映出粼粼波光,春末雪水足,
    要飛渡真不是易事。
        唯一的出入路線,是堡門那座可以抽掉一段橋面的三丈
    寬大木橋。
        抽掉中段的兩丈長橋板,夜間便斷絕往來。
        千幻夜叉已扮成獵人,全身裹在鹿皮襖內,難辨男女,
    劍插藏在襖內,手中有一柄雙股獵叉,背上有大弓,冒充獵
    人倒也神似。
        她的侍女与玉面狐天涯浪客,也扮成獵人。
        “真糟糕!”千幻夜叉沮喪地說:“先后逼死了八個
    人,卻沒有人知道聚寶樓的机關削器布置,咱們連外圍也接
    近不了,怎能冒險進聚寶樓?”
        “今晚一定要接近。”她的侍女說:“按行程,祝堡主
    該已在這兩天赶回來了。”
        “霍姑娘,再耽擱下去,咱們在回程埋伏等祝老狗的計
    划,也將落空了。”天涯浪客也顯得憂心仲仲:“他一進堡,
    宰他的机會便消失了。今晚如果冒險接近,他們的戒備已經
    再三加強,進去容易,出來便……唉!放棄也罷,霍姑娘。”
        “我不甘心身入寶山空手歸。”千幻夜叉恨恨地說:
    “今晚如果有失敗,再放棄還來得及。必要時,放火制造混
    亂……”
        “不可能的。”玉面狐說:“都是大青磚建造的房舍,
    每一座樓房都有防火牆,能利用放火成災的燃燒物不會太
    多,我們不可能帶一些草進去。某一棟房舍起火,也成不了
    災,不可能造成混亂的,反而讓火光影響咱們的行動,得不
    償失。”
        行家的看法,千幻夜叉怎能不信?
        “你的那些姐妹,按計划是跟著天長堡的人回來。這是
    說,你的人回來了,祝堡主該已進了堡啦!”天涯浪客進一
    步分析:“也就是說,咱們不可能在半途宰了他。霍姑娘,
    咱們可用的時間不多啦!”
        “好吧!今晚最后一次摸進去,不管成功或失敗,咱們
    都必須撤离,在半途埋葬祝老狗。”千幻夜叉終于下定決心,
    作最后一次試探:“奇怪!在這里看得一清二楚,一屋一樓一
    目了然,怎么進去之后,連方向都不易弄清的!怎么鑽都到
    不了聚寶樓……”
        后面突然傳來一陣毛骨悚然的陰笑,与另一個人的有意
    吸引人注意的輕咳。
        四人吃了一惊,倏然轉身戒備。
        是一個中年之士,一個穿著道袍的老道,兩人都佩了
    劍,接近的身法輕靈得像是無質的幽靈。以四人的武功修為
    來說,耳聰目明,廿步內可辨落葉飛花,讓人接近至身后,居
    然毫無所覺,給予四人心理上的震撼与壓力,是极為沉重的。
        “嘻嘻嘻……”老道的奸笑十分刺耳,充滿嘲弄意味:
    “你們注意老鼠出穴嗎?在穴口,它會把周遭的環境看得一
    清二楚,拄外一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到處亂竄撞牆碰
    壁,甚至拄人的腳下竄。你們,一進堡就有如出穴之鼠,連
    方向都摸不清了。在遠處看景物,与身在景中的看法是完全
    不同的,連這點道理都不懂,真蠢得可以,你們怎配來做賊
    盜寶?”  
        “他們還要撤走,在半途埋葬祝堡主呢。”中年文士背
    著手泰然自若,不屑于戒備,不介意四人的獵叉行出其不意
    的攻擊:“老道,咱們在天長堡作客,主人盛情款待, 咱們
    有責任替主人分憂,是嗎?”
        “對呀!”老道的嗓音尖銳,令人听了渾身不舒服:
        “這是朋友的道義,應該,應該。”
        “咱們怎辦?”
        “打旗儿的先上,貧道用大乾坤掌逐一捉住押回堡,如
    何?”
        “妙啊!在下听說過道長的大乾坤掌,是如何的了得,
    一直不曾親見道長施展,深感遺憾,今天正好讓在下開開眼
    界,道長請便。”
        “看我的。”
        老道長一拉馬步,雙掌一錯,袖与袍無風自動,似乎在
    這剎那間,整個人突然被一种勁气團所籠罩、包圍,潛勁化
    為波濤不住向外涌。  
        “不好!”千幻夜叉故意打一冷戰,鳳目中流露出惊恐
    的神情,接著的雙股獵叉不住抖索:“大……大乾坤手,那
    ……那是妖……妖仙赤……赤……”
         “貧道就是天逆真人赤霞子。”老道得意洋洋地移步欺
    進:“大乾坤手可以旋轉乾坤,害怕了吧?”
        “我……我害怕,快……快走……”
        她惊懼地轉身,要溜之大吉。
        “你走不了……”天逆真人得意地叫,一閃即至大手疾
    伸。  
        這瞬間,千幻夜叉的纖手,以令人難覺的速度,悄然向
    后一拂,用扔手箭手法,悄然射出一枚肉眼難辨、速度將近
    极限的冷電。
        天邊真人即使不向前欺進出手擒人,也看不見躲不開這
    枚暗器,向前一沖,便几乎貼身伸手可及了,大羅天仙也逃
    不過這一切。
        這是太過驕傲自信的人,最可怜可悲的下場。一個武功
    超絕的高手。很可能死在一個三流混混手中,甚至會被一個
    村夫,一鋤頭部破了腦袋。
        武林十一超絕高手之外,還有聲譽最隆輩份更高的兩位
    地行仙,江湖朋友尊稱他倆為字內雙仙。
        据傳聞,這位天逆真人赤霞子,曾經与雙仙交過手;胜
    負如何無從得悉。不論胜負,天逆真人一登龍門,身价百倍
    是事實,与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有關連,沾上邊就可以抬高
    身价。
        如果傳聞是真,天逆真人的武功与名頭,比千幻夜叉不
    知高了多少級,哪能比?  
        那是一枚五寸長,不需絲穗定向的扁針,用內家玄門絕
    學玄天神罡御發,由于速度太快,所以稱為無影神針,破內
    家气功如擊敗絮。
        如果妖道不太過驕傲自信,先套名號底細,知己知彼,
    結果很可能完全不同了。
        針入腹鋒尖透背兩寸,卡在脊骨旁几乎透背而出。
        千幻夜叉同時閃前一仆,同時扭身著地,纖手同時發射
    手中的雙股獵叉,同時發出一聲沉叱。
        她的侍女与她几乎神意相通,同時將叉向中年文士擲
    出,手動劍發,人如閃電掠出、中的。
        兩支獵叉,配合得天衣無縫,全向中年文士的身軀和身
    右飛射,逼使中年文土百忙中向左急閃,恰好被掠到的侍女
    一劍穿胸。
        “呃……”中年文土一把扣住了入腹的劍,如中雷殛向
    后退:“你們好……陰……毒……呢……”
        侍女脫手奪劍,手中多了一枚扁針,但并沒發射,預防
    突變而已。
        天逆真入沖到一株大樹下,枝葉搖搖,人剛反彈落地,
    中年文土隨即倒下了。
        “嘆觀止矣!”天涯浪客毛骨悚然地說:“你們兩主婢
    默契圓熟,足以將天下無雙的好漢打下十八層納稅,這兩個
    高手死得不冤。”  
        “我知道他練了大乾坤手,他己死掉一半了。”千幻夜
    叉一腳踢破天逆真人的腦袋,促其早死,毫無怜憫地取回扁
    針:“不過,我的确害怕,真害怕的神情逃不過他的神目,
    因此他毫無顧忌地放心大膽施展大乾坤手。快,我們把尸体
    藏好。”
        “一定還有遠出搜山的人,咱們不能再大意了。”天涯
    浪客余悸猶在,拖起一具死尸。
        搜山的人大舉出動,托庇在堡的賓客,紛紛自告奮勇效
    力,天逆真人就是堡中的托庇貴賓之一。
        北返的人,通常不走太原,從汾州便改走永宁道,半途
    走小徑至呂梁.  
        信使是近午時分到達的,由二堡主雷電飛槍祝天彪,帶
    了八名隨從遠出迎客。雷電飛槍是祝堡主的堂弟,渾鐵鏢槍
    可殺人百步外,槍如雷電,名不虛傳。
        貴賓共有四十余位男女,主客是八表狂生。
        隨行的貴賓,有虹劍電梭五女。
        入暮時分,祝堡主帶了卅余名隨從赶到,后續的大少堡
    主,要明午才能返回。 
        听說有人數夜入侵,祝堡主的盛怒是可想而知的。
        全堡進入緊急狀態,警戒再度加強。
    
    
        四面各有一座大四合院,拱衛著中間的聚寶樓,房舍連
    檐疊棟,一入其中便不見天日難辨方向。這是祝家子侄的住
    處,除了奴婢和親信之外,不許外人走動,算是堡中的禁區。
        外圍也建了不少四合院,安頓親朋和有地位的爪牙。再
    外圍的一連串小四合院,是一般爪牙奴仆的住處,規模龐大
    管制森嚴。
        祝堡主從不把賓客請入內部禁區,所建的賓館位于東
    區,設備華麗完善,久住的貴賓樂不思蜀。
        賓館比一座市集更完善,要什么有什么,小自一針一
    線,大至美女陪宿,應有盡有,供應無缺。
        當然,一切都得由貴賓付款的,天下決無掉下來的午
    餐,要什么都必須付出代价。  
        八喪狂生一群人,安頓在免費的貴賓室,一切招待皆由
    主人負責,不需付資。 
        祝堡主處理停當堡中的事務,這才帶了八名親信,在賓
    館的密室中,會晤八表狂生几位重要的貴賓,已經是未牌末
    時光了。
        貴賓有四個人:八表狂生、擒龍客、和一個名頭響亮的
    江湖名人,掌里乾坤陳家謀。另一位是虹劍電梭樊飛瓊,江
    湖上的有名女豪杰。
        雙方在解州就有所接触了,事先已有所諒解,也有了初
    步協議,這次正式會晤并不需浪費唇舌,客套畢便談上正
    題。
        “兩個人,今天晚上就可以交給你。”祝堡主一字一
    吐,頗具一代之霸的懾人威嚴:“但你必須秘密將人帶走,
    不能在我這里處決,走漏了絲毫風聲,貴會要負責,我不想
    用天長堡的聲譽做賭注。”
        “那是一定的,在下會用麥簍將人帶走。”八表狂生拍
    拍胸臉:“本會的人辦事,守秘第一,堡主但請放心,有什
    么事唯我是問。今后,貴堡的人茬臨江湖,敝會的弟兄,不
    論明暗皆全力支持,我可以絕對保証。”
        “老弟是貴會的副會主,我相信你的保証。”祝堡主轉
    向虹劍電梭:“樊姑娘的事,沖鷹揚會与江老弟金面,貴友
    的三件珍寶我可以割愛,請問姑娘何以謝我?”
        牽涉到權利的事,雙方的條件應該是相對的,与情義無
    關,你想得到什么,就必須付相等的代价。
        八表狂生代表鷹揚會,討取兩個在天長堡托庇的貴賓,
    交換的條件是,今后天長堡的人在江湖上行走,可以獲得鷹
    揚會的支持和幫助。
        區區兩個人,鷹揚會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其實,天長堡所付出的代价更大。把受托庇的人秘密交
    出,等于是把天長堡的聲譽作賭注,如果走漏絲毫風聲,今
    后誰還敢花重金前來托庇?很可能受到江湖朋友鳴鼓而攻,
    聲譽破產后患無窮。
        女人能付出什么?何況虹劍電梭這次前來交涉,根本沒
    有交換任何條件的打算,心理上早有武力解決的准備。如果
    祝堡主拒絕她的要求,她准備出其不意一擊便走,在江湖上
    与天長堡的人玩命。
        鷹揚會的打算,与她不謀而合,只不過更積极些,來了
    卅余名高手,談不攏就公然挑戰,下一步將是鷹揚會大舉光
    臨山西。所以,她知道該利用有利的情勢,欣然与八表狂生
    同行,有志一同。
        她沒料到視堡主是個斤斤計較利害的人,這一擊令她措
    手不及,心理上毫無准備,登時臉上變了顏色。
        眼高于頂的人,情緒上的反應是不講理性的。
        “堡主不需將珍寶交給我,獻友會派人前來交換的.”
    她心中又恨又急,總算能控制沖動,倉卒間找到了應付的良
    策:“何況珍寶由我攜返江南,万一在途中發生意外,我可
    擔不起意外的風險,只需堡主道義一諾,我把口信帶給敝友,
    敝友如何處理,那是他的事。堡主需要何种條件,但請明
    示,如果可能,我會替敝友作主拒絕或接受,好嗎?”
        回敬一記回馬槍,祝堡主心中暗叫厲害。
        “姑娘應該可以全權作主,是嗎?”祝堡主不愿輸這步
    棋,獰笑著反問.
        “不然,我只是敝友的代表,僅能權衡利害,作為拒絕
    或接受的依据。”她的情緒穩定下來了:“比方說,堡主需
    要付出一千兩黃金贖取,敝友張羅千金,往昔并無困難,目
    下卻無法在短期問張羅,堡主希望我如何答复?我能作肯定
    的承諾嗎?”
        “我要考慮考慮。”祝堡主知道不能操之過急,向八表
    狂生淡淡一笑,岔開話題:“今晚可能有警,外面有任何動
    靜,請勿离開賓館范圍,以免引起誤會。”
        “堡主請放心,在下知道禁忌。”八表狂生笑笑:“侵
    入賓館的人,在下會替堡主分憂。”
        “老弟,會不會是三個仙女所為?”
        “不可能,她們遠落在后面呢!而貴堡有人鬧事,卻是
    四五天以前發生的。”八表狂生分析得合情合理:“柏亭阜
    發生事故在場的人,行蹤一清二楚。三仙女是跟在后面來
    的,今晚絕對接近不了卅里內。北人屠与姓禹的,偕同大力
    神向南逃逸。堡主追赶千幻夜叉玉面狐,她們已散匿在中條
    山深處。唯一的鐵門神,已經被令郎埋葬了他。”
        “會不會是貴會主另派的人?”祝堡主不像是信口發
    問,臉上有陰森的笑意:“貴會有明暗雙重組織,明的副會
    主有三位,老弟是暗的三位副會主之一,貴會主另派出人
    手,也許不會讓你知道,有可能嗎?”
        “絕對不會。”八表狂生鄭重表示:“敝會的人不論明
    暗,權責划分卻有共通性。會主賦与在下全權負責,決不會
    另派人扯我的后腿。堡主如果信得過在下,我的人可以交由
    堡主全權指揮,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也許會請諸位鼎力呢!本堡搜山的人手不足。”祝堡
    主眉心緊鎖;“天逆真人与另一位名號響亮的貴賓,自告奮
    勇出外搜山,一早出去,迄今還沒回來,很可能出了意外。
    諸位能鼎力相助,深感盛情。”  
        山深林密,范圍廣大,派一兩百人搜山尋蹤,談何容
    易?天長堡自衛有余,大舉搜山的确無此能力,多卅余名高
    手協助,何樂不為?几句話就套牢了八表狂生。
        “貴堡与強盜為鄰,會不會是呂梁山主在搞鬼?”擒龍
    客總算有表示意見的机會了。
        “不可能,呂梁山主沒有几個能高來高去的人,那只是
    一群破了家的亡命,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打敝堡的主意。本
    來,我想借重他的人替我搜山的。”
        “為何不?”
        “一早他帶了二百余名嘍羅,動身到永宁州打家劫舍去
    了,他寨子里的余糧,即將告罄啦!”
        再談了一些俗務瑣事,祝堡主才帶人走了。
      
              劍在天涯    作者:云中岳
                                 
                         7
    
        虹劍電梭滿肚子不愉快,气得連晚膳也不吃,愈想愈不
    是滋味,祝堡主几乎讓她下不了台。
        气憤使她失去冷靜,失去進一步分析情勢的能力。
        即使她用理智分析,也分析不出陰謀的征兆。
        祝堡主与鷹揚會所談的事,犯了江湖大忌,而她卻是第
    三方面的人,她真應該替自己的處境擔心的。
        她作夢也沒料到,這是挖妥了的陷阱,引她一步步接近,
    自己跳下去。
        而她所想到的是:离開山西,祝堡主算什么東西?居然
    在她面前擺出豪霸面孔,絲毫不給她面子,是可忍孰不可
    忍,她愈想愈感到气憤難堪。
        住處是貴賓館的最后排房舍,是專門招待女貴賓的地方,
    設備相當完善,距男貴賓有一段距离,事實上几乎相互隔
    絕,因此男貴賓館八表狂生一群人的動靜,她一無所知,不
    可能知道八表狂生与祝堡主,這期間相互接触的情形,更不
    可能知道他們之間另有些什么協議。
        這次會晤,她總算明白了,祝堡主沒將她看成談判的對
    手,她是最大的輸家,她根本不該跟八表狂生一同前來,人
    多不見得可以增加聲勢。
        已經是掌燈時分,華麗的貴賓小客廳中,共有兩座五技
    高座燈,十枝油燭光度明亮,室中寒气愈來愈濃,夜間的溫
    差降得相當快。
        貴賓的仆婦,替她送來一壺香茗,早已看出她的心情不
    愉快,因此默默地奉上香茗便退去。
        換了她中年女隨從,替她斟上香茗。
        “小姐,今后有何打算?”女隨從退在一旁低聲說:
    “這地方陰森詭秘,不宜久留。”
        “本來明天就可以動身的,祝堡主答應今晚就將鷹揚會
    所要的人交出。”她不便將秘室交涉的經過詳說:“只是天
    長堡發現有人入侵,八表狂生可能自告奮勇,替祝堡主搜
    山。這一來,明天顯然走不成了。”
        “小姐的事既然沒著落,何不赶快离開?”中年女隨從
    旁觀者清,已看出險地不宜久處:“天長堡遠离人煙,地方
    豪霸的性情极為難測,我有身在牢籠的感覺,我覺得連八表
    狂生的態度也在變,小心甜言蜜語中所隱藏的詭謀。”
        “哦!你在暗示什么?”
        “他們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只講利不講義的貨色。小姐
    此來,對祝堡主無利可給,我擔心……”
        “八表狂生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就是該擔心的事呀!他們雙方都認為有利,利害一
    結合,就會對第三方不利了。”
        室外,傳來另一位年輕女隨從的聲音。  
        “小姐正在客廳,江爺請稍候。”女隨從顯然在迎客,
    客人定然是八表狂生江人杰:“小婢進去稟報。”
        “謝謝。”果然是八表狂生的聲音。
        中年女隨從急趨廳口,請客人入廳。
        “樊小姐,你沒什么吧?”八表狂生已看出她臉上的神
    色不佳,走近關切地問:“我想,你是擔心你的事沒有著
    落。”
        根本就用不著猜,但她同樣對八表狂生的關心甚感安
    慰。
        “是有點心煩。”她悶悶不樂的心情稍候疏解:“我不
    知道祝堡主要如何考慮,這么一點點小事他沒有考慮的理
    由。好几天以前,你的聯絡入已經將我的事,向他說得一清
    二楚,所以他同意我們在天長堡相見洽商。今天的會晤,他
    應該早有打算了,是不是?”
        “你知道問題所在嗎?”八表狂生在她身旁坐下,用關
    切的口吻反問。
        “他舍不得割愛?”
        “不,貴友的三件珍寶,并非蓋世奇珍,也不是人間絕
    品。祝堡主是個唯利是圖的大家,他只重視自身的利益,他
    如果白白把珍寶讓你帶走,不但影響他的聲譽權威,更可能
    受到江湖朋友譏笑,名利雙損,他能不謹慎考慮后果?”
        分析得合情合理。她頗感不安。以她的江湖地位,其實
    并不比祝堡主高,而且算起來她還是后生晚輩,只不過她自
    以為了不起而已。祝堡主如果慷慨地將珍寶交給她,江湖朋
    友怎么想,怎么說?在后生晚輩的威迫下低頭?在女色的蠱
    惑下奉送?
        “我會等他的答复。”她泄气地說:“好在我并不急,
    急也急不來的。”  
        “我認為該另行設法。”八表狂生熱心建議。
        “你有何高見?”
        “給他面子,也給他加壓力。”  
        “你的意思……”  
        “你是本會的會友,他敢怎樣?”
        她一怔,心中感到為難,她對鷹揚會所知有限,僅知道
    該會公開的山門設在揚州,活動并不積极,是目下江湖道門
    派林立,幫會風起云涌中,一個以豪杰風云際會為目標的小
    會社,參予的高手名宿似乎并不踊躍。
        眾所皆知的是:會主五岳狂鷹狄飛揚的聲望,號召力并
    不大。因此該會的高手名宿為數有限,但參予的二三流人物
    卻多,人多就可以造成聲勢,無形中便成為具有相當聲勢的
    公開組合。加以二三流人物,都具有求上進爭取更高名位的
    野心和勇气,敢斗敢擠真有長空鷹揚的壯志,想与該會對抗
    的人也愈來愈少了。
        江湖朋友對所有的門派幫會,大多數人皆有兩种共識。
    一是不愿受人驅策,敬鬼神而遠之;一是毫無選擇地加入,
    籍人多勢眾以爭名奪利,要自保或揚名立万,只有人多勢眾
    才能達到目的。
        無可諱言的是:不管任何組合,人一多,早晚會成為野
    心家的溫床,藏污垢的庇護所。  
        藏污納垢,几乎可以保証會涉及許多不法勾當。
        鷹揚會建立已有五年歷史,便已形成一股頗為龐大的潛
    勢力,江湖上稍有骨气的人,都希望和該會保持距离,避免
    与該會發生瓜葛。
        虹劍電梭是具有叛逆性的女強人,受不了听命于人任由
    擺布的拘束,她有她的江湖地位和武林聲望,怎肯加入某門
    某會讓人驅策?
        她對八表狂生极有好感,八表狂生更盡情表現出鐘情愛
    慕的情怀,郎才女貌相互愛慕情投意合,但要她加入鷹揚
    會,這就非她所愿有了利害沖突啦!’
        “樊小姐,請相信我的權宜之計,是出于至誠的。”八
    表狂生看她的猶豫,隨即用溫柔的策略進一步說服,親呢地
    捉住她的纖手溫柔地撫摸:“只要度過目下的難關,達到目
    的离開天長堡,爾后你是否加入鷹揚會,你有絕對的自由。”
        不論哪一門哪一會,都有江湖朋友公認的門規會矩,也
    都是些控制嚴密的組合,豈能任由某個人要來就來,要去就
    去?又不是開旅舍開商店。
        “我得考慮考慮。”她也用上了祝堡主敷衍她的話:
    “江兄,你知道我把你看成知已,你榮任鷹揚會的副會主之
    一,對我來說,毫不影響你我的感情。但一旦加入鷹揚會,
    你我必定有從屬的利害關系,你我的感情就一定會摻入某些
    變數……”
        “我不是說過嗎?爾后是否加入,你有絕對的自由。”
    八表狂生急切地解釋。
        “是嗎?”她想抽回被握住的手,卻又舍不得那讓她身
    上起了异樣波動的感覺,但說的話仍然冷靜理智:“祝堡主
    一定會向外宣揚,以作為鷹揚會多欠他一份情的价碼。你的
    卅几位屬下,他們怎么說?狄會主怎么說?我又能怎么說?食
    言背信,是江湖的大忌呢!”
        “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如此复雜好不好?”八表狂生輕拍
    她的纖手,笑容可掬:“那一個江湖人,不知道權宜的手段
    是正當的?再說,來日方長,你我的交情將發展得更為親
    密,你會更為關心我在鷹揚會的事務吧?”
        “那是當然……”
        “那就對啦!所以不論你是否加入本會,都會与本會保
    持密切的接触……”
        “那是另一回事,江兄;”她終于抽回手,有些不悅:
    “擒龍客是你們的星主,他的妻子儿女,總不會也听任貴會
    指揮驅策吧7似乎把公私的事混為一談了。如果擒龍客的家
    小果真听命于會,貴會的組織未免太可怕了。江兄,我們不
    談這些不愉快的事好不好?”
        “你……”
        “我決不會為了替朋友討回几件珍寶,而用手段利用鷹
    揚會的名義達到目的。”她正色說,態度极為堅決:“你的好
    意我心領了。哦!你看今晚會不會有事?我是指入侵的人。”
        “天長堡不該建在山坡上。”八表狂生甚感失望,眼中
    有意無意流露出另一种奇怪的光芒:“護堡河因而有了缺
    口,后堡有大半沒有堡河掩護,堡牆再高,也擋不住身手超
    塵拔俗的高手,入侵的人必定會來的,事實已經証明可以來
    去自如。哦!你真的不再考慮?”
        “對,不加考慮。”她肯定地說:“我不希望你我的友
    誼變質,變成利害關系就毫無意義了。江兄,希望你我今后
    情誼不變,我不會干預你在鷹揚會的作為,我會克制自己,
    避免干涉你的會務。”
        也許她真的糊涂,或者被八表狂生表現的柔情所迷失,
    居然不知道自己涉入多深,處境是如何惡劣。
        她已經參予了一項犯了江湖大忌的明謀,八表狂生故意
    把她拖入困境,她除了加入鷹揚會之外,已沒有第二條路可
    走;第二條路將是死路。
        祝堡主是精明陰險的老江湖,會毫無顧忌地,讓她參予
    出賣托庇者的犯大忌陰謀。三件珍寶完壁歸趙的小事,算得
    了什么?
        她堅決表示不加考慮加入鷹揚會的事,等于是點燃了死
    亡的導火線索而不自知。  
        “我倒希望你干預我的事,親密的知己朋友理該如此
    的。”八表狂生活中有話,不需點明:“堡中如果警號發
    出,到我那邊去好不好?在一起可以彼此照顧,女賓館人數
    太少,我不放心。”
        “謝謝你的關心……”
        “怎么客气了?”八表狂生突然捧起她的手,壓在頰上
    摩挲,情意綿綿地凝視著她,猿臂一伸,溫柔地將她挽入怀
    中,在她耳畔低喚:“飛瓊,飛瓊……”
        她像喝了十斤汾酒,跌入八表狂生怀中,嬌軀出現激情
    的反射性顫動,渾忘身在何處。
        當灼熱的嘴唇,親上她灼熱的粉頰時,她更是如中電
    殛,迷失在激情的浪濤里去了。
    
