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中岳
14
少女斜躺在一座花棚下,斜倚著棚柱臉色蒼白,衣裙緊
貼著含苞待放极為動人的胴体,英風早就消失無蹤,天真可
愛的神情一掃而空,換上了疲態畢露,楚楚可怜無助無奈的
神情。
禹秋田站在丈外,冷冷的注視著她,呼吸有點不穩,渾
身大汗青衫也緊貼著身軀,溫文公子的外型消失了,像一頭
獰猛的猛虎,注視著爪下戰栗的羔羊。
片刻,凌厲的眼神消失了。
少女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她真的害怕了,只要禹秋
田邁向她伸手,她……
禹秋田欲言又止,最后呼出一口長气,扭頭大踏步离
去,一直不曾轉頭回顧。
少女像是崩潰了,松弛的舒張手腳,如釋重負呼出一口
長气,閉上疲倦的雙目歇息。
“這是一個怎么樣的人?”她心中暗暗自問。
“怎么回事?”清醒的郎秀英惶然問。
她發覺禹秋田正抱著她,沿九曲橋向岸上走。禹秋田身
上水汗淋漓,疲態明顯。
“碰上女鬼。”禹秋田笑笑,笑得勉強。
“你……你身上……”
“我跳水逃走。”
“哎呀!”
“你被女鬼打昏了,我不得不引她走。”
“女鬼?那小女人是女鬼?”
“是呀!女鬼會千變万化,所以才變化為美麗的小女
人,在池荷里她奈何不了我,因為她不是水鬼。哦!你不要
緊吧?”
“頭仍有點昏沉沉。”
“很好。秀英,逸園不能逗留了,我伯那個女鬼,再找
神通更大的鬼伴來作祟。”禹秋田故意危言聳听,但事實上
也有所顧慮:“到你家去好不好?”
“不,我……我到客店找你。”郎秀英忘形的抱住他的
肩頭,貪婪的獻上熱烈的香吻。
“你臉皮真厚。”禹秋田半真半假將她推開:“客店人
多口雜。女人偷情膽子比天大,我可不想坏了你的名節,而
且我怕書童小秋明,回家在我爹面前告狀。”
“那就到我二哥家好了。”
“你二哥一定派人在客店等我,他正希望我以京都貴公
子的身份替他打架。”
進入郎家,是他的目標,如不能從內部徹查,貿然深入
太危險了。而且郎老太爺家大業大,奴仆成群,誰能逐一清
查成群的人,查每一個人的根底?
重要的是,他不能波及無辜。
迄今為止,他還沒查出郎老太爺与天長堡祝家,有交情
往來的确証。就是祝家父子在郎家逃匿,也与郎家無關,他
沒有理由逼死郎家的人問口供,逼出祝家父子的下落,他不
能用這樣沒有理性的手段辦事。
天下間有權勢藏匿要犯的人甚多,這些人并非全是十惡
不赦的惡霸。
有些人情面難卻,或者激于義憤,為親朋好友提供安全
的逃匿處所,雖則法所不容,卻也是人之常情,怪罪這些人
也有失公允。
他把郎老太爺看成第二种人:情面難卻,為親朋好友提
供安全的庇護所。与天長堡本身就為非作歹不同,在廬州根
本就沒有像天長堡一樣為非作歹的環境。郎家的子女雖則不
怎么安分,但只是紈 子弟并無太大惡跡的豪少而已,不可
能膽大包天殺人害人。他豈能以雷霆手段,毫不留情的對付
郎家的人?
總之,沒抓住确証,他不想任性而為。
顯然,郎秀英志在偷情,并無將他請入郎家的打算,他
的妙計极難得逞。
“我會讓二哥無法纏住你的。”郎秀英得意的親他:
“他和南關吳家的人有怨,打來打去打了兩年,打不出什么
結果來,頂多叫罵一通,唆使几個人拳打腳踢一番,在巡捕
出面就一哄而散,了不起打傷人賠几個錢了事,沒有必要慫
恿你出面,我才不理他呢!”
“你的武藝一定很不錯。”他在花徑中放下那蛇一樣纏
綿的火熱誘人胴体:“至少你敢向化身為美女的鬼動手,我
只會嚇得跳池逃命。”
“我不相信是鬼。”郎秀英恨根的整理衣服:“以后她
如果膽敢再現身,哼!我要地做真的鬼。”
“一定是真的鬼,眼一花人就不見了。”他堅持已見:
“閣窗無緣無故全毀,無端卷起一陣陰風……”
“別說了。”郎秀英口中不承認是鬼,心里卻發毛,打
一冷戰緊偎在他身上:“我們去見云英姐,把鬼的事告訴她
就告辭。”
中午美婦梅姑娘,与少女同時出現在荷風水閣。
鄭家的人陰盛陽衰,園太大,留在這里的几乎全是仆婦
使女,只有園門負責警衛的門丁几個人,有宴會時,方由城
中的大宅派眾多人手來照料。
仆婦使女們一听荷風閣有女鬼白晝現形,已嚇得花容變
色心膽俱寒,有几個仆人隨小姐察看水閣的破坏情形,更嚇
得魂飛魄散,全躲在園前段的主宅內,再也不敢在園內各處
走動了。
偌大的逸園,像死城一樣沉寂。
“你說這人也具有通玄的道術?”梅姑娘向少女問:
“你的六合撼魂大法撼動不了他?”
“是的,他僅僅失措了一下。”
“你的太一大潛能傷害不了他?”
“姨勘察過花台的殘跡,他把潛能引偏摧毀了花台。”
“你的天遁絕技也擺脫不了他?”
“反而被他半途截斷了經路,措手不及被他一掌震翻了
兩個大斤斗。
“有這么厲害?連你爺爺也到達不了這种功參造化境
界。”
“事實如此,姨。”
“好,我來對付他。這是說,你沒查出結果,不知道那
凶手躲在何處了。這人,是不是窩藏凶手的鄭家子弟?”梅
姑娘迫問。
“不知道。我一到便闖來此地,因為只有這里有人,沒
想到卻是兩個不知羞恥的男女,在……在這里……呸!光天
化日之下,他……他們……”
少女臉紅似火,感到渾身燥熱,流露的神情似怒非怒,
羞態可掏。
“小冰,這是你冒失,怪不了他們。”梅姑娘輕拍少女
的肩膀:“這里是內眷玩樂的禁地,連仆婦使女都不敢亂
闖,他們有權自由處理他們的事,有權保持他們的隱私.今
后,你可不要亂闖了。”
“只是……只是……”
“比方說,他們是夫妻,這是他們的地方,你不能憑你
一個陌生闖入者的眼光,去批評他們不知羞恥。不要說了,
你留意這個人,我會對付他。如果鄭家有這么一個功參造化
的高手,我們將會有困難,必須要我們的人小心提防,以免
無謂的損失。”
“這個人好像不是鄭家的子弟或保鏢,事前事后他都沒
追究我闖入的事,而且……而且……”
“哦!你肯定?”
“不知道。而且他似乎不像……不像一個……一個厚顏
的人。”
“你愿意詳情說出經過嗎?”
“這……”
“說吧!了解勁敵一分,就多一分胜算。”梅姑娘挽了
少女在錦墩坐下:“你有點心神恍惚,坐立不安。說吧!我
在听。”
“這……這這……”少女忸怩地、吞吞吐吐的將經過一
一說了,當然關于春光艷事有些難以啟齒。
要找本城的豪少,到鎮淮樓東面的佳賓樓去找,保証一
找便著,當然得在傍晚時分前往。
鎮淮樓也就是往昔的金斗門,也是目下府城的譙樓。所
置的大型銅壺滴漏最為准确,全城皆以之作為標准作息時
刻,所傳的午時炮聲及更鼓聲,可遠傳城郊四鄉,是本城最宏
麗的兩大名樓之一,是城東城北的兩大城豪紳名流宴客的所
在地,也是豪少們招朋引類聚會的地方,樓上每一間廂座,
都有寬闊的空間,容納歌伎舞伎獻藝作樂,也可以把教坊的
名花艷姬找來陪宴盡歡。
傍晚時分,郎二少爺兄妹,以及鄭家的鄭振國兄妹,帶
了兩位健仆,擁簇著禹秋田,登上了華麗的樓座,事先已訂
了廂座,倚窗可以看到鎮淮樓全景。
兩位健仆在廂房外把守,不許其他酒客擅闖。
酒菜丰盛,有了三分酒意,男的嗓門漸大,女的將禹秋
田夾在中間,逐漸放浪形骸,眉梢眼角蕩漾著春情,藉三分
酒意百無禁忌。
美麗大方的女人,三分酒意正是最可愛的時候。
他們卻不知,在他們向鎮淮樓訂座時,便引起有心人的
注意。
該來的人都來了,其中包括穿了華服,扮成豪紳酒客的
北人屠和千幻夜叉,都是中年豪紳裝扮,風度气概惟妙惟肖
符合身份。
廂座都是封閉式的,前樓另設有廣闊的華麗廳堂,有二
十余副設有半段式活動屏風的雅座,撤掉屏風,可供大戶人
家作為大型宴會的場所。
兩人預訂了鄰廂,隔廂的聲浪隱約可辨。
另一鄰廂,成了五位男女的席位,其中兩女,正是梅姑
娘与姨侄女夏小姑娘夏冰。兩女不再盛裝,扮成中等人家母
女,臉上顯然用了易容藥物,再也看不出本來面目。少女夏
冰臉色姜黃,顯然不健康,精神不振,白天里的絕世風華已
不复存在。
“秋兄弟,你听我說。”郎德馨三杯酒下肚,就豪气飛揚
嗓門特大:“明晚我帶你去一處地方,替我和鄭二哥出口怨
气。不瞞你說,在府城,我郎、鄭二家論財勢,都是第一流
的;論武藝拳棒,也是第一流的。憑我和家兄廬州雙太歲的
聲譽,誰也比不上我們。只是……只是……”
“只是論人才,我和郎二哥就比南關吳家兄弟,就差了
那么一點點。”鄭二公子鄭振國接著說下去:“吳家兄弟、
個叫玉郎,一個叫秀士,比拳頭他們不中看,只會差遣一些
打手充場面。但憑他們的人才,在其他方面我們就處處落下
風,偏偏留春院那些紅粉頭……”
“你要死啦!二哥。”鄭云英大發嬌嗔:“原來你們倆
沒安好心,并非哄五岳兄去打架,而是騙他去留春院那种臟
地方,利用五岳兄的人才,和吳家的玉郎秀士比高下,在那
些臟女人面前爭面子。呸!休想。”
一面大發嬌,桌下的手卻緊握著禹秋田的大手往怀里
揉。這些話出于豪門子女口中,委實令人反胃。
禹秋田真有點應接不暇,另一側的郎秀英,不理會鄭家
兄妹的糾紛,纖手搭住他的肩膀,一手拈起酒杯,就他的嘴
唇勸酒,痴迷的媚笑十分誘人,火熱的胴体几乎快要貼在他
身上了。
“云英,你就別作梗好不好?”郎德馨從桌下伸過大
手,在鄭二小姐某處部位捏了一把邪笑:“你放心,我們只
請五岳兄弟亮亮相逢場作戲,爭回面子就回家,不會讓他留
在那里,出了差錯,唯我是問好不好?”
“郎二哥,留春院是什么地方?”禹秋田故意裝傻,傻
呼呼頗感興趣迫問。
“你少來,別裝撇清啦!秋兄弟。”郎德馨大笑:“你
是京都貴公子,應該了解京都事。百年前咱們的皇帝正德大
東主,在京都開皇店,其中就有一家留香院,明白了吧?京
都与廬州的留香院都是一樣的好地方,咯咯……”
“你們是愈說愈不像話了。”郎秀英似笑非笑白了禹秋
田一眼:“你倒是很感興趣啊?我這位寶貝二哥,你最好不
要把他的話當人話,不要受他的擺布,他去的地方沒有一處
是干淨的,你能跟他們去嗎?”
“男子漢的事,女人少管。”郎德馨干了一杯酒,意气
飛揚:“秋兄弟來自京都,什么場面沒見過?我試過你的膂
力勁道,我對你有信心,酒色財气你都可以壓下吳家兄弟,
我等你這种人才,已經等得太久了。”
“秋兄弟,就憑你白天在我家逸園,敢把女鬼引走救了
秀英二妹,你的膽气就無人能及。”鄭振國也乘机奉承:
“只要膽气壯,吳家兄弟何足道哉?兄弟,替我們助威,值
得的,保証你在廬州過得愉快歡樂。”
這時他就過得愉快歡樂,美人在座左擁右抱,手眼溫存
接應不暇,連喝酒吃菜也用不著他動手。
“因跳水逃命把女鬼引走,也可以稱膽气夠?妙論。”
他只好另找話說:“不錯,我可以喝几斤烈酒,也有過
美人關的本錢,游學所帶的盤纏也充裕,論拳腳也過得去。
但在沒會過吳家兄弟之前,我可不敢向兩位兄長狂妄保証什
么。”
兩女一听傻了眼,本來今晚就有意灌醉他抬回去的,所
以左一杯右一杯,偎在他怀里猛勸酒,如無兩位兄長在座,
她倆恐怕真要用口度酒了。
一听他自稱可以喝几斤烈既豈不枉費心机?難怪已勸
了三、二十杯,他僅略觀酒意臉有點儿紅而已。江南的烈酒不
多,竹葉青也許算是稍烈的酒了。但比起北方的高粱燒,差
了一大截。
他們今晚喝的就是竹葉青,郎秀英已經喝了五、六杯,
已經是臉紅似火,水汪汪的媚目透露出無限春情,已有點意
亂情迷,銀牙輕咬著紅艷艷的下唇,開始取過五只酒杯在桌
上排開、倒酒。
“二哥,不要談這种掃興的事,這些事本來不該在你妹
妹面前說的,不像話。”郎秀英斷然阻止乃兄再說高論:
“五岳是我的佳賓,他不是來替你們爭風吃醋打破頭的。我
們輪流來敬他,希望賓主盡歡。我先敬。五岳,你量大,我
先干為敬,你可以隨意。”
隨意?她已經把五杯酒排妥,自己干了一杯,已經擺明
那四杯該誰喝了。
鄭云英知道郎秀英的心意,當然跟著起哄。姑娘們敬一
杯,男佳賓奉陪一杯,像話嗎?她在旁又笑又鬧,禹秋田乖
乖听她的擺布,奉陪了三杯,最后一杯回敬,一比四過了第
一關。
一陣笑鬧,杯觥交錯,四個人集中力量向禹秋田進攻,
一杯一杯往肚子里淄。
禹秋田心中暗笑,事先已提出能喝几斤烈酒的警告,這
些人依然不死心,正好給他們好看。
不久,郎德馨第一個醉得趴下了。
鄰廂的千幻夜叉,愈听愈冒火,几次要沖出鬧事,皆被
北人屠及時相阻。
“他怎會与這些狗男女 混的?”千幻夜叉听到鄰廂兩
女勸酒的蕩笑艷話,快要爆炸了;“老天爺!他胜任風流子
弟的角色嗎?十九會栽在這兩個蕩女身上,哼!”
“全城的人都可以作証告訴你,他是京都來的風流佳子
弟,你不承認也不行。”北人屠一點也不介意,人老成精,
對世情看得透澈:“他完全掩去本來面目,不是嗎?你走著瞧
好了。”
“可是……”
“我一點也不擔心那兩個蕩女。”北人屠喝了一口酒,
用世故的口吻說:“不錯,天下的男人,除了少數大圣大賢之
外,多半難抗拒女人的魅力,尤其是年輕美麗,卻又芳心暗
許自動投怀送抱的女人。”
“廢話!”
“是嗎?”北人屠淡淡一笑:“不錯,這兩個蕩女的确
美麗,妖媚艷冶令人難以抗拒。” ’
“本來就如此,我知道女人的魔力。”
“但你想過沒有?”
“想過什么?”
“在山西,他所接触過的几位出色佳麗。比方說,你,
幻劍飛虹李仙女,這兩個蕩女能和你們比?結果怎樣?他瀟
瀟洒洒跨上馬,揮揮手揚長而去,只道一聲珍重,連后會有
期場面話也吝惜說出。小霍,不要擔心他會栽在兩個蕩女手
上,他的用意,也許我能瞎透一些玄机。”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千幻夜叉悻悻地說:
“依你的猜測……”
“絕對和八表狂生有關。”
“鬼話!我跟蹤八表狂生好些時日了,從揚州跟到徐
州,再跟到蚌埠集。如果不是那姓梅的神秘女人出現,八表
狂生決不會躲到廬州來。”千幻夜叉反駁北人屠的看法:
“而他,卻是早几天從南京到達的。你以為他是神仙,會末
卜先知,知道過去未來,預先在這里等候那鼠竄的二流鼠
輩?”
“敢打賭嗎?”
“我從不和任何人打賭,尤其不和你這种人精賭,哪怕
是一文錢賭注也不干。”
“算你聰明有自知之明。”北人屠神气地說:“這兩個
蕩女一個姓鄭,八表狂生就躲在鄭家的某一處秘密洞穴里。
不管他是不是末卜先知的神仙,或者是巧合,反正定有因
果。如果我說鄭家或郎家以及八方狂生,皆与他這次以京都
貴公子面目,來勾引兩個蕩女的某件事有關。甚至我怀疑梅
姑娘兩人,是他的同伴呢!你感到奇怪嗎?”
“我真被你說迷糊了。”
“我們為何不從調查鄭、郎兩家根底著手?至少可以在
必要時幫他的忙呀!”
“對呀!”
“就這么辦。我知道你是調查專家,我也不弱,咱們這
就分頭進行,如非必要,咱們只在暗處策划,替他防范意
外。你可不要沉不住气,气一來就撒野誤事哪!”
“好,我听你的。”
鄰廂梅姑娘五個人,反應又是另一种光景。
少女夏冰的性情其實不是冰,而是易引燃的火。
“他与那姓郎的妖女不是夫妻,卻公然在逸園荷風閣做
出可恥的事。”少女夏冰忿怒說:“以他這种超塵拔俗的高
手來說,豈能扮無用的風流書生,不擇手段勾引良家婦女?
可惡!他竟然做出這种缺德的事。”
“唔!這件事十分可疑。”那位扮中年士紳的人說:
“小冰,你說的這個虛有其表的所謂京都貴公子,真是你白
天碰上的同一個人?”
“半點不假,就是他。”夏冰語气十分肯定:“把他燒
成了灰,我也知道是他。”
“這就怪了。”
“姨爹,有何可怪?”
“兩個妖女都是敗柳殘花,天生淫賤還不算人間絕
色。”梅姑娘替乃夫分折,有些話長輩男人不便啟齒:“他
從京都來,貴公子的眼光決不會低。小冰,你与兩個妖女比
較,不論才貌武功,那根本就不能比,對不對?”
“姨,你……”夏冰紅云上頰:“怎能拿冰儿与……与
妖女比……”
“當時,你其實已是他的俎上肉任其宰割。結果,按你所
說當時的情景,要稱贊他為正人君子絕對受之無愧,你幸運
的撤出,他連多看你一眼也不屑為。那么,他為何要隱藏身
怀絕技的武林健者身份,与這些紈 子弟無恥妖女周旋?”
“好色之徒,如此而已。”夏冰悻悻地說。
“把他弄到手就知道了。”中年士紳說:“如果不先處
理他的事,讓他坐鎮鄭家,必定會耽誤我們追凶的事,今晚
就找他。”
“看情形,他們今晚必定不醉無休。”梅姑娘指指鄰
廂,鄰廂傳來嘔吐的聲浪:“可能他不會回客店了,但愿他
不會被鄭家的人帶回逸園。”
“城門早關,怎么會回逸園?”中年士紳說:“咱們早
走一步,早作難備。”
沿金斗河南岸的小街,至郎德馨的家并不遠,距郎家大
宅稍遠些,但兩位姑娘都乘坐白備的小轎,大戶人家的女
眷,夜間行走是极為不便的。
健仆們先一步架走了兩個豪少,兩人已醉得几乎無法舉
步。
在酒樓門口分道揚鏢,郎秀英的小轎往西走,奔向郎德
馨的外宅。這位郎二太歲很少回郎老太爺的大宅走動,有自
己的活動天地不受管束。
禹秧田是唯一清醒的人,跟在小轎后昂首闊步意態悠
閑,三、五斤竹葉青,在他肚中似乎不起絲毫作用,僅臉上
出現紅暈而已。
已經是二更將盡,夜市將收,小街行人稀落,偶或有几
盞門燈,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大部分地段是黑暗的,有些
人提了照明小燈籠走動。
兩個轎夫腳下利落,速度甚快。扶轎的一名中年仆婦,
也輕快放松,不時扭頭察看禹秋田是否跟來了。小姐吩咐過
要將禹秋田請至郎二少爺家中安頓,不再返回客店,仆婦怎
敢卜盡職?
這是一條半邊銜,金斗河的河堤栽滿了垂柳,如果有人
防身在屋角或河堤,走動的人是很難被發觀的。
禹秋田毫無戒心,四個男女都波他灌醉擺平了,心中暗
自高興,進入郎家大宅的机會終于來臨啦!他等這一天等得
夠長了。
他卻不知,豪少浪女們早有安排,事先早就通知健仆使
女,宴后將他帶往郎二少爺的家,而非郎老太爺的郎家大
宅。
所走的小街方向是對的,所以他心中高興。
樂极生悲,半點不假。
走了半條銜,街兩側暗沉沉,左是街舍家家關門,右是
河堤柳絲搖曳。
一家屋檐下,突然飄落一個朦朧人影。
“閣下小心!”喝聲傳到。
是傳音入密絕技,一种聚音傳語极難練成的秘學,入耳
清晰聲浪卻不大,旁人如不恰好站在傳音的通路上,是听不
到聲音的。
他一怔,小心卻慢了一剎那。
噗一聲輕響,打擊隨語聲之后到達。強力的指風打穴術
并不稀罕,練至真气已可發于体外的高手不難辦到,但要在
丈七、八外制住穴道,大概得在練气上花一甲子苦功,是否
有此火候,還得看這人的天資与�琱葶O否夠分量,不然練一
百年也是枉然。
他總算修為精純,超塵拔俗,心意神一動便生抗力,而
且激起本能的反應。
強勁的指勁,擊中他的左期門穴,人在兩丈外,黑夜個
認穴之准駭人听聞。
按理他該在一震之下,斜身摔倒的,卻被凶猛的打擊力
道,震得斜飛而起。
一聲惊呼,他飛越河堤。一聲水響,酒鬼落水。
“咦!”襲擊的黑影訝然輕呼,身形一閃即沒,貼在大
柳樹上像是形影俱消。
惊呼聲不大,但引起扶轎仆婦的注意,猛然回顧,恰好
看到禹秋田向河下掉,卻沒看到黑影消失。
“哎呀!”仆婦大叫:“秋公子失足掉到河去了,快救
人,他醉了……”
轎夫急急停下轎,奔近堤口,四丈余寬的金斗河盛夏水
滿,水流相當急,沒發現有人浮沉掙扎,如何救人?河下漆
黑,有人也看不見。
轎內的郎秀英,一惊之下酒醒了一半,搖搖晃晃鑽出
轎,也向堤口奔來。
“抉跳下去救人呀!”她向兩轎夫尖叫。
“二……二小姐,恐怕人已經沉下去漂走了。”一名轎
夫苦著臉叫苦:“怎么救?跳下去也是枉然哪!小的委實不
知如何救……”
“不跳下去你就死……”她憤怒的叫,突然閉嘴打一冷
戰,酒又醒了一半:“你……女鬼……?”
─個人影幻現在丈外,輪廓依稀可辨,是個女人,定然
是在荷風閣白晝出現的女鬼。
“對,女鬼。”少女說,向前飄滑。
一聲嬌叱,她一掌虛空拍出,這次,她不敢再大意,上
一次當一次乖,用絕學突下殺手。
廬州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身怀絕技的女英雌,這一掌拍
出陰風乍起,寒濤勃發洶涌而出。
少女冷哼一聲,一挫馬步雙手招發如封似閉,不閃不避
硬接襲來的陰寒冷濤,一推一撥之下,冷濤一涌而散,化為
陰風掀起少女的裙袂,有飄飄如仙的神韻。
郎秀英大駭,還真以為是女鬼呢,不然這一掌必定得手
的,知道不妙,身形一挫,例退滑走,一聲水響,滑出堤外
躍下河去了。
兩轎夫不是傻瓜,仆婦也夠聰明,小姐都見机逃走,他
們怎敢与女鬼對抗?小姐在逸園白晝見鬼的事,早已傳遍
朗、鄭二家了。三人不約而同,向河下飛躍,希望女鬼不是
水鬼,河下脫身定可撿回性命。
秋公子也是跳荷池逃走的,保住了老命。
“這妖女的九曲摧枯掌很可怕。”少女悚然地自語:
“我几乎上當,料錯她的造詣。”
柳樹下出現襲擊禹秧田的黑影,是少女的姨爹。
“廬州竟然臥虎藏龍,小冰,今后你千万不可大意。”
少女的姨爹心情沉重,語气嚴肅:“這姓秋的小子,真的具
有功參造化的玄功,被擊令穴道,居然能借指勁的余力,飛
退兩丈入水逃命。江湖上具有這种火候的人,屈指可數,連
你爺爺和你爹,未必能臻此境界。很糟!咱們追凶的事必定
极為棘手。”
“會不會是被姨爹的指力震飛的?沒擊中穴道都會有此
現象。”
“不可能,我相信我以神御指的境界。”
“我不怕他……”
“算了,你比他差了那么一點火候,走吧!”
“我到客店去等他,哼!”
“不可魯莽,小冰。”
小秋明睡得很警覺,其實她并沒真的睡了。
她的床在外間,桌上的菜油燈只留下一根燈心,一燈如
豆,洒出滿室幽光。
她一點也不擔心禹秋田的安危,扮一個盡職的書童奴
仆,不過問主人的來去,那不是她一個奴仆該管的事,只耐
心的等候變化,她早知道有人在暗中偵伺。
房門悄然而開,房中多了一個人。
她是清醒的,和衣而睡,像一般的童仆,盡職的等候主
人返回,必須隨時听候使喚。
她感到詫异,今晚監視的人為何等不及了?必定是出了
意外,監視的人不惜暴露意圖,迫不及待采取行動,在她身
上打主意了。
房中幽暗,但她眯著眼裝睡,已經看清房中的動靜,看
清悄然走近床邊的不速之客。
不是她所知道的監視眼線,是一個瘦小的,像貌干枯毫
不起眼的老人,山羊胡全白了。
房門半掩,她心中疑云大起,這不是夜行人的手法,不
掩門決不是為了便于逃跑,更不是為了讓在外策應的同伴便
于跟人,不管為了何种目的而進入,都必須將門虛掩避免被
經過的旅客或店伙看到。
“是一個不懂規矩的笨眼線。”她想。
老人在床口站了片刻,毫無行動的表示。
“醒一醒,你似乎真的睡著了。”老人終于發動了,拍
拍她的肩膀。
她裝得很像一個不懂事的小書童,一惊而醒含糊的應諾
著,急急忙忙爬起伸腳下床,慌慌張張找鞋穿,并沒抬頭看
床口的人,表現出她是一個毫無警覺性的孩子,對任何人無
害的小可怜。
老人退至桌旁,在油燈上挑加了一根燈心,光度增加了
一倍,但房中仍然不夠明亮。
“哎呀!你是……你是……”她穿好鞋,終于看清房內
多了一個人,本能的發出惊呼。
“我是女鬼的使者。”老人盯著她好笑,笑容很可怕,
存心嚇唬小孩子。
“天啊!鬼……”
“不要叫,我奉命來找你家公子,不會加害無辜的,怕
死了我可不負責。”
“我……我家公子還沒回來。”
“到何處去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呀!”她害怕的神情裝得神似,
瑟縮在床腳身子在發抖:“是被郎……郎家的少爺小姐
請……請走的。”
“鄭家的人也在一起?”
“我真的不知道呀!”
“好,就算你不知道,等你家公子回來,務必把我鬼使
的話轉告。”
“什……什么話?”
“叫他不要再往鄭家逸園,免得誤了我們的事。”
“這……”
“因為逸園里窩藏三個鷹揚會的凶手歹徒,為首的人叫
做八表狂生江人杰。我們是去抓他們的,不許你家公子多管
閑事,知道嗎?”
“知……知道了。”
“据實轉告,不然本使者將勾你的魂,記住了沒有?”
老人顯得聲色俱厲。
房外,傳來三下彈指聲。
“記……記住了。”她心中疑云又起,外面警戒的人,
這是某种特定的信號。
老人已重新回到地身邊,相距身手可及,眼一花,老人
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
閃避危險有本能,對突如其來的危險,閃動通常不受神
意的控制,閃的快慢卻可以分辨出是否練了武功,練了武功
的人閃動一定比常人快。
她本來可以閃得快的,但居然能克制本能的閃動,硬被
對方摸了一把,摸過后才向床尾躲閃。
她又感到生疑,老人的手為坷如此溫潤細膩。
“強將手下無弱兵。”老人退了兩步說:“你很不錯,
小心了!”
“你……”
老人已經到了房門口,拉開門出去再帶上。
“是女人,投錯。”她笑笑,聞上房門對著燈火沉思,
弄不清這人的用意。
“八表狂生也在這里?有眉目了。”她最后似乎頗感意
外,喃喃自語。
老人在房門外彈指發聲,跳上屋与另一個黑影會合,從
店后跳落一條小巷。
“消息傳到,小丫頭表現得不錯。”老人一面走一面
說,是千幻夜叉:“是個小女孩,相當精明乖巧。”
“他敢讓一個小女孩擔風險,小女孩當然不錯。”黑影
是北人屠:“也許我們傳信是白操心,他出現在逸園不是巧
合,而是已經知道八表狂生躲在里面,有意前往踩探的,他
比我們知道得更多。”
“你總是把他當成末卜先知的神仙。”
“也差不了多少,至少他的武功就神乎其神。”
“那兩個監視的人為坷悄悄撤走?”
“不知道,反正他們急急走掉了,事出突然,想動手拽
住已來不及了。也許他們真的怕鬼,一听你是女鬼的使者,心
中一害怕,就丟下正事不管溜之大吉啦!怕鬼的人多著呢!”
兩人談談說說,消失在小巷的暗影中。
兩個監視的暗樁,不是被鬼使嚇走的。
那個千幻夜叉故意將房門敞開,用意就是讓暗樁听到有
關八表狂生的消息,有意揭發秘密,讓對方知道隱匿處已被
發現,讓對方心中惴惴,必將有所行動,動則勢將落在梅姑
娘的掌握中,有關的人必定章法大亂,對禹秋田的活動將有
裨益。
兩路樁果然獲得消息便急急撤走,飛檐走壁奔向郎德馨
的外宅。
朗德馨爛醉如泥,由兩名健仆半架半始剛到家片刻,剛
灌下一碗醒酒湯,暗樁便急急赶到了。
郎二小姐還沒回米,半途出了意外耽擱了。
密室中聚集了五個人,靜听暗樁稟報消息。
郎德馨听完暗樁的稟報,酒醒了一半。
“鷹揚會的人,無緣無故跑來咱們廬州藏匿,到底怀了
什么鬼心眼?”那位像貌干瘦,有軍師派頭的人不安的說:
“該死!一定是沖咱們而來的。鄭家悄悄接納咱們的仇家,
未免太不識相不講道義交情,很可能明里和我們稱兄道弟,
暗中在打我們的惡毒主意,該死!”
“曾夫子,不……不要胡……胡亂猜測!”郎德馨酒醉心
明白,阻止爪牙胡猜:“鄭家根本不可能知道鷹揚會与咱們
有利害的沖突。鄭定遠早年在江湖闖蕩,与五岳狂鷹的确有
交情,收容八表狂生,不是他的錯。”
“我總覺得可疑。”曾夫子堅持己見:“客人來了沒几
天,仇敵就悄然光臨了,我從不相信巧合兩字。”
“我相信八表狂生被女鬼追逐是事實。”郎德馨也不放棄自
己的估計:“好了啦!派人緊急稟報老大爺,看我爹怎么說。”
“遵命。”下首一位中年人應諾。
“你兩個不該一同撤回的,該留一個人監視,是不是真
怕鬼?天下間決不會有鬼,蠢材!”曾夫子向兩個暗樁怒聲斥
責:“給我滾回去!”
“秋公子的住處,多天以來毫無可疑的動靜,實在沒有
必要晝夜監視的。”一個暗樁大發牢騷:“反正他的确是京
都來的紈 子弟,身份毫無可疑。目下他在鄭家無端卷入女
鬼与鄭家的糾紛,咱們實在沒有必要淌這一窩子渾水。如果
被女鬼怀疑咱們是鄭家的人,豈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夫
子……”
“少廢話!”曾夫子怒叱:“凡是与我們郎家接近的陌
生人,都必須加以嚴密的監視調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任
何人都有前來挖根搜隱的嫌疑,即使是真的京都紈 子弟也
不例外,誰能派人去遠至京都查他的根底?赶快給我滾回去
繼續監視,有任何可疑的動靜,務必派一個人回來稟報,再
籍故一同离開,嚴懲不貸,滾!”
郎德馨已經趴伏在案上,快要睡著了。
兩暗樁急急出室,心中悄悄重回客店。
15
豫州老店位于東關外,夜間不但東門城門關閉,關門也
閉了,斷絕城內外的交通。三更正夜禁開始,城關內的居民
不再外出,大街的管制柵門都關閉了,只留小柵門讓巡夜的
巡捕丁勇与更夫走動,因此如無高來高去的本領,決不可能
自由走動,更不可能進城出城。
兩個暗樁的輕功很不錯,飛搪走壁如履平地,爬城跳城
敏捷如貓,所以被派夜間監視客店的任務。
關牆比城牆矮,兩人從關門的外側百十步,沿蹬道登上
關牆頭,正要准備往下跳。
關外沒有城濠,高僅八丈,普通的年輕人也可以一躍而
下,上來卻難。
他倆對女鬼難免有點恐懼,心中有鬼,偏偏會碰上鬼,
算他們時運不濟。
剛要往下跳,耳中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你想嚇死人嗎?呸!”在右方的暗樁,以為是同伴咳
嗽,嚇了一跳,扭頭向同伴低聲埋怨,心虛的表情极為明
顯。
“你干什么?”同伴也吃了一惊,沉聲反問。
兩人眼角的余光,立即看到身后站著的朦朧人影,定神
一看,嚇得打一冷戰毛發森立。
“女鬼……”兩人不約而同惊呼,本能的反應便是向下
跳。
女鬼大白天侵入逸園,打昏郎秀英的事,郎家的爪牙
早已怀有強烈的恐懼。郎二小姐的武功根底,府城其他的人
并不知情,爪牙們卻一清二楚,連武功深不可測的二小姐也
禁不起女鬼一擊,他們怎敢和女鬼拼老命?
以背向敵,斗志全消,肯定會遭殃的。剛要跳下堞口,
背心已挨了一擊,兩人同時摔倒在堞口下,幸好不曾跳出堞
口,不然將摔死在牆下。
出觀了另一個黑影,是少女夏冰。
“不錯,是派在豫州老店的兩個眼線。”少女夏冰利用
星光,稍加查看兩個昏死的眼線:“奇怪,他們為何反而從城
里出去?他們應該在客店的。”
“客店出了意外。”梅姑娘說。
“那個假花花公子在城里快活,被姨爹打落河中,這時
不知漂到何處去了,客店會出什么意外?”少女夏冰不以為
然:“最好把這兩個人帶走問口供。”
“我正有問口供的打算。”
一人扛了一個沉重的大男人,絲毫不影響縱躍的身法,
跳城而下,疾赶郊野。
郎秀英真假落水的貓,渾身水淋漓曲線畢露,沿著河堤
奔跑,焦灼万分用目光按尋河面,看是否有人漂流,希望禹
秋田及早爬起來,可別淹死她心愛的情人。
她以為禹秋田是被女鬼打落河中的,并沒發現另外有人
向禹秋田襲擊。
這次,她的确明白不是女鬼的敵手了,那一記九幽摧枯
掌他己用盡了全力,發時潛勁如山洪涌崩,無堅不摧,卻毫
無作用,精力已耗損了一半,怎敢再繼續攻擊?
“可能其是成了妖魅的鬼。”她心中對女鬼是人的信念
動搖了。
据說,鬼如果修煉至能在白晝幻形,就成了魅不怕陽
光,与修練成妖的動物花草有同等道行,不是人所能克制得
了的。
少女出現得十分突然,也是她疑之為真鬼的原因之一。
果然被她看到一堆漂浮物,黑夜中隱約難辨是何物体。
她大喜過望,急急奔下平時婦女們洗衣的碼頭,并且拾到一
根木根,等候漂流物流下。
木根一撥,她大失所望,不是人,只是一堆垃圾。
“五岳!”她向嗚咽的河水神經質的尖叫。
堤上傳來腳步聲,出現一高一矮兩個模糊人影。
“喂!你叫什么?”洪亮的嗓音有點迫切;“我听到叫
什么五岳……”
“我的人掉下河去了,請幫我找。”她急切向人求助:
“我一個姓秋的朋友……”
兩黑影似是吃了─惊,急奔而下。
“怎么一回事?哦!原來你是郎二小姐。”高壯身材的
北人屠訝然輕呼。
一看是兩個老人,而且認識她,她心中一寬。
“快幫我留意,人是從上游不足兩百步掉下去的。”她
指手划腳不胜焦急:“我的朋友諳水性,但是被打下去的,
應該漂到這附近了。”
“我們幫不上什么忙,黑夜落水很難看到,不過我們替
你留意就是。人是被誰打下去的?”
“一個女鬼。”
“什么?女鬼?”
“是的,女鬼,我這位姓秋的朋友,算來已經是第二次
被女鬼打落水了,上一次是在鄭家的逸園。”
“鄭家逸園?”扮老人的千幻夜叉又是一惊。
“是的,這女鬼十分厲害……”
兩人扭頭往上走,不再理會她了。
“喂!你們……”她大叫。
“我們怕鬼。”
“不必耽心。”北人屠安慰焦急的千幻夜叉,“小禹的
水性一定不錯,小小的金斗河淹不死他的。”
“老褚,我們忽略了一個人。”千幻夜叉极感不安:
“逸園,有點不妙。”
“忽略了誰?”
“虹劍電梭那賤貨。”
“哎呀!”
“她一定暗中跟來保護,所以在逸園扮女鬼現身。那姓
梅的女人只查出八表狂生藏匿在逸園,卻不知道虹劍電梭并
沒南下風陽暗中跟來了,禹兄也上了當。”
“那賤女人根本不是小禹的敵手……”
“但他為了避免暴露身份,怎敢大意用武功周旋?咱們赶
快出城重回客店,希望他已經平安回店了。”
兩人心中已急,火速轉身出城。
他倆在客店向小秋明示警透露風聲之后,知道禹秋田不
在客店,必定到郎家去了,因此跳城前拄郎家,以便暗中策
應,沒想到半途碰到了郎秀英。
小秋明再次發現有人入室,再次看到有人挑亮燈火,心
中有點不悅,但和衣躺在床上故意裝睡。
“你一定知道有人來了。”少女夏冰拍拍床柱:“你的
主人身怀絕技,你當然也不弱,如果不起來招呼,我會打坍
這張床,你最好相信我說到做到。”
她不能再裝睡了,故作受惊地挺身掀衾而起。
她怔住了,這一長一少兩女,燈光下美得令人目眩,便
知道禹秋田在逸園碰到的少女芳駕光臨了。
“你們未免欺人太甚吧?”她不能再假裝不會武功的小
書皮了:“我家公子与你們無仇無怨,彼此即使有小怨小
恨,事情過了就算了是不是?些微小誤會也放在心上沒完沒
了,日子是很難過的。”
“咦!你是一個小姑娘。”梅姑娘一怔。
“這……有什么不對嗎?”
“你多大了?”
“你問這有何用意?”
“回答我的問題。”梅姑娘沉聲冷叱。
“十三歲。”小秋明心中一跳,這女人發起威來,還真
有懾人的气勢。
“你扮作書童。
“貴公子游學,當然有書童才符合身份。”
“你和他同房?”
“咦!你這人好奇怪,房有內外,我是書童負責侍候主
人,有什么不對嗎?”
“你十三歲不算小了,小姑娘。說,你到底是他的什么
人,奴婢?”
“好吧!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小秋明有點醒悟,知
道對方想歪了:“我本來應該是公子爺的奴婢,但公子爺全
家上下老小,從來沒把任何人當作奴婢仆女,僅把我們當作
鄰居的孩子。”
“怎么說?”
“老太爺收養我們一群家破人亡的孤儿孤女,少爺則看
著我們長大,亦親亦師,但他一直把我們當作鄰居的孩子,
給我們友情与自尊。每次他外出遨游,必定帶三、四個孩子
出來歷練,要求我們冷眼旁觀眾生相,体會做人處事的道理
和艱難的世道。他說過,你不是他的敵人,他對不是敵人的
人,是不怎么介意的。但你們如果傷害我,就算你們躲到玉
皇大帝的寶座下,他也會毫無畏懼地把你們揪出來。我想,
我說得夠明白了,你們走吧!”