    
        有些人經常犯了自以為是的通病,只知道自己有理,理
    字站在自己的一邊,別人的理都是狗屁。
        三位仙女也犯了這种通病,不理會禹秋田的忠告。
        她們走上了至天長堡問罪的漫長路途,卻又人生地不熟
    瞎闖。  
        北人屠直腸直肚,禹秋田碎劍遁走后,對她們所說的一
    番話,扣住了她們不能撒手不管,真相大白后更不能撒手啦!
        過了平陽府,她們才碰上匆匆北返的祝堡主,一追兩
    追,始終無法跟上祝堡主一群人。但總算有了對象,沿途向
    鄉民或旅客打听,居然能循蹤追躡,不再像盲人瞎馬般亂闖
    了。  
        她們不知祝大少堡主還在后面,更不知道祝堡主已經知
    道她們的身份來歷。
        禹秋田曾經警告過李春萱,在站房投宿的八名旅客,是
    可疑的人,早上動身時只有六個,另兩個當然是傳信的人啦!
    柏亭阜的事故信息當然已經傳出了。
        她們忽略了禹秋田的警告,死心塌地迫躡祝堡主一群
    人。其實,她們根本不認識祝堡主父子,怎知道后面還有一
    群天長堡的人?即使碰上了也不認識。
        這天,眼看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荒山野岭中的村
    落炊煙四起,蒼涼孤寂的山區倦烏歸林,她們九人九騎,仍
    在山徑中向前奔馳。
        她們只知道距天長堡不遠了,右面那高入云表的山岭就
    是呂梁山,糟的是不知究竟還有多少里程,更不知道在前面
    是否有地方投宿。
        后面,突然傳來急驟的蹄聲。
        這一帶全是荒山野岭,有些山樹林全被砍光了,童山濯
    濯,一望無涯。她們剛好登上一道岭側的坡脊,駐馬回望,
    看到后面三四里的山徑上,卅余匹健馬魚貫飛馳,來勢甚
    急。
        飛馳,表示不是長途旅客,但每匹馬鞍后都有馬包,落
    日余暉不時反射出兵刃飾物的閃光。
        “咦!會不會是山賊?”飛鳳歐陽明風訝然向男隨從神
    手伊浩然問。  
        神手伊浩然在武林甚有名望,也是江湖名人,外表作隨
    從打扮,其實是姑娘的長輩護衛。
        “不可能。”神手伊浩然肯定地說:“山西的強盜窮得
    要死,哪有強盜穿得如此光鮮的?”
        卅余位騎士有男有女,穿的騎裝五顏六色,遠在三四里
    外,也可以清晰分辨衣著是好是坏。夕陽向西沉,她們在西
    向東下望,看得更是真切。
        “那會是……”
        “小姐,恐怕咱們追過頭了。”神針玉女的男隨從千手
    猿吳定遠說:“天長堡的人,沒錯。”
        “好,咱們等他們。”歐陽明鳳興奮地叫,任性地板鞍
    下馬:“免得登堡交涉,在他們堡中,咱們有理說不清,在
    這里正好討公道。”
        一比四,面對卅余名騎士,她們毫無所懼,勇气可嘉,
    可知她們极為自負,不畏強梁,對自己的武功深具信心,也
    認為理直气壯無所畏懼。
        騎士們也發現她們了,在里外便緩下坐騎。
        九人格坐騎用草拴妥,在山徑西面雁翅列陣,劍已改系
    在背上,以武力解決的意圖极為明顯。
        馬隊漸來漸近,速度也逐漸減低。
        領先的騎士,赫然是大少堡主祝龍,后一騎是五屋散
    仙,第三騎是四海游僧。  
        和尚是不宜乘坐騎的,不守清規的和尚例外,到西天取
    經的唐三藏,一代高僧也騎馬,其他和尚為何不能乘坐騎?
        很少人知道,唐三藏取經大半是步行的。往來西藏如果
    沒有坐騎代步,不死才怪。
        祝大少堡主急于回堡,所以不顧坐騎的死活,放馬飛
    馳,反正距堡已近,而且天快黑了。在荒山野岭中,解凍后
    的狼群是十分可怕的。
        在這里說百里內沒有人煙,并非夸大。
        “該死的!她們真是對路,找到這里來了。”祝龍無名
    火起,第一個跳下馬背。
        “呵呵!少堡主別急。”王屋散仙怪笑著下馬:“何不
    請她們到堡中交涉?你該做一個善解人意的主人。”
        “我出面邀客。”百毒真君笑吟吟向前接近:“保証賓
    至如歸;”
        千手猿舉步迎出,哈哈一笑。
        “刮的是西南偏西的風,不處在下風料亦無妨。”千手
    猿馬步微挫,雙手下垂,真保一頭將發威的大猿:“百毒真
    君,我認識你這假老道,穿了俗衣,你仍然騙不了人。不要
    再走近了,你知道走近會有些什么結果。”
        “呵呵呵!”百毒真君也怪笑,但不敢再進:“你認識
    我,我也听說過你這號人物。呵呵!你們擺出劫路的陣勢,
    干什么呀?”
        “你們從柏亭阜來。”
        “不錯,听說過。”百毒真君坦然承認事實。
        “應該听說過,你們的消息當然很靈通。”
        “好說好說,這是基本常識,天長堡人才濟濟,消息靈
    通是必然的,那又怎樣?設犯法吧?”
        “在路旁小店,公然施毒擄劫旅客,冷血無情加以慘
    殺,那就不但犯法,而且天理不容了。下毒的人是你,沒錯
    吧?”
        “胡說八道,我堅決否認你的毫無根据指控。”百毒真
    君暴跳起來大叫大嚷:“你是什么東西?執法的巡捕?你像
    嗎?好,就算你像,拿証据來,人証,物証,尸証,你有什
    么?嗯?”
        果然不出禹秋田所料,這是一場穩輸不贏的官司。
        幸而千手猿早有心理准備,不然真會傻眼。
        在江湖奢言行俠的人,絕大多數知道這种情況是怎么一
    回事。行俠本來就非法,管閑事決不可能依法處理。
        “你一點不像一個成名人物,只是一個狗都不吃的無恥
    潑賴。”千手猿陰笑著挖苦嘲諷:“在江湖揚名立万的人,講
    的是好漢做事好漢當,一個下三濫男盜女娼的貨色,才會在証
    据确鑿時仍然喊冤叫屈。你知道我已經決定殺死你替枉死者
    伸冤,你為何不挺起胸膛,像英雄一樣,拍拍胸膛大叫有种
    就拼個你死我活?我可怜你,你這狗娘養的卑陋無恥雜种。”
        百毒真君的武功,有限得很,全憑猝放的奇毒殺人,被
    人識破身份,便已輸了一半。
        但千手猿的話罵得太刻毒,字字傷人,假老道受不了
    啦!咬牙切齒拔劍向側繞,作勢找空門進招。  
        其實,假老道想繞至上風施毒。  
        千手猿屹立不動,冷冷一笑。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第一道電光破空而飛,而于手猿的手似乎并沒拂動。
        百毒真君知道厲害,机警地向側一閃,閃勢奇疾,必定
    可以閃至上風有利位置了。  
        剛單足點地,突然呃了一聲,砰一聲摔倒在雜亂荒草
    里,立即哀叫著向下滾。
        是另一道肉眼難辨的冷電,在他起步躲閃時,沒入他的
    小腹鼠鼷夾縫中,而第一道電光仍在空中飛行,遠出五丈外
    才翩然落入草中。
        那是引入注意的普通小飛刀,而貫入体內的卻是長僅四
    寸,細小而沉的三梭雙鋒針,前重后輕,兩端都可傷人,擊
    破內家气功輕而易舉,以神御針,百發百中。
        据說,卅年前一代暗器之王,千手神魔李冰橫行天下期
    間,千手猿那時剛出道不久,還沒獲得江湖朋友承認的綽
    號,就曾經与千手神魔較量過暗器,獲得暗器之王的贊賞和
    鼓勵,認為他是不可多得的暗器奇才。一經名家品評,他身
    价百倍,所以用千手猿做綽號,這千手二字,是他最感光榮
    的標記,得來不易。
        “誰再賜教!”千手猿冷然高呼。
        王屋散仙大喝一聲,制止后面爪余名爪牙的騷動。
        “天快黑了。”王屋散仙向大吃一惊,有點不知所措的
    祝龍說:“如果一擁而上,咱們最少得死掉一半人。她們即
    使死掉一半,仍有一半人利用黑夜逃竄。”
        “我不管,我要她們死!”祝龍震惊一消,怒火取代
    之:“一個一個上,咱們更是上一個死一個……”
        “大少堡主……”  
        “一起上,殺一個算一個。”祝龍拔劍怒吼,發令進
    攻,要一擁而上情急走險。
        千手猿知道不妙,怎能以一半人換對方一半人?一聲狂
    笑,先下手為強,同時打出撤走的信號。
        滿天花雨洒金錢,漫天徹地的呼嘯聲惊心動魄,像一陣
    狂風暴雨,向人叢飛洒。
        百毒真君的死,已讓這一群人心脂俱寒,沒有人能看到
    那枚致命的雙鋒針,夕陽余暉亂了人時視線,反正只看到暗
    器落空,而百毒真君卻死了,誰能不怕?
        滿天飛錢破空的狂嘯,把這些人嚇得不約而同向后飛
    奔,連祝龍也心膽俱寒,率先后撤。
        蹄聲急驟,仙女們九人九騎,已沖下山坡,繞南面的山
    區飛馳而去。
        沒有人敢追,連祝龍也失去了追的勇气。
        成名的武林朋友,真怕受到不講武林單打獨斗的人群起
    而攻,雙拳難敵四手,混戰中死的机會甚濃,被人亂刀殺死
    未免太冤了。  
        千手猿當机立斷撤走,的确是最聰明的舉動。
        遠出數里外,夕陽余暉已消退,夜幕降臨,山林中獸吼
    四起。
        在一處山溝勒住了坐騎,聚在一起商量行止。
        “再前往天長堡,咱們就不會如此幸運了。”千手猿凜
    然地說:“咱們早該想到,天長堡的人不會和咱們公平了斷
    是非的,我保証他們會出動所有的爪牙,用人溯來淹沒我
    們。”
        “吳叔,咱們怎辦?”歐陽明鳳大感泄气:“天長堡竟
    然如此浪得虛名,只死了一個人就倚多為胜,如果到他們堡
    門口,豈不有受到更多人馬……”
        “我們早該知道的。”李春萱苦笑:“對付小店內的普
    通旅客,他們也悄悄先施毒行凶,這种絕事他們也做得出
    來,倚眾群毆很可能是最公道的手段呢!”
        “你說該怎辦?繼續前往天長堡?”一向主張用武最力
    的神針玉女,信心開始動搖了。
        “走吧!日后在江湖等他。”歐陽明鳳神情沮喪,已萌
    遲意:“這鬼地方鬼打死人,咱們恐怕連宿處也找不到,能
    至天長堡問罪嗎?自顧不暇呢!”
        “再不走,天長堡的人大舉出動,想走也走不了啦!”
    千手猿斷然表示不可逗留:“咱們先公告祝家的罪行,在江湖
    等他,除非他今后龜縮不出,不然我們會等到他討公道的。”
        已沒有商討的必要,只好虎頭蛇尾向后轉。
        遠出卅里外,才找到一處小村投宿。
        次日一早,幻劍飛虹李春萱失了蹤。她的兩位保駕人,
    是江湖名人春雷周如夫婦,不多加解釋,送兩位仙女六個人
    登程,他倆卻留下了。
    
    
        可一不可再;接二連三肯定會出紕漏的。
        千幻夜叉四個人,就犯了接二連三的錯誤,先后三次進出
    天長堡,逼口供殺掉了八名警衛,依然無法接近聚寶樓盜金。
        她要作最后一次努力,如不成功就撤至回程找祝堡主算
    賬。
        她沒料到祝堡主回來得那么快,犯的錯誤更嚴重了。
        二更末,全堡死寂。遠處窮山惡水与世隔絕的人家,天
    一黑就想到床,別無其他消遣,全堡死寂是正常現象,除了
    警哨之外,沒有人在活動了。  
        雖是晚春時節,山區中依然寒气徹骨.女人本來就怕
    水,不可能越過八丈寬的護堡河。
        堡建在山坡上,掘滌引水,水不可能向上流,因此堡后
    有一段無水地帶,兩端筑閘以匯積雨水。今春雨少,這段濠
    滴水俱無,遍生綠草,失去屏障的功能。
        但因此一來,堡牆高出將近兩丈;要爬四丈高的堡牆,
    可不是容易的事。
        四個女人非爬不可,這是唯一的進入途徑。
        她們都穿了青灰色的夜行衣,与堡牆的顏色一模一樣。
    雙手有特制的雙爪爬牆鉤,以護臂作支撐,不但可用手爬
    牆,更可以作為致命的兵刃。
        牆頂的規格一如城牆,外有雉堞,內有防跌女牆,不時
    有警哨伸頭向外望,也經常有兩人為一組的巡邏,在上面往
    來監督警哨是否打磕睡,警衛极為森嚴。
        千幻夜叉的武功最高最出色,她領先緩慢地逐磚往上
    爬,恰好在兩處警哨的中間攀援,不接近至近距离察看,根
    本無法看出有人攀援的形態。
        登上雉堞,确知附近無人,這才放下百鏈索,把下面的
    人拉上來。
        不久,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房舍叢中。
    
    
        禹秋田不走后堡,大膽從前堡攀越。
        三人脫了個赤條條地,用油綢布包住了衣褲兵刃,小心
    地從堡橋下方潛泳,天寒地凍,三人不在乎徹骨奇寒的河
    水,在橋下的木架穿妥衣褲,無所畏懼地攀爬堡門樓的柱
    角,像三條靈活的壁虎。
        他們的衣褲,也与堡牆同色。  
        門樓上有兩個警哨。注意力全放在濠對面的橋頭,橋中
    段的橋板已撤,入侵的人難逃眼下,卻忽略了有人從橋下游泳
    而渡,人接近堡門,警哨除非伸頭下望,決難發現下面有人。
        目的尚未達成,制警哨是犯忌的事。
        這兩位警哨相當幸運,沒發現有人飛渡天險,也保住了
    老命。
        貴賓館的密室中,燈光明亮。
        祝堡主是十分小心謹慎的人,与賓客會晤,從不單身相
    見,不論在何處接見賓容,必定帶了八名心腹子侄做保鎳,
    這是他做包庇罪犯買賣的必要防險措施,也是他成功的最佳
    保証。  
        這次夜間會晤,他按例帶了八個人前來。
        八位保鏢,背來兩只麻袋。
        八表狂生与擒龍客,還有兩個相貌獰惡的中年人,与主
    人閉室會晤,其他的人遠离密室在外戒備。
        “老弟先驗著。”祝堡主指指麻袋;“本堡主离開之
    后,老弟才能把他們弄醒問口供。”
        “在下理會得,不至于令堡主丟臉。”八表狂生舉手一
    揮,隨即將一只檀木雕花禮盒奉上。
        兩個中年人從麻袋中,拖出兩個昏迷不解的人,仔細地
    查驗面容,五官的特征、手腳、甚至解衣查驗身上的胎記疤
    痣等等痕跡。
        視堡主則命保鏢打開禮盒,查驗八件屬于女性使用的首
    飾珍珠,寶光耀目,珠石一類的各色光芒,顯然都是高价值
    的珍品。
        “沒錯,是他們兩個人。”查驗的中年人驗畢宣布:
    “請堡主賜解藥。”
        另一名保鏢,送上兩粒豆大的丹丸。
        “捏碎用水灌下,入腹片刻即醒。”保鏢指示用法。
        交易在皆大歡喜中完成,相互祝兜一番。
        “今晚似乎并無功靜呢!”八麥狂生最后說:“如果她
    不來,很可能大費手腳呢?”
        “放心啦!反正是籠中的鳥网中的魚。”祝堡主獰笑:
    “來不來無關宏旨。老弟動身的前夕,我會把她們完整地交
    給你的,像這兩位仁兄一樣,不費吹次之力。”
        “一切有勞堡主了,謝謝。”
        “好說好說,用不著謝我,這是互惠的事,与買賣無
    關。”祝堡主鷹目中凶光暴射:“你我雙方都能解除威脅,
    何樂而不為?呵呵!只是我的損失大了一點。”
        “堡主的意思……”
        “呵呵!不瞞你說,我對女色和你一樣,有點放不開,
    如果不是你要求,我真想留給自己享受呢!”
        “是我帶她們來的,是嗎?是我造成的机會。再說,你
    如果留下她,一定會有后患的,她的朋友,都知道她來找
    你。而我可以帶她在江湖上公然走動,我有把握如意地控制
    她。不要和我爭,堡主。”
        “我知道利害,留下她對我是潛在的威脅,不然我肯給
    你?呵呵!”祝堡主大笑而起;“算其入侵的人該來了,我
    得准備留客,告辭。”  
        “貴賓館的防衛但請放心,我的人應付得了,我將盡可
    能捉活口,但愿不至于讓堡主失望。”
        “我一定要活口,我要剝他們的皮,別給我玩花招。”
    祝堡主凶狠地說:“我在怀疑那是你的人呢,你知道嗎?”
        “堡主仍然不相信在下……”
        “我誰都不相信,包括我自己。”視堡主獰笑,帶了八
    保鏢出室而去。
        “這家伙好厲害。”送走了祝堡主,八表狂生向擒龍客
    低聲說,眼中冷電湛湛:“哼!我認為這老狗才是本會的潛
    在威脅,你的看法如何?”  
        “不僅是潛在的威脅,而是公然的威脅。”擒龍客冷笑:
    “日后他在江跑,將不斷向本會提出要求,以文持他的買賣
    順遂,本會勢將不斷替他擋禍消災。”
        “哼!走著瞧,他不會是大贏家。”  
    
    
        千幻夜叉与女侍走在前面,繞過几座房舍,在小巷道中
    左盤右旋,迷失在黑沉沉的相比房屋中,不知身在何處了。
    她們不能從屋頂掠走,有些高樓有居高臨下的警哨,而且跳
    下极為耗費精力,她們必須像竊賊一樣到聚寶樓取寶,豈能
    像強盜一樣殺進去搶劫?
        天長堡高手如云,爪牙似蟻,憑她們四人之力,搶劫不
    啻白送命。所以,決不可被人發現。
        摸了老半天,連第一幢房舍也無法通過。
       “霍姑娘,有點不對。”天涯浪客赶上,伏在牆角低聲
    說:“你發覺有异了嗎?走了老半天,竟然不曾看到一個警
    哨,与上几次完全不同,入都到何處去了?”
        “也許他們估計不會再有人前來騷扰,用不著多派警哨
    吧!”千幻夜叉雖覺有异,但不以為意。
        “不對。”
        “你的意思……”  
        “人都躲在屋內向外監視,我們的舉動,很可能全在他
    們的監視下。”
        “唔!是有點可疑。”千幻夜叉驀然心動,有毛骨宋然
    的感覺,似乎真感覺到有人監視著她們的一舉一動,讓她們
    盲目地走向死亡的陷阱。
        “要不要進屋証實一下?”天涯浪客提出建議:“破門
    窗只要小心謹慎.必可順利潛入。”
        這是笨主意,屋內漆黑,就算能無聲無息撬門窗而入,
    怎能發現潛藏在內的警哨?如果對方早已利用窗縫院向外監
    視,豈不立即暴露行藏引起激戰?休想接近聚寶樓竊寶啦!
        “那是送死。”千幻夜叉不安地說:“如果警哨早已潛
    藏在內,豈不進去一個死一個,敵暗我明,結果如何?真的
    不妙,退!”
        “撤退?”  
        “不錯,赶快撤走,也許還來得及……”
        對面不遠處的据角上空,升起一個黑影。
        “往前走,后面巷口已由暗器陣封鎖。”黑影已發現她
    們向后移動,因此從臥伏的檐角長身而起發出警告:“前面
    不遠,讓你們這些一而再侵入騷扰的人,有一展所學的机
    會,也想看你們憑什么敢來天長堡撒野,往前走!”  
        四人大吃一惊。心中一涼。
        玉面狐的輕功十分高明,用手。式向上一指,意思是說:
    從屋上脫身。
        左右是堅固的風火牆,瓦頂最低處也有丈五六,躍上并
    不難,下面有足夠的空間起勢。
        玉面狐不需起勢,也可以用一鶴沖霄身法躍升。
        侍女心中焦急,不假思索驀地飛躍而起。
        前面有人,后面被堵,屋上豈能空虛?
        “不要……”千幻夜叉惊呼。
        可是,已晚了一步,侍女距离屋頂仍有八尺,突然嗯了
    一聲,升勢一頓,似乎突然失去動力,全身勁道驟散,手舞
    足蹈向下掉。
        “上面有天羅。”屋上傳來洪鐘似的沉喝。
        千幻夜叉接住落下的侍女,心中一冷,肩頸上,一柄小
    飛又深入肩井上方,擊斷了右鎖骨,貫入胸腔六寸左右,哪
    能救?
        “讓我……走……”侍女低聲說。
        千幻夜叉一咬銀牙,一掌拍在侍女的天靈蓋上。
        “來生再見。”她顫抖著將尸体放下:“你先走。”
        玩命的人,對生命的意義從不求解,能活,就快快樂樂
    地活;要死,就痛痛快快地死。看不破生死的人,不配奢談
    玩命。
        天涯浪客一挺胸膛,拔劍在手,昂然舉步向前走。
        玉面狐隨即跟上,伸手相挽并肩走向不測之路。
        千幻夜叉不拔劍,雙手分別暗藏無影神針和透風鏢。夜
    間使用暗器威力倍增,她橫定了心,殺一個算一個,用暗器
    殺成功的机會多几倍。  
        剛抵達花圃,第一支火把升起了火焰。  
        四面八方人影幢幢,火把接二連三綻放光芒。
        不遠處的廣場中,祝堡主已帶了三十名爪牙相候,
        早知道天長堡的人多勢眾,三人夷然無懼。
        “我應該可以賺几個。”天涯浪客豪气飛揚語气穩定,
    “喬嬌,我們會在黃泉路上結伴。”
        “在江湖道上,你我結伴了二十余年。”玉面狐的笑容
    有點苦澀:“這最后一程,還能少得了我嗎?”
        走在最前面的千幻夜叉,突然身形一晃。
        “你們這些卑鄙……的……狗……”她厲叫,搖搖晃晃向
    前一栽,手中跌出三枚無影神針,三枚透風鏢,銀牙一張,
    舌頭伸出。
        可是,已咬不斷舌頭了,突然失去知覺。
        后面牽手而行的天涯浪客与玉面狐,也接著向前仆倒昏
    迷不醒。
        “哈哈哈哈……”祝堡主的狂笑聲震耳欲聾。
    
    
        祝堡主的布置,真有一代大豪的才華。除了堡牆附近的
    明哨之外,全堡皆用暗哨配置。屋頂上的人皆潛伏待机,任
    由入侵者長驅直入。地面的人皆隱身室內,利用門窗与隱藏
    的觀視孔向外窺伺,許進不許退,退才出面攔截,以暗器主
    攻,用有毒性的昏神藥物擒人。
        千幻夜叉四個人,進入第一幢房舍,便被暗哨發現了,
    巧妙的聲訊傳信裝備十分靈活,四人的行動一直就在有效的
    監視控制下,消息不斷往內傳。
        千幻夜叉沒料到祝堡主提前赶回,也不知道防御的形態
    完全改變,盲人瞎馬硬往鬼門關里闖,栽得不冤,知己不知
    彼,胜算有限。
        當仆婦將有人入侵的消息,轉告給虹劍電梭時,當然按
    計向她提出警告,勸她赶快至男賓館与八表狂生在一起,人
    多便于互相照顧,也可以幫助堡主對付入侵的人。
        她不假思索,立即帶了四位隨從疾趨男賓館。
        八表狂生已經接到消息,三十余名鷹揚會的高手,把男
    賓館戒備得像金城湯池,准備給闖入賓館的人致命的打擊,
    實力空前雄厚。
        接到虹劍電棱,他大喜過望。
        有五女加入,自衛力更為堅強。祝堡主不需在賓館浪費
    人力,讓貴賓自求多福,划區防守,不另外派人照料貴賓,
    連寄托庇的賓客,也負責寄宿區的自身警戒。
        八表狂生邀虹劍電梭一同防守后面的小花廳,透過窗縫
    監視可通向密室的小院廳,有人潛入,將一無遮掩地暴露在
    眼下。
        室中黝黑,外面星光隱隱。
        “你真不考慮以鷹揚會弟兄的身份,向祝堡主索取朋友
    的珍寶?’”八表狂生在黑暗中,親昵地一手挽住了虹劍電梭
    的肩膀,將她挽在胸怀挽得緊緊地,有如玉人在抱:“你知
    道我會全力支持你,理直气壯向他施壓力。”
        如果真有心幫忙,早就應該在旅途中,商討應付祝堡主
    的策略,何必在會晤時依然擺出同行第三者的態度?可知早
    就打定孤立她的主意了。
        女人一旦陷入情關,是不太肯用理智分析事物的。
        但真正牽涉到切身利害問題,她并不意亂情迷完全糊
    涂,只是不能進一步分析利害,不知道會有何种結果而已。
        “不要勉強我,人杰。”她愛嬌地緊偎在八表狂生溫暖
    的怀中:“真的,我不慣听命于人。我對鷹揚會缺乏了解,
    甚至不知道……”
        “我并不要求你真的歃血加盟鷹揚會……”
    8
    
        “問題在于我不是默默無聞的人,對一切承諾皆有信守
    的責任与義務,日后祝堡主在江湖一宣揚,我如何向人解釋
    真假假?”
        “你顧慮太多,飛瓊。”八表狂生語气漸變:“如果我
    求你加入……”
        “千万不要,人杰。”她听出了一些异兆,感覺出八表
    狂生身上發生了一些變化:“我希望以超然的立場,保持你
    我的情誼,而且我在你身邊,更可以保持行動的自由,對你
    我有好處,是嗎?”
        “你會永遠在我的身邊嗎?”八表狂生直指問題核心:
    “可能嗎?”
        這永遠兩字,任何人都不敢作肯定的回答。
        “如果我嫁給你,當然可能。”她勇敢地說,反正漆黑
    一片,她臉上的表情与發燙的雙頰,沒有人能看到:“你會
    娶我嗎?”
        “這個……”八表狂生欲言又止。
        “我是當真的。”
        “我們在一起,不是很愉快嗎?”八表狂生答非所問,
    激情地親吻她的臉頰。
        “但是……”她醉迷中不忘清醒,象征性地躲避灼熱的
    嘴唇:“我希望知……知道你是真……真心的……”
        “皇天后土共鑒我的真誠。”八表狂生在她耳畔溫柔低
    語,雙手卻在她的胴体敏感部位,极有技巧地狂熱撫摸:
    “早知道你肯委身于我,我用不著花費許多工夫安排……”
        “人杰,你說什么?”她沒听清八表狂生含糊的話,已
    被激情迷失了靈智。
        “我說,我好喜歡你哦!我……”
        一陣火熱的親吻,她已不知人間何世。
        “不……要……”當酥胸畢裎,羅褥即卸落,她終于清
    醒了些:“堡中有……有警……”
        “祝堡主應付得了。”八表狂生將頭埋入她溫潤高挺的
    胸怀里,上下其手哪有空理會掃興的事:“親親,那不關我
    們的事,天掉下來也与我們無關,我和你……”
        她需要這難以言狀的激情沖擊,八表狂生完全掌握了她
    的感覺和需要。廿余歲自負驕傲如女皇的女人,哪禁得起花
    叢老手的挑逗撥弄?她完全迷失在情欲的浪濤里,感覺中天
    地已不存在了。
        她一點也不知道,她的四個女伴,在八名高手的嚴密監
    視下,只要八表狂生將信號傳出,四個女伴將永遠离開她了。
        八表狂生沒將信號傳出,因為他已經順利地達到目的
    了,不需下最后一步棋。
        堡中的鐘樓,傳出三更將盡的穩隱更拆聲。
    
    
        天長堡的刑堂,是全堡最恐怖的地方。
        一般大戶土豪,十之八九自設有刑室,個個土豪都是土
    皇帝,王法對他們沒有多少約束力。天長堡更是名震江湖的
    巨霸豪門所在地,刑室之完整可想而知。
        千幻夜叉、天涯浪客、玉面狐,被分別捆在一人高的刑
    樁上,外衣已經剝除,僅穿了胸圍子和長褻褲,肌膚已冷得
    泛青紫色。盡管兩個女的曲線玲現,胴体依然充滿令男人神
    魂顛倒的魅力,但她們的怨毒眼神和抽曲的臉部肌肉線條,
    已經不再可愛了。
        燈光明亮,執刑的右八名大漢,一旁擱了不少刑具,其
    中包括燒著烙棍的火爐。
        問案座坐著祝堡主,和四位陪審的老江湖。祝大少堡主
    在側方的交椅旁觀,目光不住在于幻夜叉高聳的胸部,与及
    曲線优美動人的腹部瀏覽,眼中有明顯的欲火在燃燒。
        “果然是你們几個濫貨。”祝堡主雖則也是有名的色中
    餓鬼,但為了保持尊嚴,因此擺出威風凜凜,要吃人的怒火
    中燒態度:“我要知道你們真正的來意,從實招來,免得皮
    肉受苦。在我這里,沒有英雄好漢,鐵打的人,我也要他變
    成鼻涕虫。天涯浪客,你先招。”
        “去年,湖廣興國州,東河村,巡江太保劉長江的劉宅
    大院,記得嗎?”天涯浪客咬牙切齒,對死毫無所懼:“你
    不會忘怀的。”
        “哦?我該記得嗎?”
        “劉家大院雞犬不留,所有的金銀財寶一掃而空。”天
    涯浪客咒罵:“你這狗養的雜种!明里打起邀游天下以武會
    友的大豪旗號,暗中扮江洋大盜洗劫各地大戶,殘毒冷酷連
    婦孺也不放過。你以為沒有人知道你的底細,但卻不知那天
    晚上鄰舟有兩個隱身大盜,無意中認出你的本來面目,但不
    敢聲張,曾經透露給几個朋友,我就是其中之一。”
        “那兩個混蛋是誰?”
        “你不知道他們的底細,也無從追查。”
        “真的?你說,与你又有何關連?要來勒索我?”
        “巡江太保与在下有過命的交情,也是霍姑娘的表親,
    你說有何關連?”
        “原來如此。”權堡主松了一口气,這种報复尋仇的事
    太過平常了:“好吧!反正現在告訴你們,已無關宏旨了,
    也好讓你死得瞑目。不錯,屠絕劉家是我的得意杰作之一,
    一個人也沒損失,收獲卻出乎預料的丰富。巡江太保本來也
    不是好東西,我只能說黑吃黑而已,算不得打劫要財要命。
    現在,我要你招出那兩個混蛋來,給你一次痛快,免得受到
    酷刑折磨。”
        “你少做清秋大夢,你剮了我也是枉然。”
        “是嗎?你的相好玉面狐,也不怕別嗎?”
        一名大漢揪住玉面狐的發男,凶狠地連抽四記陰陽耳
    光,把玉面狐打得滿嘴流血,最后在小腹上狠狠地撞了一膝
    蓋。
        玉面狐痛得臉色泛青,但哼也沒哼一聲。
        另一名大漢,接著揪住了千幻夜叉。
        “不要打坏她的臉。”祝堡主制止大漢抽耳光:“這個
    夜叉是艷名動江湖,几個絕世美女之一,比武林七仙女毫不
    遜色,而且更艷冶更妖媚,留下她在本堡,一定會艷冠群
    芳。”
        “屬下保証她無傷。”大漢欠身答,猛地伸掌重重地捂
    住千幻夜叉的口鼻,一手頂住高聳的酥胸,壓牢在刑柱上。
        千幻夜叉僅支持了片刻,無法呼吸憋得受不了,紫漲著
    臉拼命掙扎。手腳被牛筋索捆得死死地,只能扭動著身子拼
    命蹦動。  
        “有种你就剮了我。”天涯浪客厲叫。
        “哈哈哈哈……”祝堡主狂笑:“我不急,等你招了供,
    再則尚未為晚,你得先脫一層皮。上刑!”  
        天涯浪客上身赤裸,一名大漢上前抵牢他的腰,另一名
    大漢用雙股刑叉,用一支叉尖刺入他的左臂約三寸,循皮插
    入,隨即握住叉柄叉尖,開始絞卷。
        叉一動皮膚便開始綁緊,卷在叉上愈卷愈緊,皮膚從兩
    端猛抽,卷了一轉,便無法卷動了。
        “哎……”天涯浪客終于禁不起猛烈的痛楚,發出凄厲
    的叫號聲。
        刑室外面,也傳出一聲厲叫,聲浪從門縫中透入,室內
    的人皆被天涯浪客的慘叫聲亂了听覺,沒留意透入的低弱厲
    叫聲。
        另一大漢舉起牛耳小刀,准備割開上端的皮膚,這一
    來,叉就可以向下卷,等于是撕剝手臂的皮。
        “招不招?”舉刀欲下的大漢厲聲問。
        “呸!”天涯浪客吐出一口痰,吐在大漢的臉上。
        牛耳小刀一划,鮮血如泉涌。叉開始卷動,皮膚開始抽
    剝,痛苦猛烈無比。
        “啊……”天涯浪客快要支持不住了。
        “同時向玉面狐上刑。”祝堡主興奮地叫。有些人見了
    血就昏倒:“這女人留著沒有大用,她老了,年輕時迷死人
    的玉面狐閱人万千,老了倒盡胃口。”
        兩名大漢撕掉玉面狐的胸圍子,依然動人并沒下垂的一
    雙玉乳暴露在燈光下。
        “卷起這么美好的乳皮,真可惜。”舉刑叉的大漢,邪
    笑著用叉在乳峰上磨了几下。
        “叉進去!”祝堡主沉喝。
        叉尖剛接触左乳上的乳皮,轟然一聲大震,上了杠的沉
    重刑室門,四分五裂崩坍了。
        刑室在堡東后方偏僻處,距正宅很遠,只許心腹接近,
    里里外外警衛森嚴,僅室門外就有三名警衛。由于室門是內
    面關閉上杠的,因此內外警衛不相連系。
        門崩坍,外室的會議室燈光更明亮,里面的人,清晰地
    看到破門而入的禹秋田和大力神、北人屠三個人,當門而立
    像三座天神。
        三具警衛的尸体,擺列在堂中間的地面。
        破門的人是大力神,降魔柞一擊,鐵葉門也禁受不起一
    杵,木門應杵而碎。
        “盛會盛會。”禹秋田鼓掌大叫:“祝堡主,討債的來
    了,你欠我卅二條人命的債,賴不掉的。”
        “是你!”祝龍惊跳起來:“你……你們不是往南走了
    嗎7”
        “混蛋!當然是我。”禹秋田領先入室:“腿是我的,
    我喜歡往南往北你管得著?去你娘的!”
        一名執刑大漢,猛地沖上順手抓起爐中的烙鐵,猛點禹
    秋田的心口。
        禹秋田身形稍扭,探身切入,快如電光一閃,扣住了大
    漢握烙鐵的手掌,有骨折聲傳出。
        烙鐵一沉一扭,烙在大漢的下檔上,火焰驟升,大漢的
    褲襠首先著火。
        “啊……”大漢的凄厲狂叫,令人感到毛骨依然。
        烙鐵一揮,擊中隨后扑上的另一名大頸側,嗤一聲響,
    大漢的頭脫頸而飛,說慘真慘。
        嬉皮笑臉談笑自若,怎么看也不像個殺神,手一動人就
    死,含笑殺人如割雞宰鴨。
        執刑的八名大漢,是在惊怒中先后扑上的,兩個最快的
    一上去就完了,后面的人還沒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人多勢眾
    仍向前涌,各執刑具一擁而上。
        刑具都是短家伙,貼身搏斗非常厲害凶險。
        可是,碰上了殺人的專家。
        一聲狂笑,北人屠的可怕潑風刀超越,刀過處肢体紛
    飛,風掃殘云虎入羊群,噴洒出漫天血雨。
        大力神更是凶悍,降魔杵風吼雷鳴,杵及處山崩地裂,
    杵到人死。
        一沖錯,一剎那,八名執刑大漢煙消火滅,尸体殘缺洒
    滿全室。
        暴亂中,祝堡主父子退入內室,一閃不見。
        四名陪審的中年人,擠死擋住了北人屠和大力神,四支
    劍風雷乍發,堵住了內室通道,不招架沉重的刀杵,以避實
    擊虛的神奧劍術鑽隙攻擊,一刀一杵居然難越雷池一步,反
    而被逼得連連后退。
        禹秋田知道無法阻止祝堡主父子逃走,迅速釋放千幻夜
    叉三個人。
        “能跟咱們走就跟在后面。”他抬起一把刑刀,向三人
    說:“但咱們無法提供安全上的保証。”
        “只有大傻瓜才會相信保証。”千幻夜叉居然有心情說
    笑,手忙腳亂剝取死人的衣褲遮羞,不忘撿取一把刑刀:
    “只要我不死,我會和祝家周旋到底。”
        禹秋田無暇听她說狠話,挺刀直上。
        “交給我。”他大叫,超越大力神狂野地扑向劍山。
        一比二,大力神擋不住兩支宛如靈蛇的劍,乖乖收杵退
    在一旁,要看看這位主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禹秋田毫無顧忌地長驅直入,錚一聲刑刀架偏了一名中
    年人的劍,飛起一腳,速度快得連旁觀的大力神也沒看清,
    靴尖已吻上了中年人的下陰,仰身飛翻只叫了一聲,直摔入
    內室的走道去了。
        几乎在同一瞬間,左手扣住另一位中年人握劍的右小
    臂,刑刀無情地貫入脅肋,深入內腑盡柄而沒,輕而易舉一
    刀畢命。
        “慚愧!”大力神悚然地叫,一照面兩個人像是同時被
    殺,尺八刑刀簡直像是催命符,兩支長劍毫無用武之地,任
    由刑刀長驅宜入予取予求。
        禹秋田掠入內室走道,前面的丁字走道兩端已封死了,
    像是死巷子,沒看到人影。
        “今晚夠了,咱們走!”禹秋田斷然下令撤走,再不
    走,大宅的大批爪牙,很快便會赶到。
    
    
        不可能派出大批人手搜山,入侵的人藏匿在山林內,附
    近卅里圓徑內沒有村落,用不著派人遠出搜村。
        山庄派了專使,前往商請呂梁山主坐鎮山寨的弟兄,要
    求有多少人就派多少出來,協助山庄的人搜山。結果,專使
    看到全寨僅留下不足廿名患病的小嘍羅,看守山寨已力不從
    心,哪能使刀挾槍搜山?
        僅派了兩個小組的人搜山,意思意思志在示威,表示天
    長堡實力雄厚,不在乎禹秋田騷扰。
        每組有十四個高手,分搜庄東庄西的山岭。搜庄東山區
    的領隊是王屋散仙乙休道人,和四海游僧曇永。這一僧一道,
    都是武功超拔的名宿,玄門太乙魔罡和佛門的金剛禪功,火候
    都相當精純,僧道聯手,足以將頂尖的高手名宿打入地獄。
        兩人認識禹秋田,派出搜山胜任愉快。
        五更將盡人即派出,遠出卅里天色大明,坐騎放空,人
    即分為四小隊往回搜,猜想禹秋田三個人,加上救走的千幻
    夜叉三男女,不會遠竄卅里外,必定仍在堡附近匿伏,晚上
    再入堡鬧事。
        天長堡敢于包庇躲災避禍的人,敢于窩藏犯了滔天罪行
    的要犯,固然是地處邊疆窮山惡水,也因為祝堡主擁有強大
    實力,擁有超拔的高手名宿替他賣命,前來尋仇的人,遠在
    境外他使得到風聲,誰能撼動得了他的根基?來三二十個高
    手,也將埋骨此地。
        而且,他不時帶了大批爪牙,在江湖進游,暗中洗劫豪
    門大戶,每次做案都雞犬不留,決不疏忽留下証据線索,不
    可能留下任何活口,殘忍已极。
        所以在柏亭阜,他敢于將擄來的人屠光殺絕,在自己的
    勢力范圍內,怎會有人敢管他的事?  
        鬼使神差碰上了禹秋田,莫道皇天無報應,只爭來早与
    來遲,絕事做得太多,早晚會報應臨頭的。
        禹秋田神不知鬼不覺殺入刑室,全堡震惊人心開始浮
    動,祝堡主的憤怒可想而知,派出搜山的爪牙,自然是精銳
    中的精銳。
        王屋散仙与四海游憎,更是精銳中的超拔精銳。
        其實,他們早已知道搜不出什么來,示威性的成分比實
    質上的成效大。
        出動上千人手,不見得能搜遍到處都可藏身的山區。
        有些地方不能攀越,不可能搜遺每一角落。
        搜了三座小山,進入一處溪谷的平野,樹林疏落,利于
    進行寬正面的搜索,四小隊人一改魚貫巡搜,變為分頭搜
    進,每小隊保持視界可及的距离,沿溪谷向上游齊頭并進,
    還真有搜山的气勢。
        這里,距天長堡僅十余里了,溪谷的上源山峰,也就是
    天長堡東北角的第二座山峰。
        最左外側的一小隊四個人,突然打出有警的信號。
        王屋散仙是司令人,領了三小隊人手兩面包抄,行動十
    分迅疾,興奮地向一座小山丘集中。
        小丘的松林前,幻劍飛虹李春萱換了淺藍色的勁裝,用
    警戒性的目光,盯視著從下面接近的四個人。她的劍系在背
    上,可以保持行動俐落。小蠻腰的皮護腰上,一排飛虹回風
    刀的刀柄光芒四射。
        四個搜山的人并不急于接近,等候其他的人從兩側包妙
    赶到,慢慢接近相當小心。
        “是三仙女中的一個。”一位中年人在卅步外,向同伴
    高聲說:“她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前來山區圖謀本堡,一
    定是活得不耐煩了,這次她們逃不掉啦!”
        三仙女擊斃了天長堡倚為長城的百毒真君,大少堡主祝
    龍,被他老爹罵得狗血噴頭,而且踢了一腳。其他的人,也
    被罵得很慘。卅余名高手,竟然被宰了一個身价最高的百毒
    真君,讓三仙女九個男女安全遠隨,真不像話,出事在家門
    口附近,天長堡的聲威受損,后果相當嚴重,難怪堡主大發
    雷霆。
        李春萱正感到困惑,雙方已經是生死仇敵,這四個人如
    果是天長堡的人,早該急急沖近了,為何慢吞吞不慌不忙走
    來?
        一听對方的話意,她知道可能是天長堡的人了,
        昨晚天長堡所發生的事故,她一點也不知道,更不知道
    天長堡的人大舉搜山,意外碰上了難免困惑。
        她是前來探道的,只想偵查天長堡的虜實,察看情勢,
    以便日后倍同俠義道朋友前來問罪,并無積极入侵的打算,
    孤掌難鳴,九個人也沒有挑戰的實力和勇气,她一個人更是
    成不了事,所以偷偷換摸從山林接近天長堡。
        居然有天長堡的人,清晨出現在十里外的山林中,她頗
    感困惑。但只有四個人,她一點也不介意。
        對方跟在后面先發現她的,她沒留意身后有人搜山,等
    到她發現身后有人,對方已接近至百步內了。
        “你們一早就巡山?勤快得很呢!”她夷然無懼屹立相
    候:“我不喜歡對手不講規矩一擁而上,你們最好安分些,
    与本姑娘公平拼搏,不然休怪本姑娘用飛刀打發你們,暗器
    是應付群毆的法寶。昨晚你們的少堡主,表現委實令人失
    望,只死了一個人,就發瘋似的下令群起而攻。希望你們能
    有闖道英雄的气概,与本姑娘……”
        她以為對方只有四個人,突然听到右面草木聲有异,話
    末完,猛地向下一仆,再現身時已身在松林內,逸走移位的
    速度惊世駭俗。
        先前她站立的地方,幻現王屋散仙的身影,淡灰的云霧
    正在散逸,似乎有閃爍的流火徐徐沉落。
        “果然名不虛傳。”老道訝然輕呼,突然行法擒人居然
    落空,老道難免失惊:“机警敏捷,极為出色,難怪名列武
    林新秀七仙女之一,但你經注定了在數者難逃的噩運。”
        “你一點也沒有高手名家的風度,只會出其不意作法興
    妖。”李春萱冷冷地說:“鬼蜮伎倆,如此而已。天長堡似
    乎除了倚仗人多勢眾,在窮鄉僻壤關起門來稱雄之外,實在
    沒有什么人才,敢与江湖上的高手名宿爭地位。”
        身后不遠處,傳來一聲陰笑。
        五個人她仍然不怕,希望激對方和她公平拼搏。即使五
    個人一擁而上,她也有把握不讓對方困体死纏。
        身后還有人,扭頭一看,暗叫不妙。松林下雜草稀少,
    視界可以及遠。
        她看到六個人,十一比一。
        “是嗎?”獰笑著反問的是一個眼神陰厲的人,手中的
    三棱鋼刺分量頗為沉重,這玩意可當槍、劍、棍,甚至可當
    刀使用,砍在人体上會造成致命的傷害。
        在松林內受到圍攻,极為不利,沒有足夠的空間閃避,
    她必須及早脫离困境。
        “你是天長堡的真正人才嗎?”她扭頭反問,表示不在
    乎后路被堵住。
        “不試怎知?”
        “那就試你。”
        人化流光回身猛扑,扭身時劍已出鞘。
        果然所料不差,身后的六個人在同一剎那發動,似已料
    定她要突圍,沒有人愿意和她公平拼搏。
        “打!”她扑上時嬌叱,對付圍攻用暗器是正當的手
    段,掌心暗藏的三把飛虹回風刀出手,幻化為三道目光難及
    的難測電虹,同時劍亦排空攻向持三棱刺的人,全力突圍子
    下絕情。
        三梭刺急封射來的劍影,要崩飛輕靈的長劍。
        劍虹突然幻沒、重現,從三棱刺走空的几微空隙中貫
    入、中的。
        “呃……”兩側兩個人,被莫測來向的飛刀貫入胸脅,
    向下跪倒。
        幻劍名不虛傳,三棱刺封不住長驅直入的劍虹。
        她一撇劍,中劍人狂叫一聲向側倒。
        正面倒了三個人,封鎖瓦解。
        她一躍而過,感覺中,王屋散仙正与四名同伴,向她的
    背影飛扑。
        “打!”她一面扭頭嬌叱,一面向前飛掠而走。
        糟了!一株巨松后,閃出四海游僧曇永,不用禪杖攻
    擊,悄然吐出一掌。
        四海游僧名列天下四凶,以金剛禪功御發的大力金剛
    掌,在武林有极高的評价和威力,悄然偷襲威力更是惊人,
    掌勁可傷人于丈外,八尺內被擊中,保証肉裂骨碎,是掌功
    中少數霸道絕技之一。
        她怎知另有人埋伏?掌勁一涌而至,擊中她的左背肋,
    如中千斤巨錘猛砸,身軀被震得向右前方沖出,撞在一株松
    干上,枝葉紛落如雨,她也反彈倒地,劍丟了,人也掙扎難
    起。
        王屋散仙知道她的飛虹刀厲害,沖上時半途折向,利用
    松樹繞走,間不容發地躲過飛刀,惊出一身冷汗。
        另兩位同伴,卻沒有他机警,同被一把飛刀擊中,慘叫
    著倒了。
        “分了她的尸!她殺了咱們五個人。”一個大漢瘋狂地
    揮刀沖上。
        王屋散仙巳一腳踏住了她的右腿彎,順手一耳光把大漢
    打得口角溢血倒退。
        “混蛋!你敢分她的尸?堡主不活剝你的皮才怪。”王
    屋散仙制了李春萱的身柱穴,向大漢叱罵;“三仙女膽敢多
    管本堡的閑事,潛來本堡行凶殺了百毒真君,堡主發誓要活
    捉她們,即使她們不來,堡主也要帶人在江湖找她們算賬。
    目下人捉到了,你敢動地?哼!”
        “朱老兄,你最好有耐心等候,看這個仙女如何償還堡
    主的債。”一名中年人上前,用牛筋鋼索捆了李春萱的手腳
    邪笑著說:“堡主享受過之后,會有机會讓你撿爛的,咱們
    這几個人,老道与和尚都不成葷腥酒色,連他倆也有份,屆
    時你愛怎樣就怎樣,豈不更妙?”
        李春萱想嚼舌自盡,已來不及了,牙關已被王屋散仙踏
    住她的拉開了,她想死也死不成啦!
        九個人背了五具尸体,背了一個俘虜,居然興高采烈返
    堡,對同伴的死不再介意了.
        玩命的人,生死等閑,只要活得如意,死了就死了,命
    該如此,沒有介意的必要。
    
    
        禹秋田三個人,在小溪源頭的半山腰樹林中歇息,建了
    草窩做臥處,早准備有肉脯干糧水葫蘆,他們有周詳的准
    備,行動有計划,住宿都沒有問題。
        千幻夜叉三個人被安頓在草窩中,狼狽万分。天涯浪客
    受傷不輕,右臂裹了傷巾失去活動能力,動一動就痛入心
    脾,所以無法与人交手拼命了。
        千幻夜叉与玉面狐更是狼狽,身上穿了剝來的男人衣
    褲, 山中天深寒冷,剝來穿的男人衣褲不但單薄,而且沾了
    不少鮮血,穿在身上冷得直發抖。
        禹秋田三個人不怕冷,健壯如牛,并沒帶馬包,馬匹与
    行囊皆留在數十里外的村落托人照料,沒有換洗的衣褲供她
    們穿著,愛莫能助。
        “你是扮豬吃老虎啊?”窩在草中的千幻夜叉,一面吞
    食又冷又硬的肉脯,一面向坐在不遠處進食的禹秋田說:
        “我那樣逼你,你為何救我?”
        “你少臭美,我哪有閑工夫專門去救你?”禹秋田笑吟
    吟地說:“這叫做順手牽羊,我總不能見死不救拍拍手走路
    呀!我們好不容易從俘虜口中,問出視堡主在刑室快活,為
    了你們的耽擱,被他乘亂逃掉了,真可惜。”
        “你后悔了?”
        “我這人從不后悔。”禹秋田喝了一口水,倚坐在樹干
    上顯得十分寫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祝堡主被天長堡困
    死了,他不會丟棄基業逃走,早晚我會逮住他的,我不急。”
        “他堡中高手如云。”
        “哈哈!我們三人都是殺人專家。”北人屠在一旁怪笑:
    “主人的意思,就是把他們殺光,一天殺一二十個,掃庭犁
    穴斬草除根。天長堡只有百十條能拼的高手,与一些托庇的
    罪犯,其他都是三等混混爪牙,能禁受得起我們有計划的屠
    殺?”
        “你們最好識相些,早早遠走高飛,不要妄想和我瓜分
    聚寶樓的珍寶,那是我應該獲得的。”禹秋田說話硬梆榔,
    毫不婉轉:“本來我沒有机會搬他的珍寶,天賜好机會讓他
    找到我頭上,我死過一次,因此我有權接收他的珍藏,有權
    要他的狗命。”
        “他殺了我的表親,殘忍地滅門,因此我也有權這么
    做。”千幻夜叉大聲抗議:“你無權排拒我們。”
        “你是一個不可理喻的大姑娘,我已經領教過了。”禹
    秋田搖頭苦笑:“我不想排拒你,更不想做擋財路的混蛋光
    棍。這地方讓給你們暫時歇息,精力恢复后務必及早离開,
    搜山的人早晚會搜到的。”
        “你們要走?”
        “飄忽不定,是保命的金科玉律,你該懂。”
        千幻夜叉怔怔地凝視著他,臉上神色百變。据以往的經
    驗,從沒見過這么一個年輕大男人,對美麗的女性擺出如此
    惡劣的態度相處。
        “對我好一點好不好?”千幻夜叉嘆了一口气,對自己
    的魅力失去信心,用不穩定的嗓音低聲說:“何況我欠了你
    一份救命恩情……”
        “你千幻夜叉不是記情的人,咱們別提好不好?”禹秋
    田淡談一笑:“你我都是冷血的同類,做任何事都不會感情
    用事,一切都為自己的人生信念而活,其他的事都不會放在
    心上。今晚相見,明日天涯,后天也許會變成仇敵,凶殘的
    同類不可能和平共處的,這點道理你我都懂。”
        “我不會妄想瓜分你的珍寶。”
        “珍寶身外物,誰計較?聚寶樓藏珍不少于兩大車,我
    能要多少?只要你有能力搬,盡管搬吧!”禹秋田開始拾掇
    隨身物品,一蹦而起:“你兩個家伙還沒吃飽?得准備走
    啦!”
        “這就走。”北人屠將最后一塊肉脯丟入口中,含含糊
    糊地說:“今晚去他們廚房,弄几壺酒來擋擋寒,這鬼天气
    實在令人受不了,看樣子近期間會下雨,咱們殺人得多加些
    勁才行。”
        “那是什么人?”玉面狐突然向東面小溪谷一指:“搬
    運夫?”
        “那是搜山的人,笨女人。”大力神跳起來,挾起用皮
    囊盛著的降魔杵:“宰掉他們,九個人我該分三個,北人
    屠,別搶我的一份。”
        草木掩映中,可以看到九個人魚貫穿林而走,肩上扛人
    背上背人的六個爪牙,遠處很難看清是何物品,因此玉面狐
    誤認是搬運夫,大力神卻看到那些人佩有兵刃,所以知道是
    天長堡的人。  
        “到下面去等他們。”禹秋田欣然說:“夜殺日也殺,
    早些殺光也好早些离開這鬼地方,看了這些窮山野岭,我真
    怀念江南的花花世界。”
        “我們也去。”千幻夜叉從革命中跳起來,顧不得身上
    狼狽裝束。
    
    
        走在最前面的王屋散仙,滿面春風大踏步踏草而行。人
    逢喜事精神爽,他這個領隊意外地捉到一名仙女,死了的五
    個人与他無關痛痒,當然喜出望外啦!
        老道忘了此行的目的:捉禹秋田三個入侵者。
        當禹秋田三個人,出現在平坡前面的樹林前,這位不可
    一世的散仙,臉上的喜意像煙般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极度
    的震惊,腳下遲疑。
        再笨的人也該明白了,禹秋田是有意等候他們的,不需
    他們費神搜山,如果沒有必胜的把握,怎敢不打埋伏而公然
    相迎?
        “老相好,過來。”禹秋田輕拂著長劍笑容可掬,劍是
    從刑室的死者沒收的:“沒有什么好伯的,是嗎?我不會咬
    你的。”
        九個人丟下死尸和俘虜,一擁而上半弧形三面包圍。一
    開始就擺出群毆的陣勢,人多勢眾震懾對手,這是稱雄道霸
    者千古不變的常用手段,而且永遠有效。
        禹秋田三個人屹立如山,任由對方列陣,像三尊天神,
    漠視千万小鬼。
        “果然是你,你就是禹秋田?”王屋散仙穩定下來了,
    臉上涌起獰笑,緩步上前直逼至八尺內。
        “半點不假,我相信八表狂生那些人,已經供給你們詳
    盡的消息。”
        “你真是曾經死過的人?”
        “你不是也在場嗎?”
        “貧道哪屑理會一個三流小混混?江湖道從沒听說過你
    這個人,何不亮出真名號?讓貧道明白你到底是哪座廟的大
    神佛。”
        “沒有必要,老道。”禹秋田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虎
    目神光漸現:“你把我看成三流混混好了,亮名號會讓你心中
    害怕緊張,影響你武功道術的發揮,我可不想你死不暝目。”
        世間真有聲威殺气的存在,某些人听到某個名人的姓名,
    便會嚇得心跳加快手掌冒汗。一旦面對這個人,更是喉嚨發
    于渾身發修或發抖,目不敢平視,手腳不知該往何處放。
        一個平民窮漢,被帶到皇帝面前,那情景一定夠瞧的,
    說不定上下不禁魂都飛走了一半。
        武朋友通常气大聲粗自命不凡,學了三招兩式便以為可
    以拳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蛟龍,但一旦真碰上了名震天下
    的高手,心理上的威脅必定同樣沉重,影響手腳的靈活,武
    功發揮不及五成,心中發虛更是施展不開。
        禹秋田目下形之于外的气勢,哪像一個三流混混?簡直
    可以媲美一代名家,那股無畏無懼的英气,就讓自以為武功
    道術出類拔萃的王屋散仙,感到心中懍懍,驕傲的神情一掃
    而空。
        “小輩,不要說大話。”王屋散仙在心懍中,激發了憤
    火,惱羞成怒厲聲說:“你已經死過一次,幸而逃得性命,
    還想死第二次嗎?”
        “我等你讓我死第二次。”禹秋田臉色一沉,虎目中冷
    電湛湛:“俗語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要我死了一
    次,這筆債你得完全償付,現在,看你能不能像我一樣幸運,
    能從鬼門關內逃出來。”
        “你……”
        “我一定會冷酷無情地殺死你,你最好不要嘴皮子上逞
    能,即使你說了一大串威脅性的話,也唬不散我殺你的堅定
    決心。”
        “你這孽障真是自尋死路,哀哉!”王屋散仙的說話腔
    調,突然變得低沉柔和,鷹目中幻發出一种詭奇的光芒,左
    手虛抬,袖襟有韻律地拂擺:“你是一個愚昧的人,你一點
    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事,你的手握力消失了,五指放松
    ……”
        噗一聲響,禹秋田手中的劍,自行跌落在腳旁,雙目死
    愣楞地目不轉瞬,死盯著王屋散仙的雙目,真像一個白痴。
        大力神大吃一惊,提杵邁步要急沖而出。
        兩人站在禹秋田身后不足一丈,像兩位保鏢的門神。
        北人屠手急眼快,一把扣住了大力神,猛地拖回原處,
    用目光示意不可妄動。
        “不對,不要丟掉,要交給我。”王屋散仙先是一怔,
    接著重新下令:“撿起來,對,撿起來交給我……”
        禹秋田溫順地屈右膝彎腿,伸手拾起長劍,頭仍微抬,
    目光依然不變,眼神完全被王屋散仙所吸引,拾劍的姿勢讓
    人覺得怪怪地。
        “對,交給我,要換一只手握住劍身遞給我,慢慢地,
    對,就這樣……呃……”
        禹秋田用右手拾劍橫升,伸左手要接劍身,就在左手一
    沾劍身的剎那間,左手向前一拂,右手向前一送,鋒尖极其
    自然地向前吐出,等于是雙手運劍,貫入王屋散仙的胸口,
    鋒尖几乎透背而出。
        王屋散仙雙手抓住胸口的劍身,手指触劍時發出金屬接
    触聲,可知妖道已運太乙魔罡護体,全身已堅似金石,普通
    的刀劍休想造成傷害,憑武功修為,也可以和超拔的高手名
    宿決雌雄。
        可是,妖道卻想用道術來擺布禹秋田。
        禹秋田收手拔劍,劍滑出妖道的抓扣,隱約可看到爆發
    的電气火花,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怪響。
        他臉上,涌起殘忍的冷笑。
        仇恨可令人瘋狂,仇恨可以驅使一個人,做出非.人的殘
    忍事情,包括冷酷無情地殺人。
        劍光一閃,王屋散仙的腦袋飛起三八高。劍不是砍腦袋
    的利器,所以腦袋飛起而非跌下。
        “不殺光你們,此恨難消。”他的劍向前一伸,聲如沉
    雷:“只留下一個人報信,看誰是這幸運的人。”
        冷酷無情的殘忍一劍,把其他的人嚇了個徹骨生寒,一
    劍貫心已經夠冷酷了,再一劍斷頭委實殘忍。
        他眼前涌現赤條條的廿九具死尸的幻影,也看到自己也
    赤條條地在尸堆中掙扎求生,這股椎心的仇恨,激發了他的复
    仇孽火,他要在劍上發泄他的仇恨,揮出無比怨毒的一劍。
        他年紀輕,修養還不到家,表面上擺出游戲人間的嘲世
    態度,內心中熊熊怒火在燃燒。表面上他能忍受不平的待
    遇,內心里他難以容忍任何人所加予他的無端傷害。
        千幻夜叉無理性地向他挑舋,一而再下毒手記記追魂奪
    命,所以他雖然不能在道義上見死不救,救了雖不后悔,但
    也對于幻夜叉不假以辭色,說的話鋒利傷人,毫不顧及千幻
    夜叉的自尊。
        北人屠一聲狂笑,揮刀沖進。
        大力神一聲虎吼,降魔杵如雷震霆擊。
        禹秋田找上了四海游僧,劍如惊電破空而飛。
        四海游僧的金剛禪功,比王屋散仙的太乙魔罡差了那么
    一點點火候,但全部是佛道兩門的降魔神杖,兩人都足以名
    列超拔高手之林而無愧色。
        可是,王屋散仙窩窩囊囊被殺,和尚心中一虛,斗志迅
    速沉落,注定了穩輸不贏。
        禹秋田的攻勢太過猛烈,和尚無法閃避,劍來勢太快,
    唯一的行動是將來劍封偏自保。
        禪杖沉重,長度超過劍的一倍多,用杖封劍輕而易舉,
    劍決難從杖下長驅直入。
        一聲虎吼,和尚挫身運杖,杖頭的佛冠寬度就可以保護
    中宮,只消一振杖頭,劍必定被調出偏門了。
        掙一聲狂震,火星直胃。
        沉重的杖,崩不偏長劍,杖頭反向外蕩,風雷乍起中,
    電虹乘隙長驅直入。
        和尚大駭,移步要出杖尾封劍。
        晚了一剎那,劍光一沉一拂,擊破金剛禪功的异鳴,像
    是汽球爆裂。  
        雙手運杖的和尚,左臂突然齊肘而折,右手握杖的力道
    立即失控,杖尾上挑,馬步一虛重心不穩,身軀后仰碎步
    急退。 
        仍然慢了一剎那,劍光如影附形,毫無阻滯地貫腹而
    入,鋒尖重重地撞擊脊骨,加速和尚的倒勢,也擴大了創
    口,內臟一團糟。
        一聲沉叱,禹秋田的劍,出現在右方不遠處的一名中年
    人右肋下,貫穿了腹腰,劍橫卡在那人的休內。
        他是脫手擲劍的,劍僅翻騰一周,便貫入那人的肋下。
    那人本來要從北人屠的背后偷襲發劍的,根本不知道劍光一
    剎那破空而至。
        北人屠剛好旋身回顧,疾退兩步讓中劍人倒下。
        “謝啦!主人。”北人屠高興地大叫。
        三兩沖錯,成了血肉屠場。
        本來是一比三的,但中途加入千幻夜叉和玉面狐。這兩
    個女殺星沒有趁手的劍,更被祝堡主沒收了所有的暗器,但
    運劍依然凶狠霸道,攻擊的猛烈銳不可當。
        北人屠一刀崩飛了一個人的單刀,斜刺里竄來恨重如山
    的玉面狐,劍光如匹練,光臨那人的右背肋。
        “騷狐狸,,人是我的……”北人屠大吼,一刀砍掉那人
    的右大膽。
        玉面狐不理睬北人屠的叫吼,劍同時貫入那人的右背
    肋,一聲輕笑,一溜煙走掉了,
        “豈有此理!”北人屠大罵,立即奔向夾攻大力神的兩
    個人。
        “別來搶!”大力神也大叫:“都是我的……”
        一聲狂笑,北人屠人刀俱至。
    9
    
        禹秋田站在尸堆中跳腳,斷肢殘骸散了一地,血腥中人
    欲嘔,修不忍睹。
        “活口呢?”禹秋田暴跳大叫:“你……你們……”
        “我以為主人留了活口呀!”北人屠裝腔作態苦著臉:
    “我的綽號叫人屠,總不能要求我留活口吧?而且,騷狐狸
    還搶了我一個人,我本來打算留那個人做活口的。”
        “你這死人屠倒會栽臟。”玉面狐偷笑,退得遠遠地:
    “你一刀就把那人的右腿,齊胯根砍掉了,能算得了活口?
    片刻鮮血就會流光,你少來!”
        “我的杵沉重,主人,千万別寄望我留活口。”大力神
    猛抓頭皮:“下次最好事先要求某個人,伸出手讓我打斷或
    許有活口……”
        “你們兩個真是笨頭。”禹秋田只好罷休:“想想看,
    留一個活口,讓他逃回去如此這般一說,咱們辦事是否會事
    半功倍?你們真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當然啦!我們這些人,誰像你工于心計,會扮豬吃老
    虎呀!”千幻夜叉白了他一眼,話中有話:“假使我會用心
    机,會被你騙到鹽池戲弄個夠?”
        “女人就是多嘴。”禹秋田忍住笑,想起逗弄千幻夜叉
    的事,感到好笑而歉然。
        他走向丟下的尸体,第一眼便看到只能睜著亮晶晶鳳
    目,動彈不得的幻劍飛虹李春萱姑娘。
        “怎么是你?”他立即替姑娘解綁:“你們這些所謂
    高舉俠義之劍的年輕人,就是忽視忠告,我以為你們已經南
    行,過了潼關啦!你其他的人呢?”
        托合了牙關,李春萱可以說話了。
        “我……我是一個人先……先前來踩探的。”李春萱有
    气無力,臉色蒼白:“我的兩個人,還在遠處村落等我的消
    息,歐陽姐与張姐,已經回南面去了。我真不該太自負……”
        “好了好了,女孩子誰不自負?但也應該量力而為呀!
    唔!你好像气色不對。”
        “挨了賊和尚一記大力金剛掌,气色哪能好?我好像已
    經六腑离位了,請你去找我的人來帶我好不好?謝謝你啦!”
        “哎呀!挨了一記大力金剛掌,能拖得了多久?”
        “我也……也許支撐得住……”
        “也許?也許兩字不切合實際。我帶你我地方檢查,看
    我能不能替你用真气導引術救你。”
    
    
        天長堡亂得一塌糊涂,昨晚被禹秋田三個人,神不知鬼
    不覺殺入刑室,刑室里死了十二個人。
        堡內的警哨,也死了四個。
        全堡的人出動,整修或新筑各處可能被入侵者利用的通
    路,加設机關路障,設置警哨的防衛障礙。
        托庇的貴賓也出動協助,整修賓館的防衛設備,編成策
    應的小組,分配防守地區。因為祝堡主向貴賓們表示,昨晚
    有兩位貴賓失蹤,可能潛逃,也可能遭了毒手,所以有分配
    責任區防守的必要,以防万一。
        主人有了因難,貴賓義不容辭,指天誓日效命,同仇敵
    愾一致對外。
        八表狂生卅余位鷹揚會的人,包括虹劍電梭五女,全走不
    了啦!主人有了困難,豈能不拔劍相助?這是江湖道義,至少
    須等候局勢明朗才能告辭,得了主人的好處,理該有所回報。
        虹劍電梭是大贏家,她不但得到了英俊瀟洒,文才武功
    出色的如意郎君,而且在她還沒宣布加入鷹揚會之前,祝堡
    主已經將三件珍寶交給她了。
        近午時分,往西搜山隊安全地回來了,當然,毫無所獲
    不是搜山隊的錯,山區廣大,林深草茂,想搜三五個藏匿的
    高手老江湖,談何容易?
        往東搜山的十四個人,一直音訊全無。
        未牌左右,尋找的一隊人派出了,共有廿五人之多,聲
    勢十分浩大。
        結果,帶回十四具零落的死尸。
        全堡震動,人人自危。
        祝堡主的气焰,一落千丈。看到了凌亂的尸体,這位大
    豪知道害怕了。
        天一黑,全堡陷入恐怖中,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所有的
    人皆不敢放心入睡,負責警戒的人,風吹草動也會惊跳起來。
    