“你們真是從京都米的?”梅姑娘態度溫和,不再流露
導仇強者的神情。
“這并不重要,夫人。”小秋明保持一貫的禮貌笑意:
“皇帝位在紫禁城,專做些為禍天下的狗屁事,所以從紫禁
城來的人,廬州的百姓除害怕之外,其他金是憎恨和唾罵
了。江湖朋友通常不問來處的。”
“他很愛護你?”
“他愛所有的朋友和鄰居。也許他愛護我們二十余個
孤儿孤女胜過某一些人,因為我們都是家破人亡的劫后余生
者。如果你們真与我家公子有不解的恩怨,最好直接找他打
交道,不要在我身上轉任何念頭,這會把事情弄得更糟,甚
至不可收拾。”
“他丟下你一個小女孩不加照料,該知道尋仇的人是不
擇手段的。”
“他知道我的自衛能力并不差。”
“露兩手給我看看好不好?”
“一點也不好,公子爺是讀書人,他的書童怎可賣弄拳
腳?”
“你小小年紀,膽气甚足而且伶牙俐齒,大概他一定教
給你許多絕活。今晚他被郎二小姐請走了,你不耽心地所做
的事?”
“他所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耽心。他經常告訴我們一
群小孩,已個人自從知道人事始,就應該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負責。順便提一提,不要傷害那些派來監視的暗柱,他們听
命行事,其實他們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家公子可知道鷹揚會八表狂生其人?”
“我听他說過這個人,那個人很坏。”
“你們不是朋友,已可确定。”
“朋友?我家公子沒有這种朋友,那也是可以确定的
事,他還不配替我家公子堤鞋。”
“好,我這就放心了,你放心睡吧!”
“好走。”小秋明禮貌送客。
送走了兩位女客,她掩上房門,面對孤燈思索了老半
天,仍然理不出頭緒,不知道這兩位女客,与前兩個報信通
風的老人有何關連。
“等公子回來怎么說?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有何用意。”
她煩惱地自言自語:“我真該套口風的,真笨。”
先后兩批人前來打扰,幸好都是沒怀敵意的人,因此她
能從容應付,不知道這种局面能維持多久。她真不想逞強,
以免影響禹秋田的計划,雖她有躍然欲動的感覺,被人一而
再打扰當然心中不快。
离秋田躲在河對岸,默默坐在碼頭旁的暗影中,運气行
功疏導被擊中的期門穴淤積,半閉的穴道逐漸复原,撐得相
當辛苦。
期門屬足厥陰肝經,是足太陽牌經与陰維三脈之會,不
但封閉后失去行動能力,三條脈的气血皆遲滯窒礙,被制稍
久可能因此成殘。
他相當憤怒,對方不該下重手的,彼此并無難解的仇
恨,簡直欺人太甚。
總算對方還講規矩,出聲警告再出手,減少了他的恨
意,但報复的念頭并沒除。
他听到郎秀英沿河尋我的焦灼呼叫聲,心中一寬,對方
并沒遷怒不相干的人,所以郎秀英能全身跳水逃走。以郎秀
英的武功造詣,是不堪對方一擊的。
接著,他心中感到不安,歉疚的感覺爬上心頭。郎秀英
雖是人所周知的蕩女,但對他卻是真心的。他真有點后悔,
不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以挑起對方的情火,來達到自己的
目的,畢竟郎家不是他的仇人,郎秀英應該是無辜受害,沒
有理由替任何人擔負罪名。
“罷了!我得冒險去找。”他在羞愧中,決定了下一步
的行動。
經脈复原后,已經是四更正,時候不早了,已沒有充裕
的時間活動。
但他不死心,悄然奔向郎老太爺的郎家大宅。
深入虎穴,計划改變必須加速進行。
郎德馨為人粗心,也因為酒喝多了誤事,不理會八表狂
生藏匿鄭家的消息,也認為這件事無關重要。總算不太糊涂,
知道派人急急前往向乃父稟報。
郎老太爺的反應,出乎意外的激烈。
四更初,郎老太爺緊急召集的人手,已陸續赶來听候差
遺,直等到重要的人手到達,立即分批出發。
第一批七個人,是從東院悄然出發的。
對面鄰宅的瓦面上,潛伏著從郎二少爺住處赶來的北人
屠和千幻夜叉。兩人在郎二少爺的住宅,踩探离秋田的動
靜,一無所獲,全宅安靜如�琚A沒有閑雜人等出入,并沒發
生任何變故。
兩人心中一動,猜想禹秋田必定不在郎二少爺的宅院,
很可能轉進郎家大院,便匆匆赶來了。
果然不錯,郎家大院有所行動了。兩人略一商量,躡在
第一批人身后小心跟蹤。
禹秋田到達時,最后一批人恰好動身。他心中一動,反
正時候太早,潛入郎家妓查時間不夠,何必急在一時?也就
躡在這批人身后跟蹤,郎家顯然有大事發生,正好乘机偵查
郎老太爺在弄些什么玄虛。
跟出東關到了城外,他愣住了。
“他們要去逸園,為什么?”他喃喃自問:“兩家交情
深厚,而這些人全穿了勁裝帶了兵刃,气勢洶洶,不像是上
門加深交情的舉動呢!”
他一直以為在客店監視的眼線,是鄭家所派的,反而沒
有小秋明估計正确,小秋明認為是郎家派來的。
其實,他倆都只猜對了一半。郎家、鄭家都派有眼線,
兩家的人心照不宣,各行其事互不干扰,兩家都有權保護自
己的安全,對陌生人加以調查監視,防患于未然,不希望發
生意外。
不同的是,鄭家沒有郎家積极,因為佳客是先被朗家請
到的,朗家應該多派人手作深入的調查,所以鄭家并沒全天
候派人監視,晚間根本不派人在客店走動。
他猜得不錯,先后四批人手,在逸園外因聚集,共有三
十二人之多。
看布置,禹秋田有點恍然。
郎、鄭兩家反目成仇了,郎家這些人聲勢浩大,硬闖的
意圖极為明顯,而且有意全面封鎖,不容許有人漏网,先分
為四路封鎖,天一亮,逸園的人休想乘夜脫身啦!
很不妙,如果天亮再發動,他就無法在旁看熱鬧啦!目
前他還沒打算暴露武林高手的身份呢!
逸園是鄭家女眷游玩的地方,平時陰盛陽衰,女眷不
來,白天也看不見几個人,所以會鬧鬼。
今晚,似乎多了一些人。
東天發白,守園的門子剛起床練功,突然發現有人從里
面打開因門,涌入九名黑影,不由大吃一惊。
門子發出一聲警嘯,攜劍奔出擋在花徑中。
“什么人?”門子亮劍沉叱:“不許亂闖!”
十個人大踏步接近,接近至二十步仍難看清面貌。
“王園丁,叫逸園馮管事來回話。”領先而來的人沉聲
叫:“識相些,收了你的劍,以免受到傷害,所發生的事与
你們下人無關。”
“咦!原來是郎家的孫總管。”王園丁大感困惑,收了
劍:“你們這是干什么?”
“等馮管事到來,你就知道干什么了。”孫總管冷冷地
說:“你不必多問。”
“馮管事會來的,穿衣著靴需要時間,孫總管,你們像
是打上門來了呢!”
“大概是的。”孫總管坦率承認。
“這………這是……”
“不久自知。”孫總管口風很緊。
不久,五個人提刀帶劍匆匆赶到,然后是逸園的管事馮
成,帶了管理逸園的四個人奔至。先到的五個人,平時不在
逸園走動,是臨時派來警戒的鄭家打手,在府城頗有名气的
好漢。
雙方都是熟識,而且有好朋友的交情,目下陳列金戈鐵
馬,气氛十分尷尬。
“馮兄,各為其主,恕在下無禮。”孫總管不再擺威
風,沉靜的行禮說:“兄弟希望不傷和气,彼此平心靜气把
事情辦妥。”
“孫兄,你這是平心靜气辦事嗎?”馮管事苦笑:“兩
家交情深厚,有如世家,你帶了刀劍聲勢洶洶長驅直入,你
要我如何向鄭老太爺交代?說吧!到底為了何事,勞動諸位
興師問罪,是否出于郎老太爺授意?”
“請教,貴園是否收匿了一個叫八表狂生的人?”孫總
管反問,不回答其他的問題。
“這……兄弟無可奉告……”
“馮兄可知道這個八表狂生是何來路嗎?”
“這……”
“馮兄可知道他兩個多月前,帶了三十眾位鷹揚會的兩
手,遠赴山西邊牆,所做下的狗屁勾當嗎?”
“孫兄,兄弟一無所知……”
“那么,我來告訴你。他向天長堡主用武力索取該堡包
庇的人。掀起無窮風波,直接導致天長堡的毀滅。而災禍發
生時,他不但不与天長堡共患難,反而在緊要關頭溜之大
吉,任由祝堡主擋災見死不救。”
“我听到一些風聲……”
“不是風聲,是事實。他這种貨色,是到處坑人,比瘟
疫更可怕的混蛋,一到此地,就替咱們郎家帶來不可測的災
禍,你這里也白晝鬼魅橫行。馮兄,咱們必須在他惹來更大
災禍之苗,赶他遠离疆界,以免大家遭殃。叫他三個人出
來,我赶他走。”
“孫兄,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么。”馮管事一臉無
辜相:“同時,我鄭重告訴你,我不認識什么八表狂生,只
听說過一些有關他的事跡而已。你無憑無据帶了凶器打上門
米索人,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逸園是鄭老太爺招待女眷的地
方,你居然說這里藏匿了陌生的男人,莫須有的事,你要我
怎么說?”
“馮老兄,你還沒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孫總管沉下
臉,語气轉厲:“那混蛋得罪了各方的牛鬼蛇神,有不少人
等机會要他的命,就算他對咱們廬州的人沒有任何陰謀,也
得提防他招引仇家,在這里搞得烈火焚天。如果不早在災禍
接踵而至之前把他逐出疆界,咱們廬州的人將受橫禍飛災波
及,死無葬身之地,你也將是遭殃的一個,屆時后悔已來不
及了。女鬼在逸園出現,就是災禍降臨前的先兆,你明白了
嗎?”
“你這是無的放矢……”
“是嗎?馮老兄,我要搜,把這個人搜出來,你老兄反
對嗎?”
“你要搜?未免太狂妄了吧?”馮管事忍無可忍,態度
轉硬:“我原諒你這种咄咄逼人的無禮態度,畢竟彼此是多
年的朋友。但如果你不識相要進一步妄想搜查,一切后果由
你負全責,馮萊重責在身,受不了你這种欺人大甚的污辱,
你給我滾出去!滾!”
“為了避免日后的災禍發生,孫某必須這樣做。馮老
兄,得罪了。”
十個個人同時撤兵刃,同時向前闖。
馮管事這一邊也有十個人,還多了一個王園丁。王園丁
早上起來活動筋骨,手中有劍,可知不是純粹的老弱看門
人,而是深藏不露的健者。
惡斗無可避免,各為其主勢將全力以赴。
“讓開!”一名孫總管的打手,沉喝著沖向擋路的馮管
事,長劍發出隱隱風雷聲,從中宮長驅直入,招發仙人指
路,左手一引,劍隨即進射而出,勁道与速度相當惊人,做
一個打手顯然大才小用了。
所謂打旗儿的先上,笨鳥儿先飛,那是不正确的笑話,
不能當真。通常打群架必定精銳先上,讓差勁的人跟在后面
檢便宜打落水狗,不然一上去就垮,會影響后面同伴的斗志
士气。
這位打手當然是精銳,最先扑出開道,劍上的火候精
純,招發劍气進爆极具威力。
馮管事一怔,吃了一惊,憑這剎那間爆發的凌厲攻勢,
哪像平常所知道的普通打了?失惊之下,竟然不敢貿然接
招,向側一閃讓開去路。
五個最先赶到的逸園打手之一,突然斜切而入,劍起處
光華疾射,掙一聲接住了郎家打手凌厲的一劍,火星飛濺
中,郎家的打手斜震出丈外。馬步一亂。
孫總管也吃了一惊,伸手虛攔已方逼進的人。
“你不是鄭家的人。”孫總管狠盯著冷然仗劍屹立,神
情威猛的打手:“看來,鷹揚會的精銳已經來了。該死的!
你們在打什么陰毒主意?想把廬州划入你們的地盤?以為廬
州無人嗎?”
右方不遠處的花樹叢中,踱出三個黑衣人。
“孫總管,交給我。”泰然領先接近的人沉聲說:“他
是鷹揚會十方土地之一,無常一劍肅風,昨天傍晚赶到的,
另有一群男女高手散布在全城。不管他們來意如何,對咱們
都有潛在的威脅,必須斷然處理,我來對付他;”
“咱們保証對貴地的人毫無威脅。”無常一劍蕭風臉色
一變,怎么一出手就被對方看出根底了?急忙采取低姿勢解
釋:“咱們接到敞會的人十万火急的求援信息,不得不急急
赶來聲援,与貴地的人無關。”
“你要在下相信嗎?”黑衣人冷笑。
“事實如此。老兄,你知道追殺八表狂生的人是何來路
嗎?”
“那是你們的事。”
“字內雙仙之一的晚輩,西洞庭山栖霞幽園的人。”無
常一劍大聲說:“敝會的人藉逸園藏匿,決無圖謀貴地人士
的陰謀。老兄,我保証將人接走,敝會的人決不在貴地逗
留,可否与諸位套這份交情?”
一听鷹揚會惹上了栖霞幽園的人,孫總管倒抽了一口涼
气,那表示栖霞幽園的人,已經在本城展開活動了,對那些
為非作歹的人,具有無窮的威脅。
字內雙仙目下仍在江湖走動,是專找牛鬼蛇神加以痛懲
的正道前輩名宿,但很少過問小人物的閑事,神仙也不能以
千万化身,管天下問的大小事務。
“老天爺!你們竟然惹上了栖霞幽園的人。”孫總管叫起
苦來:“果真把災禍帶來了,你們會把本城的人拖入泥沼里,
鄭家就是受波及的第一家。趁天還沒大亮,你們赶快离境。”
“不行。”無常一劍斷然拒絕离境:“咱們已有周全的
准備,埋葬栖霞幽園的几個小輩,她們只有五、六個男女,
咱們有把握把她們一网打盡。”
“可是,以后呢?栖霞幽園的人必定傾園而至,他們的
朋友也將……”
“沒有以后,咱們將干得干淨利落。”無常一劍說得斬
釘截鐵,信心十足。
“連我們這些小人物都知道了,何所謂干淨利落?你們
事后可以一走了之,我們可就慘了,閣下。”
“那就得看你們有沒有封鎖消息的能耐了,孫老兄,事情
已經發生,情勢不由人,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你應該知道,
江湖朋友誰也不介意栖霞幽園的問罪,但不能不重視鷹揚會
的報复,其中緣故和理由你應該懂。”
連一個小說沏,也不怕正道人士問罪,而鷹揚會這种黑
道組合,報复之慘烈委實令人害怕。無常一劍這番話的弦外
之音,孫總管當然听得出來。
“孫總管,你如果不想加入我們,還來得及离開。”馮
管事及時施加壓力;“栖霞幽園的人,對任何人都是潛在的
威脅,幫咱們悄悄埋葬了遠來的几個人,對你們是有好處
的,鷹楊會更是深領盛情,必有厚報。”
“茲事体大,得由郎老太爺定奪,在下作不了主。”孫
總管預留退步,當然也知道情勢嚴重,怎敢做主?舉手打出
撤走的信號:“馮兄,你們去亂搞吧!但愿你不會后悔。鄭
老太爺如果是自愿的,他大概也不會后悔。打扰了,告辭。”
信號發出,四路准備入園的人紛紛后撤,虎頭蛇尾,狼
狽的脫离是非場。
天色大明,北人屠与千幻夜叉守候在豫州老店外,有耐
心的等候禹秋田返店,打算找他直接提供消息,不再暗中候
机策應。
“那姓梅的姑娘,很可能就是栖霞幽園的人。”千幻夜
叉有點沮喪:“早知道是宇內雙仙的人,我何必多管閑事?
真泄气。”
“我才真的后悔呢2”北人屠自嘲的笑笑:“我北人屠
凶名昭著,才是雙仙懲戒的目標,我居然糊糊涂涂管她們的
閑事,真是見了鬼啦!”
“逸園鬧鬼,你見鬼又有何足奇?”千幻夜叉調侃老殺
星:“禹兄在逸園遇鬼,定然是那個小丫頭,我得找机會警
告她們离開禹兄遠一點。”
“你對付得了栖霞幽園的人?”
“那是肯定的,我任何時候都可以接近她們,我對行刺
學有專精,只不過不屑做刺客而已。”
“你如果用無影神針行刺殺人,老天都不會饒你。”北
人屠搖頭苦笑:“我北人屠光明正大殺人,這兩年就逐漸覺
得殺人不見得愉快,所以我宁可做浪跡江湖的浪人,不再替
人做劊子手了。小霍,你還年輕,千万不要像我一樣好殺成
性,日后就不可收拾了。做一個令人害怕的女人,并不是什
么愜意的事。”
“你少說廢話好不好?”千幻夜叉生气地說:“我如果
不像夜叉一樣令人害怕,我的骨頭恐怕早已爛成泥灰了。這
年頭好人難做,好人一定死得很快。” ’
“不談這些不愉快的事。”北人屠扔開殺人的話題:
“做人處事,各有看法原則,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哦2你
認為小禹會不會置身事外?”
“得看郎家是否和鄭家采取一致行動。”
兩人隨郎家的打手前往逸園,潛伏在暗處冷眼旁觀,把
雙方打交道的經過看得一清二楚,正式知道八表狂生的确在
逸園藏匿,更知道鷹揚會來了不少策應的人,情勢愈來愈复
雜了。
不管郎家站在誰的一邊,都會引起禹秋田介入的興趣,
禹秋田已有計划的勾引郎秀英,不論目的何在,決不會置身
事外。
“如果小禹幫助郎家,而郎家又不得不幫助鄭家采一致
行動,那就麻煩了,他會与栖霞幽園發生激烈的沖突,后果
頗為嚴重呢”
“所以我們只好現身勸他呀!我討厭那個蕩女。”千幻
夜叉恨恨地說。
“呵呵!我嗅到了醋味。”北人屠大笑。
“你……”千幻夜叉跳起來叫,要冒火啦!
在天長堡,她就對禹秋田敞開心扉,不斷設法吸引禹秋
田對她注意,可惜用錯了方法。在江湖邀游,以她天賦的月
貌花容,加上后天練就的超絕武功,誰不捧她奉承她?追逐
在她裙下的人不知几几,她像個受人人崇拜的女皇,眾所追
逐的天仙美女。
可是,禹秋田卻是唯一不受她吸6引的人。
要她摒棄自尊,像虹劍電梭向八表狂生示愛一樣低首下
心,她辦不到,不可能突然改變習慣求人愛怜,她不是這种
急于找寄托的女人。
禹秋田無牽無挂地离開她,她感到十分傷心充滿失敗
感。
准一可以自慰的是,禹秋田也同樣毫無感情地拒絕幻劍
飛虹李春萱。李姑娘名列七仙女之一,比她更年輕貌美,家
世与風華都比她強一分半分,同樣引不起禹秋田的注意,她
不是唯一失敗的人。
她真的很不服气,郎秀英比起她來,簡直差了十万八千
里,這么一個蕩女,居然被禹秋田迷上了?簡直豈有此理。
即使她知道禹秋田勾引郎秀英,必定另有所圖,但仍然
讓她感到不自在,已表示她對禹秋田的愛意,已逐漸增加份
量,接近至渴望的邊緣。
北人屠揭開她心底的秘密,她又羞又急要撒野了。
‘好了好了,別生气,小禹來啦!”北人屠托住她要揍
人的手肘,向街西一指。
東關外形成城外的市集,有四、五條街,豫州老店与對
面的官營金斗驛,都在最大的街道上,大街也是至南京的官
道起點。向南岔出的另一條官道,可通巢湖附近的各州縣,
因此天一亮,街道上行人如卿,進城的四鄉農販,更是絡繹
于途。
禹秋田的衣褲還沒全干,是從東面而來的,夾雜在眾多
農販中,他那件半干的青衫委實岔眼。
“咦!他怎會從東面來的?”千幻夜叉心細如發,一眼
便看出异狀。
“可能漂到金斗河的下游去了。”北人屠自以為是:
“真夠狼狽的,這個女鬼讓他吃足了苦頭。”
“我不饒她!”千幻夜叉咬牙說。
“你算了吧!那是小禹的事,他受得了,你如果干預,
恐將難以收拾。”
“什么難以收拾?”
“与栖霞幽園結仇,不會有好處的。”
“就算栖霞幽園的人都是神仙,也管不了眾多小鬼的
事,天下大得很呢!讓她們跑斷腿來找我好了。”
“畢竟不划算,是嗎?讓小禹處理吧!等他梳洗畢,我
們再去找他。”
“進店去等。”千幻夜叉迫不及待往客院急走。
旅客們紛紛准備動身,店外車水馬龍人聲喧鬧,正好乘
亂混入店中,誰也沒留意人叢中的兩個老人,到底是不是店
中的旅客。
兩人以常人的估計,眼巴巴的等候禹秋田梳洗,當他們
出現在禹秋田的客院時,愣住了。
禹秋田的房間大開,一名店伙正踏出房外,神態悠閑的
鎖上門,明白的表示禹秋田主仆已經不在房內了,可能已經
遲了房間。
兩個中年大漢,急急奔上走廊。
“秋公子走了?”一名大漢攔住店伙急問。
“不知道。”店伙搖頭:“只知他在柜台留下話,叫人
把門鎖上。”
“小書童也不在?”
“不在。”
“到何處去了?”
“小的真的不知道,客官。”店伙不住搖頭:“一早大
家都忙得不可開交,誰也沒留意眾多店官的出入。反正秋公
子既沒退房,也沒有何交代,委實無法分心留意他主仆倆的
動靜,客官要找他嗎?”
“算了。”大漢泄气的說,急急偕同伴走了。
“是眼線,回去要挨罵了,這兩位仁兄不稱職。”北人
屠說:“咱們兩個老江湖也栽了。”
“真糟!咱們怎辦?”千幻夜叉大為焦急:“該到何處
找他?”
“他悄悄溜走,而且帶了書童,可知必定有了意外交
故,他感覺出情勢有點失去控制了。”
“去郎家?”
“郎、鄭兩家都在忙。這樣吧!在逸園附近靜觀其變,
到可能有事發生的地方守候,總比到處亂闖實際些。要記住,
我們是局外人。”
“我知道,走。”
兩人匆匆出店,越野而走疾赶東面的逸園。
16
逸園距東關僅里余,從大道岔出一條小徑,往南伸展至
百步外的逸園,小徑是逸園的私有道路。逸園如果發生意外
而不鳴鑼告警,東關外的人不可能知道逸園的動靜,大道上
的行人,也沒有閑工夫留意逸園發生何种災禍,大戶人家的
事少管為妙。
逸園寂靜一如往昔,已牌時分,夏日炎炎,不是宴游時
刻,逸園平時本來就很少有人出入。
梅姑娘与少女夏冰,出現在荷風閣東面另一座小樓前。
樓小巧雅致,門楣上挂了一塊橫匾,兩個朱深大字“迎曦”,
龍飛鳳舞出個名家手筆。
荷風閣仍沒修复,自從鬧鬼之后,留下的人似乎更少
了,似乎今天仆婢都怕鬼,而躲在屋內不出來走動,園中更
為冷清,寂寥的气氛,令人平空生出空茫的感覺。
樓下的雅致在廳中,一個健仆正在心無旁騖,清理抹擺
設在各處的家具、古董、花盆,臉一直向內,不知外面來了
兩位仙子似的貴婦少女。
兩女今天佩了劍,有備而來,有功武的准備,顯然志在
必得,不得便要用武力解決。
可是,走了大半座逸園,連門子都不見了,仆婦婢女像
已全部撤走啦!
終于,她們在迎曦樓看到了人蹤。
“擺出空城計騙人。”少女站在廳口,聲如銀鈴嗓子十
分悅耳:“妄想我們知難而退,詭計難售。”
“那可不一定哦!”梅姑娘說:“每一棟樓台都是空
屋,你我能逐問巨細無遺窮搜嗎?放心大膽讓我們搜,一無
所獲能不知難而退嗎?”
打掃的健仆回身察看,惊得躲在櫥后發抖縮成一團。
“總算找到一個人了。”少女夏冰邁步入廳:“運气不
算差,比上次少了一個人而已。”
上次在荷風閣,她找到兩個火熱的人,結果,被禹秋田
整得狼狽万分。
“小心!”梅姑娘在門外輕叫:“櫥腳下那個人表面裝
得惊恐万分,卻精諳縮骨功絕技,可惜變形之后無法用勁,
他發抖是為了扳動不了某件物品。”
健仆躲在櫥角下,縮小了一倍以上,舉動居然瞞不了
她,似乎她的目光可以折向。
她一面說,一面舉手揮動了三下.
迎曦樓面向東,三方花樹爭奇斗艷。左方花樹叢中,鑽
出姨爹和三名中年人,全梳了道髻佩了劍,穿了寬大的青博
袍。
“四周鬼影俱無,看不出可疑征候。”姨爹沉聲說:
“似乎人真的全撤走了,但必須力昭小心嚴防意外。鄭家是
豪紳,可以召來公人保護,沒有伯事將人撤走的理由,我覺
得十分可疑。”
“事實是,我們不能久留把地皮翻過來窮找,這位豪紳
的手段相當厲害,我們無奈他何。”
“我到樓上看看。”
“你也小心。”
姨爹舉手一揮,帶了一位同伴,一鶴沖霄扶搖直上,飛
升丈六再悠然飄越朱欄,身法輕靈得像飄絮,不像是輕功縱
躍術。
另兩位中年人在外警戒,梅姑娘隨即進入花廳。
健仆在扳動櫥架下貼在壁下的一塊方磚,可惜使用縮骨
功之后,身軀肢体變了型,用不出多少勁道,手指雖擠入磚
縫,但扳不起這种尺半見方的大青地磚。
少女夏冰站在丈外,冷然等候對方扳起方磚,頗感興
趣,有耐心的靜觀其變。
“是找發動机關埋伏的机關嗎?”少女夏冰冷冷地問:
“要不要我幫你扳起來?”
健仆放棄扳磚的舉動,身軀一抖体型复原,大喝一聲,
再射出一枚鋼鏢,再發射第二枚鋼鏢,右手同時向下一伸,
方磚斜扳而升。
情急用暗器攻擊,少女夏冰戒心消去一半,連入廳的梅
姑娘,也認為是正常的反應。
廳中的古董擺設中,各處都逸散出一种無色無味的气
体,一直不斷的散發,花廳內早已彌漫著這种气体,樓上樓
下气体充塞其間。
門窗都是緊閉的,僅花廳門啟開了一扇。
這种气体,是梅姑娘從園北飛越高大的園牆時,便由隱
藏在古董內,或者隱密縫院中的特殊紫銅管,緩慢地散發出
來的。等她們到達迎曦樓,樓上樓下早已充滿了這种稀薄而
勻稱散布的气体了。
健仆的反抗,反而讓兩女松懈了戒心。
少女夏冰的纖手伸出袖口,俏巧地接住了兩枚鋼鏢,像
在摘花,手法美妙不帶絲毫火气。
這种正面接暗器,不閃不避來者盡收的手法,十分危險,
差之毫厘使會失手送命。少女夏冰藉近賣弄,其實她對自己
的接暗器手法信心十足。
健仆抓住了磚下的拉環,猛地一拉,櫥架發出滑動的聲
音,徐徐沿壁向右移動。
原來壁上有一扇巧妙的暗門,平時由櫥架所擋住。
暗門不易看出縫隙,猛然向內急縮。
“你留下!”少女夏冰嬌叱,朗指虛空疾點。
“嗯……”健仆悶聲叫,摔倒在暗門下方,上体有一半
巳滑入門內,便失去活動能力,無法滾入側方出現的秘室進
出口。
“不可進去。”梅姑娘急叫,阻止少女夏冰進入:“把
這人的穴道解了,押著他領路。”
她們以為是密室,或者地道的入口,一看之下,大失所
望。
─這只是一條复壁,可以躲五、六個人,鑿了几個巧妙的
小洞孔,躲在里面,可以監視廳中的動靜,也可以听到廳中
人的談話。
在一般大戶人家的建筑,几乎都建有复壁,急難時既可
躲藏,加長些也可當成秘密通道,与地下的躲災避禍地窖,
有相同的功能。有些人家更不惜工本, 上建复壁下挖地窖,
甚至先備藏水糧,以保万全。
在這种上有复壁,下有地道地窖的地方搜人,那是希望
微乎其微,白費工夫的笨舉動。所以兩女多次進出逸園,有
如盲人瞎馬亂闖,無從著手,不知該從何處搜起,每一座建
筑的室內室外,看不見半個人影。
這一處复壁,顯然不是作為逃匿隱身的處所,而是派人
在此監視偷听廳中的動靜,鄭家的人必定經常利用這座花
廳,与外人商討机密,而又不放心,派人躲在复壁中監視偷
听。
這一逗留,健仆突然臉露喜色。
梅姑娘巡視一周,將健仆推倒在大環椅內。
“我要知道鷹揚會的凶手,藏匿在什么地方。”她冷然
地向健仆說:“如果你拒絕招供,我只好毀了你。那些凶手
死有余辜,不值得你用性命來巴結他們。你愿意招供嗎?”
“時辰快到了,快到了……”健仆瞪著陰森的鷹目不理
她,喃喃的自語,答非所問。
“你說什么?”她沉聲問,
“我說時辰快到了。”健仆這次瞪著她說話了。
“時辰快到了?”
“是的,時辰快到了。”
“你要我送你上路?”她被健仆不怕死的表情困惑了。
“我這條命算不了什么,我是指你們的時辰到了。”
“你居然還想威脅我?”
“并無不可。你可以察看中堂下面檀木案上的古銅鼎,
佼知道是不是威脅了。”
她到了案前,從鼎內取出一些雜物。
“注意那根紫銅管。”健仆說。
這种徑寸粗四寸長的紫銅管并不稀罕,稀罕的是上端的
巧妙封口蓋,分兩層,各有四個小孔,旋動上一層,小孔被
下層所封閉。轉回時,上下八孔相對,筒內的气体或液体皆
可逸出,构造相當巧妙。
“全樓上下,共安放了八具這种管。”健仆得意地說:
“當你們踏入本園,暗哨發出信號,管孔便旋開了,樓上樓
下飄散著一种奇藥……”
“五毒殃神的五毒?”她一點也不惊慌:“免了吧!我們
早已服下專克他的五毒,且可保護气血的解藥,不會再上當
了。”
“真的嗎?不久自知。”
“所以,你非招供不可。”她緩緩走近:“我先破你的
气門,等于是先廢了你的武功。”
“我說過,這條命算不了什么,反正有你們墊棺材背。
听吧!時辰到了。”
外面傳來一聲長嘯,接著狂笑聲震耳。
同一瞬間,梅姑娘發出一陣奇异的銳利聲音。
叱喝聲震耳,另一种奇异的聲音逐漸去遠。
梅姑娘与少女夏冰神色一懈,冷然注視健仆。
“他們派你作引媒,做得极為成功。”梅姑娘冷冷地
說:“由于你的不怕死,委實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當然我不
會輕易放過你。”
“我說過,我的生死算不了什么。”健仆毫無所懼,真
有視死加歸的气概:“軍伍有所謂死間,本會也有死媒。
我,就是本會的死煤,只要計謀能成功,死了是值得的。以
我一條命,換取栖霞幽園几個人,太值得了,我將是鷹揚會
的英雄烈土。”
姨爹与另一位中年人,從樓上降梯而下。
“我們出去吧!”姨爹說:“他們的人快要到齊了。”
“我們的人走了?”
“走了。哦!你怎么知道的?”
“這人說話的口气,而且也說出樓內藏藥的事。”梅姑
娘指指健仆:“為防万一,所以我斷然作主應變。”
“你作得對,稍慢分秒,就無可挽救了。”姨爹拉起健
仆,与中年人架了往外走:“出去吧!”
門外有二十二個人列陣相候,似在等候追逐的人轉回,
為首的八表狂生,臉上有憂慮的表情。
“你們追不上我們撤走的兩個人。”梅姑娘沉靜地說:
“要不了多久,栖霞幽園的人,就會在廬州展開無情的報
复,逸園鄭家很可能雞犬不留。”
側方站著鄭振國、鄭云英兄妹,听得毛骨依然。
八表狂生雖然是為首的人,但真正主事的,是一個面目
陰沉,年約五十出頭的青衫佩劍人,身后有兩個保鏢模樣
的驃悍大漢,腰間佩了狹鋒刀。
“嘿嘿嘿……”青衫人得意地陰笑:“有你們四個栖霞
幽園的重要人物在咱們手中,就算幽虛子來了,也得乖乖听
咱們擺布,嘿嘿嘿……你們已注定了是大輸家,認命吧!”
“在下還沒打算認輸呢!”姨爹丟下健仆,緩緩拔劍出
鞘:“栖霞幽園出來的人,從不認命。”
“當你的內功一動,气机立散。”青衫人冷冷一笑:
“用普通的力道運劍,閣下連一個三流混混也應付不了,不
信你可以試試。”’
“在下知道你是何來路了。”姨爹臉色一變。
“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誰不知道我黃山邪怪的來路?”
青衫人做然一笑:“論拳劍,栖霞幽因出來的人;在江湖有
懾人的聲威,在武林獲樹一幟地位崇高。但其他方面比我這
种江湖特殊人物差遠了,略施小計,你們四個足以翻江倒海
的超絕高手,便成了任我宰割的俎上肉。雖則走掉了兩個
人,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等貴園的人從太湖赶來,該是一
月以后的事了。”
“貴會場州的山門,敝園的人找得到的。”
“哈哈!再告訴你,我黃山邪怪從不介意威脅,鷹揚會
也有實力稱霸江湖,非常歡迎貴園前往挑戰;本會有幸和字
內雙仙分庭抗禮,話一傳出去,聲威必定可以提高三倍。現
在丟劍跟咱們走。”
“你以為你的大崩閻王散;一定可以控制在下的气
血?”
“那是一定的。”黃山邪怪傲然地說,“即使是毒王王
騰蛟在此也束手無策。地行仙吸入一絲一縷,數一百下之
后,也無力自救了。如無在下的獨門解藥,這輩子你們將纏
綿床席,永遠成為廢人。認輸咆!乖乖認命丟劍受制,我不
希望你們作困獸之斗,气机一動就手腳癱瘓,得派人抬你,
麻煩得很。”
“在下……”
“我已經警告過你了,千万不可聚气行功;哦!閣下貴
姓大名?幽虛子是你什么人?”’
“羅濤,江湖的成名人物,對在下也不算陌生。”
“咱們非常幸運,諸位。”黃山邪怪打一冷戰,向同伴
悚然地說:“劍術与武林十一高手,排名第一的狂劍榮昌齊
名,但少在江湖走動的霸劍羅禱,讓咱們無意中樓上了。假
使不是用計謀擺乎他,咱們最少有一大半的人被他擺平在這
里。”
“真的好險。”八表狂生狂不起來了,臉上變色:“陳
護法,得赶快把他藏好。”
“對,須防走脫了的兩個人帶了党羽前來營救。”黃山
邪怪當然同意:“有他們在我們手中,栖霞幽園即使傾巢而
至,也得乖乖就范。把人赶快帶走!”
霸劍羅濤冷笑一聲,突然舉劍直上。
黃山邪怪對自己的奇毒深具信心,屹立在原地冷笑。
三步、五步……霸劍羅濤神色不變,沉靜地一步步向前
接近。
二十余個人中,有一半沉不住气依然向后退。
黃山邪怪的信心開始動搖了,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又一
步。
霸劍羅持已逼近第九步,眼神突然一變,嗯了一聲,邁
出的第十步半途踏下,身形一晃。
“你以為我黃山邪怪用虛聲恫嚇唬人?”黃山邪怪大喜
過望,自信心恢复了,狂喜地說:“大崩閻王散不能速效,
但經過一百下的時限,藥力滲入心室,一被誘發,大羅天仙
也劫數難逃。倒也。”
霸劍羅濤雙膝一軟,失手墜劍扭身摔倒。
“小冰,不可妄動!”梅姑娘喝住了要奔出搶救的少女
夏冰:“不可聚气行功,保持冷靜!”
少女夏冰絕望地將劍一丟,喟然長嘆。
“姨,我……我好后悔。”她咬著銀牙說。
“應該怪我大意。”梅姨也將劍一丟:“那個人的神情
太過逼真,我們也太過自信了。”
上來了五個人,兩個人抬起了急怒交加,卻又渾身虛脫
反抗無力的霸劍羅濤,另三人一人押一個,直赴另一棟小
樓。
押解少女夏冰的大漢,穿了鄭家打手的裝束,先拾起她
的劍繳了劍鞘帶上,再摘下她的百寶囊,突然對她眨眨眼,
嘴角有調侃的笑意,拖了她便走。
她起初以為打手對她輕薄調戲,本想開口大罵,接著心
中一動,留心查看打手的雙目,然后馴順地任由對方拖定。
由于她曾經神動意動,想沖上搶救霸劍羅濤,本能地神
動气行,因此受到藥力波及,雙腳已有點發虛,即使她想反
抗,也無能為力了。
北人屠与千幻夜叉,隱身在逸困的北端。
“里面人聲隱隱。”北人屠是老江湖,觀察入微估計相當
正确:“顯然有事故發生了。”
“會是郎家的人去而复回嗎?”千幻夜叉又說:“似乎
里面有不少人,与往昔大為不同。”
“老實說,郎家沒有与鄭家為了不相關的事,而反臉交
惡的理由。”北人屠以行家的口吻分析:“怕八表狂生帶來
災禍的理由极為牽強,理字上根本站不住腳。如果郎家的人
真的去而复來,一定群雄畢集施加重壓,而里面并沒有多少
人,也不像動手相搏,可知不會是郎家的人前來驅逐八表狂
生。”
“要不要進去看看?”
“青天白日,無處可以隱身,去不得。小霍,你在耽心
小禹進去了,白耽心,他不會介入對他毫無好處的事,別胡
思亂想啦!”
正在談論,突然發現兩個青衫中年人,從右側不遠處的
樹林飛掠而走,身法快如星跳丸擲。
“是栖霞幽園的人。”千幻夜叉低聲說:“他們一而再
進進出出,未免欺人大甚了。”
“是被追逐的。”北人屠也盡量躲得穩穩地:“后面有
人狂追,難怪里面有動靜。”
“能將栖霞幽園的入逐走,可知逸園已有超拔的高手隱
藏。”千幻夜叉有點心惊:“幸好咱們是冷眼旁觀的局外
人,如果被卷入就不妙了。”
共有七個人追出,一個個輕功將臻化境,速度比栖霞幽
園的兩個青衫人相差不遠,一看便知是高手名家,難怪兩個
青衫人被迫得拼命飛遁。
“小禹一定不在里面渾水摸魚,他的身份不宜參予這种
尋仇事故。走吧!到城里打听他主仆倆的下落,在這里枯候
毫無用處。”
兩人不再逗留,俏然撤走。
七個高手追不上兩個栖霞幽園的人,大白天也將人追丟
了 。
人都集中在逸園最幽雅的万花樓中,這是鄭老太爺鄭定
遠安頓女眷游園的住處。
八表狂生一群鷹揚會的人,共有十八個高手弟兄。名義
上,八表狂生是副會主,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地位高高在
上。但黃山邪怪是該會的護法,地位超然,等于是禮聘的保
鏢,連副會主也不能向護法下命令。
這种外聘的護法制度,是鷹揚會与眾不同的特殊會規之
一。禮聘的護法甚至有不會武功的人,而是地方有財有勢的
名流,可以幫助該會向官府打點交通,或者是地方掌理刑名
的小吏,負責替該會打官司。
其他的黑道組合,護法通常由自己人充任,當然是元老
級的主要人物,名義上仍由會主副會主指揮,不會聘請外人
擔任。
鷹揚會是半公開性的組合,所以有禮聘護法保護該會的
特殊制度,有如各地的寺廟,聘請王公貴紳作為護法檀越。
因此,目下實際的指揮者,是黃山邪怪而不是八表狂
生。
另一半人,是鄭家的打手護院,由鄭振國、鄭云英兄妹
指揮,接待鷹揚會的賓客,听候差遣替賓客出力奔走助威,
兄妹倆表現得十分熱心。
万花樓四面花棚花架花圃圍繞,樓上樓下也遍擺花卉盆
栽,的确是名實相符的万花樓,鄭家也以此樓自豪,自稱是
廬州獨一無二的名樓。
外圍警衛森嚴,由鷹揚會配合鄭家的打手負責,嚴防走
脫了的栖霞幽園兩個高手去而复來,所以內部的警衛也由兩
方的人組成。至于負責接待的瑣事,就必須由鄭家的人負責
了。
樓下的密室中,几個重要主事人一面品茗,一面商量下
一步的計划。
走脫了兩個人,把原訂的計划打亂了。
最感不安的人,是鄭振國兄妹。
鷹揚會的人可以一走了之,但鄭家怎能走?怎能對付栖
霞幽園大舉前來興師問罪?