    
        禹秋田移至堡西的一座小山脊上,距堡不足五里地,居
    高臨下,透過枝隙草梢,可以看清堡中正在大興土木的情
    景,心中有數:祝堡主心惊膽跳了。
        他已經替幻劍飛虹李春營疏解体內的淤積,疏通經脈導
    气歸元,大力金剛掌其實并沒擊實,并沒造成肌骨的嚴重損
    害。禹秋田的玄門真气導引術,本來就有治療傷和病的功
    效,疏通經脈導气歸元,只能算是大材小用。他的先天真气
    火候之精純,連練了八成火候天玄神罡的千幻夜叉,也佩服
    得五体投地,也大感震惊。
        假如上次禹秋田不存心戲弄她,而毫不留情地報复反
    擊,結果如何?她連想都不敢想。
        李春萱反而沒感到震惊,也沒感到意外,因為在她的心
    目中,已經把禹秋田看成江湖道上,最神秘最可怕的怪杰复
    仇客。
        千幻夜叉賴著不走,假籍天涯浪客受傷需要照顧,假使
    离開,半途碰上天長堡的人,豈不有如闖向鬼門關?藉口不
    無道理,禹秋田真不好板著臉赶人。
        李春心卻走了,身上的兵刃暗器都取回了,而且她有自
    保的信心,興沖沖去找她的同伴去了。
        傍晚時分,她帶來了兩位男女保鏢。
        禹秋田正在准備晚間進入天長堡的工具,看到李春萱三
    個人出現,臉色沉下來了。
        “你……你們來干什么?”他大感不悅,臉色難看:
    “李姑娘,你未免太不自量了吧?該放手時須放手,勉強做
    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一點也不聰明。”
        他与女人說話,從不婉委動听,不論對方是美是丑。但
    語重心長,而讓那些眼高于頂,自負驕傲的女人受不了,似
    乎他有意刺傷對方以保持距离。
        李春萱本米也是貌美如花,眼高于頂驕傲自負的小姑
    娘,在江湖號稱仙女,哪看得起一般的凡夫俗子?尤其看不
    起那些向她討好,追逐在她裙下甜言蜜語的男人。
        但這次,她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也許,這是感恩之心在她心中作怪吧!
        可是,她根本沒有与同伴不辭而別,獨自追到天長堡的
    理由,明知實力相去懸殊,來豈不有如飛蛾扑火?但她竟然
    來了。
        或許,她知道禹秋田一定會來。
        在柏亭阜,她們都親見禹秋田往南走了,往南當然是過
    河逃离山西,怎么可能在天長堡出現?
        她居然相信禹秋田會來,而且居然是禹秋田救她。
        “來助你一臂之力,替你搖旗吶喊,助你報仇,有什么
    不對嗎?”李春萱居然收起了仙女的對凡人面孔,笑吟吟頂
    撞他:“禹兄,你要我說回報你救命之思,甘心情愿為你赴
    湯蹈火等等感恩的話嗎?那么,我說好了……”
        “你最好是閉嘴!”他凶霸霜地說:“我不是有意救你
    的,你沒欠我什么。”
        “不管你怎么說……”
        “我什么都沒說,也不想听你的。”他一扭頭,瞪了不
    住偷笑的千幻夜叉一眼:“還有你這夜叉,還有狐狸,浪
    客,你們都不欠我的,我不要你們干預我的事,你們明白
    嗎?”
        “別找我出气。”千幻夜叉更是一改往昔的夜叉神魔脾
    气,嫣然一笑嫵媚已极:“我一點也不想干預你的事,我只
    要找祝堡主報親友滅門之仇。禹爺,我哪配干預你的事呀?
    我怕你怕得要死。”
        北人屠直搖頭,不住苦笑。
        “主人,你有了天大難題。”北人屠斜躺在大樹干上,
    用幸災樂禍的口吻說:“三個男人在一起,女人們最好知趣
    回避。三個女人在一起,男士們最好乖乖滾遠些。你看,你
    碰上三個花不溜丟的女人,你能用劍砍嗎?我就比主人聰
    明,一輩子不与女子小人打交道。”
        “你在說風涼話,揍死你這混球。”禹秋田大光其火,
    大踏步而上。
        北人屠哈哈一笑,爬起溜走。
        男隨從微笑著上前行禮,打破僵局。
        “老弟,我姓周,周如,匪號叫春雷。”男隨從行禮神
    情友好:“老弟如果在江湖走動,大概對我這個人不至于陌
    生。李姑娘是敝友的愛女,我該算是她的長輩。女孩子仗劍
    行道江湖,不知天高地厚,敝友不放心,因此委托我夫婦跟
    隨照料,權充她的隨從。”
        “春雷周如,大名鼎鼎的俠客,我听說過。”禹秋田淡
    淡一笑:“幸會幸會。周前輩,你該是明白人。”
        “老弟之意……”
        “你看。”他分別指指左近的人:“北人屠是大名鼎鼎
    的殺星;大力神也是早年的江湖浪人;千幻夜叉是不饒人的
    女光棍。玉面狐和天涯浪客,更是行為近乎黑道的混字號人
    物。我,是見人就殺見財就要的潑棍。”
        “那又怎樣?”
        “你們這些仗劍行道的俠義英雄,能和我們這些人稱兄
    道弟平起平坐?”禹秋田臉上的邪笑重現:“明白我的意思
    了吧?為何不勸李姑娘向后轉以保令名?”
        “老弟,恐怕不明白的人是你。”  
        “我不明白?”
        “所謂行俠仗義,必須先明白事理,也必須先問問自
    己,立身處世是否無作無愧,更必須先不要把自己看成神靈
    的化身,不要先把自己列為正道的代表。”’
        “應該如此。”
        “那么,誰配把所有的邪魔外道一概看成万惡不赦的罪
    人?老弟,你要我舉起所謂正義之劍,不分青紅皂白,把天
    下所有邪魔外道除殺淨盡嗎?”
        “你會嗎?”
        “我不會,我一定要目擊罪行發生,知道誰曲誰直,才
    決定能不能、需不需要我管,不論當事的人是誰。你老弟就
    算是見人就殺,見財就想要的潑棍,与我何干?除非你做給
    我看,你會做嗎?”
        “李姑娘就可以做見証。”
        “哈哈!她認為你做得正大光明,理宜气壯,你有權复
    仇。”
        “好了好了,再說就毫無意思了。”禹秋田知道被對方
    套上了,不愿再處于下風浪費唇舌:“你有你的道理,我有
    我的,咱們各行其是。”
        “反正我們听你的。”李春萱笑吟吟纏住了他:“三人
    成眾;眾如無主事人,比一盤散沙好不了多少,你不要自私
    好不好?你不至于讓我們陷于錯誤去送死吧?”
        “煩死了!”他掉頭便走,到樹底下取出食物包:“我
    怎會碰上這种霉事9”
        “主人,小心得胃气痛。”大力神過來替他打開食物
    包:“今晚,真該去堡中弄些酒菜來。”
        ”今晚你們都別去。”他冷靜地說:“我一定要先弄清
    他們的布置,不希望他們如意地痛宰我們,我宁可誘或激他
    們出來痛宰。不讓他們以逸持勞挂网張羅。”
        “你一個人去?”
        “不錯。”
        “主人,我們……”
        “你不是一個好隨從。”
        “好隨從該關切主人的安危。”
        “你不遵主人調度,就會陷主人于危局。”
        “這……”
        “閉嘴!吃吧!”他不耐地叫:“周前輩,食物不足,
    將就將就,諸位今晚仍可飽餐一頓,明天可得張羅食物了,
    請吧!”
        北人屠取出備用的食物包,友好地分配給其他六個人享
    用。
    
    
        八表狂生地位高,年歲大了一倍的擒龍客相當敬仰這位
    頂頭上司,原因是八表狂生雖是江湖十新秀之一,武功造詣
    深不可測,而且人才出眾,不僅獲得高手名宿的好感,更受
    女性的歡迎。
        房中一燈如豆,門窗緊閉。堡中天一黑就禁止燈光外
    泄,以免亂了警衛的視覺,也可防止入侵者分辨方位与目
    標,燈光盡可能幽暗密閉。
        “長上,情勢不太妙。”擒龍客眉心緊鎖,有點憂心忡
    忡:“天知道怎么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高手禹秋田,膽大包
    天向天長堡的權威挑戰。祝堡主亂了章法,死傷沉重坐立不
    安,咱們如果不早點离開,說不定跟著倒霉,栽在這里豈不
    太冤?”
        “咱們能及早走得了嗎?”八表狂生也感到不胜煩惱:
    “祝堡主決不會讓咱們离開,目下他需要所有的人協助,我
    真后悔,應該昨晚把人弄到手之后就乘夜溜走的。”
        “這時候后悔已來不及了,長上。”擒龍客苦笑:“幸
    好咱們是在作客……”
        “黃星主,你似乎還沒了解問題肋嚴重性。”
        “長上的意思……”
        “禹小輩來了三個人,那大力神是咱們逼得他放棄根基
    的,他們會僅僅以祝堡主為目標嗎?就算咱們拒絕祝堡主的
    促請聯手對抗,他們也會找到咱們頭上來的。”
        “哎呀!的确可慮。”擒龍客臉色大變:“咱們真的需
    要制造离開的藉口,以便早脫危境。”
        “我正在想辦法。”八表狂生頗具信心地說:“必要
    時,干脆一走了之。”
        “希望在咱們离去之前,禹小輩不要鬼使神差摸錯方
    向,闖到賓館來。”
        “很難說,反正咱們必須加強戒備,不能出差錯。人都
    就位了嗎?”
        “都就位了,暗器陣与合擊地區都准備停當。哦!樊長
    瓊似乎十分听你的擺布,你能完全控制她嗎?”
        “毫無疑問。”八表狂生的笑意充滿神秘感:“原來我
    料錯了她的性格。几乎弄糟了,還好及時發現錯誤加以改
    正,現在我有十足的心心控制她。”
        “年輕貌美的大姑娘,尤其是有几分才貌的女人,驕傲
    自負的性格甚多相似……”  
        “她不同。”
        “有何不同?”
        “我以前的女人,金燕子曾菲,与她是同一類型的女
    人,只要上了一次床,你要地死她也自愿去跳河。”
        “真的?”擒龍客不住搖頭:“想不到大名鼎鼎,號稱
    外表艷如桃李,內心冷如冰霜的虹劍電梭,居然是這种愿意
    作賤自己的女人,你真走運,盡碰上一些百依百順的賤貨。”
        “哈哈!你該說,我有讓女人死心場地跟定我的好功
    夫。”八表狂生得意地大笑:“不過,這一個女人有點讓我
    擔心。”
        “擔心什么?”
        “擔心不易擺脫她。”
        “她不是百倫百順嗎?”
        “百依百順,是指我容許她跟著雙宿雙飛的時候。要打
    發她离開,那就不同了。”
        “呵呵!那是你的難題,好在你詭計多端手段高明,玩
    膩了定可如意地打發她走路,條條大路通九泉,呵呵呵……”
    擒龍客的怪笑和所說的話,充滿凶兆和詭异味:“就算她的
    電梭十分厲害,她又能怎樣?”
        “你可不要胡說八道哦!”八表狂生离座往房門走:
    “我到各處走走,希望今晚平安無事。”
        “我代勞吧!你的心已經在她的床上了,呵呵……”擒
    龍客也隨后出室。
    
    
        禹秋田一點也不急,從容准備夜行的用品。
        他很少帶劍,任何物品到了他手中,都成了致命的凶
    器,但用劍比較靈光些而已。 
        假使碰上功力相當的人,有劍在乎有如猛虎添翼。
        今晚他帶了劍,可知他已有應付眾多高手的准備。
        四周漆黑,滿山獸吼梟啼,加上大力神和北人屠的鼾
    聲,形成不調和的山林大合唱。
        身旁多了一個人,少女身上特有的芳香淡淡地散逸。
        “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李春萱几乎倚在他的肩上了,
    嗓音柔柔地、甜甜地,像是撤嬌:“答應嘛!我的輕功很不
    錯呢!只要你肯放慢一點點,只一點點,我就可以配合你
    了,配合不上你再攆我走好不好?”  
        “一點也不好……”
        “不要嘛!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气?”
        “我為何要生你的气?”
        “那天我們三個人,不問情由就向你攻擊。我賠過不
    是,對不對?我年紀小,你是大丈夫……”
        “大丈夫早就死光了,你找錯了對象,小女孩。”他惡
    作劇地擰了小巧的鼻尖一把。
        姑娘們小嘴甜,再存心巴結親近,必定討人喜歡,比那
    些驕傲自負的女人可愛一百倍。
        禹秋田對三仙女聯手攻擊的事,雖則心中不悅,但并無
    太大的反感,事情過去也就算了。三仙女居然敢遠來天長堡
    討公道,那一點點反感早就煙消云散,而且暗暗佩服她們有
    膽量,佩服也就產生好感。
        李春萱与千幻夜叉,是兩种類型的人,千幻夜叉的野心
    和貪念,形諸于外的表現,就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也就
    与性格剛強的人有了沖突,不論內在外表,都顯得格格不
    入,終將走上相互傷害的道路。
        “大丈夫如果真死光了,這世間就更為丑惡……就不怎
    么可愛了。”李春萱用詞相當謹慎,可知她決不是一個憤世
    嫉俗的俠女:“至少我爹還健在人間,我爹就是人間大丈
    夫。你也是,你想否認也沒有用……”
        “呵呵!任憑你說得如何天花亂墜,我也不會帶你一個
    小女孩去聞龍潭虎穴,大丈夫豈能累及婦人女子?所以,你
    赶快死了這條心。”禹秋田笑吟吟地調侃她。
        姑娘傻了眼,語病被抓住啦!
        一怔之下,禹秋田已經失了蹤。
        “你追不上他的,小萱。”黑暗中傳來春雷周如的聲
    音:“不許胡鬧!你跟去會誤他的事。”
        她想溜走,只好罷休。
    
    
        賓館与貴賓室雖建在同一處,但相距仍有一段距离,中
    間隔著几棟房舍。花圃、院落。這兩處安頓的賓客,也性質
    不同。
        賓館中多是長期食客,身份各异,祝堡主甚至在其中設
    了性質有如百貨店的鋪面,供應品應有盡有,甚至可以供應
    女人陪宿,可知規模不小。
        貴賓室卻是安頓真正外賓的地方,最多住上十天半月便
    會离開,因此派在貴賓室伺候貴賓的人,都是一些老成勤快、
    手腳并不怎么利落的仆婦,伺候貴賓的人不需是一流高手。
        祝堡主要求八表狂生的人,負責居處的自衛,原因在
    此,早已申明不另派堡中的人手保護貴賓,當然含有利用八
    表狂生一群人的用意。
        八表狂生不需祝堡主派人保護,他有充足的人手自衛,
    甚至表示愿助主人一臂之力,對付入侵的人。
        祝堡主捉住了千幻夜叉,八表狂生更是心中大定,入侵
    的人不過如此,哪用得著他鷹揚會的人相助?
        可是,入侵的人是禹秋田。
        想起在大力神的店里,酒菜淋身的滋味,他真的后悔
    了,他的确沒有勇气面對武功深不可測的禹秋田。
        好在目下人多勢眾,不需他親自出手對付勁敵。
        他把所有的人,集中在貴賓室四周,布下了嚴密的防衛
    网,除了一半人休息之外,全夜分兩班警戒,一有動靜,休
    息的人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到達指定的位置,發揮全部陣勢
    的統合威力。
        虹劍電梭五女,也分配一角之地。
        而不遠處的賓館,防守似乎更為嚴密些,除了寄宿托庇
    的四十余名男女賓客之外,祝堡主派了不少高手保護賓客的
    安全,賓客是天長堡的財神爺,祝堡主有義務提供安全保証。
        得人錢財,与人消災;天長堡保護賓客從來投出過差
    錯,決不許外人找上頭來傷害賓客。
        自己人傷害是例外,即使發生了也無人知悉。
        三更將盡,每個人都提高警覺,睜大眼睛拉長耳朵,留
    意周遭的動靜。
        一個灰影,無聲無息隱沒在賓館的房舍內,所有經路上
    的明警暗哨,皆不曾看到形影。
        灰影利用房屋花草的暗影,隨環境而改變外形的体積,
    似已幻化為附近的景物,移動時乍隱乍沒,令人目力難及。
    他像一條變形虫,夜間人的眼睛哪能看得到虫,何況是一條
    變形虫。
        有時,他伏在高僅及脛的矮花叢中,体積似乎已縮小了
    四分之三,人怎么可能縮小至如此极限的?
        他就可以辦得到,小得不可思議,完全消失了人的形
    態,似乎手腳和頭部都不見了,像在變魔術。
        握在手中的連稍劍,更容易隱藏。所穿的衣褲,是他改
    變形態的最重要道具,張合間便變了形狀,連站在左近的人
    也毫無感覺,變形術神乎其神。
    
    
        禹秋田早就弄清了天長堡的形勢格局,不像千幻夜叉進
    去就摸不清東西南北。
        戒備品嚴的地方,是聚寶樓全堡中心地帶。但他不想操
    之過急。反正聚寶樓不會搬走的。
        聚寶摟并不是他的主要目標,他來天長堡主要是殺人,
        殺掉這些渦滅天良,慘無人道的非人家霸。
        他曾經被剝光宰殺,与潼被殘害的廿九裸尸堆在尸坑等
    待掩埋。
        做出這种慘烈的人間絕事,決不是祝堡主兩父子的個人
    罪惡。
        他不是圣人,無法用寬恕仁慈來回報殘害他的人。
        接近了貴賓室,他的行動慢了下來。
        貴賓室是一棟擁有五進房舍的大宅,里面有廳、有堂、
    有院、有廂,可住宿的客房不下卅間之多,僅供貴賓密議的
    密室就有五問,可以分別与各种身份不同的人密商。
        接近第四進的東廂,第三進住的貴賓,就是鷹揚會的卅
    余名高手。布下嚴密防衛网的住宿處。
        每一進只有几名奴仆居仕、听候使喚而已,派不上用
    場,人都不問外事入寢了。
        繞過一處屋角,發覺不遠處的窗扇,有不曾閉緊的征兆,
    行家一眼便可看出,窗露了一條縫,有人在窗內向外窺伺。
        要把里面的人弄出來,可不是容易的事。
        他在牆根坐下,雙手按上了嘴唇。
    
    
        室內有兩個人,兩個老江湖,武林的高手,在江湖有他
    們的地位。
        鷹揚會的人,沒有份量怎能入會?
        對面是另一棟房合,有窗有門,門窗都是緊閉的,里面
    根本沒有人住宿。
        兩個高手利用窗縫向外窺伺,留意任何聲息動靜,一人
    監視,一人在旁休息,隨時可以發出警訊,透過敞開的房
    門,通知警告房外的人。
        一陣若有苦無,卻又可以听辨的聲浪,時斷時續從窗縫
    傳入,引起監視人的注意,提高警覺凝神傾听,目光落在十
    余步外那座緊掩的小窗。
        “沈兄,你來听听看。”監視的人伸手拉拉同伴的手
    臂,似乎并不緊張,這种聲浪大概不重要:“看你能听出什
    么來?”
        “混蛋!這种緊張時刻,居然有哪一個混蛋抽空偷懶,
    跑到空屋子里偷香,可惡!”同伴听了片刻,破口大罵:
    “把咱們這些盡職的人當傻瓜,去他娘的混帳!”
        的确像男人女人的爭吵、打罵、哀求等等聲浪,听得不
    怎么真切,但仍可分辨。
        “唔!听!真是偷香,不打罵了,那女的笑得好淫。”
    監視的人低聲響咕:“沈兄,好像女的不是咱們的人,淫笑
    聲很陌生,但十分撩人動听……”
        “老孫,你真驢。”沈兄冷笑:“咱們來的几個女人,
    要偷歡又何必出去找地方放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當
    然是天長堡的女人啦!說不定就是對面賓館中,專門陪賓客
    上床的濫貨。”
        “我去看看……”
        “老孫,你心痒了?”沈兄一把拉住老孫要啟窗的手:
    “最好忍住火,讓他們快活,弄不好自己弟兄反臉,張揚出
    來要有人倒霉的。”
        “總不能讓他偷懶……”
        “你算了吧!你還不是想去插上一腿?不許去!”
        “好吧好吧!”
        打情罵俏的聲浪,轉變成男歡女愛的激情云雨聲,但沒
    有效果,兩個警衛不再理會。
        但窗縫寬了兩倍,是老孫在极不情愿中推開的。
        片刻,又傳來另一种聲浪。
        最高明的口技專家,可以發出不可思議的各种聲音。
        琵琶絕技高手,可用琵琶奏出一個市集的聲音,而且儉
    妙惟肖,真像一個千人赶集的熱鬧的市況。
        這次的聲浪,又是另一种音波,入耳便令人平空生出疲
    勞感,隨即昏昏欲睡。
        老孫很留意剛才的云雨聲,心中有渴望,神智也就更易
    受控制,首先趴伏在窗台睡著了。
        沈兄并不知道同伴的變化,天太黑了,伸伸懶腰打了個
    長呵欠,身子一歪,靠在窗下沉沉睡去。
        無法用普通的聲音,將好奇的人引出,只好改變方式,
    用另一种聲音控制了,這另一种聲音要費勁些。
        窗悄然而開,灰影像貓一樣滑入,深入堂奧。
    
    
        “老孫,你說祝堡主与咱們鷹揚會,到底達成了些什么
    協議?”黑暗中,傳出沈兄沉微弱的語音:“咱們不是打算
    前來用武力解決嗎?”
        “我怎知道?”老孫似乎仍陷在半睡半醒中,說話有气
    無力:“江副會主已經把兩個人收到,何必使用武力?祝堡
    主并不蠢,他怎會冒与本會拼個兩敗俱傷的風險?”
        “哦!那兩個人到底是何來路?”
        “我也不知道呀!”老孫含含糊糊地說。
        “你見過他們嗎?”
        “江副會主派了親信看守,誰也不許接近。我雖然經過
    房門几次,怎敢開門瞄上一眼?”
        “在哪一間房?”
        “就在走廊盡頭,密室右鄰那一間。”
        “很好,很好。”
        “咦!你說什么……”  
        “我說你好好睡。”
    
    
        這一晚,天長堡平安大吉。
        唯一亂的地方,是八表狂生居住的貴賓室。
        八個人被糊糊涂涂打昏,丟失了兩個不明不白的人。
        ─祝堡主緊張的直冒冷汗,不敢張揚。鷹揚會的人搜贏了
    全賓館每一角落。
        天一亮,全堡進行大搜索,卻不敢派人外出搜山,亂得
    一塌糊涂。
    
    
        山脊上的樹林中,眾人分食僅余的早餐食物。
        禹秋田身后,兩個气色很差的中年人,躲在一旁進食,
    一看便知是曾經受過酷刑的人,活動時甚感吃力,輕咳一聲
    便得喘息老半天。  
        千幻夜叉是個閑不住的人,也許是女人天生好奇多嘴
    吧!吃完所分的食物,拭淨手在禹秋田身旁坐下。
        “昨晚真的沒殺掉他們几個?”她盯著不遠處,背著他
    們休息的兩個人,向禹秋田信口問。
        “沒有!”禹秋田也信口答,簡單明了。
        “為何?”
        “只碰上八表狂生那些人,我不想牽連不相干的人。”
        “伯得罪鷹揚會?”  
        她說話就是不中听,只知自己不知有人。
        “也許吧!”禹秋田心中不悅,懶得多說。
        “怎么帶了兩個受傷的人回來?”
        “因為我想到更惡毒的主意。”
        走近的李春萱白了禹秋田一眼,不以為然。
        “禹兄,你怎么說惡毒兩個字。”李春萱提抗議:“天
    長堡的人所做的事,才真的惡毒,你做的事……”
        “別在字眼上挑毛病,小女孩。”禹秋田笑笑說,他一
    直就把李春萱看成小女孩,李春萱本來就嬌小:“以毒攻毒
    的手段,就叫惡毒。”
        “你不懂就走開些!”千幻夜叉看到李春萱就渾身不自
    在,而且越來越覺得討厭:“講手段是大人的事。禹兄,如
    何惡毒,說來听听!”
        “我可沒招惹你吧!”李春萱狠盯著千幻夜叉,傍在禹
    秋田身旁落坐,存心要气气這位美艷絕倫,成熟丰滿的夜
    叉:“我偏不走開!”
        “好了,別吵。”禹秋田阻止兩人斗嘴:“這兩位仁
    兄,是在天長堡托庇的賓客,花了大把金銀,最后被祝堡主
    用迷藥弄昏,送給鷹揚會,作為締結雙方和平共存,暗中相
    互合作支援協定的交換信物。我要他們兩位出現在天長堡的
    堡門外罵陣,抖出祝堡主出賣賓客的罪行,那四十余位托庇
    的貴賓,或許可以成為天長堡敗亡的火媒。”
        春雷周如喂了一聲,向兩位賓客招手。
        “兩位,過來坐。”春雷和气地打招呼:“大家既然在
    一起,何不一同商議商議?”
        兩人一步一頓,舉步維艱走近坐下。
        “在下兩人再三受到逼供,五臟离位筋骨受損,有什么
    好商議的?”那位生了一雙三角眼的人咬牙切齒說:“一切
    金憑禹兄作主。”
        “在下姓周,周如,請問兩位……”
        “歲破星白剛。”  
        “翼火蛇晏鴻。”身材瘦小的人自報名號,人如其人,
    身材真有點像蛇。
        春雷眼神一變,眉心深鎖。
        “我听說過兩位的名號。”春雷眼中有困惑的神情:
    “你們江南群豪中,沒有人夠資格遠走邊疆托庇,也不能讓
    鷹揚會不惜代价來討取你們,居然……”
        “他們兩位,有十万兩銀子身价。”禹秋田接口:“本
    來我不知道,猜想而已,沒想到真猜對了。真正知道底細的
    人不多,假使讓祝堡主知道了,鷹揚會即使多來一倍的人,
    祝堡主也會毫不遲疑与鷹揚會決死。十万兩銀子,挑也需要
    七八十個人,那可能是讓人瘋狂的銀山,誰不想要?”
        “十万兩銀子……”春雷終于想起了:“去年在鎮江府
    城運河碼頭,湖廣的該死稅礦欽差陳奉,上貢船被人用磚塊
    掉包,掉走了十万兩上貢銀。”
        “正是咱們兩人所為。”翼火蛇坦然說:“船放江陰,
    碰上了江北的水賊快船,雙方爭航道起了沖突,兩敗俱傷。
    事后,發現失蹤了几個人,隨即發現其中兩個,偷走了兩箱
    銀子。我兩人知道消息必定傳出,早晚會有人得到風聲來找
    我們,所以心中一害怕,就跑到天長堡避風頭。沒料到不幸
    而言中,鷹揚會得到了風聲,我們就成了天長堡出賣的對
    象。祝堡主并不知道我們的事,所以就把我們當成無關緊要
    的人送上路。”
        “那狗雜种陳欽差,把湖廣搞得民窮財盡。”禹秋田虎
    目怒張,不住冷笑:“紫禁城里那個天殺的皇帝,只想他朱
    家金銀高于北斗,不使百姓有秕糠之儲,只要朱家子子孫孫
    千万年,不許百姓有一朝一夕,天下那得不亂?那時,我恰
    好在湖廣,那批十万兩銀子的來龍去,我一清二楚。”
        “那不是稅銀嗎?”千幻夜叉問:“我也听說過呀!”
        “屁的稅銀!”禹秋田粗野的大聲說:“那是興山礦場
    挖出煉鑄的銀子。算派出的礦夫、官兵、專使等等開支,共
    花了十三万五千余兩銀子。結果,陳奉那狗養的硬要地方百
    姓樂捐兩万多兩銀子,湊成十万上貢京師表功,事實上他浪
    費了二十多万兩民脂民膏。周前輩,你不要管這件事。”
    
    10
    
        “呵呵!我從來不管官府的事。”春雷周如大笑:“而
    且不時和那些貪官污吏玩把戲,禹老弟,不要對我有成見好
    不好?就算我親眼看見翼火蛇兩位老兄,搬空了欽差府的庫
    銀,我也笑一笑裝作沒看見,我說得夠明白么?”
        “好,我尊敬你。”禹秋田由衷地說:“也許有一天我
    心血來潮,很可能手痒,天下共有一百兩百個欽差府,我會
    找一個府搬銀子。”
        “唷!你要那么多銀子干什么?”千幻夜叉笑問,仍然
    話中帶刺。
        其實,她只想引起禹秋田的注意。看外表她聰明伶例,
    卻是一個用錯方法手段的笨女人。
        “我也堆一座比北斗更高的銀山呀!”禹秋田邪笑:
    “朱家皇帝能,我為何不能?北人屠。”
        “小的在,主人。”北人。屠怪腔怪調,煞有介事欠身應
    諾。
        “天色不早了。”
        “是的,主人,已是已牌初,太陽上了三竿多一點
    了。”
        “咱們去找人殺。”
        “小的已經把刀磨得鋒利。”
        “大力神。”
        “小的在,主人。”大力神站得筆直:“請吩咐。”
        “准備好了就走。”大力神舉起了降魔杵。
        “這就走。”
        “是的,這就走。”大力神与北人屠大聲說。
        三人你彈我唱,沖淡了嚴肅的气氛,似乎把殺人當儿
    戲,表示他們心中沒有負擔。 
        歲破星白剛与翼火蛇晏鴻,站起一挺胸膛,精神顯得振
    作,舉步起初略現蹣跚,走了十余丈便開始正常了。
    