“你們竟然留不下兩個人,消息傳出,毫無疑問地,日
后必定群雄畢集。”鄭振國顯得坐立不安,憂形于色:“老
天!我該怎樣向家父解釋?”
“你放一万個心。”八表狂生神情十分興奮,大贏家的
嘴臉暴露無遺:“栖霞幽園號稱正道人士的代表,不會胡作
非為,冤有頭債有主,他們會到場州找我理論。如果他們來
找你,你可以利用官府的力量干預,無憑無据他們能怎樣?
保証他們次頭上臉而走。”
“我們晚上就帶人离開,赶回揚州布下陷阱等侯栖霞幽
園的人。”黃山邪怪的目光,凌厲的落在八表狂生身上:
“江副會主,沿途你得規矩些。”
“咦!陳護法意何所指?”八表狂生臉色一變。
“你心里明白。”黃山邪怪冷冷一笑:“走脫了兩個
人,亂了咱們的章法。也就是說,留下了后患。在栖霞幽園
到場州問罪的事不曾解決之前,這四個人如果發生意外,想
想看,后果如何?”
“這……”
“我知道你恨不得找碗水,連那個小姑娘一口吞下
肚。”黃山邪怪鷹目中冷電森森:“我警告你,一旦發生沖
突,首當其沖的人是我,他們是我的護身符,也是本會的護
身符,你明白,是不是?”
“這個……”八表狂生臉紅耳赤。
“為大局著想,你最好設法克制自己。”黃山邪怪不理
會他的難堪,繼續警告:“我不許出任何意外,否則唯你是
問。今晚咱們必須秘密离開,為免走漏風聲,鄭公子,希望
貴園的人也不要出園走動。”
“我會管束所有的人。”鄭振國不敢不遵。
“很好。哦!郎家那邊,可有動靜?”
“沒有,他們完全不理會了。”鄭振國說:“只是,兩
家的交情,恐怕再也無法恢复了。”
“樊姑娘負責接應,准備妥當了嗎?”黃山邪怪轉向八
表狂生問。
“小舟已備妥,直下巢湖。”八表狂生极不情愿地回
答:“她驃示如果我不在船上,帶人走陸路吸引可能追蹤的
人,她希望船交給你們使用,跟我走陸路。”
“屆時再說。”黃山邪怪不置可否:“你們走陸路,路
程近速度也可以加快,所以必須加快到達南京等候。如果發
現雙仙的朋友跟蹤,立即返回揚州應變。”
“好的。”八表狂生冷冷地說:“看來,我得冒最大的
風險了。”
“事情是你惹出來的,不是嗎?”黃山邪怪冷笑,意思
是說:好漢做事好漢當,還有什么好埋怨的?
八表狂生并非埋怨,而是心有不甘。
好不容易將一個令他心跳的美女弄到手,卻到眼不到
手,到口不入喉,委實不是滋味。
他不能全怪黃山邪怪不夠意思,走脫兩個人不是黃山邪
怪的錯。只慢發動一步,也沒料到梅姑娘發現情勢不妙,斷
然發信號給同伴緊急撤离,留下了后患,黃山邪怪投鼠忌器
理由充足,他想反對也力不從心。
他不死心,口中不便反對,暗中另打主意,他實在舍不
得把小美女讓黃山邪怪秘密帶走。
其實他心中明白,小美女四個人,确是脅迫栖霞幽園的
重要護符。一旦人質出了意外,栖霞幽園必定在憤怒之下,
不顧一切群起而攻,鷹揚會必定死傷慘重,很可能在极短時問
從江湖除名,黃山邪怪當然知道利害,禁止他任意胡為理直
气壯。
本來,他的人离開蚌埠集,便离開車隊兼程赶赴鳳陽求
援,恰好碰上黃山邪怪帶了一群會中弟兄,便急急赶回廬
州,同行的當然有他的情婦虹劍電梭。
原來訂定的計划,是悄悄殺掉栖霞幽園的人,怎么殺如
何殺都預定好了,當然他要求留下小美女,享受過后再殺人
滅口。舉目天下,敢明目張膽与栖霞幽園為敵的人少之又
少,鷹揚會雖則高手如云。但同樣不敢冒大不諱与栖霞幽因
為敵,悄然秘密處決,是最穩當安全的辦法。
但是走掉了兩個人,麻煩大了。
黃山邪怪的确有護法的才華,決定改變計划,將人押回
揚州鷹揚會的山門所在地,等候栖霞幽園的人談條件,有人
質在手,胜算在握。
一旦栖霞幽園的人屈服;鷹揚會的聲威必定驟然升上三
十三夫。
不管黃山邪怪的如意算盤是否打得如意,這畢竟是最佳
的策略。
但對八表狂生來說,他的小美人就不可能屬于他的了,愈
想愈不甘,想起小美人就心痒難熬,口中不敢不听黃山邪怪
的計策,心中卻恨得要死。
同時,他心中雪亮。黃山邪怪是有名的色鬼,見到少女
夏冰之后,改變計划事出有因,顯然也在轉兩個女人的惡毒
念頭,所以要分為明暗兩路回揚州,自己帶了俘虜乘船遠走
高飛。
“事情固然是我惹出來的,但也是為了本會的威望而惹
起這場風波。”八表狂生不甘心的分辯:“當然,我會擔負
成敗的責任。如果大家乘船一起秘密离開,成功的希望豈不
更濃厚几分?”
他仍想与小美人走在一起,沿途他還有興風作浪的机
會,至少也可以監視黃山邪怪,防止邪怪先吃天鵝肉。
“不,分兩路走安全些;”黃山邪怪斷然拒絕:“這件
事已決定了,大家好好歇息,提防那兩個人前來走險,天一
黑咱們就動身。”’
不等他有所异議,黃山邪怪已推椅而起出室走了。
黃山邪怪有六位親信,早就知道主人的打算,因此派了
兩個人嚴密看守囚禁在地下室的四個人質,接近的人休想有
所异動。
郎家的人,似乎突然銷聲匿跡了,几處宅院皆門前冷
寂,罕見有人出入,閉門避禍的象跡甚為明顯,与鄭家斷絕
往來的傳聞也不脛而走。
千幻夜叉兩人在城中打听消息,感到十分失望,郎、鄭
兩家毫無動靜,看不出任何動的象跡。
穿越一條小巷,鑽出一條小橫街,劈面碰上兩個青衫客
之一,但已換穿了粗青布平常市民裝束,也沒帶了藏劍的物
品。
千幻夜叉是化妝易容的大行家,一眼便看出是兩個逃走
了的青衫客之一。
青衫客也認識她,她仍是老村漢的打扮。
“兩位還在府城逗留?”青衫客顯得心事重重,但客气
地打招呼:“鷹揚會的一部份人,正陸續撤出城外去了,已
經很難找得到稍有地位的人,兩位是否有門路?在下專程請
教。”
“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的底細。”北人屠苦笑:“何況我
們自始至終,不想在他們身上浪費精神,所以并沒留意。
哦!你們有何打算?”
“我們的人……”
“我知道,已經失陷在逸園。”
“是的,失陷在逸園。我的同伴已南下巢溯向朋友求
救……”
“遠水救不了近火,老兄。”
“總得盡人事呀!我留下打听消息,監視他們的動靜,
晚間准備重入逸園,有一步走一步。”
“听我的勸告,老兄。”北人屠誠懇地說。
“兄台之意……”
“壓迫鄭家,保証他們雞飛狗跳。”北人屠沉聲說:
“應付特殊的嚴重意外,必須斷然用霹靂手段解決,那怕鬧
個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我就是用這种手段應付嚴重意外
的,万試万靈。告訴你,這世間真不介意血流成河的人,真
的沒有几個。他殺你一千,你就殺他一万……”
“可是……我們不能……不能這樣做。”青衫客臉色大
變,被北人屠這种可怕的殘忍手段嚇住了。
假使他知道北人屠的底細,就不會感到可怕了,殺人報
复是北人屠處事的原則,血流成河毫不介意,所以綽號叫人
屠。
“那就難了。”北人屠搖搖頭:“我在對牛彈琴。我們
替你留心那些人的動靜,也許會到逸園跑一趟。哦!你真不
知道同伴為何失陷的?”
“真的不知道。”青衫客說:“只知道接到緊急盡快撤
离的信號,我們就遵命盡速脫身。至于鷹揚會到底來了何种
可怕的高手,目下沒獲得任何線索。”
“鷹揚會暗中活動的人才眾多,除非能用雷霆手段把他
們退出來,暗中打听不會有結果的,反正我們替你留意就
是。”千幻夜叉也有點不安:“我們的朋友恐怕也有了困
難。”
兩人嘆息著走了,的确愛莫能助。
北人屠与千幻夜叉,都不是善男信女,要他倆規規矩矩
辦事,等于是打鴨子上架。
万花樓是鄭家的,鷹揚會的人不可能熟悉,因此鄭振國
兄妹与十余位打手護院,留下來听候差遣使喚。地窖的秘密
門是一度小內廳,廳兩側的廂房,由鷹揚會的人暫住,另有
鄭家的三位打手,負責招待五個鷹揚會的看守。
那位押解少女夏冰的打手,就是負責招待看守的三打手
之一。
其他兩位打手,在小廳外的一問小房安頓,不時送─些
茶水食物給五個看守,少在廳中逗留。
兩名看守坐在廳中堂下的圓桌旁,監視著中堂的牆壁。
那是地道的入口,控制的机關就在堂上的交椅旁,不接近便
無法開啟地道秘門。
看守不許鄭家的打手接近堂上,鳩占鵲巢反客為主。
這位打手年約四十出頭,生了一張病態的灰暗臉孔,平
平凡凡的相貌,不像一個高手名家。
高手名家不充任打手,所以只配听候使喚。
“張強兄。”鷹揚會那位鷹目炯炯,年已半百的看守,
一面喝茶一面向被稱為張強的打手信口問:“地窟下面,是
否另有通道?”
“沒有。”打手張強死板板的嗓音相當不悅耳:“其
實,下面共有几間小室,只存放一些水米,平時根本沒有人
進出,根本用不著管理,哪需另設通道?”
另一位打手,恰好送了一盤點心入廳。
“老張,你從沒派來這里辦事,怎知下面的秘密?”打
手笑笑,將點心往廂房送,一面走一面說:“老太爺經常把
來這里游玩的漂亮女人,神不知鬼不覺帶到下面去快活,所
以下面不僅是存了些水米而已。”
“哦!李老兄,似乎你真知道,張強兄就少見識了。”
看守說:“押人下去囚禁時,我就知道下面舒服得很,錦衾
牙床家具齊全,与其說是避災逃禍的地方,不如說是享樂快
活的秘室來得恰當些。呵呵!你們家的老太爺,真不簡單
呢!”
“你們把人鎖在地室里,不加綁不制經穴。”打手張強
另找話題:“難道就不怕他們反抗?”
“反抗?笑話了。”看守得意洋洋說:“他們已經被陳
護法的大崩閻王散所制住,地行仙也在數難逃,沒有陳護法
的獨門解藥,他們這輩子算是完了。”
“哦!只有陳護法才有解藥?”
“是的,不折不扣的獨門解藥,把天下十一高手中的毒
王王騰蛟找來,也只能干瞪眼。你看過那位霸劍羅濤的晦气
相嗎?霸劍的名號響亮得很呢!妄用聚气行功意圖反抗,自
己已成了一團死肉,如何反抗?”
“沒想到栖霞幽園的人,如此不堪一擊。”打手張強死
板板的嗓音不帶感情:“老太爺怕他們前來興師問罪,顯然
估高了他們。”
“你可不要搞錯了。”看守冷冷地說:“如果不是陳護
法的神机妙算,不堪一擊的是我們這些人。哦!你在鄭家混
多久了?”
“這個……”
“張老兄來了兩年多,他可是咱們所有的護院中,武功
最扎實的一個。”送點心出房的打手說:“只是為人沉默寡
言,不好說話,人人討厭不得人緣,我是最佩服他的一個。”
“咦!他來了兩年多,居然不知道下面地窟的情形?”
看守頗感意外。
“他這种人古板固執,對老太爺忠心耿耿。老太爺不好
任何人進入,他乖得很,我打賭他從來就不曾下去過。”打
手一面說,一面出廳而去。
“張強兄,你的确是鄭家所有的人中,表現得最勇敢的
人。”看守的疑心消失了:“通常表現出特殊的人,不會受
到同伴的歡迎。”
“我不在乎。”打手張強嘴角有冷冷的笑意:“我不是
為了討人歡迎而活的。老兄,我感到奇怪,怎么我從沒听到
老太爺,提過你們鷹揚會的事。”
“你們老太爺与本會無關,与咱們的星主五毒殃神,卻
是早年在道上闖的知交,有過命的交情。”
“原來如此。”
“你們老太爺這次,恐怕非參加本會不可了。”
“騎上了虎背,那還用說?”
“你仍愿留在鄭家?”
“我是他聘用的人呀!”
“跟咱們走吧!你老兄不是池中物。”
“也許會的,我等你們的陳護法一句話。”
“他會來的,我可以幫你美言几句。”
“他會來?”
“一定。”看守暖昧地指指堂上的地道秘門:“下面的
兩個美女。”
“美女怎么啦?”
“陳護法一定會來的,他對女色有強烈的嗜好。在動身
之前,他會……”
“我等他來。”打手張強一口喝掉整杯茶离座:“我得
歇息片刻,有事可招呼一聲。”
17
廳外的小室,在南道的對面。由于小廳位于大樓深處,
即使大白天,南道內也暗沉沉,所以懸有兩盞照明的燈籠,
這里白晝与黑夜并無多大分別。
隱隱傳來腳步聲,打手張強离開兩位同伴,拉開虛掩的
室門,向外瞥了一眼。
“誰來了?”一名同伴問。
“他們的陳護法,帶來了兩個人。”打手張強掩上門,
走近在桌旁喝茶的兩同伴:“那些點心,大概那三位仁兄已
吃光了。”
“是的,很可口,一定吃光了。”同伴說。
“那里面我放了張強兄的蒙汗藥,他們一定在睡大頭覺
啦!”
“咦!你……”兩同伴听出警兆,同聲訝然輕呼:“什
么張強老兄?你……”
“張強老兄躺在荷池的池底,可能正在腐爛了。”
“哎……呃……”
打手張強雙手左右一伸,掌分別在兩同伴的印堂落實,
打擊力道相當沉重,印堂內陷雙目快要擠到眶外去了,可能
腦髓已成漿糊。
他將人擺放在床上,像是睡著了,鎮定地啟門外出,掩
上房門恰好迎著得意洋洋的黃山邪怪三個人。
“前輩來了。”他行禮相迎。
“來了,替我開啟地窟門。”黃山邪怪欣然說,大咧咧
地踏入小廳。
兩個看守仍在品茗,廂房門是閉的,里面毫無聲息,大
概真的睡著了。
“護法好。”兩個看守匆匆离座行禮迎接。
“我要盤問俘虜。”黃山邪怪神气地說:“開門”
“遵命。”看守應喏,向打手張強舉手相招。
三人登門,由打手張強抓住交椅旁的把手,向外徐徐扳
動。
懸挂的一幅富貴白頭大中堂,徐徐向上卷收,隨即中間
的粉牆出現裂紋,六尺高三尺寬的粉牆向內移動,移入近尺
轉向右滑入夾牆內。
“守在外面。”黃山邪怪向兩個面目陰沉的隨從吩咐:
“閉上廳門,任何人不許闖入,更不許打扰我,尤其不許副
會主闖入。”
“遵命。”兩隨從同聲欠身答。
黃山邪怪彎身進入秘門,看守示意命打手張強關閉秘
們。
“把廳門上閂。”隨從向兩看守吩咐。
兩看守急關廳門,打手張強正徐徐推動把手,秘門正緩
緩滑出。
把守在秘門兩側的兩隨從,毫無戒心地扭頭注視秘門移
動,不知大禍臨頭。
打手張強的左手,飛出一片小瓷片,那是一只茶杯所捏
破的,大僅如指,卻是致命的武器。
同一瞬間,他像是鬼魅幻形,突然出現在右面那位隨從
的右首,右手一挽一扳。
瓷片奇准地嵌入左面隨從的咽喉,切開了喉管。
“咯”一聲輕響,右面隨從的頭、臉与背換了位,頸骨
被無情地扭斷了。
兩個看守正忙著關上廳門,忙著上閂,不知身后有變,
更不知道死亡已無聲無息到了身后。
“還得上插。”背后傳來打手張強的嗓音。
廳門有兩道閂,門上有防止門移動的木插。
“不必……”一名看守信口答,同時轉身回望,眉心便
挨了一指頭,指堅如鋼刺,直貫顱骨深處。
“咦……”另一個看守只叫了半聲,頸背便挨了一劈
掌,頸骨折斷,頭向下一彎。
打手張強沒收了兩把劍,重新扳動把手,秘門重開,里
面有燈光向上射出。
他將一把劍強行插入門縫,連在鞘上拍了兩掌,發出刺
耳的嵌入聲,劍身強行嵌入門縫,門再也不能滑動了,卡死
在夾牆內失去效用。
他匆匆抹掉臉上的皺紋,露出本來面目,略施手法改變
了的五官,也回复秋公子的神韻,僅衣褲仍保持原狀,劍隱肘
后悄然進入地道。
万花樓又高又大,地底的秘窟也相當寬闊,主窟分為三
室,中間是廳堂的格局,長案上有兩座五枝頭燭台,可以擎
著行走,十枝巨燭全室光明如晝。壁間,也懸了四盞大燈
籠。
三座洞室門戶大開,里面也有燈光,每一室皆布置得十
分華麗,牙床錦衾极盡奢華,比官宦人家的上房,或者大戶
人家的香閨,似乎更為華麗些。鄭老太爺把逸園作為招待女
眷游園的妙地方,別具用心极為可惡,那些曾經受辱的女
賓,离開后怎敢啟齒揭發他的罪行?
霸劍羅濤四人,被囚禁在第一間小室內。他已經癱瘓,
連移動雙手也力不從心,由他的妻子梅貞姑照料,兩人吃足
了苦頭。
少女夏冰也不好受,气血遲滯手腳發虛,只能勉強走
動,手上沒有二斤力。
梅貞姑雖則活動一如常人,但她知道如果妄用真力,她
也得躺下了,只能听天由命暗中焦急。
少女夏冰的母親,是梅貞姑的姐姐,她的祖父,正是宇
內雙仙的幽虛子,所以她叫梅貞姑為姨。
四人被囚,雖則心焦如焚,但并不害怕,已經有人脫
險,諒鷹揚會不敢忽視栖霞幽園的報复,不會在短期間傷害
他們。
他們卻忽略了潛在的危險。
要傷害一個女性,其實用不著在她美麗的面龐上划一
刀。有些傷害,是表面上看不出來的致命創傷。
當獰笑著的黃山邪怪,出現在室外時,四個人都心中一
震,知道大事不妙了。
“你們這些出身名門的人,總該提拔扶助一些江湖后進
吧?”黃山邪怪獰笑著邁步入室,像一頭面對美味羔羊的餓
獨:“鷹揚會建立山門為期甚暫,极需名門大派人士支持。
而獲得名門大派人土支持的方法,以結親或盟友的方法最為
有效,相信你們定有同感,是嗎?”
“該死的東西!”梅貞姑厲聲咒罵:“你休想用惡毒卑
鄙的手段脅迫污辱我們,栖霞幽園會向你們行最慘烈的報
复,你將會付出可怕的代价……”
“是嗎?”黃山邪怪發出一陣獰笑:“嘿嘿嘿……誰知
道我曾經脅迫污辱你們?你們會公諸天下嗎?嘿嘿嘿……我
黃山邪怪名之為邪,就算你們有臉說出去,我也不會否認,
更不會介意,江湖朋友希望你們名門大派的人倒霉,喝采的
人絕對比惋惜的人多,你知道這是實情。”
“你……”
“這小美人是幽虛子的親骨肉,她姓夏對不對?”黃山
邪怪大手一伸,便抓住了躲避不及的少女夏冰,結結實實抱
入怀中:“由她出面向貴園要求,協助鷹揚會統率天下江湖
群雄,即使貴園的人不愿意,至少也不會過問本會的行事。
小美人,你愿意幫助我向你的親友要求嗎?”
少女夏冰几乎咬碎了銀牙,不敢安用真力,擠命掙脫亂
打亂踢,作絕望的反抗。
“放手!你這賤狗……”她咬牙切齒咒罵。
“先給你吞服解藥,我不希望你羞急交加岔气傷身。”
黃山邪怪一手挾住她,一手從荷包內掏出一只小玉瓶,用口
咬住壺蓋放出,倒出一顆朱紅色豆大丹丸:“嘿嘿嘿……小
美人,我不會虧待你……”
青衫人虎目怒睜,怒吼一聲猛地扑上。
黃山邪怪哼了一聲,大手一揮,罡風驟發,青衫人一聲
厲叫,飛摔而出撞中牆壁,反彈倒地發出痛苦時呻吟,手腳
開始癱瘓。
接著,扑上的梅貞姑也被一腳掃倒了。
“我會好好整治你們,直到我滿意為止。”黃山邪怪得
意洋洋挾了夏冰向外退:“我要你們這些名門人士灰頭土
臉,生死兩難……”
“真的嗎?”門外傳出禹秋田洪亮的嗓音:“這一來,
鷹揚會敢作敢為,敢向名門大派挑戰的聲咸,將傳遍天下,
江湖朋友聞名喪膽;像我這种人恐怕只有做你們的走狗才
能苟全性命了。”
黃山邪怪已退出門外,大吃一惊。
“咦……你……你不是……”黃山邪怪看出他所穿的打
手裝,以為是鄭家的人,弄不清鄭家的打手,為何敢如此對
他無禮。
“我不是鄭家的人。”禹秋田輕拂著長劍,臉上的表情
怪怪地,似笑非笑滿臉邪气:“你猜對了。”
“那你是……”
“你問問這位小美女,她知道我是誰。”禹秋田指指惊
惶失措的少女夏冰:“更知道我為何而來。”
“混蛋!我要你說。”黃山邪怪怒吼。
“好,我說,我就是鄭家、郎家兩家的佳賓,京都的貴
公子秋五岳。哼!你這狗養的雜种記住了吧?”
他神情一變,變得威風凜凜,一副潑皮相,說的話粗野
不堪,哪有半點京都貴公子的气宇風標?反而与他所穿的打
手裝十分貼切符合。
“狗東西!鄭振國那小子把你留在這里,故意讓你侮辱
老夫的?你……”
“豎起你的驢耳听清了,本公子找你,与鄭家無關,鄭
振國兄妹根本不知道本公子在這里,我找你,是你我兩人的
是非。”
“去你娘的是非!”黃山邪怪把少女夏冰推倒在壁角,厲
叫著拔劍狂野地沖出,招發狠著射星逸虹搶攻,劍一出風雷
乍起,手下絕情志在必得。
一個京都貴公子,一劍應該夠了。
“錚”一聲狂震,火星飛濺,黃山邪怪倒震出八尺外,
几乎撞及壁角,腳下踩中走避不及的少女夏冰右腳小轡靴,
几乎失足滑例,夏姑娘也惊得縮腿尖叫。
禹秋田并不追擊,怕傷及地下的夏姑娘。
“我這人很講是非,你講不講与我無關。禹秋田在原
地橫眉豎目,左手叉腰像個潑皮:“我和你一樣,是眾所周
知的色中餓鬼。我來盧州,看上了鄭家、郎家兩個死不溜丟
大閨女,眼看要一箭雙雕人財兩得,卻平空殺出這么一個更
可人的小美女,一而再破坏我的好事,兩次逼我跳水逃命,
可惡透頂。我已經忍無可忍,發誓要把她弄到手,一箭三
雕,左擁右抱外加一個靠背的。哼!沒料到平空來了你們一
群混帳狗養的,居然搶起我的女人來了,你這沒長眼睛的雜
种,居然敢搶先吃我的天鵝肉,我要宰了你這加三級的混
蛋,說一不二。”
這番話把夏姑娘激得又气又羞又急,可把黃山邪怪激怒
得气炸了肺,厲叫一聲,再次瘋狂地揮劍沖上。
“錚錚錚”三聲劍鳴,黃山邪怪再次被震回壁角,所攻
出的每一劍皆或道万鈞,皆被禹秋田無情地硬接硬拼一一封
回,除了暴退之外,連移位閃避的机會也抓不住。
這次,老邪怪終于明白了,這位京都貴公子,劍術和御
劍的內功,決不是他這种老朽對付得了的,立即發出歷叫,
召喚上面的隨從策應。
“不要枉費心机。”禹秋田看破邪怪的心意,劍勢已把
邪怪逼死在壁角:“樓下的人,全被本公子殺光了,一下一
個屠了個精光大吉。樓時間的,人下來一個,也一定死一個。我
外面的小書童堵仕了甬道,小孩子殺起人來,比大人更可怕,
你那一群土雞瓦狗,實在禁不起一宰。現在,你最好定下心
和我算清這筆爭風債。”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黃山邪怪心虛了,裝模作樣伸
手入怀亂掏,表示要掏致命的法寶:“鄭、郎兩個大閨女,
老夫還瞧不上眼……”
“我說的是這個小美人,你少打避重就輕的爛主意。”
禹秋田擺出爭風吃醋的潑賴相:“你想掏你的大崩閻王散噴
管:算了吧!那种奇藥你珍逾拱壁,這次你已經使用將罄,
目下你以為安如泰山,來搶我的小美人有如探囊取物,根本
用不著帶來防范意外。如果你真帶來了,我豈肯讓你有工夫
亂掏?早就宰掉你了,我有十分把握,你的手一動就殺死
你。”
黃山邪怪心中叫苦,探入囊的手僵住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黃山邪怪絕望地厲叫。
“混蛋!你膽敢說我欺人大甚?”禹秋田怒此:“你搶
的小美女是假的?瞧,你還把她踩在腳底下呢!我非宰了
你不可。”
怒吼聲中,挺劍第一次主攻,劍一出激光炫目,劍吟聲
有如從云天深處傳下的隱隱殷雷。
黃山邪怪被逼死在壁角里,沒有躲避回旋的空間,只能
全力封架,狂亂地防守窄小的中宮硬撐。
“錚!錚錚……”響起一連串可怕的鏗鏘金鳴,火星進
射,几乎每一劍都是致命一擊,險象環生。
可怜的黃山邪怪,劍術本來就不怎么高明,哪經得起一道
道的激光強壓?封住了七、八劍,脅下、兩膀、胯骨,衣裂
褲損,有些是孔有些是縫,片刻問便挨了并不致命的八、九
劍,裂縫處血跡鮮明可見。
最后一聲劍鳴傳出,禹秋田退了三步,拉開出招的距
离,順便用腳將夏姑娘撥出丈外,脫离壁角困境。
“我不急。”他輕拂著長劍獰笑:“我要好好消遣你,
把你刺成千瘡百孔的血尸,再大解八塊示眾,以為向我色中
餓鬼搶女人者戒。”
黃山邪怪渾身冒冷汗,手腳發僵,呼吸一陣緊,气喘如
牛,舉劍的手也在發抖,鷹目中凶光盡斂,像是拉了一天
車,精力將崩潰的老牛。
“我……我將小女人還……還給你……”黃山邪怪發狂
似的尖叫:“我……我并不知道她……她是你……你訂訂……
訂下的女人……”
“現在你知道了,哼!”
“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与我無關。”
“那個大的女人……”
“你這混蛋還不死心啊?”禹秋田大叫,猛地疾刺而上,
劍化為激光進射而出。
“錚”一聲暴響,黃山邪怪的劍脫手,撞在石壁上暴響
震耳,虎口裂開鮮血泉涌。
禹秋田丟掉劍,沖上拳掌交加;一連十余記重擊,拳掌
著肉掌掌落實,把黃山邪怪打得仆而又起,揪起打倒再拖住
痛打。
“哎……哎唷……”黃山邪怪的凄厲狂叫,在整座地窟
轟鳴,震耳欲聾。
“服帖了吧?”禹秋田不再將人拖起狠揍,一腳將黃山
邪怪踢得滾至壁角哀號:“我要把你每一條肌肉撕開,每一
根骨頭打碎……”
“放……我一……馬……”黃山邪怪崩潰了,伏地哀求
掙扎難起。
“這就是和我色魔爭女人的下場。”
“我……我是無……無意的……”
“你想要我放你一馬?”
“請……高抬貴手……不知……不知者不……不罪……”
“混蛋!你敢說不罪?”
“我……我罪有應得……人是你……你的了……”
“好,解藥拿來。”
“這……”
“你希望先打碎哪几根骨頭?”禹秋田一腳踏住黃山邪
烴的右小腿凶狠地問。
只一稍用力,小腿骨肯定會碎的。
“我……我給你……”
黃山邪怪吃力地痛苦地挺身坐起,從荷包中取出先前的
小玉瓷拋過。
禹秋田接住小玉瓷,突然俯身將人抓起。
一陣拳打腳踢,黃山邪怪爬不起來了,气息奄奄,口鼻
耳鮮血直流,臉上挨了四耳光,臉都歪了,快要面目全非
啦2
“老豬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黃山邪怪的底細?”禹秋
田破口大罵:“你這混蛋全憑大崩閻王散為禍江湖,武功僅
可聊算一流貨色,你曾經藉解藥勒索了不少人巨額金銀,毒
人勒索無所不用其极。你的解藥是暗褐色的小方塊,不是小
丸。”
“我的解藥配……配方已……已改……”
“就是這?”禹秋田舉起小玉瓷冷笑。
“是……是的……”
“好,我把這一瓶解藥,全灌進你的肚子里,看會有何
种結果。”
一把揪住人拖起抵在牆上,小玉瓶先在黃山邪怪的血紅
大嘴上撞了一記。
“不……不要……”黃山邪怪狂叫。
“這是你糟蹋女人的春露丸,得自巫山的千面狐老姘頭
花花太歲黃重山之手。”禹秋田一耳光把黃山邪怪打倒:
“你耍吃几顆?女人吃的藥,在男人肚子里發作,一定很有
趣,要不要先把你的手腳制死,免得藥性發作時丟人現
眼?”
“不……不要……”
“要吃几顆?”禹秋田踏前一步厲聲問。
“給……給解藥,你……你要保……保証放……放我
……一馬……”
“我從不給任何人保証什么。”
“不給保……証,小……小美女……一定死……我宁
可同……同歸于……于盡……”
“我會把你每一塊肉揭開來搜。”禹秋田不信邪,開始
撕破對方的衣褲:“就算你藏在肚子里,我也會剖開你的肚
子搜出來。”
“就算你搜出了,也……也不知道用……用法和用……
用量……”
“唔!你這混蛋有道理。”禹秋田停止撕衣:“我既然
知道你勒索了哪些人,當然知道你的解藥形狀和用法。不
過,你也許真的改了配方。”
“你最好不……不要冒喪……喪失小……小美人的
風……風險。”
“我更不想冒放掉你,与鷹揚會大群混蛋玩命的風險。”
禹秋田拾起劍,鋒尖徐徐伸向黃山邪怪的咽喉:“一勞永逸
斬草除根,是最安全的保命金科玉律。”
“何必呢!我……我只是鷹……鷹揚會聘……聘請的
人,他們不……不會為了我的個……個人恩怨,而向……向
你大功干戈。”黃山邪怪在劍尖前魂飛膽落:“我……我發
誓今后不……不找你,我……我也不……不知道你……你是
老几,你決不是什……什么京都貴……貴公子……”
“好吧!姑且信任你一次,雖則你這种雜种不值得信
任,你黃山邪怪本來就是頭頂生瘡,腳底流濃,坏得全身臭
的賊王八狗雜种。”
“你……你放我……”
“我放你一馬,交換解藥。”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黃山邪怪精神來了,怨毒地
狠蹬了他一眼。
“哼!你也該知道,我也是坏得不能再坏的……”
“我宁可相信你是守信諾的好漢。”
“解藥拿來。”禹秋田手一伸:“解藥如果不對症、我
可以向你保証,我決不是守信諾的好漢,保証你的命丟定
了。”
“在我的靴……靴統里……”黃山邪怪吃力地解右靴的
系帶。
“你這混蛋藏得真隱秘。”
靴統是夾層的,藏一只薄皮小夾袋真不易發現。
小革袋剛拉出,便被禹秋田一把奪過。
“你這混蛋的解藥,根本不曾改變配方。”禹秋田取出
一片暗褐色的藥餅,壓了几道紋路,形成三排十五小片,嗅
了嗅說:“還真被你唬住了。”
“用法是……”
“我知道。”禹秋田凶狠地解下對方兩只靴,撕爛檢
查,又找出另一夾袋藥末:“這是你黃山邪怪另一种相當靈
光的法寶,百日消魂散,勒索的另一种定時毀人毒藥,解藥
呢?放在哪里?”
“一种解藥兩……兩用。”黃山邪怪沮喪地說:“其實
……其實是同……同一种解藥,只是份量不同,嗅入与吞入
不一樣而已。我……我可以走了嗎?”
“你想死?”
“你……”
“上面我那位小書童,不宰了你才怪。”
“這……”
“你給我好好躺。”禹秋田一掌把黃山邪怪劈昏。
他到了惶然站在室門口的梅貞姑与夏姑娘身夯,遞出四
小片解藥。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了什么事。”他气沖沖地說:
“我的書童認為你們不是坏人,所以要我替你們盡一份心
力。然我知道栖霞幽園出來的人,是頗受尊敬的名門子
女,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實在沒有順便援手的必要,但
我仍然做了。”
“請接受我們衷誠的感謝。”梅貞姑由衷地道謝。
“無此必要。”他的話硬梆梆余气未消:“服下解藥,
心中以正常進度默念一百下,你們便可奇毒自消了,我會替
你們爭取時間。”
他奔向走道,順手摘了黃山邪怪的劍鞘盛劍,將連鞘劍
抓在腰帶上。
“這個人,你們不能殺害他,至少這次不能殺。”他在
第一級石階止步,轉身指指昏厥的黃山邪怪:“我為人也
坏,但守信諾。還有,請不要過問我在廬州的行事。”
“等一等……”
他已經飛奔而上,充耳不聞。
上面,小秋明正等得心焦。
“公子爺,怎么拖了這許久?”小秋明撅起小嘴埋怨:
“我听到有腳步聲,有人從樓上下來了。”
“不用些心机詭計,能把老邪怪的解藥退出來嗎?你以
為容易逼一個明知必死的老江湖就范上當?”他牽了小秋明
的手向廳門走:“來一個殺一個,再上去抓八表狂生,他一
定知道祝堡主的藏匿處所。我敢打賭,他也是來廬州找祝堡
主的。”
“不可能,公子爺。”小秋明大搖其頭:“郎家的人已
經确定置身事外,如果祝堡主确是藏在郎家,應該早就搭上
線了呀!”
“不久就可找出真相了。人來了,准備。”
打開廳門,兩人分別閃在門側候敵。
他倆以為下來的人,必定是鷹揚會的高手,豈知卻料錯
了,來的是鄭振國和兩個打手。
如果是鷹揚會的人,必定直接入廳。
一個打手老遠便急步槍出,奔向廳外的小室。
禹秋田听出腳步聲不對,打手勢示意准備外出動手。
小秋明改穿了園中童仆的衣褲,只是手中有劍而已,如
果出廳,對方一定認為她是逸園的人。
“不好了!”外面突然傳來打手狂叫狂奔的聲音:“我
們的兩個人被殺死在房內,快傳警……”
小秋明急沖而出,速度駭人,身劍合一有如飛虹橫天,
比狂奔的打手快了三倍,一劍貫入打手的背心,身形一頓劍
即离体。
鄭振國的武功,比兩個打手保鏢差遠了,一看到流光飛
虹似的劍影,已嚇了個徹体生寒,打手中劍,更是魂飛天
外,敘頭撒腿狂奔,一面狂叫示警。
另一名打手逃不掉,小秋明已經到了,倉促間投劍自
保,“錚”一聲接住小秋明攻來的一劍,惊叫一聲,被震得
向左飛撞,砰一聲撞在 上反彈倒地。
小秋明再次身形一頓,失去追殺鄭振國的机會了。
“不可遠追。”禹秋田出廳低叫:“一百下時辰末到,
不能离開。”
擺平了兩個打手,万花樓已剩下不足二十人了。
主要的主事人黃山邪怪不出面,樓上的八表狂生便成了
當然的主事人。這家伙精明机詐,明時勢知興衰,也是一個
惊弓之鳥。樓下密室的人被殺,黃山邪怪又音訊杳然,可知
必定已道不幸,顯然是栖霞幽園的四男女,并沒真的完全被
制,因而出了意外。
想起栖霞幽園的人不曾受制,這位狂生只感到寒流起自
尾閭,直沖天靈蓋,頃刻間徹体生寒。
禹秋田与小秋明守住甬道枯等,等人涌來大開殺戒。
毫無動靜,全樓死寂。
不久,二人登上二樓,這才發覺鬼影俱無,剩下的二十
余個鷹揚全与鄭家的人,早已人去樓空。
黃昏降臨,豫州老店人聲如市,旅客們紛紛落店,門前
車水馬龍。對面的公營金斗驛,也同樣熱鬧,過境的官吏公
差忙著投文駐駕,東失外的小街比城內繁榮得多。這時,城
門与關門先后皆關閉了,旅客必須在城外投宿。
上房中,禹秋田仍是貴公子秋五岳,小秋明仍是伴讀的
小書童。店伙們雖然感覺出不尋常,但也不敢過問,因為店
伙都知道他倆是郎、鄭兩家的貴賓。
鄭家在等候大禍臨頭,不再過問外事。郎家也在全面戒
備,閉門不出惴惴不安。
晚膳送入房內,兩人一面用膳一面討論大計。
“都是你啦!”禹秋田悻悻地說:“如果不是為了救栖
霞幽園的人,耽擱了許多時間,以至讓八表狂生机警地逃掉
了,真可惜。”
“真的嗎?”小秋明笑嘻嘻反問:“公子爺,殺上樓
去,那豈不成為強盜了嗎?我可不想殺那個什么鄭云英,你
能嗎?”
“少給我頂嘴。”禹秋田也忍不住笑了,他那能真的下
手殺鄭家兄妹?
“何況,公子爺的目標不在八表狂生。”小秋明了解他
的心意:“我總覺得栖霞幽園的人并不可愛,但畢竟有這些
俠義名門子弟在,至少可以抑制一些歹徒惡棍的凶焰。說實
在的,我覺得那小美人的确很可愛,你以為呢?”
“驕傲任性,不敢領教。”禹秋田信口說:“奇怪,我
碰上的姑娘們,似乎都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一個比一個難
纏。”
“所以你敬鬼神而遠之,宁可与郎秀英、鄭云英這种女
人周旋鬼混?”
“喂!這种事是小女孩該過問的?不害羞。”禹秋田臉
一板:“吃啦吃啦!吃不言睡不語。”
房門傳出五聲輕叩,正想分辨的小秋明用眼色詢問。
禹秋田頓首示意可以開門,同時打出小心的手勢。
小秋明輕輕啟門,猛地拉開房門。
一個像醉漢似的中年人,沖入便摔倒在地呻吟,掙扎了
兩下便寂然不動了。
扮老人的千幻夜叉与北人屠,踱入掩上房門。
“咦!人呢?”千幻夜叉訝然輕呼。
燈火搖搖,禹秋田与小秋明突然幻現,是從內間閃出的,
太快了,像是突然幻現的鬼魅。
“原來是你們。”禹秋田笑說:“霍姑娘,你這位名家
宗師,不怎么高明嘛!”
“我用原音說話,你當然知道是我啦!”千幻夜叉將半
昏迷的中年人拖至一旁。
“小秋已經發現你是女人,你不該惡作劇摸她。”
“哦!你就是千幻夜叉霍大姐?”小秋明傍著千幻夜叉
坐下欣然說:“扮得真神似。公子爺有點怀疑是你,只是覺
得不可能有這么巧。霍大膽,怎不早些以真面目相見?”
“你家公子不喜歡我和他作伴,所以我們不便現身呀!”
千幻夜叉白了禹秋田一眼:“何況他正在挑逗良家閨女,所
以……”
“少談帶刺的話吧!你兩人是跟蹤八表狂生而來的?”
禹秋田拉了北人屠坐下:“小秋將消息轉告,我們就跑了
趟逸園,白費工大,八表狂生這怕死鬼已經逃掉了。”
“乘船悄然溜走的,這個人是鷹揚會留在府城的眼線,
我們把他弄來了,得設法盤出那些混蛋的去向,這家伙骨頭
硬得很,抵死不招是個硬漢。”北人屠踢了中年人一腳:
“小霍說你不是神仙,不會末卜先知,不可能預先跑來這里
等候八表狂生到達。小霍一直就跟在八表狂生一群人身后走
動,跟到蚌埠集才放棄的。”
“我根本不屑理會鷹揚會的事。”
“那你來廬州……”
“祝堡主。”禹秋田咬牙說:“不殺他父子決不罷手。
在太原,我找到他的至親好友,查出他安頓家小的藏匿處,
父子倆反而到內地藏身,很可能是等風聲過后,把藏匿在內
地的金銀珍寶偷運回去。我已經查出,他正藏匿在郎家。”
“在郎家?”千幻夜叉恍然大悟:“原來你挑逗郎家的
浪女,另有目的。可是,郎家恐怕与天長堡毫無關系。即世
賢早年是黑道的三流混混,發跡后交通官府正正當當務農,
暗中包庇一些小罪犯,极力避免与名气大的人往來,像祝堡
主那种大豪巨霸,他避之唯恐不及呢!”