    
        堡橋前面的馳道斜向下降,可容馬匹奔馳。在這一帶以
    健馬代步,很少用車,所以馳道沿河岸蜿蜒,兩側樹林茂草
    一片新綠,与山上的童山濯濯完全不同。  
        歲破星与翼火蛇,從樹林鑽出馳道,站在橋頭破口大
    罵,把被祝堡主出賣給鷹揚會的底細,用特大的嗓門邊說邊
    罵。
        堡門的樓上,集聚的人漸多,堡牆上,也陸續出現不少
    人,其中有鷹揚會的人,也有托庇的賓客。
        堡門大開,沖出大群憤怒的打手,七手八腳搭上昨晚撤
    除的橋板。
        有些打手也開始回罵,嗓門更大,想掩蓋,兩人的話,人
    多聲大,還真有些效用。
        第二段橋板剛搭上第一根巨木板,打手便爭先恐后沖
    過。
        歲破星兩入回頭急奔,卻不鑽回路側的樹林,而是沿路
    向下逃,引打手們狂追。  
        打手們咒罵著追逐,速度比兩人快三倍。
        待奔出五六十步,最快的六名打手便追了個首尾相連,
    大感興奮,紛紛加快向前猛扑,要抓活的。
        路兩側出來了三殺星,披風刀首先截入,刀過處血雨繽
    紛,斬瓜切萊干淨利落;  
        六個妄想徒手捉人的打手,毫無技刀劍封架的机會,看
    到炫目的刀光,刀已入骸頭折肢飛。
        降魔杵從后面的入下手,風雷乍起,來一個斃一個,瘋狂
    的向連續追來的打手沖,風掃殘云威力万鈞,斷腰碎首慘不
    忍睹。
        禹秋田出現在橋頭,堵住后續追出的人,劍當刀使,來
    一個劈一個,片刻間,大開的堡門沒人沖出來了,橋頭擺了
    十七具頭破肢斷的死尸。
        他后面,千幻夜叉与春雷几個人,兩面夾攻十二名打
    手,也像是虎入羊陣。
        分三段截擊,說慘真慘。共出來六十個人,被截斷成三
    段分別屠殺,此中雖然有不少高手,但禹秋田這些人更是高
    手中的高手,結果可想而知的。
        堡門閉上了,在樓上的祝堡主父子,眼睜睜目擊打手們
    被殺,看到遍地尸体心膽俱落。
        歲破星与翼火蛇重新出現在橋頭,連數帶駕嗓門更大。
        只有禹秋田一人留下,在旁輕拂著血跡斑斑的長劍,不
    時將腳下的斷肢殘骸踢至橋頭堆放,明白擺出保護歲破星兩
    人的姿態。  
        “祝堡主,你父子二人如果不出來和禹某了斷,禹某晚
    上來,殺進堡去見人就殺,見室就放火。”他站在橋上,向
    在樓上大群惊恐的人大聲叫陣。“你們最好出來,在橋上生
    死相決。我們這些人,都是恨重如山的討債者,你必須有付
    債的勇气站出來,你這小小天長堡絕對阻止不了禹某出入,
    堡絕對保護不了你的。”  
        祝堡主怎敢出來?下面六十具尸骸,已把堡中的人嚇得
    魂飛魄散。祝堡主知道自己的斤兩,在橋上怎能逃過禹秋田
    的劍下?剛才禹秋田一口气便斃了十七個人,一劍一個,沒
    有人能接下一劍。祝堡主綽號稱玄天絕劍,可躋身名劍客之
    列,但如想到一劍一個,殺雞屠鴨一樣宰殺十七個人,絕對
    無此可能,雙方的實力相距懸殊,如果交手,結果可想而知。
        祝堡主父子已經不在城樓上,堡門緊閉無人出來打交
    道。
        歲破星兩人,繼續把自己的身份,与被出賣予鷹揚會的
    經過,一面數說一面咒罵。
    
    
        歲破星与翼火蛇的罵陣,收到了預期的效果。
        大批高手封鎖了賓館,禁止托庇的賓客外出。
        賓館內群雄議論紛紛,不安的气氛,隨時光的飛逝,從
    不安逐漸變成緊張,緊張便出現敵對的形態。
        貴賓室八表狂生一群人,首先便成了賓館群雄的仇視對
    象。
        似乎,全堡的人都在等侯天黑,每個人的心情都不同,
    但惶然惊懼的表現卻是相同的。
        祝堡主在聚寶樓客廳,接見八表狂生和擒龍客。  
        賓客之間,已出現明顯的芥蒂。
        “歲破星与翼火蛇的口供,兩位都取得了吧?”祝堡主
    臉上不悅的表情顯而易見。
        “沒有。”八表狂生感到渾身不自在,問這种事,違反
    了江湖公認的規律:“用九陰搜脈也問不出結果,這兩個黑
    道匪類不怕死,抵死不吐露銀子埋藏在何處。當然,他們心
    中明白,招与不招,結果都是一樣。”  
        “貴會的禮物,不值二千兩銀子。”祝堡主忍不住冷
    笑:“二千兩銀子換十万,可真是一本万利呢!”
        “祝堡主,你這話就不上道了。”八表狂生本來就是心
    高气傲的人,所以綽號叫狂生,立即沉下臉:“即使問出口
    供,日后變數正多,誰也不敢保証,要付出多少代价才有獲
    利的可能,甚至會虧本呢。堡主,雙方交換,可是雙方心甘
    情愿的買賣,其中奧秘,各自心清肚明,事后的成敗,各自
    負責,堡主懂的規矩比在下多,是嗎?”
        “當然,我無意后悔。”祝堡主明白自己理字上站不住
    腳,而且意外已生,這時討論指責已無意義,只好改變態
    度,暫且丟開:“這個禹秋田,到底是何來路?貴會會友遍
    江湖,消息傳開,人才濟濟,總該知道一些風聲吧?他到
    底……”
        “在下坦誠相告,敝會對這個人一無所知。”八表狂生
    誠懇的說:“在柏亭阜在下受辱的經過,堡主已經知道了,
    就因為在下不知道他的底細,所以忍辱暫時不理會他的囂
    張,不便群起而攻。何況那時我的人都在解州,身邊可用的
    人手有限。你們曾經拷問過他,應該比在下清楚他的來歷底
    細!”
        “他說他是……”
        “他說他是什么人,算不了數的,樊姑娘知道他叫禹春
    山,江湖上誰也不知春山秋田是老几。”  
        “老弟,你能不能出去和他談一談?”祝堡主這才提起
    主要的話題目的。
        “我去和他談?”八表狂生一楞,大感意外:“我去和
    他談什么?”  
        “談和平解決的條件,我愿意息事宁人,賠償他的損
    失,不論任何事相信都有解決之道。”
        八表狂生心中暗罵:人命債能有和平解決之道嗎?這老
    奸梟在异想天開。
        他本想婉言拒絕,最后心中一動:這豈不是脫离是非地
    的好時机嗎?
        是這祝堡主与禹秋田的債務,他正好制造脫身事外的机
    會,以免陷入太深,犯不著与天長堡共存亡。  
        “好,我去找他談。”他爽快的答應了:“但不知堡主
    是否有先開价碼的准備和打算7”  ’
        “此時此地,得由他開出价碼,是嗎?”
        雖是事實,但也暴露祝堡主的解決誠意不足。
        “确是如此。”他不愿多說,多說會暴露自己的意圖:
    “好,在下這就出去和他談。”
    
    
        歲破星与冀火蛇已經不在橋頭叫罵了,大概聲嘶力竭嗓
    門不足啦!  
        橋頭換了北人屠巡走,潑風刀不時拔出揮舞一番。
        堡門開庭,踱出八表狂生和虹劍電梭樊姑娘。
        “喝!郎才女貌,你們是相配的一雙兩好。”北人屠橫
    刀嘲弄的怪叫:“你們不是天長堡的凶手,可以大搖大擺自
    由自在商去,但如果有任何不友好舉動,另當別論。哈
    哈!兩位不是出來散步談情說愛吧?”  
        “你少給我貧嘴!”虹劍電梭柳眉倒豎,要冒火了:“北
    人屠,你想試試本姑娘的電梭嗎?”
        北人屠還真不敢試可怕的電梭,乖乖收斂嘲弄的神情。
        “樊姑娘,也許你的電梭真的很了不起,但最好不要浪
    費在我人屠身上,因為你將面對比我人屠高明百倍的超世高
    手,那就是我人屠的主人禹秋田。”北人屠聲沉如雷,以有
    好主人自豪:“目下不是散步的好時机,兩位最好不要出來
    冒險走動。”
        “在下要見禹秋田。”八表狂生緩步走近:“他目下在
    何處?”
        右面的樹林前,禹秋田踱出輕拂著長劍。
        “在這里!”禹秋田笑吟吟迎上,“鷹揚會的副會主要
    見我,我深感榮幸。現在,你見到我了。”
        “咱們得好好談談。”八表狂生沉聲說。
        “有必要嗎?”
        “絕對必要。”
        “我實在想不出你有何要談的!”
        “你知道在下在天長堡作客。”
        “是呀,所以北人屠已經說的明明白白,你可以大搖大
    擺自由离去。祝堡主欠我和北人屠的命債,那是他和我們的
    事,与旁人無關。祝堡主也不需要你替他還人命債。當然,你
    如果在天長堡內幫助他分債,又當別論,相信你懂分債的規
    矩和后果,是嗎?”
        “在下和你……”
        “你先別把你和我的小沖突扯出來。作為分債的藉口,”
    禹秋田邪笑,虎目膘了虹劍電梭一眼,眼神邪邪地:“在柏
    亭阜,你在美麗標致的大姑娘面前逞英雄,硬充護花使者妄
    想侮辱我,這是平常得令人打磕睡的平凡事,沖突一過就算
    了。換了我,我看到心愛的女人,同樣會充好漢,哪怕會被打
    破頭,也要拍胸膛以護花使者救人,以博取女人的歡心。所
    以,我一點也沒有把那次的小沖突放在心上。所以,我慷慨
    的讓你們自由离去。但如果你膽敢妄想殺害我的人,我會毫
    不留情地屠光你們的人作為回報,決不容情,我說的夠明白
    嗎?”
        “你大言了……”
        “是嗎?”
        “姓禹的,你不要猖狂。”虹劍無法容忍禹秋田吨礎逼
    人的態度,更受不了禹秋田對她的情人無禮:“我向你挑
    戰,你敢不敢和我正式生死相博?”
        “我明明白白警告你,小女人。”禹秋田從不在女人面
    前賠小心:“我敢來天長堡討債,就已經把天長堡所有的
    人,合計算在敵人之列了,當然包括鷹揚會和你虹劍電梭。
    我已經答應你們一條活路走,我做事不會做的太絕。如果你
    不領情,我會毫不遲疑殺死你。現在,你們走;想生死相
    搏,拔劍上!八表狂生,你可以和這不識相的女人聯手上!”
        樹林內阻出幻劍飛虹李姑娘,右手有劍,左手亮出飛虹
    回風刀。
        “禹兄,算我一份。”李姑娘風目中冷電森森:“電梭
    對飛虹刀,看誰的暗器稱尊。”
        “李姑娘,請勿干預。”禹秋田斷然拒絕:“我允許他
    們聯手,讓他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讓他們明白,在
    江湖稱雄道霸,憑一兩門所謂絕技并不足恃,早晚會把自己
    的命玩送掉。我在江湖玩了几年命,自信武功与經驗已經不
    錯,但也不敢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做任何事都不敢魯莽疏忽。
    憑他們兩個,還奈何不了我姓禹的。”
        “我八炭狂生也算是武林超絕人物,不想占你便宜二打
    一。”八表狂生拔劍,揮手示意要虹劍電梭退后:“你狂夠
    了,在下要……”
        “你要的只是一副棺材。”禹秋田冷笑舉劍:“你幸好
    保持風度單挑,不然的話,我一定讓你的女人,用電梭射入
    你的肚子開花。單挑,小仇小怨,我是不會殺人的,你的命
    保住了,上!閣下。”
        豪情駿發,強烈的懾人气勢,似乎在這剎那間,從他身
    上蓬勃迸發,一旁的北人屠是名震天下的殺星,是屬于具有
    天生殺气,不動刀也殺气懾人的屠夫,看到禹秋田的唯我獨
    尊勇猛懾人強大气勢,也感到暗暗惊心。
        他伸出的劍,在陽光下寒气森森,反射的光芒閃爍如
    電,虎目中神光湛湛,嘴角噙著冷酷的冷笑線條。
        八表狂生打一冷戰,往昔的狂態一掃而空。
        在柏亭阜,受到禹秋田的戲弄,認為是一時大意上當,
    与武功的高下無關,目下手中有劍,一定可以把禹秋田打入
    地獄,卻忘了自已有劍在手時,被禹秋田用木棒慘揍的事,
        禹秋田神情一變,突然進發的懾人气勢,把八表狂生的
    信心減掉了一半,這才是真正強者的面目。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時要打主意退縮已來不及了,
    日后還用在江湖上叫字號?
        橋對面的城樓上,已站滿了向外警戒的人,這時找藉口
    退縮,臉往哪儿放?
        一聲冷比,八表狂生已毫無選擇,劍發狠招亂洒星羅搶
    制机先,發起猛烈的攻擊,風雷乍起中,洒出虛虛實實難辨
    劍影的進射銀星,速度太快,對面的人,決難分辨那一顆銀
    星是致命的一擊。
        一聲冷哼,禹秋田雙腳紋絲不動,劍也吐出滿天銀星,
    在原地接招以攻還攻。
        那不是星,是炫目的激光。
        “錚錚錚!”三聲狂震連續爆炸,一聲比一聲猛烈,火
    星飛濺,第三聲更是震耳欲聾。
        乍合的劍影人影倏然中分,一接触胜負立判。
        八表狂生連人帶劍震起,飛退,青衫的前襟,裂了一條
    斜縫。  
       暴退丈余,雙腳剛站地,激光己如影隨形銜尾追殺,鋒
    尖已光臨胸口。
        “左倒!”禹秋田的沉喝聲已隨激光而至。
        八表狂生非倒不可,倉促間拼命飛劍,以指天誓日斜封
    射來的激光,這是唯一的一線生机,非出指天誓日封架便無
    法自救。  
        錚一聲狂震,八表狂生斜摔出丈外,向左側倒地急滾兩
    匝,全身沾滿了塵土,躍起時臉色灰敗,出了一身冷汗,算
    是死過一次了。
        禹秋田的劍,指向情急沖上的虹劍電梭;冷冷一笑,虎
    目中冷電更熾。
        虹劍電梭及時剎住腳步,心中一寬,看到八表狂生躍
    起,知道情人無患。
        她心中雪亮,禹秋田如果存心要八表狂生的命,她即使
    速度加快三倍,也無法搶救。
        “我等你發射電梭。”禹秋田冷笑:“你一點机會都沒
    有,我見過比你歹毒的暗器。”
        “哼!你……”
        “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到大河南岸,到西安去問毒龍石
    君章,他日下是稅監梁剝皮的頭號劊子手,武林十一高手
    中,他排名第五。”
        “問他干什么?”
        “他的龍須針是天下暗器之王。”
        “不錯。”
        “你問問他,四年前他押送上貢物到京師,在真定府途
    中作威作福,碰上一個姓禹的年輕人,共發射了三大三小六
    枚龍須針,結果如何,他應該記得的,而且一定記得一清二
    楚。”
        “結果怎樣?”
        “六顆飛蝗石,勾銷了他的六枚天下無故的龍須針。第
    七顆飛蝗石,打瞎了他的坐騎。”
        “你……胜得了他?”
        “在下不屑与這种浪得虛名的人交手,他是什么東西?
    哼!”禹秋田傲然地說,“他一個前輩,武林高手排名第五,
    渾身裹在鎖子甲內,手上有護臂,雙腳有護脛護膝,像烏龜
    一樣躲在甲殼內,算什么狗屁前輩高手?”
        “你……”
        “你的電梭,比起龍須針差了十万八千里。這种比龍須針
    大一千倍的暗器,在我的眼中并不比一條牛小。而且……”
        “而且什么?”
        “算了,我不想吹牛透露太多。喂,你不准備發射唬人
    的電梭嗎?”
        “飛瓊,我們走!”八表狂生扭頭便走。
        “姓禹的,你在吹牛,我一個字也不相信。”虹劍電梭
    咬著銀牙說:“我警告你,今后离我們遠一點,不然我一定
    用電按奪你的魂,我一定可以殺掉你。”
        說完,跟著八表狂生匆匆走了。
        北人屠用力柱地,不住搖頭苦笑。
        “主人,你不忍心殺她,在這里不殺她,你以后同樣不
    會殺她,你麻煩大了。”
        “胡說八道。”禹秋田收劍。
        “是嗎?你不忍殺她,她卻恨你入骨,誓必殺你,你那
    有好日子過?”
        “閉上你的嘴!”
        “是的,主人。”北人居怪腔怪調應諾。
        禹秋田的确不忍心辣手摧花,一年前在鎮江酒樓,他替
    朋友出頭,悄悄摘走了虹劍電梭的荷包,那是大姑娘的貼身
    的心愛飾物兼錢囊。在旁人眼中,這种行徑近乎輕薄無行。
    從那時開始,他不忍心向虹劍電梭下毒手了。
        他向樹林退走,幻劍飛虹緊跟著他。
        “我听說過四年前,有關毒龍在真定府大發雷霆的傳
    聞,那是真的嗎?”李姑娘低聲問。
        “你可以去問毒龍呀!”
        “据說,那人叫禹四海。”
        “呵呵!也叫禹九州。”
        “官府的榜示緝拿公告,說禹四海是搶劫皇貢的江洋大
    盜。”
        “我本來就是江洋大盜。你以為我來天長堡,是來為了
    報卅二條命的仇?要殺祝堡主父子,在路上殺豈不省事?”
        “你……”
        “我要來搬他的聚寶樓。”  
        “你坏,套用那女人的話,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
    你是人間大……”  
        “呵呵!等我開始搬聚寶樓的藏珍,你就會相信了。小
    女孩,千万不要把我看成大丈夫。我說過,天下間的大丈夫
    已經死光了,即使僅存三兩個,在這种世代,一定活不了多
    久的。”
    
    
        千幻夜叉緊挨著禹秋田坐下,坐的姿態獨具女性典雅的
    优美風華,假使地上鋪了錦褥,一定可以將她襯托成有教養
    的貴婦淑女,達時的她,才正式散發出美麗動人的成熟女性
    气質,与操劍揚威的女殺手判若云泥。
        “你放了他們,日后一定會后悔。”她的神情有點不
    安:“那虹劍電梭是眾所周知的女強人,八表狂生的鷹揚會
    更是橫行霸道,實力龐大的強梁組合,日后你在江湖行走,
    我……我真替你擔心。”
        “我敢招惹他們,就不在乎他們的勢力如何龐大,這种
    半明半暗的強梁組合,其實是容易對付的。”禹秋田的語气
    變得溫和而誠懇:“不要為我擔心,我會小心應付的。我大
    方的放過他們,是有理由的。”
        “理由是……”
        “制造天長堡与鷹揚會的裂痕,埋下他們反臉沖突的火
    种。我敢打賭,祝堡主不會放他們走,他們卻急于离開是非
    場,結果几乎可以預見的。”
        “如果他們反而堅強的結合……”
        “可能嗎?兩個以利害結合的強梁,又將因利害沖突而
    分裂,那是必然的結果。”
        “我知道鷹揚會是半明半暗的強梁組合。”
        “不錯,八表狂生就是在暗處的三位副會主之一。”
        “在暗處的人,無所不用其极,暗殺行刺在背后用刀子
    捅人,陰謀暗算無所不為的。”
        “那是一定的。”
        “禹兄,愿意接受我易容術的技巧、心理、道具等等方
    法嗎?”千幻夜叉柔聲細語:“一個敢于自承不是大丈夫的
    人,日后或許用得著的。”
        “我本來就不是人所尊敬的大丈夫……”
        “那你是答應了?”千幻夜叉又興奮的搶著嬌叫:“禹
    兄,我好高興!”
        “咦!我答應什么?”
        “你管應了的,可不能反悔哦!”  
        二堡主雷電飛槍祝天彪,出現在橋頭,背上斜背著盛有
    六枝飛槍的皮袋,手中也握了一枝。槍長五尺,俗稱標槍,
    渾鐵打磨烏光閃亮,分量頗重。
        “我要見禹秋田。”祝天彪沉聲說。
        堵住橋頭的人換了大力神,雙手斜舉降魔杵,拉開馬步
    准備接斗,像把關的天神。
        “為何?”大力神厲聲問。
        “和他談解決之道。”
        “不是來決斗的?”
        “決斗已經不時興了。”
        “那是你們這种人的看法,英雄好漢仍以決斗為榮。談
    解決之道,我可以作主。禹爺需要歇息,必須養精蓄銳夜間
    入堡殺人。”
        “在下一定要和他談。”祝天彪堅決的說。
        “他不會見你,你只配和我談。”大力神語气更堅決,威
    風八面:“你們不斷派人來來往往耍嘴皮子,想用陰謀耗損
    他的精力,可恥。”
        “在下要……”
        “你要先通過我大力神這一關。”
        “大力神,天長堡并沒有招惹閣下。”祝天彪來軟的:
    “鷹揚會揭破你的身份,与本堡無關……”
        “禹爺是殷某的主人,用其他事套交情,免談。”大力
    神庄嚴地說:“你不談,何不向后轉?”
        “好,就和你談。敝堡不希望血肉相見,天下沒有解決
    不了的問題,希望化于戈為玉帛,請禹老兄開出价碼來。”
        “禹爺已經交代一清二楚。”大力神一字一吐:“他只
    要求貴堡主父子,在橋頭公平決斗,簡單明了,其他一切免
    談。”
        “這不算是价碼……”
        “這是最低的价碼了,閣下。”大力神搶著說:“貴堡
    主父子決斗,有五成活的希望。而柏亭阜死的廿九個男女,
    永遠沒有复活的希望了。這种不公平的价碼,換了你,你決
    不會提出的,你走吧!沒有談的必要了。”
        “殷老兄……”
        “你走不走?別讓我罵你。”
        雷電飛槍一咬牙,扭頭便走,走至橋中段,腳下一慢。
        “發槍呀!”身后傳來大力神的叫聲。  
        雷電飛槍真有打算突然轉身發槍襲擊,心念被揭破,知
    道決難得逞,只好作罷。標槍在遠距离飛擲,只能用來偷
    襲,或者向人叢投擲,遠距离連三流人物也可以從容閃避,
    決難傷得了大力神這种高手。
        徹底關閉談判之門,祝堡主父子怎敢出來公平決斗?豪
    霸人物有充足的人手可用,怎肯親自涉險?
    
    
        天終于黑了,堡內不敢派人出來抽取橋板。
        全堡出動戒備,燈球火把光亮如晝。
        二更天,禹秋田劍系在背上,猛然向橋上沖,借橋起勢
    飛躍而出,速度太快,敵樓上的几名警衛剛發現有人影閃
    動,人已躍登兩丈高的敵樓堞口。
        人手本來就不足,在堡牆上警戒的人已占了一半,人必
    須沿牆頭平均分配,因為無法估料入侵的人從何處攀登,所
    以堡門的警衛只多派了几個人而已,估計中,從堡門入侵的
    机會并不大。
        禹秋田出乎意料地從堡門入侵,敵樓的警戒發覺有警,
    人己登樓,劍光已陡然光臨。
        千幻夜叉与幻劍飛虹輕功最佳,隨后飛躍而上,放下長
    繩,幫助躍不上兩丈高的大力神、北人屠、天涯浪客、玉面
    狐。歲破星与翼火蛇受傷不輕,留在樹林藏身。
        春雷周如夫婦,緊跟在幻劍飛虹身后充任護衛,夫婦倆
    不但輕功火候精純,武功更為扎實,充任保鏢大材小用,足
    以消除幻劍飛虹來自身后的威脅。
        十名警衛被禹秋田擺平了八個,一劍一個干淨利落,最
    后兩人被兩位姑娘刺死,人全上來了。
        警鐘聲震耳,全堡陷入混亂中。
        賓館托庇的四十余名男女,隨即發起瘋狂的攻擊,向看
    守他們的爪牙猛襲,主人的不仁不義激怒了他們,變相的囚
    禁更令他們憤怒。
        貴賓室的八表狂生卅余名貴賓,早已束裝待變。
        “是時候了。”八表狂生向召集至一處的人下令:“黃
    星主,你帶他們向堡東南角出困,我和樊姑娘斷后。千万記
    住,如無絕對必要,不可傷害天長堡的人,務必回避禹小狗
    那些瘋子,脫身第一,准備走。”
        “江副會主,我的坐騎……”一名中年人急問。
        “保命要緊,兄弟。”擒龍客黃星主不悅的說:“你希
    望祝堡主替咱們備馬送行嗎?他已經斬釘截鐵表明態度,要
    求咱們如果有警,立即出動幫他攔截禹小狗,你愿意喪命在
    天長堡嗎?”
        “少廢話了,遲恐不及。”另一名中年人大叫,領先急
    急沖出后院門。
        脫身第一,保命要緊。八表狂生聰明得很,犯不著替天
    長堡賣命。
    
     11
    
        全堡大亂,血腥刺鼻。
        禹秋田的劍比雷電更可怕,劍使刀招,以雷霆万鈞的聲
    勢,專向人多的地方沖,劍光到處頭斷肢裂,沒有人能擋住
    他一劍,真有如虎入羊群,慘极。
        大力神与北人屠,跟在禹秋田的左右后側,把擁出來的
    爪牙殺得落花流水,比禹秋田還要凶猛。
        好一場慘烈無比的大屠殺,似乎人全瘋了。
        即使最不怕死的人,也被這場瘋狂的大屠殺嚇坏了,嚇
    坏了就產生逃走的念頭,机警的人開始向堡外逃命,逃命的
    人有福了。
        祝堡主父子也是有福的人,因為自始至終,不曾發現這
    兩父子与禹秋田照面。
        第一個退出血肉屠場的人,是幻劍飛虹李姑娘,她簡直
    被可怖的搏殺嚇傻了,渾身冒冷汗,握劍的手直發抖。她感
    到血腥令她發嘔,只好退至遠處發怔。
        “太慘了,太慘了……”她的目光,跟蹤仍在八方追殺
    的禹秋田背影,顫聲喃喃自語:“他……他怎么會如此殘
    忍?”
        “小萱,你曾經目睹廿九具裸尸。”春雷在一旁仗劍戒
    備,語音低沉。
        “是的,可是……”
        “他曾經也是尸堆中的一具。”春雷語气更冷:“如果
    不是他修為精深,他的尸体該已開始腐爛,開始受到蛆虫
    的……”  
        “周叔,不要……說……了。”她掩面顫聲叫。
        “我們走吧!”春雷冷然說:“一旦你對他的作為無法
    苟同,你和他之間,就會在心中產生疏离感,早晚會分道揚
    鏢的。小萱,及早离開他吧!”
        “我……”
        “道不同不相為謀。”春雷長嘆一聲,語重心長勸解:
    “甚至有一天會反臉成仇,這一天會來得很快。千幻夜叉才
    是他同一類型的人,他倆才能在這人如草芥的亂世中存活。
    小萱,你准備走了嗎?”
        她長嘆一聲,邁動沉重的腳步。
    
    
        天亮了,各處殘留著仍在發亮的燈籠。
        堡外圍第一重房舍,烈火燭天仍在燃燒。
        尸橫遍地,血腥中人欲嘔。
        禹秋田六個人,加上跟來的歲破星与翼火蛇,八個人都
    找來了長鐵棍和火鉤繩索,開始搗毀或拆除聚寶樓可能裝了
    机關削器的可疑設備,連樓梯的扶攔,也加以擊毀,有惊無
    險登上三樓的藏珍室。
    
        這是一列南行的商隊,平凡得讓斷路的小毛賊,也懶得
    瞥上一眼,因為其中沒有可讓人飽餐的油水。
        南行的貨物,通常都是邊地的粗糙土產。北上的商品,
    則是价位高的南方精致貨物、
        一輛騾車,十余匹馱驢,大包大捆毫不起服,全留下來
    也值不了几個錢。八個穿得襤褸,難分男女的押貨人,除了
    兩個車夫還有一點精神之外,其他六個人騎在小驢上,無精
    打采要死不活的。
        千幻夜叉這次是損失最重的人,失去了最可靠的侍女。
    她另有一批得力的人,仍逗留在大河上下游,与天長堡留下
    搜尋的爪牙捉迷藏。這些人并不知道進天長堡里的人已經快
    速脫离了,所以來不及北上策應主人千幻夜叉。
        她化裝為惟妙惟肖的男腳夫,騎在小驢背上,傍著也扮
    成腳夫的禹秋田,慢吞吞赶路向南又向南;
        大車上与十四匹馱驢上的貨物,全是獲自天長堡的珍藏
    和金銀。  
        “我有點了解你的性格了。”她扭頭向在驢背上打磕睡
    的禹秋田說。
        禹秋田身材修長,小驢又顯得太小了,雙腿必須向外張
    以免及地,人比驢大,狀极可笑,誰都會為小驢叫屈:這位
    腳夫真該下來牽著小驢走的。
        “笨女人,永遠不要笨得以為了解某個人。”他懶洋洋
    打個呵欠,說的話也是有气無力:“尤其我這种江湖獵食
    者,必須适合任何環境求生存,能扮神佛,也可以扮蟻虫。
    告訴你,連我也不了解自己,好笑吧?”’
        “禹兄,你總是故意使人不愉快嗎?”
        “有時的确如此。”
        “現在也是?”千幻夜叉臉上有不愉快表情。
        “你要我向你道歉嗎?”
        “你不會因此而道歉的,你一直就不把我當成談得來的
    朋友,似乎使我不愉快是你最快樂的事,最好能故意刺激我
    讓我坐立不安!”
        “最好能一怒而去,牽了你的兩驢珍寶分道揚鏢。”禹
    秋田說話毫不含蓄:“你不覺得大事已了,該是各奔前程的
    時候嗎?前面是太谷城,你是繼續往南走?”
        “你呢?”
        “我往東,走潞安怀慶。”
        “你不是往南走的嗎?”
        “沒有必要了。”禹秋田說,提不起勁:“本來,我追
    蹤一個從京都來的人,他与京都的西山三霸是同鄉,他涉及
    京都一樁勾結內監,殘忍秘密滅門,掠奪巨額財寶的慘案,
    我查出他背后另有主謀,希望他能帶我去找這個主謀的狗王
    八。”
        “京都跟到此地?主謀會躲在千里外暗中操縱?禹兄,
    你并不聰明嘛!”
        “如果主謀是陝西秦王府的人,千里外操縱才是聰明人
    的作法。”
        “有眉目了?”
        “人已被祝堡主殺死了,斷了線了。”禹秋田沮喪的
    說,充滿失敗感:“人算不如天算,怎會料到一切平安的途
    中,出了柏亭阜不可知的意外。”
        “天長堡這筆龐大的財富,彌補不了你的損失嗎?”
        “傻姑娘,損失是無法彌補的。財富是身外之物。兩件
    事是不能混為一談的,這不是救生意,此虧彼賺可以相抵扯
    平。這些不義之財,對我毫無意義,但對另外一些人,意義
    卻十分重大。”
        “哦!你的意思……”
        “沒有意思。”  
        前面,太谷城在望。
    
    
        江湖上流傳著許許多多的傳說、秘辛、謠言和謊言。
        天長堡毀滅的前因后果,也夾雜在眾多的傳聞中。
        幸而逃出天長堡賓館,卅余名托庇的人,是傳聞的見証
    者,他們重新另找托庇之地,逃避仇家的追蹤和國法的制
    裁,逃避正義者的報复。
        鷹揚會的揚州山門,沒發表任何正式的聲明,天長堡父
    子滅絕人性的罪行,与鷹揚會無關。事實上也是如此,鷹揚
    會在天長堡作客,是江湖上最平凡的事,沒有義務承擔主人
    罪行的責任。
        玄天絕劍祝堡主父子,成了眾矢之的,各方交相責難,
    有些人甚至發誓要找他父子討公道申張正義。
        禹秋田成了各方注目的人物,但誰也不知道他這個人的
    來龍去脈,有許多有心人在明暗中進行調查,希望爭取這個
    被形容為報仇天神的神奇高手。
        可是,禹秋田這個人,似乎平空消失了,他像一顆流星
    划空而過,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天
    下大得很呢!
        鎮江皇貢被調包十万兩銀子的事,重新引起江湖朋友和
    官府的注意,都在找歲破星与翼火蛇,希望從他們身上,追
    出這十万兩銀子來。
        由于歲破星翼火蛇,已經被祝堡主交給鷹揚會的人,任
    何稍具常識的人,都知道鷹揚會必定取得了口供,十万兩銀
    子甚至可能已被鷹揚會暗中尋獲了。
        鷹揚會有麻煩了,十万兩銀子,可是一筆嚇人的大財
    富,誰不眼紅?江湖朋友的看法是:獨食不肥。鷹揚會獨吞
    了這筆銀子,當然有人不愿意,至少也該分一杯羹給有資格
    分的人。
        祝堡主只是一個小豪霜,當然不敢与鷹揚會對抗,但很
    可能早已從歲破星与翼火蛇身上,榨出那筆銀子了。因此,
    那些認為夠資格要求分一杯羹的大家霸們,也在積极的追查
    祝堡主的下落。
        微風細雨連綿,這件事也微波蕩漾。
    
    
        太原府城是山西最大的城,南北兩座大關樓高入云表,
    八座城門宮道四通八達,不愧是山西的中心大城。
        在府城西南四十余里,另有一座太原縣城,外地人經常
    會弄錯,張冠李戴跑錯了地方。因此,太原縣的人,通常使
    用晉陽或平陽縣相稱,以便与府城有別。
        晉陽是一座偏僻的城,但地當南北間道,城雖小,卻有
    規模甚大的牧場散布在城西郊一帶。
        這些牧場以放養牛羊為主,禁止外人闖入,有如一處處
    禁區,陌生人最好不要胡亂到處走動,以免發生意外,被那
    些常怀戒心的牧工,當偷牛賊用私刑處置。
        這天三更初,規模最大的集益牧場場主居住的大院內,
    出現一個飄忽如鬼魅的怪影。
        天長堡被毀已經有五天了,遠在兩百里外的晉陽有心人
    士,應該早就得到消息,曾經与天長堡秘密往來,心怀鬼胎
    的人必定暗中作了應變准備。
        府城几個与祝堡主有密切往來的人士,早已在兩天前离
    家外游啦!
        晉陽似乎沒有人知道天長堡,小地方的人与遼遠山區的
    土霸沾不上邊。
        但集益牧場似乎籠罩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似乎意味
    著將有事故發生了,盡管外面与平時并無兩樣,牧工們安靜
    如琚C
        外弛內張,牧場內加強了守望的人手。
        三更天了,場主金眼雕魏天祿仍在秘室忙碌,与兩位牧
    場內外管事一面品茗,一而討論場務,可知刻苦經營須要投
    入全心力,才能有丰碩的成果。
        密室位于后院几棟房舍深處,是禁止魏家以外的人接近
    的禁地,在外院執役的牧工仆從,也不知道有這么一座密
    室,反正主人的內院,誰敢亂闖?
        兩位牧場內外管事,決不在白天被召至密室。
        討論完場務,魏場主俏然出室,巡視附近几座房舍,証
    實空曠無人,各處毫無异狀,這才滿意的返室。
        “鄭管事,消息如何?”魏場主可映出黃光的怪眼,盯
    著外場管事低聲問。  
        “解州傳來快報,千幻夜叉的人,的确已經在風陵渡
    聚集,等候她過河。”鄭管事用樂觀的口吻說:“可知千幻夜
    叉的确快要接近解州了,也表示禹秋田几個人,必定与她結
    伴南行,可惜咱們的眼線,始終無法發現她們的行蹤,按情
    理,她們不可能長期在山西逗留尋蹤覓跡的。”
        “必須發現并証實她們的行蹤才能放心。”魏場主對稀
    少的消息不滿意:“咱們的人,千万不可暴露身份,派出的
    眼線,務必按規定行事,只准冷眼旁觀,不許有所行動。咱
    們希望姓禹的留在山西窮搜,万一暴露身份,而又不幸落在
    那小狗手中,咱們……”
        室中燈光明亮,所有的門窗皆緊閉得牢牢的,既不可能
    有燈光外泄,更不可能有聲息傳出,室門一關,室外完全隔
    絕,就算有不速之客外侵,保証浪費精力,老半天也模不到
    密室來,甚至大白天也不易發現密室在何處,所以他們十分
    放心,決不可能有人侵近密室.
        室門方向傳出一聲輕咳,密室的門正緩緩推開。
        “你們將大禍臨頭。”出現在密室的禹秋田邪笑,態度
    相當友好:“我已經弄到你們三個眼線,所以我來了。他們
    相當合作,武功也十分出眾,做眼線未免委屈了他們,做牧
    工更是人才上的最大浪費。”
        “什么人?”魏場主大惊失色,戒備著厲聲問。
        “你要留意的人……”
        鄭管事悄然抬手,一聲崩簧響,追魂奪命的袖箭飛出袖
    口,有如電光一閃,人也同時隨箭后扑上了,反應之快,無
    与倫比。
        相距不足一丈,聲出箭及,按理必定箭出人倒,決難看
    到箭影,想閃更是不可能。
        誰也沒看清變化,箭一出應該已成定局。
        魏場主卻看到了無法看到的异象,看到禹秋田的身影晃
    動了一下。嚴格的說:只看到影像乍沒乍現而非晃動,目力
    經匪夷所思了,所以他的綽號叫金眼雕。
        据說,大雕在十里的高空中,可以看清地面一只小鼠,
    在草叢中走動。
        袖箭一閃即沒,在鄭管事的感覺中,箭是透体而過的,
    禹秋田的腹部必定有一個兩面透气的箭孔,已經是半死人
    了,正好扑上擒人,半死的人是無害的。
        “噗!”小腹挨了一舉。
        “叭叭!”臉上挨了兩耳光。
        “喔……”鄭管事悶聲叫,姥縮著一頭栽在禹秋田腳下
    呻吟掙扎。
        “禹秋田。”禹秋田繼續回答,連眼皮也沒眨動一下,
    似乎剛才并沒有發生任何事:“你不認識我,現在,你認識
    了,應該知道我的來意。”
        “該死的……”內場管事大罵,聲動人到,左手二龍爭
    球取上盤插雙目,下出葉底偷桃摘取心房,右手爪堅硬如
    鐵,真可以插入肌骨把心抓出來。
        禹秋田的手也一上一下,分別扣住對方的雙手,拉近向
    外一分,右膝同時抬出,凶狠的撞在對方的恥骨上,雙手一
    松,將人向前推。
        “呃……呃……”內場管事雙手抱住下襠,痛得張口吸
    气,上体一屈,牯牛似的倒下了。
        魏場主迅速的拔出腰間的精巧防身匕首,臉色大變,兩
    個得力手下一照面就完了,惊恐自在意料之中,密室沒存放
    兵刃,只好閑隨身佩帶的巴首拼命了。
        “你的匕首很可愛。”禹秋田邪笑著說,站得四乎八穩
    抱肘而立:“不知道能不能比鄭管事快三倍或兩倍?用手遞
    送如臂使指,應該意到神到,任意宰剖我了,快沖上來呀!
    等什么?”
        魏場主怎敢將匕首用扔飛刀手法發出?決不可能比袖箭
    快三倍兩倍。
        一聲厲吼,匕首遞出了,幻化為一道精芒,射向禹秋田
    的胸腹交界處。
        禹秋田淡淡一笑,不理會電射而來的精芒,拍右手虛空
    一掌推出。
        魏場主的匕首,是虎張聲勢的助攻,主攻是左手,虛空
    一爪抓出。
        可怕的勁流碰上了神奇的掌力,半途遭遇發出勁道爆炸
    的呼嘯,罡風四散,寒气中可以感覺出熱流的存在,這是爪
    功掌力激蕩而發出的异象。
        禹秋田的左手,已扣住了魏場主的右手掌背,連手帶匕
    扣得牢牢地,內勁源源不絕控制五指的收縮,要將魏場主的
    手壓縮、爆裂。
        “天龍秘爪”,禹秋田冷冷一笑,右手已搭住了魏場主的
    右肩,扣住了肩并將人向前拉:“我相信机堡主的武功,必
    定比你高明一倍,劍術更是超塵拔俗,他竟然不敢和我照面
    拼搏,他的确小看了自己了。你的修為,足以躋身一流高手
    而有余,天龍秘爪已可傷人于八尺外,在這里隱身做牧人,
    暗中必定做了許多人神共憤的罪惡勾當,很可能比祝堡主更
    殘毒,我不能饒你。”
        魏場主的左肩已被扣死,左手已失去了作用,天龍秘爪
    功已經瓦解,真气潰散力道全失,那能抗拒強大的壓力?成
    了動彈不得任由宰割的羊。  
        握匕的右手更糟,禹秋田扣牢他的掌背,將他的手徐徐
    扭轉,匕首光芒四射的鋒利巴尖,正徐徐升至喉嚨,逐分接
    近气管,森森冷气已先及肌膚。
        “我……我發誓……我從來沒……沒做過人神共憤
    的……勾當……”魏場主惊怖的叫:“我不否認是……是隱
    身大……大盜,但做案時确遵江湖規……規矩,要……要財
    不……不要命……放……放……我一馬……”
        鋒尖已抵及咽喉肌膚,魏場主快要崩潰了。
        “祝堡主……”
        “他要財又要命,不……不留活……口……”
        “他每年都外出在江湖遨游,結交了不少各方朋友。你
    是他的早年盜伙,有過命的交情,跟在他的后面暗中做案,
    他的情形你一清二楚,對不對?”
        “我……”
        “他有哪些朋友可以投奔,有多少不義之財秘藏在何
    處,也逃不過你的耳目,對不對?”
        “他……他事實上早有狡免三窟的打算,不……不像我
    死守在這里生根……”
        “我要知道他的藏匿處。”
        “我……我怎能确……确定?”
        “你最好能确定,因為我如果找不到他,就會回來找
    你,連根拔掉你的根基。”
        “天哪……”  
        “不要叫天,天保護不了你。別以為你能胡亂愚弄我,
    走遍天下跑斷腿,你可以從容扔下根基,像他一樣溜之大吉
    找地方躲禍逃災,休想如意,閣下。”
        “我……只能猜……猜想……”
        “我相信你一定猜得很淮,不然麻煩大了,我會用天下
    無雙的詭异手法,制你的奇經百脈,直到我找到他,才會來
    替你解禁制。我有眾多的人手,有人在你附近潛伏,監視你
    的一舉一動,只要你的溜走計策一付諸行動,就是你的死期
    到了。那時,你連一個村夫也對付不了。”
        “我……我猜……”
        “我在听。”
        “他可能在……”
    
    
        六月的江左,雖然沒有醉人的江南風光綺麗,但另有令
    人心曠神怡的情趣。炎陽并不酷烈,遍地桑麻,民風淳朴,
    生活在這一帶是一种享受,既沒有江南的醉生夢死繁榮城
    市,也沒有邊地蒼涼貧苦的寂寞荒原,舉目千里,全是和平
    安樂的魚米之鄉。
        廬州府,就是這种可愛的城市。
        這是一座醉人的大城,比周徑甘四里的太原府還要大一
    兩里。七座城門,東西兩座水關更是壯觀,橫跨在貫城的金
    斗河上,城中有河,真有點像蘇州水都。
        這里有許多大戶人家,地方上的士紳多如牛毛,
        并非所有的土豪鄉紳,都是多行不義的惡霸,至少擁有
    城西鄉兩座大農庄,城內有一座大院的本城財主郎大爺郎世
    賢,就不能算是惡霸。雖則他交通官府,有時也巧取豪奪,
    但他在西水關外金斗河的上游,距城五里的河南岸,建了一
    座頗獲市民祟敬的安穩園。
        那是一座安養病苦的半救濟性質,容納富豪也容納無依
    者的養老院。有錢的人,須繳納巨額的費用;貧苦無依者,
    完全免費。所以,郎大爺可以算是善人而當之無愧。
        安福園有十余棟主要建筑,分為四區,每區有不少連廂
    跨院的房舍,規模不小,甚至有自己的煉藥坊,各式藥材皆
    備。
        困內有卅余名合格的、經過考試及格領有醫土執照的名
    醫,六七十名男女佣人,和一些專門對付神經錯亂病患的打
    手型男仆。
        卅余位名醫,包括了十一科,甚至有兩位是合格的祝由
    科,集稀奇古怪的醫土之大成,因為這些從南京以重金雇來
    的名醫,似乎只有負責大方脈小方脈兩科的人,具有令病人
    心服的風度,其他都是陰陽怪气的郎中。
        那時,行醫必須經過考試,領有行醫執照方能懸壺濟
    世,官方文書稱為醫士,以表示尊敬,但民間一律稱為郎
    中,多少減掉一些敬意,社會地位并不高,仍被民間列為醫
    卜星相行業。
        園里收容的老弱病人,也千奇百怪,有些是被子女遺棄
    的富豪,有些是破落戶的殘余,有些是倒霉了的沒落的王公
    大員,有些是外地流落异鄉的可怜虫。
        而那些人所患的疾病,也是千奇百怪。有些是神經錯亂
    的瘋子,有些則是動彈不得的癱瘓。
        當然,另一區安置了一些安養天年的男女,有點像別墅
    區,亭園花木布置得像樂園。
        園后建有自設的義山,那就是這些人最后的歸宿處,可
    知安福園設備之完善,以及占地之廣規模之大。
        郎大爺自己很少管安福國的事,他自己是本府的豪紳,
    不但是有田庄的大戶,更在廿年前一度考取了秀才身份,所
    以被人尊稱為士紳。
        至于是否真具有秀才身份,恐怕得找廿年前的學政大人
    查底案才知道了。而甘年來,學政大人已經數度更易,那一
    任的學政大人恐怕早就墓木已拱啦!
        郎大爺城內金斗河旁的大院,也大得令人眼紅,里面有
    上百間大小房舍,闖進去難分東西南北。
        郎大爺有兩子兩女,都是府城人士頭疼的人物。男的號
    稱廬州雙太歲,大太歲郎德厚,二太歲郎德馨,都是府城紈
     子弟們的頭頭,風花雪月門門精通。
        郎大小姐已經有了婆家,夫婿曹德更是府城的浪蕩子弟
    魁首,每天仍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与那些浪蕩子弟勾勾搭
    搭,曹德一點也不介意。
        郎二小姐郎秀英,今年已經是雙十年華的大閨女,早已
    超過适婚齡。她一點也不著急,快快樂樂招蜂引蝶,与城內
    城外的風流子弟四出結伴招搖,城內城外那些大戶人家的別
    墅園林,經常有她郎二小姐的芳蹤。
        府城的正道人土,几乎人人皆為郎大爺慨嘆惋惜,怎么
    一個有名的大善人,居然生養了這么四個頑劣無行的儿女?
    真是老天無眼。
    
    
        這天傍晚時分,從鳳陽南下的長程客車,載來了一位丰
    科絕世,風流倜儻的險學書生,帶了一位眉清目秀相當俊俏
    的十四歲書童,住進了府城東關外,金斗驛對面的豫州老
    店。 
        這里在五代時(梁)稱為豫州。  
        豫州老店的旅客流水簿上,登載了書生合法路引資料。
        秋五岳,京師人氏,甘四歲,國子監生員。游學,目的
    地四川成都府。期限半年。隨行書童秋明,十五歲,奴籍。
        他一口鳳陽腔的京師官話,如假包換的京師佳子弟。路
    引上蓋了城關渡頭必須查驗的旅行關防,方印(文職)長印
    (武職)都有,如假包換,身份毫無疑問。
        南都(南京)的侄子弟也很多,也經常光臨本府游覽,
    但京都的貴公子,可就很少荏境了。
        夠資格就讀因子監的,應該具有舉人以上的身份,比秀
    才高一級,地位當然也高級,在平民百姓間足以稱爺了,
    所以店家就稱他為公子爺。  
        他就是禹秋田。這次他改了姓。
        在江湖玩了五六年命,十八歲就出道闖劍海刀山。這段
    時日里,他不求聞達,不出風頭,不露真姓名。今天他是禹
    四海,明天可能就變成禹九州,或者禹春山禹秋田。這次,
    他必須改姓,他有必須改姓的理由。
        有人說,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尤其視改姓為恥
    辱。
        他說過,他不是大丈夫,改姓無關宏旨。
        假使任何人扮演他复仇者的行業身份,就不會鄙視改姓
    了。仇人滿天下,畢竟不是愉快的事,日子難過。
        這時的秋五岳,与山西道上糾糾武夫,江湖浪人,武林
    獵食者的粗獷形象完全不同。
        千幻夜叉以易容秘技傳給他,作為救命的回報酬謝禮;
    可知這位江湖女強人,也是一個恩怨分明,有用必報的女英
    雌,不愿欠債的女豪杰。
    
    
        一早,他一襲綢質青衫,手搖折扇,帶了書童光臨府衙
    東面的府學舍,作一番禮貌上的拜望,打听何時有大圣大賢
    前來講學,逗留了一個時辰,這才施施然登上東門的宏麗五
    鳳樓,流覽城內城外的風景。
        連三天,他的足跡遍及各地名胜,包括重建了的鎮淮
    樓、教弩台、沿逍遙津訪古,在飛騎橋(追避橋西津橋),
    大吟有關吳大帝孫權逃命飛騎過律的古詩詞。
        早已引起府城人士的注意,他的人才本來就出眾。
        這天,他出現在城東大街的拮古齋。
        這是府城名气最大,信譽卓著的古玩店。那時,派至天
    下各地的稅監礦監,以欽差的名義長駐各府州搜括天下財
    富,巡視時大掘古墳与大戶人家的墓穴,獲得的陪葬珍寶古
    玩极多。結果珍寶价格普遍低落,各地的古玩店貨物普遍滯
    銷,因為數量流出太多了。
        拮古齋店面大,貨柜上,珍玩琳琅滿目,上起春秋戰國
    的青銅器,下迄本朗的來自西域各式寶石;應有盡有,真讓
    人有時光倒流,回到遠古以前的感覺。
        兩位伙計一位老朝奉,謙虛的巴結陪他瀏覽一番,最后
    他看上一具通体碧綠,高有四寸的大型雕螭鎮紙,光芒四
    射,玲瓏透凸古意盎然,似是漢代后期的寶物,但卻不是石
    頭似的漢玉,也不像弱翠,頭角崢嶸鱗甲宛然。
        店伙將鎮紙取出,放在光亮的巨大柜案上。店堂香風入
    鼻,身畔多了一個人,是個女的。
        店伙和朝奉剛要打招呼,卻被女郎悄悄搖手所阻止。
        女性的幽香醉人,美麗优美的胴体更誘人。出色的艷麗
    青春大姑娘,本身就具有醉人的魔力,已用不著弄巧添裝,
    而月.穿得越少越迷人。
        這位青春大姑娘,就有更強烈的魅力,本身固然國色天
    香艷麗如花,所穿的碧綠繡云鳳紋的衣裙,与及頭上的珠玉
    女性佩飾,更是增添三分襯托顏色。
        這种連身的華麗衫裙,如果不在外面加上彩麗的流蘇小
    坎肩,必定露出胸間的如意領襟,會露出頸下一塊三角形的
    瑩白肌膚,吸引男人的視線,讓人想入非非神魂顛倒,魅力
    無窮。
        這位女郎不但沒有加坎肩,而且如意領開得寬而低,露
    出的肌膚比小家碧玉几乎多一倍,男人只要看她第一眼,就
    有伸手撿開一些的沖動,
        只要再拉開一些,保証可以看清乳溝,甚至……
        “喂!這東西很貴哦!”女郎的白嫩小手,拈起了鎮
    紙,像粗俗女人般打招呼,与所穿的淑女貴婦裝毫不相稱,就
    不像一個淑女了。
        “呵呵!好的東西都貴。”他洒脫地微笑:“而且,我
    知道什么才是好的。”
        “我也是。”女郎那雙烏溜溜,靈活會說話的水汪汪明
    眸,無所忌諱的在他英俊的臉龐上掃瞄:“我也知道什么才
    是最好最順心的,哦!你喜歡?”
        將鎮紙放下,而且遞至他手邊,纖手不著痕跡地,有意
    無意地触了他的手掌一下。
        “很喜歡,所以想買下它。”
        “知道來歷嗎?”
        “不知道,只知道是比翡翠差一級的翠玉。”
        “是漢代的。”
        “不可能,小姐。”他用行家的口吻說:“漢代工匠繼
    承秦周遺風,刻工古朴溫厚。這座鎮紙有棱有角,鋒芒畢露
    有欠圓潤,求精求微,當是宋代以后的雕風。”
        “呵呵!兩位不必計較,喜歡就是珍品。”朝奉討好地
    打圓場,結束漢宋之爭:“以精工來雕螭龍,本就格格不
    入。但玉質确是珍品,已經可以列入翡翠了,公子爺喜歡,
    小號十分榮幸。”
        “小生來自京都,珍玩的行情不算陌生……”
        “公子爺請放心,小號聲譽滿南都,保証絕對公道。公
    子爺來自京都,小號怎敢欺瞞顧客?”
        “价值几何?”
        “貴公子賜賞,請給小號紋銀三百兩。要在十年前,千
    金不嫌貴呢!”
        “很公道,謝啦!”
        那年頭,普通佣工一年的工資,不會超過一百兩,而且
    年節連賞金也包括在內。
        他取下腰間的大型荷包,取出一疊兩京寶泉局所開的官
    票,還有一些民間錢庄的庄票,面額有大有小,底部還盛有
    一些金葉子与碎銀。
        “我送給你。”女郎按住他的手,使他有触電的感覺:
    “這是我對京都來的貴人,奉上的些許敬意,我這個東道主
    是很好客的。”
        “哦!萍水相逢……”他臉一紅,回避女郎綿綿的動人
    目光。
        “相見也是有緣,是嗎?”女郎落落大方,收回手向朝
    奉打手勢:“我姓郎,小名秀英,名字很俗,是不是?”
        “不會不會,小姐本來就清麗秀气呀!”他不再拘束,
    笑容可親:“小生姓秋,秋天的秋,名山,草字五岳。郎小
    姐是貴府人氏?”
        “廬州世家。”郎秀英接過加盒的鎮紙,并不遞給他,
    也沒付款,蓮步輕移向外走:“我的家在城西北的金斗河
    旁。秋公子來本城有何貴干?”
        “南下游學,途經貴地。”他并肩走了個并排:“府學
    下月初旬,有位來自南京的名教諭趙夫子。我不想錯過他名
    震兩京的所謂經世之學,尤其是他有關考場策略論,被天下
    士子奉為考則必中的經典呢!”
        那時,讀書入已經沒有几個肯苦讀經書,沒有人肯窮研
    經世之學,窮經死記已經不時興了。坊間大量印行某些權威
    人士的考場策略書籍,也就是今世所販賣的參考書,以及考
    前猜題這一類速成小冊子,天下各地每一土子人手一冊,蔚
    成風气。學舍与書院的教授教諭,也拼命教這种重點速成節
    略,風气之坏,無以复加。  
        “好啊!算起來你該有半月逗留。”郎秀英欣然雀躍:
    “這期間,我做你的導游,歡迎嗎?”
        “小生受寵若惊,只是不敢褻瀆……”  
        “你不是書呆子吧?”郎秀英在行人眾多的大街上,肆
    元忌憚的緊傍著他緩步向東關走:“我替你引見我的親友,
    以后的游覽活動,由我安排好不好?我會是一個受歡迎的好
    向導。”
        “小生人地生疏,求之不得呢,謝謝郎小姐!”
        “我叫秀英。”郎小姐白了他一眼,神情嫵媚极為動人
    情欲。  
        “我……”
        “我叫你五岳,不見怪吧?”
        豈只是不見怪?而且合乎禮數。同輩之間,稱名道姓是
    很不禮貌的事,必須稱字,除非對方末成年(廿歲成年方可
    取字),這与粗豪的江湖朋友有异。
        “小姐……”  
        “嗯?”郎秀英不但又白了他一眼,而且大方的碰碰他
    的手膀。
        “秀英,真的謝謝你。”他毫不困難的輕喚對方的芳
    名:“我一定是碰上了貴人,在遙遠的江左,遇上了聰明美
    麗的异性朋友,我好高興。”
        “我也是,五岳。”郎秀英的明眸,涌起异樣的神采:
    “我知道那一家的洒樓口味佳,今天我作東,算是替你接
    風,嘗嘗本地的佳看。”
        兩人談談說說,郎有意妾有情,一個有意一個有心,當
    然情投意合把距离拉近,緊得難舍難分。
    
    
        在禹秋田抵達廬州府的前一天,鳳陽至徐州的南北大官
    道上,旅客絡繹于途。這是交通最繁忙的大官道,是徐州至
    南京的主要交通路線。
        一個騎士穿得相當襤褸,仆仆風塵南下,遮陽帽戴得低
    低的,但從帽檐口可以看到鼻孔以下部位,清楚的可以看出
    八字胡的特征,黑褐色并不健康的臉頰,以及失血冷灰干皺
    的嘴唇,身材瘦小,正是那种長期營養不良,吃苦耐勞省吃
    儉用小商販的代表性小人物,走到何處都引不起任何人注意
    的販夫走卒。
        前面里余,十余匹健馬也緩緩南下,男的英俊或粗豪剽
    悍,女的美麗且剛健兼婀娜,一看便知是遨游天下的女英
    雌,因為不論男女都佩了殺人家伙,意气飛揚不可一世。
        十余匹健馬跟在十輛大型騾車后面。這种運貨的大車速
    度慢而平均,三套車本來就不以速度取胜,因此行走時掀起
    的塵埃很少,不至于影響后跟的騎士。早些天下了雨,路上
    泥土已干,沒有塵埃揚起。
        原來是押運大車的騎士,車內的南運貨物定然所值不
    菲,所以需要十一名男女保鏢。
        保鏢騎士們穿得華麗,一點也不像鏢師。大車上也沒有
    插有鏢局的鏢旗,唯一岔眼的是第一輛大車的車篷右前方,
    有一面天青色,繡了一頭振翅沖天的金鷹,尺半見方的綢制
    小旗。
        徐淮与大江南北頗具聲威的組合甚多,山門林立各展雄
    長,其中的鷹揚會名頭最響亮,山門建在場州。這面飛鷹
    放,就是鷹揚會標幟。
        鷹揚會不替人保鏢,該會還沒有与各路英雄套交情的分
    量。而且江湖朋友都知道該會的底細,骨子里該會是黑道組
    織,不擇手段明暗間斂財。而鏢局是光明正大的白道行業,
    与黑道水火不相容。
        這面旗出現在大車上,只表示大車是鷹揚會的而已。
        南面更遠些,也有騎士南行。
        窮漢子釘牢了大車,從容不迫徐徐向南又向南。
        他就是千幻夜又,江湖上化裝易容宗師級人物之一。
        一般人對仇敵的反應,通常有兩种本能的行動。一是逃
    避,最好永遠不要碰頭;一是除掉他,永絕后患。
        天長堡与鷹揚會狼狽為奸,已是不爭的事實,兩者都列
    為仇敵,也是理所當然的。
        夜襲天長堡,黑夜中見人就殺,對手是些什么人,混戰
    中誰也無法分辨。禹秋田与千幻夜叉,都不知道鷹揚會的人
    偷偷溜走了。
        祝堡主父子是第一种人,鷹揚會的人也悄悄逃离山西。
    禹秋田明里表示不介意,因為他知道無法在山西找得到祝家
    父子。千幻夜叉是損失最慘的人。獲得的珍寶,抵償不了她
    的刻骨仇恨,怎肯罷休?
        她認為只要釘住鷹揚會的首腦人物,必定可以追出祝家
    父子的下落。
        祝家父子是第一种人的反應:逃避。
        禹秋田和千幻夜叉是第二种反應的人:除掉仇敵。
        就這樣,互相在茫茫天涯追蹤、獵殺。
        大多數的人,為活下去而奔忙,庸庸碌碌過一生,只要
    活得平安快樂便心滿意足。
        另一些人,為了各种目的而活,為名,為利、為理想、
    為仇恨……不一而足。
        這些固然是禍亂之源,但如果沒有這些人,這世間也未
    免太貧乏了,每個人都像蚕一樣活下去,或者圣賢滿坑滿
    谷,那是什么世界?
        目下這條官道上,就有不少為了各种目的而活的人。
        遠遠地,出現一座大市鎮,那就是鳳陽府最繁榮,地當
    水陸要沖,一府兩縣交界的蚌埠集。名義上是集,其實是一
    處几乎每天都是集期的宿站,离鳳陽還有五十里,大車要走
    一天。
        已經是申牌初,未晚先投宿。  
    
    12
    
        大車前面的一群男女旅客,住在淮河碼頭的悅來老店。
        十一名男女騎士,則落腳在集南的鴻安客棧,是本集規
    模最大的一家客店,車房馬廄最完善。
        千幻夜叉牽了坐騎,慢吞吞下了渡船,已看不見早已過
    河的大車。她不急,反正獵物一定會在集上投宿,有充裕的
    時間尋找他們的落腳處。
        她無意殺掉那些人,只希望從這些人身上,查出祝堡主
    父子的下落。
        她是暗殺的行家,雖則她不是女殺手。她的無影神針,
    与故意引人分心的透風鏢,都是暗殺利器,在人叢中暗殺一
    個人易如反掌。
        “我像一頭伺鼠的貓。”她走上碼頭,向擁擠的碼頭出
    入柵口喃喃自語,鳳目中放射出怨毒的光芒;“我會用一輩
    子的時光,逐一送你們下地獄。”
        鴻安客棧有五間店面,門外的廣場十分熱鬧,旅客們進
    進出出顯得十分忙碌,店伙計們更是忙得團團轉。
        三名店伙。上前招呼十部大車駛入寬大的停車場。十一名
    騎士將坐騎交給店伙,有三個人跟著車隊照料,但只袖手旁
    觀,監督廿名車夫檢查車輛,領健騾上槽。
        停車場已停了廿余部各式車輛,人人都在忙碌。一旁突
    然來了一個虯須大漢,虎背熊腰神情威猛,先瞥了三騎士一
    眼,目光轉至那面飛鷹旗上。
        “你的?”大漢指指飛鷹旗,向正在檢查車篷是否關緊
    的車夫們問。
        “是呀!”車夫們愛理不理。
        “那代表什么?唬人?”虯須大漢冷笑。
        “閣下有何用意?”車夫也冷笑。
        “這支飛鷹旗,是不是該插在揚州貴山門的門架上?在
    外面走動打出旗號,如果保護不了這面旗,會掀起江湖風波
    的,除非是故意向鳳陽地區的朋友示威。”
        三騎士過來了,定在最后的人,是傲態十足的八表狂
    生,背著手像個旁觀者。
        第一位騎士是個年約半百,長相有如大馬猴的中年人,
    不像一位武林健者,是屬于喜怒不現辭色,与任何人說話都
    死板板像個債主的人。
        “在下無意向任何人示威。”騎士面無表情,語气僵
    硬:
        “這是代表在下身份的旗號,讓本會的弟兄知道是自己
    的弟兄以便照料,以免大水沖了龍王廟。敝會的弟兄,每人
    都有這么一面旗,在下是敝會外堂的弟兄,有什么不對嗎?”
        表示身份而非亮旗號,雖則不合乎江湖規矩,但不無道
    理,其實道理并不充分。
        黑道組合要求是秘密,除非同組合而事先不認識的人,
    打出同組合的盤道暗號,才可以用暗號報身份。公然亮身
    份,就必須有撐得起的分量,等于是示威,必須有接受看不
    順眼的人,或者仇家的挑戰准備。
        “這是貴會自訂的規矩?”虯須大漢不滿騎士的答复。
        “已經沿用一年了,閣下有何高見?”
        “不久自知。”虯須大漢不再多說,扭頭便走。
        而八表狂生默默后跟,到了一部輕車旁。
        “借一步說話。”他赶上兩步超越,伸手搭住了車轅,
    擋住了虯須大漢。
        “你也有旗號?”虯須大漢沉著地問。
        “沒有。”
        “你是貨主?”
        “有旗的人才是貨主,他是徐州隆興棧的東主,他用自
    己的旗請沿途的弟兄照料,合情合理。請教老兄高名上姓,
    對鷹揚會有何不滿?”
        “在下只是一個車夫,姓高,高天賜。”虯須大漢冷冷
    地說:“在下對鷹揚會并無成見,只是不希望江湖多掀起一
    次風波。”
        “什么意思?你能掀起風波?”
        “在下不能,那輛車的人能。”高天賜指指對面的那輛
    一套雙駒的小馬車:“你們等于是向他示成。在下知道車的
    主人,最討厭某些門派公然亮旗號警告別人,耀武揚威會遭
    忌的。”
        “哦!閣下倒是一番好意了。”
        “不錯,出了事必定會波及旁人,而家主人希望平平安
    安過一宵,免受打扰。赶快把旗號收起,也許還來得及。”
        “閣下知道那輛車的主人是何來路?”
        “知道。”
        “在下請教。”
        “太湖西洞庭山林屋洞天,左神幽虛之天栖霞幽園的
    人。”
        八表狂生臉色一變,但隨即冷冷一笑。
        “我以為什么惊天動地的人物呢!原來是栖霞山幽園的
    人。”八表狂生傲然地說:“宇內雙仙的幽虛子,已經升了
    天許多年了,他的后人重出江湖活現世,只能唬唬一些三流混
    報而已,那能重振雙仙往昔的聲威?這兩年他們的人,除了
    偶爾唬唬人之外,從沒听說他們干了些什么惊世大事。高老
    兄,你太抬舉他們了。”
        “是嗎?不久自知。”高天賜仍是那句老話。
        “他們最好識相些,哼!哦!貴主人高姓大名可否見
    告?”
        “凌云鳳葛瑛。”  
        八表狂生臉色又是一變,扭頭便走。
        高天賜搖頭苦笑,開始整理輕車。
        武林十一高手中,五龍六鳳七僧八尼,六鳳就是凌云鳳
    葛瑛。
        這位大名鼎鼎的女俠客,廿余年前情場失意,從此不問
    江湖恩怨,遨游天下絕口不提當年如煙往事,難怪高天賜說
    主人希望平平安安過一宵。
        目下仍在江湖耀武場威,或者行俠仗義的人,只有四客、
    五龍、十丐、十一道。其他七個人泰半凋零,即使能在人
    間,也不再插手江湖事了。
        八表狂生回到同伴身邊,不久終于把旗取走了。他口說
    不在乎栖霞幽園的人,其實深具戒心。
    