“那可不一定哦!”禹秋田說:“他一听鷹揚會的八表
狂生躲在鄭家的逸園,便派人前往驅逐,可知他避免与名气
大的人往來,并不真怕那些大豪巨霸。我是被情勢弄糊涂
了。”
“怎么說?”北人屠問。
“起初我怀疑八表狂生是來找祝堡主的,但郎家派人前
往逸園驅逐鷹揚會的人,卻是出于情急的舉動,不像其中有
勾結做給外人看的把戲,的确是玩真的。所以,可能祝堡主
沒在這里藏匿,或者我來慢了一步,他走掉了。”
“你仍想從郎秀英身上下手?”千幻夜叉關切的問。
“這……”
“禹兄,放她一馬吧!”千幻夜叉真誠地說:“我打听
過了,這浪女人并不太坏,有錢有勢的大閨女驕縱任性甚至
放蕩,不算罪惡……”
“我只想利用她混入郎家。”禹秋田臉紅耳赤:“郎家
宅大人雜,戒備森嚴,藏匿几個人,就算讓我搜,也得花十
天半月才搜得完他的農庄。算了,我已經放棄了。”
“搜宅院困難重重,逸園就是最好的例子。”小秋明搖
頭苦笑:“每一棟房舍都有复壁地窟,躲一年半載保証神不
知鬼不覺。難在公子爺不是強盜,不能用殘忍的手段波及無
辜。”
“郎世賢不是傻瓜,他不會把包庇的人藏在自己的住宅
里,以免被仇家找上門,抓住証据他就完了。”千幻夜叉
說:“我知道他在西水關外,建了一座頗為市民稱道的安福
園,專門收容一些稀奇古怪的病人和無依者,那地方藏匿要
犯,太理想啦!值得一查,是嗎?”
“那是人人皆知的地方……”
“這才可以掩人耳目呀!我們來設法,一起化裝易容,
用軟硬俱來的手段進去查。視堡主父子如果真藏在那里面,
把他燒成灰找也可以認出他來。”
“好,就這樣決定。”禹秋田欣然同意。
“這個眼線怎辦?”北人屠指指半昏迷的中年人。
“再問也沒有用。”禹秋田說:“他們已經乘船下巢
朔,必定急放南京返回揚州。我的目標不在鷹揚會,也沒有
理由向他們主動挑舋,叫他滾。”
“我來處理。”北人屠將人挾起:“等我回來計議進安
福園的事,我希望盡快進行。”
北人屠將人帶走,人屠的綽號豈是白叫的?當然不會將
人弄醒平安釋放,到了金斗河把人埋入泥淖了事。
小舟沿河下放,半個更次便遠离府城十余里。
河水嗚咽,夜黑如墨,天宇上布滿濃云,似有下雨的象跡。
剛划過一處河彎,右岸蘆葦中沖出一艘小舟,斜向急沖
而至,船頭人影隱約可看見刀劍的反光。
“小心那條船。”下放的小舟有人沉喝:“是沖咱們來
的。”
船上的人,紛紛鑽出艙,十余個人出兵刃戒備,气氛一
緊。
米船在三丈外轉向,相距兩丈左右,并排下放。
“不錯,是沖你們來的。”來船傳出洪鐘似的叫聲,語
气不友好:“八表狂生,你這混蛋竟然到廬州來找我,豈有
此理。在我堡中大亂,正需人援手的緊要關頭,你這混蛋卻
乘亂帶了人溜之大吉,我天長堡被毀你也有責任。我不找
你,已經情至義盡了,价卻到廬州來找我,你心目中還有我
玄天絕劍在?你一定妄想圖謀我留在中原的財富,不是你就
是我。”
“咦!是祝堡主?”八表狂生吃了驛惊:“我逃避栖霞幽
園的人追殺,逃到廬州投靠朋友躲避,鬼才知道你也躲到廬
州。喂!你到底講不講理?要殺,我這位星主五毒殃神,一
人就可以把你全船的人送下地獄,你少在我面前耀武揚
威。”
“該死的!你真不是到廬州找我?”
“當然是真的,我怎知道你的行蹤?我還以為你躲到關
外做流民呢!回去吧!咱們的恩怨,彼此心知肚明,禹小狗
毀了你的堡,把責任報在我頭上,會笑掉江湖朋友的大牙,
一點也影響不了我的威望。”
“罷了,其實怪你也有欠公平。”祝堡主泄气地說:
“由于你一鬧,我在廬州也耽不下去了,只好遠走高飛,另
覓居處。你這家伙簡直就像個瘟神,所到處災禍隨之,你自
己倒霉,也連累了別人。”
“祝堡主,怨天尤人無濟于事,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你
有雄厚的財力,在中原也有不少朋友,你玄天絕劍的聲威,
在江湖有崇高的地位,卻被一個小人物逼得四處藏匿,有何
面目見江湖同道?”
“該死的,你諷刺我?”
“不,我在提醒你。俗語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利用
你的財力和威望,還怕買不到禹小狗的頭顱?我也在暗中留
意這個人,他破了本會十万兩銀子的買賣,早晚我會查出他
的底細,捉住他剝皮抽筋。”
“這個……”
“振奮吧!祝堡主,自保的最佳手段,就是奮起攻擊,
逃匿或死守皆是下策,早晚會成為別人的俎上肉。咱們雙方
聯手進行,胜算在握,堡主意下如何?”
“好吧!”祝堡主雄心重振,嗓門提高:“我將大散家
財,出重賞招募死士,此仇不報,何以為人?江兄,貴會愿
意聯手嗎?”
“本會眼線遍布江湖,本來就在找這個人。”
“可有線索?”
“還沒有。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天下雖大,只要
咱們肯努力,早晚會找到他的。”
“好,咱們聯手同時分頭進行。”
18
安福園門禁并不森嚴,有几處建筑甚至是開放性的,任
由外人參觀,負責招待的人都相當客气。
禹秋田扮成威武神气,衣著華貴的少爺,帶了三個高矮
不等的打手型隨從,出現在安福園的招待室。北人屠扮打手
頭頭,他那唬人的長相和身材,与挾在脅下的沉重虎頭鉤,
真有懾人的气勢。
兩個相貌清瘦,有點仙風道骨的接待主事人。看到神气
威武的禹秋田,本能的感覺出來者不善的气氛,赶忙換上笑
臉恭迎來客。
“爺台請坐。”年約花甲的主事人含笑肅容:“敝下是
安福園的司客主事,小姓方。”
兩個小 替客人奉茶,兩個門房在門外往复巡走。
“方主事你好,久仰久仰。”禹秋田大馬金刀地在主客
位落坐,三個打手左右一分肅立像門神:“我姓田,南
京來。听說貴園辦得很不錯,特地專程前來參觀參觀,歡
迎嗎?”
“田爺遠道而來光臨敝園,無任歡迎。”方主事接著替
同伴引見:“這位是敝下的副手,姓楊,熟悉本園的一切,
他可以領田爺參觀本園各處設備。田爺有何指教,但請吩
咐。”
“很好,很好,我就是要各處看看。如果傳聞屬實,貴
國的設備真有傳聞所說那么好,我會把兩位朋友送到貴園安
養。”
“哦!田爺的朋友是……”
“記憶喪失,半瘋半呆。方主事沒有什么好擔心的,這
种人不會惹麻煩,有麻煩相信貴園也處理得了。園主在不
在?他貴姓?”
“園主姓呂,目下前往西鄉東主處辦事。田爺有何交
代,盡管吩咐楊副主事好了,他會轉達園主的。”
“很好,很好。”禹秋田的這兩個字口頭禪,說得順溜
很夠气派:“我是個急性子,可否請楊副主事立即帶領前往
參觀?我首先要看安頓病患的住處。”
方主事臉色一變,楊副主事不自覺地雙手出現反射性的
抓握。
“很抱歉。”方主事強作鎮定,臉上有僵化的笑意:
“安頓病患的地方,由于有些家屬住在一起照顧,而且有些
內眷或女性病患,不希望有人打扰,因此是外賓止步的所
在,請田爺諒解。”
“什么?”禹秋田擺出爺字號人物的威風,嗓音提高了
三倍:“你的意思,是禁止大爺我去看?”
“田爺明鑒,這是本園的規矩……”
“大爺我也有我的規矩,豈有此理。”禹秋田拍桌怪
叫,怒形于色:“南京皇城內外,大爺我也進出自如。你再
說一遍看看?哼!”
北人屠哼了一聲,挪動嚇人的虎頭鉤躍然欲動。
楊副主事伸手虜攔,阻止方主事站起發作。
“閣下是鷹揚會的什么人?”楊副主事沉聲說:“你該
知道,咱們并不在乎貴會,強龍不壓地頭蛇,揚州的強龍遠
在敝地生事,未免走得太遠了吧?”
“混蛋!你管我是什么人?”禹秋田再次拍桌怪叫罵
人,堅實的案桌突然腳折案裂,轟然坍落案桌如腐:“我不
知道你所說的強龍鷹揚會是什么東西,我也不是什么強龍,
我就是我。大爺我光顧你這安福園,不讓看也得看,哪怕把
你這鬼園一把火燒掉,也要先看過后再燒。該死的!你敢對
大爺我無禮?惊電!”
“小的在。”扮成打手的千幻夜叉欠身答。
“你要干什么?”方主事跳起來急問。
“先拆了你這招待室,你不愿意?”禹秋田踢椅而起,
椅立即散裂分家。
“我不愿意。”楊副主事咬牙說,戟指虛空疾點,內勁
破風聲尖厲刺耳,在丈外直攻鳩尾大穴。
“仙人指,什么玩意?”禹秋田冷笑,扣指一彈。
指力一泄而散,气流波動余勁回頭反走。
楊副主事大駭,急向側閃出八尺外,臉色大變,似乎仍
難相信眼前的事實,雙方的指勁相對接触的机會,几乎等于
零,卻千真万确正面接触了。
如果不曾正面接触,勢格兩敗俱傷。但以禹秋田的表現
來說,仙人指恐難在他身上造成傷害,而楊副主事很可能被
洞穿胸腹,九死一生。
“有話好說。”方主事惊叫:“楊副主事,不可鹵莽開罪
貴賓……”
“我唯你是問。”禹秋田的食中二指,遙指惊惶失措的
方主事:“他已經開罪太爺我了,仙人指的火候已修至九成
境界,他想要我的命,你得負責。”
探明了過江強龍的派頭,捉住痛腳乘机發作,明眼入一
看便知是專門上門生事的,軟的硬的理由都似是而非,逼主
人往絕路上走。
地頭蛇真怕強龍來硬的,尤其是底子夠硬的強龍最為可
怕,來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打擊,即使失敗也可以一走
了之。
門外,不知何時出現一個面目陰沉沉的中年人。
“方主事,你應付不了他們。”中年人在門外冷冷地
說,鷹目陰森森地打量禹秋田四個人,目光陰森凌厲,有震
懾人心的無窮威力。
“你應付得了嗎?”禹秋田一點也不介意對方陰森凌厲
的目光,威風凜凜地反問。
“在下有另一种手段應付。”
“是嗎?亮出手段給我看。”
“貴會這樣做,可知道后果嗎?”
“太爺我做任何事都不計較后果。”禹秋田不承認也不
否認身份,任由對方誤猜他是鷹揚會的人,硬就硬到底,無
所顧忌。
不計后果的人,是最可怕的邪魔外道,任何,一條地頭
蛇,都懼怕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
“也許你真具有充足的撒野本錢。”’
“要不要試試太爺的斤兩?”
“你的指功,輕易的破解了楊副主事的絕學仙人指,所
以在下算是見識過閣下的真才實學了,難怪你敢遠道咱們廬
州撒野。好吧!你自己進去看好了。首先申明,那些病患的
家屬,有些不好說話,病患本身也具有危險性,閣下硬要進
去打扰他們,后果自行負責。”
“太爺就等你這几句話。”禹秧田舉手一揮,大踏步往
外走:“咱們這就進去。”
踏出門,中年人說了一聲請便,讓在一旁伸手虛引,表
示一切悉從尊便。
手一伸之下,奇异的寒濤隨手而起,与外面的陽光形成
暖流交相激蕩,傳出奇异的气流涌動聲,暗勁潛流形成一道
柔軟而反震力奇大的气牆。
禹秋田大袖一抖。袖風与暗涌的寒濤凶猛地接触,爆發
出更強烈的勁流,有如隱隱風雷。
“你的玄陰鬼手火候不差。”禹秋田盯著中年人冷笑:
“你們一指一手把守門園,超拔的武林高手也難以任意出
入,難怪敢于藏污納垢。郎老太爺廬州的基業穩如泰山,兩
位功不可沒。”
中年人臉色大變,急退了兩步,被反震的寒濤所逼,不
得不退避以減少壓力的傷害。
“罷了!你最好別進去。”中年人气沮地說。
“還有比价更高明十倍的人干預?”
“沒有。”
“就算有比你更高明十倍的人攔阻,太爺也要進去。”
禹秋田傲然地說。
“那是白費勁。”
“是嗎?”
“因為你們要找的人,昨晚已經离開了。”
“閣下知道太爺要找的人?”禹秋田似乎不相信對方的
話是真的,按理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來意。
“本園不過問旁人的恩怨是非,但無法避免寄住人的訴
苦。你們要找的人,其實應該向貴會討公道,貴會反而來找
他,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是嗎?那是一面之詞。”
“公道自在人心,閣下。”中年人憤然說:“天長堡被
毀的經過,早就傳遍江湖了。貴會這次來廬州煎迫,道上的
朋友不會坐視的。昨晚他离去之前,曾發誓要和貴會周旋到
底,他在中原還有不少朋友,還有龐大的財力作后盾。你們去
追他吧!他可能已到了巢湖啦!在這里,你們絕對得不到任
何消息,本國從不過問病患的去向。”
已明明白白表示祝堡主已經离夫,也明白表示安福園的
人,不恥鷹揚會所為,間接提出警告。
禹秋田一楞,這次白來啦!
中年人已表示祝堡主走巢湖,再追問也是枉然,祝堡主
不會笨得把去向透露出安福園的人,藏匿避禍哪能留下去向
的線索讓仇家追查?
“好吧!算太爺輸了這步棋,晚來了一步。”禹秋田只
好順水報舟打退党:“打扰了,告辭。太爺們一定,你可以
傳出消息了。”
“在下用不著傳出消息。”中年人冷冷地說:“貴會的
人,今后最好放聰明些,走了就不要再回來,免得咱們在公
私兩面對貴會制裁。如果貴會認為本園不堪一擊,下次你就
可以看到咱們如何糾正你的錯誤了。好走,不送。”
回城還有五里路,什么事都可能發生。
郎老太爺不是省油燈,是地方上的豪霸,是往昔江湖之
雄,所以才敢和祝堡主一樣,暗中做包庇罪犯,提供藏匿安
全庇護所的買賣,被人一而再上門挑舋,以強龍的面目侵入
勢力范圍撒野,是可忍孰不可忍,毫無疑問將有所行動。
他敢派人到逸園驅逐八表狂生,就已經表示他有不怕鷹
揚會武麻煩的實力。
當然,他不能在安福園來硬的,不管是胜是負,都會影
響他在廬州的身份地位,因為眾所周知,安福園只是收容特
殊病患的地方,怎能派打手出面動刀揮劍?地方人士豈不大
惊失色對他的豪紳身份怀疑?
禹秋田扮強龍來硬的,的确擊中了郎老太爺的要害。
四人神色泰然赶路,其實暗中戒備提防意外。
“如果是郎德馨兄妹,帶人出面挑戰,你打算怎么處
理?”千幻夜叉靠近禹秋田,顯得有點憂慮:“他兄妹決難
看出你的本米面目,必定全力以赴,我和北人屠又不能放手
大干,卻又不愿挨打,動起手來……”
“由我來動手,我會讓他們知難而退。”禹秋田似乎胸
有成竹,一點也不擔心難以收拾:“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們
被逼暴露身份,你的無影神針決不可使用。那兩個把門人的
武功已經极為惊人了,派來攔路的人必定非同小可,你會被
逼用絕學應付的。”
“打旗儿的先上,這是規矩呀!”千幻夜叉說:“他們
已經把你看成鷹揚會的人,鷹揚會為了保持高階層人士的尊
嚴,按例是由低階層弟兄打頭陣的。”
“我并不想冒用鷹揚會的旗號,所以不希望他們把我當
成鷹揚會的重要人物,以免他們疑神疑鬼,把仇恨算在鷹揚
會頭上。必要時,我會讓他們明白我不是鷹揚會的人。唔!
來了。”
前面路有的樹林中,接二連三限出七個人,果然有郎德
馨兄妹在內,穿了勁裝佩劍挂囊,少爺小姐的形象一掃而
空,成了不折不扣的武林男女。
另五個是一僧、一道、一儒生,和兩個相貌猙獰高大如
門神的人,一個挾了霸王鞭,一個挨了一把開山大斧,一看
便知是孔武有力,渾身橫練的高手。
老道和儒生都佩了劍,古色斑讕是寶劍級的利器。和尚
是戒刀,份量頗為沉重。
郎德馨不再像是一個紈 子弟,英气勃勃威風凜凜。
“信息已經傳到,本城已經沒有貴會的眼線。”郎德磐
攔在路中,不住冷笑:“這條路前后,已經完全封鎖了。你
們欺人太甚,休怪咱們心狠手辣做得太絕。閣下,亮你的真
名號,看閣下憑什么,敢來廬州耀武揚威?”
“名號唬你們不倒,你們又何必知道在下的名號?”禹
秋田獨自上前,他沒帶兵刃气勢仍然懾人:“首先要正視听
的是,在下不但不是鷹揚全的人,而且是鷹揚會的仇敵,在
下不希望你們找錯對象。也避免讓人誤認在下嫁禍給鷹揚
會,認為在下是不敢擔當責任的膽小鬼。現在,在下倒要看
看你們是如何心狠手球,做得如何太絕。你還來得及后悔赶
快滾蛋,帶了你的狐群狗党向后轉不要擋路。”
郎德馨并不需親自功手,任何事都有手下出面,只想抖
抖主人的威風,所以神气的以主人身份打交道,以增自己的
光彩。
可是,禹秋田最后的兩句話,大傷他的自尊,怒火猛地
一沖,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志了讓手下打頭陣,咬牙切齒以
最快的速度拔劍。
“少爺冷靜……”老道急叫,一躍而上。
叫晚了些,郎德馨已拔劍出鞘,憤怒地沖上出劍,劍發
狠招七星聯珠,用連續的快速沖刺狂攻;想狠狠地把禹秋田
刺几個透明窟窿。
就是禹秋田佩有刀劍,也來不及拔出封架,劍出如電
射,劍气就在劍出鞘時便己迸發了,勁道极為猛烈,想一招
便將禹秋田刺斃。
禹秋田已經算定這位惡少沉不住气,挖妥了陷吸引對方
往阱里跳,身形不退反進,以令人眼花的速度,反從對方的
劍側切入,左掌撩撥,渾雄無匹的掌力將劍震得向外偏,右
腳探進,右手已奇准的扣住了對方的脈門。
老道到了,劍如橫空的匹練,掄攻禹秋田的右脅,要逼
他后退,圍魏救趙以解郎德馨的危局。
老道做夢也沒料到郎德馨不堪一擊,搶救心切不知道禹
秋田的底細,只顧放手搶攻,也就無法看清交手的變化經
過。
禹秋田左手一托朗德馨的右手腕,右手順勢奪走了郎德
馨的劍,信手一揮,驀地風生八方,電光閃爍,掙一聲暴
露,老道連人帶劍飛震出丈五六,劍吟震耳,迸發的劍气發
出隱隱風濤聲。
郎德馨先一剎那被推翻出兩丈外,跌了個灰頭土臉天昏
地黑,搶攻一招只攻了一劍,便丟劍摔倒栽得好慘。
“還有誰上?”禹秋田輕拂著劍冷然喝問:“在下一一
奉陪。敢做包庇生意的人,當然有招攬仇家報复恩怨的實
力,必定有不少具有奇技异能的高手名宿做保鏢,希望出手
的人能有點真才實學,來吧!”