    
        千幻夜叉是以男人身份落店的,當然不便住大統鋪。以
    她窮漢的身份,也不配住上房,只能住一處比上房低級的小
    單間,浴廁皆須使用公用的,十分不便。但為了避免暴露行
    藏,不得不委屈自己。
        說巧真巧,剛隨店伙提著行囊入室,便看到院子對面的
    走廊上,有一個熟悉背影走動。
        “他怎會在這里?”她感到惊奇和興奮,心中暗叫:
    “也許他知道一些事,會不會因為同一目的而來?”’
        她是化裝易容專家,一眼便看出那人的本來面目。
        梳洗畢,天色尚早,信步到了對面廊下,伸手輕叩小單
    問的房門。
        “誰呀?”里面有人間。
        “送茶水來的,客官。”她用男人的嗓子回答。
        “門沒上閂。”
        她向下一挫,伸腳推開房門,門內側果然伸出一條粗胳
    膊,五個指頭像鋼鉤。
        她卻像蛇一樣,伏地滑入房中。
        “還不夠机警。”她竄起嬌笑,回复女性嗓音。
        “是你,好机伶。”掩上房門的北人屠臉一紅,一抓落
    空頗感尷尬:“還真像店伙,佩服佩服。床上坐,這鬼地方
    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江湖男女,沒有所謂便与不便,扮那一种人,就得像某
    一种人。她大方地在床口坐下,瞥了一眼藏在枕下的潑風刀
    一眼。
        “你沒跟在他身邊?”她問。
        心照不宣,北人屠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
        “他不要當我的主人,我怎能死纏著他。”北人屠嘆了
    一口气,坐在唯一的方凳上:“大力神另找地方創業,和我
    一樣同感失望。我們倆曾經苦勸他,要他在江湖上轟轟烈烈
    干一場,必須廣交朋友网羅羽翼。”
        “褚兄,他不是這种人,我知道。”她笑笑說:“我和
    他是同一類型的同類,過憤了自由自在的冒險生涯。我闖蕩
    了几年,先后有不少人在我身邊,有人可用固然方便,但不
    斷的生离死別難免心酸。上次在天長堡,失去我最忠心的侍
    女,迄今仍感到心痛,所以我不再帶人同行了。你們在何處
    分手的?”
        “孟律。”北人屠臉上有得意的表情:“他以為先打發
    我們過河,就可以擺脫我了。”
        “奸哇!你知道他的下落?”
        “對不起,我不能說。”北人屠笑得神秘:“霍姑……
    小霍,恕我冒昧,你多少芳齡了?”
        “廿二歲,老了……”
        “你沒有打算成家?”
        “你……”
        “你別誤會,我做你老爹綽綽有余,只是同過患難,我
    關心你。像玉面狐,這次就打算与天涯浪客正式成婚,不再
    扮演情婦角色了,在江湖做女光棍終非了局。”
        “可是,我……”
        “眼界高,我知道。”北人居苦笑:“現在,你青春仍
    在,你可以挑選,你可以隨意擺布那些追逐在你裙下的人,
    但……”
        “別說了,褚兄。”她不胜煩惱。
        “你知道虹劍電梭,為何禁不起八表狂生一挑逗,
    就……”
        “八表狂生的人才武功,值得她傾心相愛呀!”
        “你算了吧!連你都知道那是一個繡花枕頭。你知道
    嗎?那女人已經廿四歲了,快要飢不擇食啦!”
        “胡說八道!”
        “少年夫妻老來伴,少年夫妻才算真正的美滿人生。小
    霍,你再蹉跎消逝得很快的青春,貪圖女光棍的生涯,你將失
    去太多太多的人生美好事物。”
        “你要我找個阿貓阿狗嫁掉,退出江湖認命?”
        “那得由你的心來決定,沒有人能勉強你。”
        “好了好了,你在故意岔開話題。”
        “小霍……”
        “他在那里?”她將話題拉回。
        “你沒有找他的必要,小霍。”北人屠誠懇的說:“我
    看得出,你与他格格不入,你几乎每句話都帶有傷人的刺,
    他卻以嬉笑嘲弄大而化之,走在一起,早晚會相互傷害。”
        “可是……”
        “他不是八表狂生,你也不是虹劍電梭。”
        “人會改變的,我知道我的態度不對,其實,我只
    想……只想……”
        “我想,他會喜歡幻劍飛虹李春萱那种女孩。”北人屠
    嘆了一口气:“可惜那丫頭膽子小,一害怕就悄悄溜掉了。”
        “我膽子不小。告訴我,他在何處,好嗎?”
        “他昨天走的。”北人屠說:“往西,到廬州,好像准
    備辦事。”
        “哦2你怎么知道?”
        “這兩個多月以來,我一直有耐心的跟在他身邊。在南
    京,我才知道他要到廬州辦事。他帶了一個侍女扮書童,前
    天就在這家客棧投宿。”
        “你不跟去?”
        “跟去礙事?知道去向,急什么?他這人辦事從不急
    躁,等他布置停當再會,尚未為晚。”
        “他要辦事?”
        “不知道,我在等机會策應他,但看情形,似乎用不普
    我動刀。”北人屠伸伸懶腰,對不必動刀感到乏味。
        “你是說……”  
        “他打扮得像少年書生,客店流水簿留名是秋五岳,京
    都國子監的生員,文采風流极為出色,顯然沒有動刀劍的必
    要,所以用不著我。”
        “那可不一定哦!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也好,咱們明天動身。”北人屠欣然應充。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只好暫且放棄跟蹤八表狂生的机會了,我是從揚
    州跟到徐州,再跟到此地來的,我希望從他身上,找出祝堡
    主父子藏匿處,我不甘心。”
        “我看到那混蛋入集。”北人屠說:“原來你是跟蹤他
    的,不要在他身上浪費工夫,小霍。”
        “為何?”
        “我听到一些風聲,那混蛋在天長堡大亂時,不顧道義
    先期從堡后溜走的。祝老狗在中原的朋友,恨之切骨正在等
    机會宰他呢!你想在他身上找出祝老狗隱匿的線索,豈不白
    費心机?”  
        ‘“你是說,我已經浪費了不少時日?我真該廣布眼線打
    听的,死心眼找錯了方向,真霉。”她不胜后悔:“看來,
    得另辟蹊徑了,要不要宰了他拉倒?”  
        “何必呢!畢竟柏亭阜的事与他無關,他在天長堡作
    客,不是他的錯。”  
        “嘻嘻!你心軟了?”她寬心地笑,有如釋重負的感
    覺,北人屠解開了她的心結,心情已有明顯的改變。
        “無所謂心軟,你剛才說人會改變的,适度收斂些仇世
    的態度,日子要好過些。跟蹤禹老弟期間,我不但沒動刀動
    手,耐性与修養已有丰碩的收獲。該死!我這人屠的綽號可
    能完蛋了。”
        “我也希望我不再是夜叉。走吧!到集上走走,找地方
    填五臟府。你我都是大財主,但扮成這鬼樣子,可不能上酒
    樓大快朵頤啦!晦气!”
    
    
        八表狂生万分不愿意地取下飛鷹旗,愈想愈不甘心。
        即將屆臨掌燈時分了,他出現在第三進東跨院的上房
    區,隱身在一處花台旁,像貓似的窺伺第四間上房的動靜,
    有耐心地監視出入的人。
        他看到店中負責伺候的仆婦進出,看到一個穿得朴素,
    但气質雍容的高貴清麗中年女人,態度溫和与仆婦打交道,
    既不像下人,也不像身份高的主婦,眉目如畫,四五十歲依
    然可以看到往昔的美麗風華。
        最后,他看到美婦伴同一位少女外出。
        他愣住了,張口結舌。
        一股發自心底的本能沖動驀然涌升,血脈加速流動,心
    跳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那雙烏溜溜
    深潭似的明眸,好大好黑好亮,美好的胴体曲線在月白色
    的春衫羅裙外,呈現出极為動人的線條。挽住美婦的臂彎,
    晶瑩紅潤的面龐,流露出天真無邪的自然微笑,似乎在向美
    婦撇嬌。
        “好好好,別纏人了。”美婦溫和親呢的嗓音十分悅
    耳,仲手擰了擰少女的白嫩粉頰:“帶你去覽淮摟大快朵
    頤,但你得答應不生事。”
        “好啦好啦,姨。”少女嫣然雀躍:“我不理會別人就
    是啦!”
        他神魂入竅,悄然溜走。
        他知道覽淮樓,那是河邊以供應精美菜肴,名滿鳳陽的
    高級洒樓,王公巨賈才有資格登臨的地方,一桌酒席一二百
    兩銀子是常事。
        “這雙大小天仙化人似的老少女人,出現在任何地方都
    會出事。”他一面溜走一面暗村:“幽虛子俗家姓夏,這小
    美人如果姓夏,我必須把她弄到手不可,真是天賜其便,小
    美人,你是我的。”
        覽淮樓是高尚的宴會所,經常有女眷出現,燈紅酒綠,
    衣香鬃影,有兩位美麗端庄的女人光顧,決不會引起不必要
    的騷動。
        樓上的雅座,設有活動的畫屏間隔,可隨意隔出需要的
    空間,兩三桌圍在一起,可容納眾多賓客。有時賓客要求四
    面隔絕以便与女賓放浪形骸,便成了套間式的小廂,十分方
    便。
        但大多數貴賓,皆概略的隔開兩側,留一面過道,另一
    面倚窗,可觀賞淮河全景。
        中年美婦要了一副雅座,畫屏兩隔与鄰座保持距离以免
    互相于扰,几味精致的菜看,加上一壺琥珀色的淡酒女儿
    紅,憑欄小酌,一面觀賞河景。
        河上船只往來不絕,一盞盞桅燈在夜空下閃爍,側方不
    遠處的碼頭區,更是燈火通明,人聲隱約可聞,入夜時分依
    然忙碌。
        “娩,不要直接去徐州好不好?”少女嬌滴滴的銀鈴嗓
    子悅耳极了:“我們轉往南走,去游南唐古壽州,听說……”
        “不行,那會多耽擱好几天。”美婦斷然拒絕:“而且
    那條路不好走,路上泥泞,不适合這种華麗的小馬車行走。
    你要是弄坏了你梅爺爺的車,下次你再到南京游玩,休想借
    得到車了。”
        通道中,出現輕搖折扇,穿碧黛色長衫,英俊瀟洒的八
    表狂生。
        “集中找得到良駒,乘馬游壽州比乘車寫意多了。”八
    表狂生笑吟吟的說,擺出最佳風度微微欠身:“在下對壽州
    頗為熟悉,愿為兩位小姐向導。”
        中年美婦与少女,皆向他注目,但不苟言笑,就這樣用
    目光平靜地瞪著他,既不搭腔,也沒有歡迎他進來坐的意
    思,似乎他是個可供瀏覽的無生命擺設。
        要向女性搭訕,必須臉皮厚,膽量大,不怕碰釘子,用
    纏功必可引起對方的注意。
        八表狂生對自己的相貌才華,皆有絕對的信心,年輕貌
    美尤其是天真無邪的少女,很難拒絕他獻殷勤,自信有足夠
    的魅力,打動含苞待放少女的芳心。
        今天的情勢似乎不一樣,他不喜歡這种情勢,既不表示
    歡迎,也不變色表示斥責無禮,平平淡淡盯著他,似乎在
    說:看你在耍什么把戲花招。
        投產生預期的效果,他略一遲疑,挺了挺胸膛,合攏折
    扇,笑吟吟地舉步走近。
        “在下姓江,草字人杰,在此作客。”他臉上有令异性
    著迷的笑容,信心十足自我介紹:“兩位小姐想必來自南
    都……”
        少女大為不耐,伸一只春筍似的纖纖玉指,向外一指,
    再拂動兩三下,意思是赶人,既不說話,臉上也沒有慍怒的
    表情。
        “小姐人生地不熟,在下是一番好意……”他不死心,
    笑意更濃繼續努力想改變傷勢。
        少女另一手突然一揮,酒杯一閃,酒化為急雨,整杯酒
    拔在他臉上,手指第二次作出要他滾的示意。
        上次他在柏亭阜食店,被禹秋田用菜看潑身;這次,他
    被少女用酒淋頭,兩次他都欲閃無力,太快了。
        “小姐別生气。”他极有風度的保持原有笑容,甚至笑
    得更濃:“請別誤會……”
        “你那面飛鷹旗收好了嗎?”中年美婦總算說話了,語
    气有點森森寒气流露。
        顯然兩女知道他的底細,甚至知道他与高天賜打交道的
    經過。
        他總算明白高天賜的确是一番好意;并沒有存心唬他。
        “小姐明鑒。”他不慌不忙,隨机應變,反正挑逗對方
    理會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下一步必須好好利用:“那面旗
    确是本會弟兄的標志,決無亮出示威唬人的意思。在下知
    錯,所以命一位弟兄收起了,以免引起兩位小姐与江湖朋友
    的誤會。兩位小姐真是栖霞幽園的仙女了,請接受在下的道
    歉,幸會幸會!”
        少女的手,捏住了菜碟。
        “你再不走,那就很難看哦!”中年美婦急急伸手,按
    住了少女的手臂說:“你說過不生事的。”
        他再笨也該明白了,少女根本就沒將他這個英俊瀟洒,
    沒有女人能抗拒他的大眾情人看在眼里,一切打算和希望落
    了空,再厚著臉皮纏下去,那碟菜很可能會沒在他臉上啦!
    接二連三的恥辱怎受得了?
        他聰明地退走,不愿再受這种毫無代价的侮辱。
        愛与恨在男女間來說,是一体的兩面,愛不到就是反面
    的恨,什么怪事都可能發生。
        街對面是另一家不登大雅之堂的食店,千幻夜叉与北人
    屠,看到八表狂生咬牙切齒出了覽淮樓的店門,腳下沉急,
    眼中有怨毒的火焰燃燒,大感惊訝。
        “這混蛋一定吃錯了藥。”北人屠沖八表狂生憤怒而去
    的背影說。
        “不,吃了炸藥。”千幻夜叉說:“快要爆炸了。”
    
    
        八表狂生与虹劍電梭,已經是公開的情人。在江湖朋友
    的心目中,并非大逆不道的事;在講倫理的人心目中,卻是
    不可原諒的姘頭。
        他們早就雙宿雙飛,眾所周如的無名有實江湖情侶。
        上房中,气氛不尋常。
        “你一定要幫我用電梭斃了他們。”八表狂生羞怒不但
    末消,而且更旺:“五毒殃神公孫星主,已經在她們房中放
    入泄毒管。你在外廊守候,策應公孫星主。”
        “人杰,公孫星主的五毒,十分靈光,他一個人就夠
    了,用不著我呀!難道你對他沒信心?”
        “防備意外。有此必要。”八表狂生陰森森地說:“栖
    霞幽園的人,以煉丹修仙見稱,体內的辟毒功能,必定比一般
    的人強。如果她們發覺有异,中毒不深沖出房外,就得靠你
    的電梭了。”
        “我不去,人杰,不要逼我濫殺。”虹劍電梭總算有良
    心,拒絕用電梭殺人。
        “你……”
        “人杰,我与她們無冤無仇,而且……”虹劍電梭幽怨
    地注視著他:“而且,我知道并不是她們為了飛鷹旗的事,
    存心折辱你,而是……而是……”
        “你說什么?”八表狂生扣桌而起,怒容滿面。
        “人杰,難道不是你有意去勾引她們?”虹劍電梭嚇了
    一跳,可可怜怜地哀求:“不要招惹她們,求求你,如果失
    敗,后果极為嚴重的,栖霞幽園夏家的人,武功道術宇內稱
    尊……”
        “你少給我說泄气話。”八表狂生粗暴地揪住她半掩的胸
    襟,溫地一推,將她推至床口,几乎倒在床上:“我如果有
    意去勾引她們,為何不改用迷魂藥物活擒?”
        “人杰……”她珠淚流下雙腮。
        “飛瓊,不要誤會我,好嗎?”八表狂生收起猙獰面
    目,走近坐在床口,溫柔地挽抱住她并排坐,在她頰旁綿綿
    地親吻:“這是有關本會聲威的事,你我的榮辱是一致的,
    必須除去仇敵,保持本會的聲威。何況你去策應,只是以防
    万一而己,公孫星主的成功率有八成以上,可能根本用不著
    你出手。听我的話去做,我知道可以信賴你,別讓我失望,
    好嗎?”
        緊接的撫慰行動,皆在表明,八表狂生是花叢老手。從
    親粉頰移至小嘴,從粉頸吻到香肩。
        “哦!我可愛的小飛瓊……”情意綿綿的呢喃,手也更
    動得熱烈,拉開了衣襟,吻上了晶瑩如玉的胸怀,手貪婪地
    撫弄裸露的兩座銀山。
        一聲嚶嚀,虹劍電梭倒在錦衾上,臉上的激情可愛极
    了,半裸的胴体,熱烈地回報情人的激情愛撫,嬌喘吁吁,
    裸露的玉臂像蛇一樣,纏住了壓在她身上狂熱的身体,情欲
    之潮已升至頂點。
        “我……去……”她如醉如痴的呢喃。
        燈突然熄滅,傳出令人血脈賁的聲浪。 
        內間的小窗外,千幻夜叉縮小得像一頭貓,用耳貼在窗
    縫上,傾听房內的聲息。
        窗已密閉,無法看到房內的情景。里面兩男女都是拔尖
    的高手,她怎敢撬窗窺伺。
        她感到全身起了异樣變化,心跳如小鹿亂撞,一咬銀牙
    沒有勇气再听,悄然退走。
    
    
        將近三更,中年美婦這才挽了少女的手,蓮步輕移踏入
    院子,繞過走廊。
        客店仍在忙碌,燈火通明,有些晚到的旅客,還在忙著
    洗漱或要店伙送膳食。上房區的照明燈籠迎風搖曳,不時有
    店伙走功,有女眷的旅客們,大多數都安歇了。
        走廊的后端,壁角突然移出兩個人影。
        美婦与少女毫無戒心,向自己的房間走。少女從腰帶問
    取出房門鑰匙,准備開啟房門的小長型套鎖。
        “喂!你說。”千幻夜叉的男人嗓音學得并不像:“如
    果你房中有人放了致命的毒,你怎么辦?”
        “換房間呀,真笨。”北人屠也用變嗓回答:“不過,
    你說的是廢話。”
        “怎么是廢話?”
        “我又不是沉魚落雁天仙化人的美女,那一個神經病會
    花工夫在房里放毒計算我?”
        少女剛抓住鎖,放手游目四顧。
        院子對面的走廊,有一間客房虛掩的門,本來推開一條
    縫的,這日十完全關上了。
        在對面的人,不可能看到門縫的閉合。
        但美婦卻像未卜先知的神仙,身形一閃,便越過三丈余
    寬的院子,現身在走廊上。
        左掌虛空按出,房門似被巨錘撞擊,猛然急啟。狂風一
    涌而入。
        這間上房住了一雙中年夫婦,直挺挺和衣死在床上,是
    被擊中天靈蓋,震裂了顱骨殺死的,已經死了將近半個時辰
    了。
        后窗已毀,人是從破窗逃掉的。
        陰謀敗露,怎敢不逃?
        千幻夜叉与北人屠,也向暗影中一竄,繞出一條隊火
    巷,登上屋瓦如飛而去。
        “店伙,換房間。”兩人竄走時,清晰的听到少女憤怒
    的叫喊聲。
    
    
        八表狂生失了蹤,這是一個不敢承擔責任的人。
        店中出了兩條人命,店東的麻煩大了。
        旅客的流水簿上,中年美婦留下的姓名是梅貞姑,与甥
    女夏冰,從南京來。
        兩女不走了,釘牢了十輛大車的主人,徐州与隆棧的東
    主周興邦,毫不客气提出警告:八表狂生如果不出面了斷,
    后果自負。
        周東主怎敢動身一走了之?死賴在店中等候變化。
        第三天一早,十輛大車加雇了當地廿余名潑皮,護送大
    車隨著大群旅客,慌慌張張駛向鳳陽,結隊而行,不怕有人
    公然行凶打劫。
        兩女的車并沒有動身北上,車和行李皆寄放在店中,人
    卻飄然遠游,蚌埠集的人不曾看到她們的蹤影。
        天剛黑,集南的荒野中,三個黑影俏然急行,時走時停
    小心翼翼。
        大道兩旁都是田,人不能把毫無規則的田埂當路走,只
    有這一帶有些荒野,是僅有的夜間秘密离開的通路,越野而
    走利閑草木掩身,應該是安全的。
        遠出兩里地,右面是結穗累累稻田,荒野的范圍縮小,
    必須沿左面的小段荒地通過。
        集南的大道通向盧州,要前往鳳陽南京,必須走集東的
    官道。但那條路一出集便是田野,無所遁形。
        領先的人隱身在一叢茂草旁,向前面用目光搜索可疑征
    候。
        下弦月即將西沉,星光朗朗,田野中蛙鳴震耳,荒野里
    虫聲唧唧,大地黑沉沉的,視線有限。
        “過了前面荒野,便可繞向東北。”這人向跟來的八表
    狂生兩個人低聲說:“六七里便可岔出至鳳陽的官道了,但
    愿不要發生意外。”
        “不可能有意外。”八表狂生信心十足,伸手拉近跟在
    身后的虹劍電梭:“飛瓊,你也走在前面,發現可疑的人,
    務必用電梭殺死他。”
        “也好,我和公孫星主走在前面。”虹劍電梭乖順的
    說,舉步向前。
        “禁聲!”走在前面的五毒殃神公孫浩低喝,身形盡量
    挫低:“左前方的卅步,有物移動,小心!”
        不是有物在動,而是人在談話。
        “那鷹揚會的狂小輩,以為小姐只有兩人,所以一定先
    躲一些時日,再悄悄溜之大吉。”一個洪亮的嗓音清晰的傳
    來:“這一帶分配給咱們几個負責撒网,很可能等到几條小
    魚。不過,我估計他們還得躲几天,這儿晚咱們用不著太辛
    苦。”
        “那可不一定哦!”另一人說:“那個什么周東主已經
    走了四五天,狂小輩一定十分著急,很可能冒險逃命溜之大
    吉,如果讓他逃掉,咱們栖霞幽園的人,臉往那儿放?諸位
    千万不可大意哦!”
        八表狂生三人心中一涼,暗暗叫苦。
        對方說撒网,必定人手充足,伏在暗處等魚儿入网。對
    付必須走動的人,先用暗器擊倒再捉人,十拿九穩,顯然前
    面埋伏的人相當多,想偷越封鎖線危險极了。
        “糟了,栖霞幽園果然有眾多人手,暗中保護兩個鬼女
    人。”八表狂生沮喪地說:“幸好咱們這是逐段潛行的,几
    乎一頭栽進他們的网里了。”
        “怎辦?還闖?”虹劍電核心虛的說:“如果不能一舉
    快速殲滅這几個人,那就……”
        “那是不可能的,改暗我明。”五毒殃神更是心虛:
    “而且栖霞幽園出來的人,全是武功超絕,道術通玄的高
    手,來暗的更是威力倍增,誰受得了’?”
        “那兩個通風的混蛋真該死,我要把他們查出根底剝他
    們的皮。”八表狂生咬牙切齒怪責千幻夜叉与北人屠,可并
    不知道兩人的身份:“天殺的鬼女人,我們總不能一直躲下
    去,先回集再說。”
        他們一直在集內藏身,蚌埠集是水陸交通中樞,市況比
    鳳陽更繁榮,人口上万,是鳳陽附近最大的市集,在集內躲
    藏十分容易。  
        回集躲藏是唯一安全的辦法。除非能扮爬虫,從稻田中
    爬行,否則休想安全通過封鎖線。
        要他們爬稻田,虹劍電梭怎能爬?
        “如果我所料不差,集附近恐怕已有人撤网了。”五毒
    殃神反對折回集中躲藏。
        “你有何打算?硬闖?”八表狂生問。
        “他們封鎖了東行的路。”
        “那是一定的。”
        “他們不可能久留。”
        “應該和我們一樣,急于离開。”
        “咱們先往南走,出其不意必可成功。”
        “往南?”
        “走廬州暫避風頭。”五毒殃神肯定地說。
        “這……”
        “廬州我有朋友,避一年半載毫無困難。”
        “好吧!往南!”八表狂生當机立斷:“到廬州繞至南
    京,多走三兩百里路而已。”
        說走便走,三人悄然后退。
      13
    
        郎秀英是最佳的導游,對廬州的名胜了如指掌,更是游
    玩的好伴侶,大方親呢女性風情撩人情思,處處表現出大戶
    人家千金的气質。有這种美麗、大方、有權勢的千金做導
    游,愉快方便是意料中事。
        禹秋田像挖到了一座金礦,盡量顯露他京都貴家子弟的
    風采。
        郎秀英帶他到一度宏大的巨宅,會見了手帕交姐妹鄭云
    英。
        鄭家的主人鄭定遠,与郎秀英的老爹即世賢,同是廬州
    的豪紳,兩家交情深厚,通家往來號稱府城二大家,子女們
    往來更是密切。
        鄭老太爺似乎也不怎么管子女的事,接見禹秋田頗為熱
    誠,之后便有事外出應酬,由愛女伴同閨友,出城乘了自備
    的小船暢游逍遙津。
        小船乘坐了五六個人,其中有郎姑娘的二哥郎德馨。這
    位郎家的宁馨儿,年已廿五六,已有了一妻一妄,仍在府城
    花天酒地,正是紈 子弟的代表人物,平常帶了几個孔武有
    力的家丁做保鏢,招朋引類几近無惡不作,豪少作風使他擁
    有不少豬朋狗友做死党。
        一上船,郎德馨便纏定了禹秋田。這位豪少讀了几年
    書,每次考試均名列孫山后,從此不再念書,挽弓走馬居然
    小有成就,由于人生得雄壯,在豪少之間打架,只贏不輸,
    所以頗以膂力保人自豪。
        小船上陰盛陽衰,小姐們各帶了份女,只有兩位男士坐
    在船頭,顯然郎二公子有意纏住禹秋田,保持距离阻止他們
    走得太近。
        “秋兄在京都就讀,但不知京都國子監的騎射功課,程
    度如何?”郎二公子對本地的風景毫無興趣,土生土長看多
    了便不以為景啦!向禹秋田打听京都事:“听說射的仍然保
    持三百步,是真是假?”
        “的确有三百步的垛靶。”禹秋田說:“但其直徑足有
    一丈,好笑吧?”
        當然,那并不可笑,比本朝中葉以前的垛靶,大了好几
    倍,能射中的生員就沒有几個。
        郎德馨并不認為可笑,只記住三百步的垛靶,大小并不
    重要,重要的是南都的學舍根本沒設有三百步的垛靶,認為
    北方人比成都的人騎射高明。
        “那么,秋兄的弓馬一定很不錯。”
        “普普通通啦!”禹秋田表現得相當謙虛,但他已听出
    對方的弦外之音。
        “秋兄的手,不像是能挽三石弓的手。”
        “是嗎?”禹秋田不再謙虛,伸出大手握了几次,表示
    手強而有力。
        郎德馨一把扣住了他的手,十指一收各自扣得牢牢地,
    立既發力,要將對方的指骨壓裂,同時往自己的身夯扳。
        禹秋田裝得相當吃力,几經拉鋸,最后完全穩下陣腳,
    甚至逐漸將對方的手扳得徐徐外傾。
        郎德馨片刻便掙得臉紅脖子粗,气息重濁,幸而能支撐
    住手臂不倒,以后便成了短期的小拉鋸,雙方都無法把對方的
    手扳倒。
        坐在船尾的兩女,一直留意禹秋田兩人的舉動,看清較
    勁的情景,勢均力敵顯然難分胜負。
        “二公子,你何必欺負你妹妹的朋友?”鄭云英替郎德
    馨解圍,已看出支撐不了多久:“好像你找到了好幫手,秋
    公子一定可以幫你對付南關吳家那些潑皮。”
        “二哥,不許你把秋公子扯進你那些酒肉朋友堆里。”
    郎秀英鄭重地說:“他是我的朋友,知道嗎?”
        “你急什么?”郎德馨放手邪笑:“我還沒試秋兄的武
    藝呢!臂力大沒有多大用處,能抵擋三兩人不算人才,要會
    武藝才能派用場。”
        “郎兄,怎么一切事?”禹秋田問。
        “我們城里的几家子弟,与南關吳家的人有利害沖突,
    各自招兵買馬,是一場拖了兩年的霸權之爭。我們需要會武
    功臂力大的人手。秋兄,不要和小姐們胡纏,我帶你去見見
    我的朋友。”
        “你敢?”郎秀英當然不愿意:“你少管我朋友的事,
    別帶他去替你們幫腔助勢,出了事我唯你是問。五岳,不要
    理他。”
        “哈哈哈……”郎德馨大笑:“秋兄,我交你這位朋
    友,我會讓你在本城受到禮遇与歡迎,保証賓至如何。咱們
    男人有男人的去處,不要讓舍妹几個黃毛丫頭纏住你。明
    天,我到客店找你,這就說定啦!”
        笑,并不表示真正快樂。郎德馨的笑聲,讓有心人听得
    心中發毛,那不是表示快樂的笑聲,而是一种飽含威脅,具
    有深意的表示。
        禹秋田的臉上,也流露出笑意,這种笑意也另有含義,
    真正的含義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
        “你休想。”郎秀英毫不尊重乃兄的權威,向鄭云英低
    聲說:“把逸園借給我,謝啦!”
        “我陪你,也免得有人說閑話呀!”鄭云英妖媚的瞥了
    禹秋田一眼,也許該稱是暗送秋波,勾引男人的眼波确是動
    人:“你二哥是有心羅致人才,其實對你也有利,何必掃他
    的興?至少可以讓你二哥出面,把他公然往家里請呀!”
        “不行,家父不許帶外人居留,二哥只會把他往那些臟
    地方安頓,我可不上二哥的當。”
        郎家不留外容,在本城眾所周知,另有位于對街的館
    舍,招待親朋好友。兩個儿子也在鄰街各有朋友聚會的宅
    院,招朋引類經常舉行宴會,甚至召樂伎粉頭盡聲色之樂,
    街坊鄰居為之側目。
    
    
        當晚,郎二小姐在鴻賓酒樓宴客,主客是禹秋田,陪客
    是鄭云英和几位所謂手帕交姐妹。
        府城人士,都知道這些豪紳們的底細,大閨女設宴招待
    男賓,見怪不怪視同理所當然。
        回到客店,已經是三更將近。禹秋田本來有了六七分酒
    意,有酒意才能放浪形骸,在眾香國中周旋,能保持不醉,
    已經難能可貴了。
        由郎家的兩名健仆半擁半扶送回客店,交給書童秋明之
    后,便回去复命不再逗留。
        上房分內外問,書童秋明助他漱畢,回到內間,他臉上
    己看不到醉意。
        “如何?”他接過秋明奉上的茶低聲問。
        “派人串通店伙騙我外出,共搜查了三次。”小秋明低
    聲回答:“換行李的人全是行家,手法熟練無處不屆。如果
    爺事先不說,我真不敢相信一個豪紳,會豢養有這种精明干
    練的行家。爺,必須小心。”
        “我知道,小秋。”他冷冷一笑:“郎家房舍眾多,机
    關密布戒備森嚴,不留外客,沒有机會辨認惡賊的身份,只
    好改從這些狗屁男女身上打主意。早晚我會進去的,必須費
    些心机找出惡賊的藏匿處,我會小心應付的。哦!我們的人
    可有消息傳來?”
        “鐘管事傳來口信,全城郎家的大小宅院,皆不曾發現
    可疑人物進出,郎老狗的偽裝豪紳十分成功,毫不引人注
    意,請爺要加倍小心防備意外。”秋明年紀雖小,卻是精
    明的助手:“左鄰客房的旅客很可疑,可能是郎家派來的眼
    線。”
        “不,那是鄭家的限線。”禹秋田肯定地說:“右街第
    七家,便是鄭老爺的大宅,有閨女和我打交道,不放心而派
    人來監視的。放心,他們對我無害。”
        “我會留心他們的。”
        “我不在,你要特別小心。”他鄭重叮嚀:“一有風吹
    草動對你不利,必須斷然處置遠走高飛,不要怕誤了我的
    事,我可以用另一种方法進行,知道嗎?”
        “爺,小秋是很机警的。”小秋忘了自己是男裝,不自
    覺婿然一笑,女性韻味十足。
        “我擔心你太過自信,小妖怪,你最好在机警之外,再
    加上一點謙虛,腳底多抹些油。”
        “是的,爺。”小秋答的怪腔怪調。
        “好了,好好安睡。”他聲音提高,暗中打出有人監視
    的手勢:“明天我還得應付郎二小姐呢!”
        “是的,少爺。”小秋也提高聲音,收拾茶具退出外間
    睡處,有條不紊整理睡具,安枕置衾從容不迫,每每皆表現
    出他處一個勤奮細心的小書童。
        房有几座明窗,側方的明窗上空,有個黑影用珍珠倒卷
    帘上乘輕功,懸挂在檐下,明窗的油綿紙戳破了一個小孔,
    由小孔向內窺伺。
    
    
        郎秀英完全被禹秋田吸引,她本來就是一個不安分的浪
    女,本城有身份人家的子弟,見了她有如避瘟疫。而那些花
    心大少与風流子弟,卻以她為中心,熱烈地追逐在她裙下。
        這次,她總算見到令她芳心怦然的如意郎君了,找到了結
    交的好机,有計划的張開情网,捕捉這位一切皆讓她神魂顛
    倒的俏郎君。
        她知道,兩位兄長不放心一個京都來的陌生人,尤其是
    她的二哥,正在策划計算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心中當然不
    愿意。
        一早,她便派仆人把禹秋田請至東關外的逸園。
        逸四是鄭家的產業,但通常只供女眷使用,由鄭家大小
    姐鄭云英主管,園內有亭台花榭,春日繁花似錦,是宴游的
    好地方。
        她不希望二哥占有她的如意郎君,更積极地防止她二哥
    帶坏了禹秋田。男人們在一起,除了追逐酒色之外,便是舞
    槍弄捧,与其他街坊惡少爭雄長,做不出什么好事。
        其實,她一點也不明白她二哥的用意。
        她和鄭云英在小閣中,陪同禹秋田早膳。食物精致,有
    美女相陪,禹秋田毫不拘束,談笑風生,態度溫和有禮中,
    也流露出不算逾越的風流子弟狂態,說些不傷大雅胸挑情
    艷語,把兩個艷娃逗得流露出冶蕩風情,拉近了异性間的
    距离。
        鄭云英是東道主,陪他倆遍游園中佳景。逸園位于郊
    區,占地甚廣,亭台樓閣都是獨院式的建筑,是本地的有名
    花園之一,游一趟真需要老半天。
        鄭云英陪他倆到了荷風閣,便知趣的倍侍女走了。
        荷池廣約六七畝,滿池荷菱含苞,沒有摘荷的小舟,四
    周花樹一片清麗。
        閣建在池中心,有九曲橋連接陸地,近閣的一曲是吊橋
    式的,絞起橋板便斷絕了往來。鄭云英藉故有事待理,把他
    倆留在閣中賞荷或者划舟。
        游了老半天,姑娘們理該疲乏了。
        郎秀英并沒感到疲乏,但卻裝得像弱不禁風,大方地搭
    住他的臂彎,在閣中的欄上坐下,俏巧的摘下香羅帕,有韻
    致地輕拭粉頰的香汗,紅馥馥的面龐沒施脂粉,顯得更為俏
    麗可人。
        禹秋田輕挽住她的纖手,微笑著側過臉注視著她,真有
    點不克自持,不僅是美麗的面龐令人心蕩,因微汗而誘發的
    醉人体香更是誘人。
        “你……你看什么?”她也被禹秋田神秘火熱的綿綿目
    光,引起体內某一种神秘的波動,如嬌似喧地白了禹秋田一
    眼,粉頰紅暈上涌。
        “麗質天生,國色天香。”禹秋田輕撫她的纖手,微笑
    令她心中一蕩,手上傳來的感覺,也讓她意亂情迷:“秀
    英,我總算明白秀色可餐的意義了。”
        “油嘴!”她渾身一熱,裝腔作勢要抽回手。
        禹秋田趁勢一拉,瓦解了她的抽勢,嗯了一聲,她嬌軀
    半轉,乘勢倒在禹秋田怀中,投怀送抱一切出乎自然。
        強力的擁抱,她像是一交跌在云端里,閉上水汪汪的明
    眸,象征性的扭動火熱的嬌軀。
        “秀……秀秀……”禹秋田也心中一蕩,虎目中有异樣
    的光芒,感覺出心跳加快了一倍,想控制也力不從心,手上
    一緊。
        “嗯!五岳,你……你……”
        “哦!我……”禹秋田猛然一怔,手上的力道一弛。
        “你對我可……可是真心?”她偎在禹秋田怀中呢吨,
    粉頰偎在那壯實的、熱烘烘的胸膛上。
        “秀英,相信我。”禹秋田在她耳畔柔聲低語,手在她
    身上溫柔的輕撫。
        “我總算遇上讓我傾心的人了,那……那就是……
    你……”她如醉如痴,快要癱瘓在禹秋田怀中了。
        “如果令尊不嫌棄,借我去拜見令尊,好嗎?秀英,讓
    令尊看看我是否配得上你……”
        “我爹俗務太忙,過几天好不好?”
        “哦!令尊家大業大,是不是回田庄去了?”
        “我也不知道……嗯!你……你好坏……”禹秋田的手,
    触及他胴体敏感的地方,一般奇异的浪潮沖擊著她,本能地
    嬌喘吁吁,吐气如蘭,像蛇一樣在禹秋田怀中扭動,迷失在
    這陣野性的浪潮里。
        男想女,隔重山,女想男,隔紙一張。禹秋田感到一陣
    迷亂,激情的吻上了她灼熱的櫻唇。
        四野無人,偌大的逸園靜悄悄,良辰美景孤男寡女,万
    無禁忌什么事都可能發生。
        發亂釵橫,羅糯半解,羊脂白玉似的酥胸,足以升起熊
    熊情欲之火。
        禹秋田已不克自持,本來就有意撩起這蕩女的情欲之
    火,綿綿的親吻,從頸下延至醉人的酥胸。
        羅襦輕解,她快要成了不設防之城。
        九曲橋的中段,傳來一聲輕咳。
        她极不情愿地急急掩上衣襟,急急掩住了裸露的酥胸
    玉乳。
        “云英……你……”她一面掩襟,一面坐正身軀急怒地
    嬌叫。
        “不是鄭小姐。”禹秋田也急急坐正身軀低聲說。
        是一位俏麗絕世的少女,穿一襲翠綠色衣裙,剛發育成
    熟的胴体,綻放出醉人的青春气息,完美而不夸張的動人曲
    線動人情思。
        她已是成熟的女人,与這位俏麗絕世的少女相較,不免
    差了那么一點分量。青春一去不再回,成熟的風韻當然也
    為她增添了另一种顏色,一個青春少女,缺乏的就是艷冶
    風情。
        禹秋田從少女的羞紅面龐,与明眸中流露的怒意,已經
    明白少女已經目擊了所發生的情景,看到了兩人的親呢的惡
    行惡像。
        “你是什么人?”郎秀英惱羞成怒,恨死了這不知趣的
    少女,破坏了她意亂情迷的享受,跳起來大發雌威,一面慌
    亂的整理凌亂的衣裙。
        少女頭上的三丫髻,已表明不同的身份。園中的侍女,
    都梳了雙丫髻侍女專用發式。
        “我來找這座花園的主人。”少女等兩人整理妥衣裙,
    這才慢慢接近:“這鬼園樓閣甚多而且分散太廣,人躲在這
    里,人手少真難搜得出來,所以我要找人間。”
        郎秀英是逸園的常客,逸園的仆婦侍女她都認識,被撞
    破好事的惱羞并沒沖昏了頭,一眼便覺得眼生,因此喝問是
    什么人。
        一听口气,她完全明白果然是陌生人。
        她應該假裝淑女裝到底的,但她已嗅出危机,少女口气
    不對,不能再裝不懂武功的淑女了。
        “該死的小賤人,你撒野撒到私人內眷禁地來了,真不
    要臉。”她暴怒的向踏入閻門的少女沖去,腳下輕靈快捷:
    “你偷看這种事未免太早了些……呃……”
        她真該從少女的口中听出危机,便不至于毫無成心暴怒
    地沖上揍少女的耳光了。
        禹秋田雖然一度情不自禁陷入激情內,郎秀英投怀送抱
    主動積极的激情,与完美誘人的胴体,的确讓他有點把持不
    住,雖則他是有備而來,也不由自主動了情欲。
        但他是清醒的,激情因外界的打扰而倏然消退,暫時被
    情欲迷失的靈智陡然恢复清明,已看出這位真的麗質天生、
    國色天香的少女,來意不善,不是尋常人物。一怔之下,反
    應慢了一剎那,無法及時照止郎秀英沖動,一把沒抓住,郎
    秀英已在潑辣的挖苦咒罵聲中,沖出舉手冒失地一耳光摑
    出。
        揍耳光自己最危險,手一動自己就首先空門大開,對方
    除非真的反應遲鈍,或者身份低心中害怕,不然极易抓住空
    隙反擊。
        噗啪兩聲怪響,有人挨耳光和受到打擊。
        郎秀英出手非常的快,但少女更快,真有如電光石火,
    根本就不招架郎秀英摑出的纖掌,斜身切入,小纖掌首先在
    朗秀英仍然配紅的左頰揮了一掌,再反手一掌劈在右耳門
    上,像是同時擊出。
        郎秀英即使是身手超絕的女英雌,在毫無防備之下,那
    禁受得起劈掌的耳門重擊?呃了一聲,扭身摔出丈外,扭動
    了几下驀然昏職。
        禹秋田吃了一惊,少女出手之快与熱辣,赫然有精練名
    家的聲勢,勁道收放自如,小手揮動有如舞蹈。揍人的動作
    居然有美感,委實令他依然心動。
        強烈的戒心剛興起,少女已找上他了。
        “你更可恥可惡!”少女聲出入動,情影近面壓到,似
    是一道閃光,纖掌光臨他的左頰。
        此時此地,唯一正确的行動是反擊。但他不能反擊,還
    不知對方的來意呢!
        間不容發地向下一挫,先躲閃再說,知道少女出手的速
    度惊人,他掏出真才實學加快速度躲閃。
        少女一掌落空,驀然一惊,臉色一變,如影附形用上了
    惊人的身法与速度,連發三掌。
        年輕气盛不服輸,這是一种本能反應,大多數沖突,皆
    因這种不服輸的心理反應所造成。少女一掌落空,被禹秋田
    空前快速的擺脫身法所惊,激發了不服輸一定要比對方強的
    心理反應,不假思索的用上了絕學,毫不考慮后果,向
    朦朧難辨的閃動身影連發三掌,情急下重手求胜心理過切。
        禹秋田雖知少女身怀絕技,但沒料到少女會突下重手,
    雙方案不相識,并無宿仇舊怨,敵意末明,按理不會立下重
    手施展絕技的。
        他料錯了,第一掌便被擊中,猝不及防,心理上沒有准
    備,一股狂飄似的暗勁一涌而至,暗勁的力道中心足有三寸
    圓徑,遠在丈外擊中他的左肩腫骨。
        他如受千斤巨錘狠撞,惊叫一聲,身軀加快前沖,泰然
    大震中,撞毀一列大排窗,飛出閣外去了,隨著飛揚崩散
    的木材,摔落布滿荷葉花苞的荷池,壓毀了一大片荷葉,水
    花一涌,直沉池底。
        “咦!怎么這樣巧?”少女到了破窗前,訝然自語,盯
    著仍在動蕩的池水殘荷發怔。
        按她出掌的方位估計,禹秋田是左右不規矩地閃動的,
    如被擊中只能前沖下仆,絕不可能被打飛。如果真的被打
    飛,那就表示禹秋田恰巧改變左右閃動的身法,改為向上縱
    躍。所以少女說怎么這樣巧。
        人被擊中跌落池中,是無可置疑的事.
        “快上來……”她焦急地向水中大叫。
        人如果不識水性,怎能上來?不沉入池底才怪。她并無
    置陌生人于死的念頭,投料到一時情急出了意外,后悔已來
    不及了,目下唯一的希望是禹秋田會水性,能及時爬上來。
        這一列明窗其實是水閣的廂壁,崩塌了便面臨池水,樓
    板距水面有六尺以上,滿水時也有三尺左右不至于沉入水
    中。她站在破壁口空焦急,殘荷形成的破洞僅有水池上升,
    不見水動,跌落的人毫無掙扎向上浮的征候。
        她心中一急,立即解腰帶,想卸除長裙以免礙事,明顯
    地要跳入水中救人。
        真不妙,剛解了繡帶結,下面荷葉移動,“忽啦”一聲
    水響,先是一道速度惊人的水箭噴中她的右肋,渾身一震、
    眼中瞥見水中有物躍出,濕淋淋的手腳已像八爪負似的抱纏
    著她,沖勢猛烈,隨勢摔倒。
        從水中躍起的是禹秋田,頭一出水便噴出水箭,他也用
    了真力以牙還牙。
        抱住人奮身一滾,水聲轟然滾落水中。
        少女的水性非常高明。但水箭一擊已受到禁制,一抱之
    下,背部的督脈已被奇异的手法制住,渾身發僵身体被禁
    制,動彈不得,唯一自救的辦法,是屏息抗拒池水的淹嗆,
    听天由命反抗無力。
        附近沒有人逗留,鄭云英大概与郎秀英都是偷情的專家,
    早已將仆婦使女遣得遠遠的,留下達附近一片天地給他們享
    受良辰美景。
        水閣廂壁的崩坍,以及落水的聲浪,沒引起遠處樓台的
    仆婦注意,天坍下來大概也沒有人理會啦!
        郎秀英昏倒在水閣中,耳門一擊如果勁道稍重些,這輩
    子也算是完了,不死也將變成白痴。
    
    
        同一期間,千幻夜叉与北人屠,藏身的一家巷底貧戶,
    簡陋的堂屋中气氛一緊。
        兩人以為很隱秘,貧戶來了兩個窮親戚,不可能引起任
    何人注意。
        沒料到僅平安度過一天,次日一早便有人找上門來。
        不速之容是中年美婦,堂而皇之公然推門而入,門外留
    下一名健壯的隨從打扮中年大漢,堵住了大門像個門神,誰
    也休想擅自出入。
        兩人正在堂屋中与宅主人閑聊,正打算外出活動,突然
    發現有人排闥直入,吃了一惊。
        看清是中年美婦,兩人心中一寬,不由暗暗佩服,做夢
    也料不到兩個單身女人,竟然能毫不費力的,緊跟在兩個成
    了精的老江湖身后,緊楔不舍能有效地主宰他們的明暗行
    動。
        “賤妾是專誠來向兩位道謝的。”中年美婦笑吟吟的表
    達來意:“賤安姓梅,偕同姨侄女在蚌埠集小作勾留,無端
    引起歹徒的騷扰,如無兩位及時示警,恐已遭到不測了。”
        “江湖人有時興之所至管管閑事,算不了什么。”北人
    屠不再隱瞞江湖人身份,客气地說:“梅姑娘請坐。客居不
    堪待客,休怪簡慢。”
        “謝謝。”梅姑娘道謝落座.主人知趣匆匆告辭返回內
    堂。
        “其實,在下与那位鷹揚會的副會主八表狂生,往昔曾
    有些小過節,只是不便計較而已。向兩位示警,并非出于有
    心,因此請勿放在心上。”
        “江湖人恩怨分明,賤妾深領盛情。請問兩位尊姓大
    名,尊號可否見示?”
        江湖道上,綽號比姓名重要,有些人的綽號盡人皆知,
    卻不知這人姓甚名誰。
        江湖上忌諱甚多,中年美婦請教綽號姓名,本來出于善
    意,但北人屠兩人卻感到十分為難。
        “非常抱歉。”北人屠婉拒,他的确不曾打听對方的來
    歷,此時此地,他怎能暴露出身份?
        “倒是賤妾冒昧了。”梅姑娘歉然說,她自己也僅通姓
    而不露名:“如果賤妾所料不差,這位爺必定是易釵而笄的
    姑娘。”
        她抬手微笑注視著千幻夜叉,語气肯定自信。
        “前輩高明。”千幻夜叉暗暗心惊,不白禁尊稱對方為
    前輩,間接承認年紀輕:“晚輩對易容術頗具信心,仍然難
    逃前輩法眼。”
        “姑娘的易容術出神入化,但那晚示警的嗓音,讓賤安
    敢于大膽揣測而已。請問兩倫,是否也為了那位狂生而來?”
        “并不專為此人而來,順便而已。”北人屠說:“如果
    意在報复,他絕難活著离開蚌埠集。自從揭破他的毒謀之
    后,我們便不再留意他了,猜想他會追查揭破他毒謀的人,
    因此我們躲在客店三天足不出戶。目下,他該已到南京啦!”
        “他到了此地。”
        “什么?”北人屠吃了一惊:“他跟蹤我們來的?”
        “兩位示警后离開時,已落在賤妾的人眼下了,所以知
    道兩位的動靜。那惡賊比兩位晚到半天,他有三個人,根本
    不知道兩位的底細。”
        梅姑娘辭出,帶了隨從走了。
        “這女人到底是何來路?對鷹揚會毫不在乎,暗中有人
    保護,咱們也算是栽了呢!”千幻夜叉不安地說:“老褚,
    咱們是否該遷地為良?”
        “有此必要。”北人屠也有點健然:“自始至終咱們皆
    在她的耳目監視下,我真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不必操之過
    急,晚上再离開。走吧,咱們到客店留意他那位小丫頭的動
    靜。”
        “他怎能帶一個小丫頭在身邊?真是的!”千幻夜叉撅
    起小嘴嘀咕:“那多不方便,除非他……”
        “你可別往歪處想,女人!”北人屠怪腔怪調:“上房
    通常都分內外間,你總不會認為他們睡在一張床吧!女人就
    會胡思亂想。”
        “去你的,你想挨揍是不是?”千幻夜叉像被踩了尾巴
    的貓,跳起來大發嬌嗔。
        “呵呵呵……”北人屠用怪笑作答复:“就算他們……
    那也不關你的事呀,你……”
        “你要死……”
    
    
        砰一聲響,濕淋淋曲線玲球引人綺思的胴体,被扔倒在
    如茵的綠草上。
        盛怒的禹秋田,怒火正要爆發,陡然臉一紅,急急轉身
    怒火徐降。
        少女夏天所穿的綢制衣裙,怎禁得起水浸,真像出水芙
    蓉般有极高的可觀性,几乎原形畢露,保証可以讓年輕小子
    百脈賁張,充滿無窮誘惑力,什么事故都可能發生,具有爆
    炸性的魔力。
        少女當然知道自己的處境,已惊得六神無主,尤其是曾
    經看到禹秋田与郎秀英調情的情景后,目下她必須面對一個
    可怕的大男人,四周寂靜杳無人蹤,求救無人,想起來她就
    惊得渾身發抖,她已經無力對付這個如狼似虎的可怕色狼。
        但一看禹秋田窘急的轉身,她心中一寬,也感到惊奇,
    大概這個色狼被水溝得恢复人性了。
        “你居然突然用絕技向一個陌生人下毒手。”禹秋田眼
    中不再触及令他心跳加快的誘人胴体,怒火再次上升,咬牙
    沉j─說:“該死的小女孩,你用什么鬼掌功向我的背部攻
    擊?”
        “我……我我……”
        “我怎么啦?該死的,你已經不算小了,你知道內眷私
    室會發生什么事,你簡直厚臉皮。你那一掌几乎要了我半條
    命,我不饒你。”
        “不能全怪我。”少女見他始終不曾回頭,忘了自己春
    光半露的誘人情景,膽气壯了些:“你的閃避身法,快得
    像鬼魅,可知你已運功施展,禁受得起重手攻擊,你不怪自
    己學藝不精,反而怪我……”
        离秋田火冒三丈,倏轉身。
        少女一慌,惊恐的閉上眼睛。
        他火爆地解了少女督脈禁制,盛怒中,少女美麗誘人胴
    体,已不再造成他的心理壓力。
        “你准備。”他跳起來大叫:“看到底誰學藝不精,不
    揍你個半死,于心不甘。”
        少女爬起來,’瞥見自己妙相畢陳的光景,差急得急忙背
    轉身,渾身發燙,但終于定下心神,吸口气壓下心潮,略…
    活動手腳,丹田气上重樓。
        禹秋田也聚气行功,碰上勁敵,他也不敢大意。本來,
    少女那一記連環三掌,依他的估計,不可能擊中他迅捷如電
    目力難及的閃避身法的,卻明明白白挨了一掌,可知少女的
    修為是如何惊人了,怎敢大意?
        身后傳來少女的冷哼聲,他警覺地轉身。
        少女動人的身影,又讓他臉紅耳赤,這光景那能交手?
    他能向那一部位出手攻擊?
        少女也臉紅似火,緊咬著銀牙,一聲嬌叱,纖掌疾吐長
    驅直入。
        壓力奇猛的無形掌勁先及,他扭身招發金絲纏腕猛扣手
    腕,同時切入一腿急掃。
        攻雙腳似乎是最佳的部位,与女人動手的确可攻的部位
    不多,手腳是最佳的目標,他上下齊至專攻手腳,保持君子
    風度。
        少女滑溜如蛇,縮手收腳輕易地避開他的反擊,再一聲
    嬌此,纖指似乎平空暴漲,五指已光臨他的右肘,反應之
    快,無与倫比。
        搭上手各展所學,展開一場惊心動魄的狂野快攻,每一
    招皆半途詭變,因而根本無法看出招式,只看到人影急劇的
    閃爍,手腳已難分辨形影,完全是一場神意的搏擊,攻招化
    招已經不重要了。  
        兩畝大的如苗綠草坪遭了殃,被踐踏得面目全非。
        勁道逐漸增加,逐漸打出真火,年輕气盛,求胜的心念
    一發不可遏止。
        雙方互有所獲,拳掌著肉聲不時傳出,逐漸出現貼身相
    搏的情勢,被擊中勢難避免,雙方皆小心地護住要害,其他
    肢体禁受得起打擊。
        這對少女不利,某些部位雖不重要,但披触及卻可造成
    心理壓力,所以必須加倍小心。
        女人本來就不宜与男性貼身肉搏,一方面是体質所限,
    二是胴体敏感脆弱的部位最多,所以与男人交手,以快速攻
    擊要害,一沾即走避免被纏住為主,因此說女人陰毒。武林
    朋友与女人交手,千万不可掉以輕心,最好保持男不与女斗
    的風度,以免非死即傷。
        女人如不陰毒下手留情,除非她甘心忍受欺凌。
        禹秋田似乎更為不利,不但要小心提防要害披擊中,更
    無法下毒手攻擊對方敏感的部位,好在他的搏斗經驗丰富,
    化解危机的反應更是超絕靈敏得心應手,纏斗了三兩百招,
    依然豪勇如獅气勢凌厲。
        終于,他抓住了切入貼身的好机,一肩錯開少女扣喉的
    手,身形疾轉,反貼上少女的右肩背,大手一抄。便按上少
    女的右腋,四指触壓著柔軟的乳房,左手一揮,托住少女臀
    部大喝一聲,將人拋飛而起。
        少女的胸部被手触及,不由自主渾身─震,還來不及有
    所反應,身軀已被拋起。
        已到了草地邊緣,砰一聲摔倒在一座花台的台基下。
        禹秋田快速沖到,卻突然剎住腳步。
        “爬起來。”他捏緊了大拳頭,怒容滿面搖著大拳頭吼
    叫:“我要揍得你服帖為止,免得你自命不凡任性胡為。”
        少女狠盯著他,猛地飛躍而起,斜飛出兩丈外,防備他
    在躍起的剎那間重手搶攻。
        禹秋田并沒乘虛攻擊,站在原地拉開馬步。
        “你的确很了不起,而且非常了不起。”禹秋田有點心
    惊脫口稱贊:“精力耗損了五成以上,竟然能飛躍出兩丈
    外,難怪你任性胡為,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走吧!”
        “我……我要……”少女一愣。
        “你什么都不重要。”禹秋田搶著說:“到此為止,赶
    快走,你看你這鬼樣子,還想逞強動手動腳?玲瓏透凸羞都
    羞死了。”
        他扔頭便走,招搖頭苦笑一聲。
        “站住!”身后傳來少女沉靜的冷比。
        他沉著地轉身,臉色一變。
        少女坐在草地上,雙手相合,掌心有一把綠草,烏溜溜
    深潭似的動人明眸不再誘人,放射出陣陣奇异的冷電寒芒,
    有如來自地獄深處的魔鬼眼睛,那股妖异的气氛,令人不寒
    而栗徹体虛脫。
        他一拉馬步,虎目中神光湛湛,吸口气心神凝合,屹立
    如山雙手在胸間上下相錯,掌心微向外張,青衫的衣袂無風
    自搖。
        他是行家,知道他已經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籠罩住,無
    窮大的壓力,正向他壓榨、收束、撞擊,而力源發自少女的
    心神。這相距的三文空問內,這种力量的能量十分惊人,如
    果他抗拒不了,剎那間便會脫力癱瘓,甚至會成為一具死
    尸,讓發現的人認為是暴死的尸体。
        他承受得了這种可怕的壓力,心神与軀体己凝結成一度
    撼動不了的山岳。
        少女濕淋淋的頭發,由于發髻半散,散發開始飛揚,臉上
    的肌肉不斷呈現收縮、松弛、繃緊、扭動等等形狀,令人看
    了心中發毛,美感已完全消失。
        片刻,他身形一晃,馬步一挫,臉上的肌肉也出現扭曲
    的線條。
        兩只追逐的蝴蝶,翩翩飛舞不知死之將至,漸漸舞近禹
    秋田的右側方,輕靈曼妙十分悅目。
        飛近八尺左右,突然化為破片,五彩的碎屑向外翻飛,
    激射出八尺外方翩然飄墜,化為五彩續紛的彩雨,飄落草中
    像是撤了一地五彩紙屑。
        禹秋田坐下了,虎目中的疲態一掃而空,散發出更凌厲
    的沖光,臉上的肌肉停止抽動了。
        少女星目乍張,雙手向外翻吐。
        一叢綠草破空而飛,每根草似乎已化為無堅不摧的利
    箭,更像是一群流星,向禹秋田集中匯聚,天字下,充滿了
    動人心魄的隱隱風雷聲。心虛膽小怕鬼的人,听到這种呼嘯
    聲,必定以為妖風大作,鬼哭神號。
        禹秋田的雙掌,也向外一翻,左右推拿時張時合,草葉
    接近至三尺外,急速的直射改變為斜向飛行,最后繞著他的
    身軀急劇飛舞。
        一聲冷此,他雙掌向左一推。
        八方繞圈飛舞的草葉,像一群活物,或者像有組織的蜂
    群,向三丈外的花台激射,整齊有序极為壯觀,神奇得不可
    思議。  
        砰然大震中,花台上的花草樹葉紛飛,像被狂風所推,
    一掃而空。
        一聲沉叱,禹秋田右手雙指戟指虛空疾點。
        少女身形一閃,驀地失蹤。
        禹秋田的身影,也一閃即逝。
        清幽冷寂的花樹閣樓間,不時傳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
    怪聲息,時南時北。目力佳的人,必定可以從眼角的余光
    中,瞥見奇形怪狀的朦朧虛影,時幻時滅不辮形狀,似流
    光,如逸電,像鬼魅,也像動物,倏忽而沒,瞬息而逝。
        荷風閣中,郎秀英正慢慢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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