老道臉色泛青,駭怕的神情顯而易見。
“和尚,小心他劍上的勁道有鬼。”老道向拔戒刀上前
的和尚急叫:“像是兩儀大真力,剛勁已臻化柔境界,表面
看不出勁道,卻可震散我的太清一气神功。”
“兩儀大真力不算絕技,沒有什么了不得。”和尚口气
強硬,操刀的外露气勢也极為磅礡,刀一動便涌起強烈的揮
雄力气:“看我的降魔禪功御刀……”
禹秋田一聲長笑,劍幻化為一道激光射向和尚的胸門,
主動搶攻,气勢更為猛烈磅礡。
錚一聲暴震,戒刀封住了長驅直入的一劍,罡風如怒
濤,勁气宜逼丈外。
激光再次吐出,戒刀再次揚威封住第二劍,第三劍速度
与勁道增加了一倍,第四劍更為狂野地加重壓迫,讓和尚喘
不過气來。
和尚接一劍便退兩步,狂亂地封架用了全力,每一刀雖
然都能封住指向要害的激光,但卻無法將激光震出偏門,也
就無法抓住反擊的机會,除了退別無他途。防御是無法取胜
的,爭取不到攻擊的机會,就成了挨打局面,接了第四劍,
已退出丈外,仍然躲不開連綿而至,速度与勁道逐劍沉重的
光。
第五次刀劍接触的震鳴傳出,手忙腳亂的和尚狂叫一
聲,倒退斜沖出丈外,地面飄落和尚的一幅大袖。
好一場一面倒的快速狂攻,旁觀的人只能看。到激光迸
射,刀光如電閃,短短的剎那間交鋒,禹秋田五劍便擊潰了
自稱有降魔禪功的大和尚。
“和尚,你很不錯。”禹秋田臉上有汗影,但神定气
閑,輕拂著長劍退回原處:“你与宇內十一高手的七憎,足
以分庭抗禮。你走吧!你死過一次了。”
“七僧是貧憎的師兄,你……你到底是……是誰?”和
尚臉色灰敗,握戒刀的手不住痙攣:“亮真名號,讓……讓
貧憎輸得光彩些。”
“和尚,你仍然不配參禪。”禹秋田冷冷地說:“佛門
弟子無人相無我相,眼中沒有男女之分,又何苦爭輸得是否
光彩?滾去找地方苦修吧!希望你從此放下殺人刀,下次我
不饒你,這次僅削袖聊示薄懲,下次你不會再如此幸運
了。”
儒生搖搖頭,已出鞘的劍重行入鞘。
“咱們走吧!這年輕人殺孽好重,今天他不下殺手,恐
是异數。”儒生向和尚老道說:“他御劍的神功,絕非兩儀
大真力,下次碰上他,咱們最好服老回避他。郎少爺,很抱
歉,咱們對付不了他,你們走吧!”
“但他……”郎德馨像斗敗了的公雞,意思是表示禹秋
田如果不放過他,怎辦?
“他如果不放你兄妹走,我們五人聯手擋住他,你們
走。”儒生沉聲說,手重新按上了劍靶。
“不關你郎家的事,你們滾吧!”禹秋田將劍拋至郎德
馨腳下:“安福園如果不及早關閉,你郎家早晚會大禍臨頭
的。天長堡的實力比你們強十倍,占了天時地利人和也難免
毀滅。做這种包庇罪犯的買賣,賺的錢同樣有禍及子孫的血
腥味,何苦來哉?”
兄妹倆轉身狂奔而走,膽怯的神情令人惻然。
“在下承情。”儒生拱手行禮,偕一僧一道与兩大漢入
林走了。
千幻夜叉目送儒生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木深處,搖搖頭
呼出一口長气,如釋重負的神情畢露。
“禹兄,你知道這三個人的來歷嗎?”她向禹秋田問。
“應該是他們。”禹秋田說:“所以我給了老道一記重
的,用雷霆万鈞的威力擊潰和尚。他們都很驕傲自負,只有
掏出真才實學,才能鎮住他們。”
“他們是……”
“曾經一度打算籌組三教合一,預定稱為三元盟的三個
名宿,卻被京都僧道司几位法王正一僧官道官,群起聲討鬧
得雞飛狗走,以致三元盟胎死腹中,他們只好浪跡天涯鬼混
了。他們敢于組盟,可知武功十分惊人。我對他們有相當了
解,不難對付。”
“如果他們三人聯手……”
“我不會讓他們有聯手的机會。”禹秋田信心十足,神
情輕松:“換了你,你會像個白痴笨蛋一樣,站在原地讓他
仍列陣同時出手攻擊嗎?”
“我不會。”千幻夜叉搖搖頭:“但我有自知之明,一
比一,我也不是任何一個人的敵手,哪有机會勞駕他們圍攻
聯手?”
“如果我与人交手,心中有自認不如的負擔,那就輸定
了。”禹秋田舉步就道:“祝堡主的武功,其實非常了不
起,但他竟然不敢和我放手一拼,甚至不敢和我照面,導致
天長堡加速毀滅,原因是我先后除去了他不少倚為長城的爪
牙,他心里怀有恐懼。這三位名宿固然武功惊世,但你如果
心情好,一比一你必定可以支撐三、五百招,而且隨時可以
撤走,我對你的輕功評价很高,知道嗎?”
“但愿我真有你說的那么好。”千幻夜叉欣然雀躍:
“我真的下苦功了,過去找也驕傲自負,現在總算知道天高
地厚,實在是相當幸運呢!”
“好現象,你會一直幸運下去的。”
距府城兩里左右,他們折入小徑繞道而走。
郎秀英的大膽放蕩,在府城是頗為令人側目的,一些真
正有禮教的子弟,連正眼也不敢注視她。因此她出入豫州老
店,投有人覺得奇怪。
禹秋田一反往昔的習慣,不再請她進入客房,在客院的
小廳和她品若。小廳不時有店伙走動,她也就不敢百無禁
忌。
“你被打落河下,我擔心死了,沿河找了許久,真急死
人。”她的關切神情,的确出于內心的流露:“幸好老天爺
保佑你幸而無恙,一而再連累了你,我好難過。”
“据我所知,那女鬼并非為你我而大發鬼瘋的。”禹秋
田的態度有了明顯的改變,不再說些挑逗性的話,神情也不
再流露風流味:“但不管怎樣,早晚她仍會找到你我的頭
上。”
“不會了,她們已經走啦!”她有點得意,顯得興奮万
分:“所有的人都走了,廬州終于天下太平。你知道女鬼并
非為了你我而鬧事,我卻知道那不是真的女鬼。”
“真的呀?”
“你們讀書人,不是說予不語怪力亂神嗎?”她調侃禹
秋田,笑容引入綺念:“你口口聲聲說她是鬼,我還真被你
說得活龍活現而几乎相信了呢!”
“子不語怪力亂神,并沒說不語鬼呀?”禹秋田干脆裝
瘋扮傻:“何況,孔圣人曾經諷刺那些信鬼与心中有鬼的
人、說不能事人,焉能事鬼?可知他并沒肯定否認有鬼。不
管她是真鬼或假鬼,反正我都害怕。”
“她已經走了呀!”
“我不信她真的走了,也不相信她是茫無頭緒胡亂遠
走,去追不知去向的欠債人,所以……”
“你的意思……”
“我得走,遠走高飛回南京,所以我不敢再隨你去見你
的兄長了,我已經要小秋明會結賬啦!”
“哎呀!五岳,你不要怕……”她花容失色,一听即將
被她俘獲的心愛情人要走,怎不芳心焦急?不再顧忌旁人的
目光,一把抓住了禹秋田的手:“那小女人不是女鬼,她是
向鄭家追索仇家的武功高強的小女人,与你我無關,她不會
再找你了。五岳,听我說……”
“秀英,你冷靜些,听我說。”禹秋田打斷她的話,輕
拍她的手背正色說:“我是一定要走的。我知道你喜歡我,
這几天相處,我知道你對我的情意,可是……”
“五岳。我知道你已經接受我的情意……”
禹秋田溫柔的拉開她的手,保持距离。
在抵達廬州,按計划追查祝堡主父子前,事先已對廬州
的情勢有深入的了解,利用郎秀英接近朗家的計划早就訂好
的了,所以禹秋田按計行事,一直就利用這位蕩女,不曾動
過感情,沒有情哪有愛存在?
郎秀英的熱情和欲望,投錯了對象。
“我是一定會离開的。”禹秋田臉上毫無笑意:“提早
而已。郎姑娘,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浪費你的生命了,一個女
人,不斷追求情欲終非了局。”
“咦!你……”郎秀英一看他的神情不對,接触到他冷
森的眼神,不自禁的發出惊訝的叫聲。
“你朗家有財有勢,可能你還沒發覺,這种不法手段獲
得的財勢,得來容易散的也快的。你很美,很迷人。青春美
貌是你的財富,時間卻是你的仇敵。財富是會消散的,仇敵
會永遠跟著你。時間到了,財富散了,仇敵會讓你成為人老
珠黃,不再迷人的普通婦人,那時,你的日子將十分難過。
我是京都人,我不會在這里共享情欲之歡,那种誤人害己的
事,做了我會后悔。”
“我不想听你這些廢話。這些老掉牙的勸告,純粹是胡
說八道。”郎秀英爆發似的大叫:“如果我不讓你走呢?我
一定可以辦得到。”
“你辦不到,所以你好來好去讓我走。”
“你……”郎秀英情急轉怒,伸手急扣他的腕脈。
禹秋田知道對方的心意,及時縮手推凳而起。
“你并不聰明。”他微笑:“連那位比鬼更高明的小姑
娘,也奈何不了我。對一個男人用強,真是愚不可及。請回
城去吧!小心鷹揚會的人把你帶往揚州花花世界。”
“咦!,你……你怎么知道鷹……鷹揚會?”郎秀英大吃
一惊,張口結舌像是中邪。
“所以我說你并不聰明呀!”
“我……我恨你!”郎秀英突然尖聲大叫,扭頭向外
地:“原來你是鷹揚會的人……”
語音搖曳,逐漸去遠。
“主人,淮備就道嗎?”廳外出現扮成老漢的北人屠,
怪聲怪調請示:“把她嚇跑了?”
“女人。”禹秋田搖頭苦笑,舉步出廳:“可有消息?”
“是乘船走的。”北人屠說:“栖霞幽園的人,已經追
下去了,應該是以八表狂生為目標,与我們無關。”
“我們也追。”离秋田下了決定:“鷹揚會的人也是乘
船走的,兩者之間,一定有某些干連,雖然并沒走在一起。”
“如果他們在半途打起來,可以省掉我們不少事。”
“也可能半途化敵為友。祝堡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但在中原實力不足,他可以不計較八表狂生臨危遁走的仇
恨,轉而借助鷹揚會撐腰。所以咱們如果追上去,很可能与
他們兩方的人拼老命,必須特別當心。”
果然被他料中了,祝堡主已和八表狂生化敵為友。
巢縣是一座小城,但卻是巢湖地區物產的集散地,商賈
云集,市面相當繁榮,同時也是地方的要沖,水陸交通的摳
級,在這里偵察几個老江湖的行蹤,倍感困難,人生地不
熟,更是難上加難。
千幻夜叉与北人屠都是老江湖,可是以往不曾來過巢湖
地區。禹秋田更是精明的江湖獵食者,經驗更為丰富,但也
對巢湖地區陌生,在這里找不到朋友幫助。
四人在巢縣附近分頭打听消息,在茫無頭緒中迫尋線
索,花了三天工夫,依然毫無所獲。
轉眼又過了三天,禹秋田只好承認失敗,不得不放棄追
尋,斷了的線索必須另行布置。
達天晚膳時分,四人在客店的小食廳進食,神情都相當
沮喪。
小食廳食客稀落,店伙們樂得清閑,沒留下店伙照顧,
這間客店的旅客,都是些有身份的人,都在住房內進食,食
廳很少有人光顧。
“奇怪!這三批人怎么可能全都不經過巢縣?”北人屠
像在自言自語:“從上游來的船只,不可能不經過這里,難
道在湖中沉沒了?”
“船沉了也淹不死他們,反而暴露他們的行蹤。”千幻
夜叉說:“老天爺也好,水怪也好,都是勢利鬼,不會弄沉
他們這种人的船。可能他們都不在這附近停泊,我們在這里
查白費工夫。”
“祝堡主父子,今后的藏匿處將更為隱密,要找他不是
易事,但我非找到他不可。也許我得重返太原,耐心的從他
親友處找線索。”禹秋田并不灰心,無意放手:“我不急,
天网恢恢,他躲不掉的。小秋,到和州之后,你和鐘管事急
返南京,會合我們的人,立即回家等我的消息。”
“不,我要……”小秋明堅決地拒絕。
“你一定要和他們回家。”禹秋田更為堅決:“我這
走,可能一年半載也毫無頭緒,我不希望你們參予搜尋,再
走漏風聲,可能永遠找不到這天殺的雜种了。我把其他的人
留在南京,用意就是盡量減少參予的人,多布一條線,就多
一份走漏風聲的顧忌。”
“哦!你并不急于圖謀祝老狗父子呢!”千幻夜叉頗覺
意外:“你有人可用,卻把人留在南京,遠在數百里外,只
帶了小秋明來廬州。難道說,你兩個人就有把握要老狗父子
的命?”
“我在南京另有要事,辦妥之后才前往廬州的。”禹秋
田加以解釋:“祝老狗父子与我個人的恩怨,必須由我個人
了斷。我的人都是些重視正義的人,我不希望把他們扯入個
人的私斗是非中。我在廬州,連小秋明也不許她介入。你和北
人屠不同,此中恩怨有你們一份,所以我容許你們參予,你
們有權向祝老狗父子討公道。要不是南京的事耽誤了一些時
日,我早就到廬州找他們了,沒料到變生不測,讓他們乘机
漏网,真后悔管了栖霞幽園的事,想起來真不甘心。”
“看樣子,你也不會帶我和小霍一起前往山西偵查了。”
北人屠大感失望:“我沒有耐性,要我定下心來抽絲剝茧慢
慢查,太累了,我辦不到。”
“我是不會罷手的。”千幻夜叉恨恨地說:“我不到山
西查根。祝老狗經常在中原耀武揚成,暗中扮神秘大盜無所
不為,有不少沆瀣一气的豬朋狗友,早晚他會暴露行蹤的。
我會從他那些豬朋狗友中留意動靜,不殺他決不罷手。”
如果視堡主父子真要存心躲起來,當然不會再与朋友交
往,天下大得很呢!就算不往天涯海角窮荒絕域藏身,在任
何一個大都市都可以隱藏,小村落也可以藏匿,人海茫茫,
如何著手尋找?
禹秧田說一年半載也毫無頭緒,确是實話。
人多勢強,蟻多咬死象。
所以野心家們重視權勢。小者,結幫組會,集合一群亡
命,就可以任所欲為。大者,招兵買馬,退可割据一方,進
可打江山奪社稷君臨天下。
鷹揚會崛起江湖為期甚短,但會主五岳狂鷹狄飛揚雄才
大略,頗有遠見,以半公開的旗號發展實力,一明一暗揮闔
自如,果然群豪樂于加盟就會,短期間形成惡性膨脹,赫然
以江湖未來霸主自居,成就裴然。
發展順利期間,立威最為重要,所以對于不利于鷹揚會
的事不論大小皆須全力以赴,連雞毛蒜皮辦事也設法擴大事
端,以收殺雞儆猴的功效。
副會主被人赶殺得落荒而逃,那還了得?
固然有許多高手名宿不敢招惹栖霞幽園的人,但人多勢
眾又何所懼哉?何況有些人想出人頭地,以打倒高手名宿為
目標,向高手名宿挑戰,不論成功或失敗,身价都會陡然上
升,何樂而不為?
信息傳抵揚州山門,會主五岳狂鷹起初難免遲疑,但禁
不起一些心比天高的爪牙起哄,最后認為机不可失,毅然發出
緊急召集令,決定向栖霞幽園的人興師問罪,而且志在必得。
如果能毀滅栖霞幽園,或者迫栖霞幽園的人求和,那么,
鷹揚會的地位,必定平地一聲春雷震懾江湖,等于是向未來
江湖霸主的地位定了根基。
宇內雙他的聲譽地位,比目下的天下十一奇人還要祟高
些。鷹揚會敢向雙仙的幽虛子興師問罪,即使失敗,聲威也
會因此而大振,難怪狄會主敢不顧后果,召集精英全力以赴。
祝堡主并不知道禹秋田曾經到達廬州,化名為秋五岳找
他。
八表狂生更是一無所知,兩人都無意中逃過大劫。
祝堡主如果真的志在逃匿,何需潛入中原找地方躲藏?
他可以在山西任何一處偏僻角落藏身,更可以逃出邊牆做大
漠強盜。
他借廬州郎家藏匿,把郎家的安福園作為他的聯絡中
心,暗中派爪牙至各地朋友處,處理他存放在中原的大批財
物,也暗中打听禹秋田的下落,毀堡之仇,誓在必報,隨時
都准備有所行動。
可是,中原的朋友,根本沒听說過禹秋田這號人物,誰
也不知道禹秋田是老几。
經八表狂生一鬧,祝堡主心虛撤出郎家。事后証實八表
狂生并非為他而來,便動了利用鷹揚會的念頭。鷹揚會人手
眾多,不難查出禹秋田的底細。
八表狂生也在利用他,當務之急當然是對付栖霞幽園的
人,既然是同盟,同仇敵愾應該聯手行動,對雙方都有利。
至于對付禹秋田,那是日后的事。
如想獲得,當然必須先付出。
船离開廬州的次日,他們便發現有可疑的船只跟來了。
目下雙方的人手都不夠,決難應付栖霞幽園的人,因此
不敢在巢縣靠岸,事先在偏僻處派出爪牙,另行雇舟將信息
傳出。
祝侵主所派的爪牙,是往南走湖廣的,沿大江上肮,沿
途通知各埠的朋友,加快前往會合。
八表狂生的信使往北走,南京有鷹揚會主要人員秘密建
了香堂,消息比祝堡主傳得快而且靈活。從南京將信息傳往
揚州山門,一天一夜便可傳到。
風雨欲來,暗潮洶涌。
禹秋田聰明反被聰明誤,認為祝堡主志在藏匿。藏匿的
人必定失去主動,沒有主動攻擊的力量,因此放心大膽把自
己的人遣走。自己一個人尋蹤搜跡方便些,人少也可以避免
走漏消息。估計錯誤,就必須付出錯誤的代价。
他志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古訓,以為祝堡主父子根
基已毀志在藏匿,身邊不可能有人手可用。
他更沒料到,祝堡主与鷹揚會勾結聯盟。
孤家寡人,消息不夠靈通是必然的事。
在和州送走了小秋明,北人屠与千幻夜叉也依依不舍道
別,一聲珍重各奔前程。
他們都是從陸路北走的,他卻要往南走。
送走了所有的人,他平空生出寂寞的感覺;在廬州,他
利用鄭、郎兩位姑娘接近郎家,希望能查出祝堡主的藏匿
處,有如處身在溫柔鄉中,公子風流,佳人冶艷,相處無限
纏綿,享盡人間艷福。而現在,又回复孑然一身,重新浪跡
天涯,為自己的复仇大事而奔波。
千幻夜叉也是年青貌美的姑娘,天生麗質決不下于鄭、
郎兩位浪漫千金。可是,他一直對千幻夜叉保持距离,感情
始終不能選一步融洽,雖則他已感覺出千幻夜叉對他的情
意。
也許,他的潛意識中,對夜叉的綽號,隱藏著不以為然
的排斥感。
与一個綽號叫夜叉的女人親近,很可能影響心情。世人
都知道夜又是可怕的、丑惡猙獰的妖神,人人都敬鬼神而遠
之,唯有他敢与夜叉親近,很難讓世俗的人所接受。
或者,他在逃避挾恩要脅的可畏人言。
怀著不穩定的情緒,他動了找完全不相干的朋友相助的
念頭。
朋友的种類很多,有好有坏。
有知己的朋友,有酒肉朋友,有患難相共的朋友,有隨
時可以出賣或被出賣的朋友;有肝膽相照義薄云天的朋友;
有相互利用可以在背后捅一刀的盟友……
人不可能真正离群索居,所以多多少少有各式各樣的朋
友。現在,他要找可以利用的朋友。
這天傍午時分,他出現在江對岸的江宁鎮。
這是南京外圍三大鎮之一,距南京約六十里左右,設有
巡檢司衙門,是頗有名气的大市鎮。北面甘余里,便是扼南
京上游咽喉的大胜關。
大胜關本來沒有稅務司的衙門,江宁鎮也沒有。但十余
年前朝廷派出稅監直接抽稅之后,這兩處地方都加設了稅
站,一竹一木都要加倍征收稅。結果,大胜港与江宁鎮碼
頭,客貨船都不敢停靠,市面蕭條,已成了快死了的市鎮,
人丁大量往外流,百姓們都到南京混口食去了。
結果,江宁鎮附近成了走私亡命的活動區。
踏入鎮口,便可看出這座大鎮,已非昔年風貌,冷冷清
清街上行人稀稀落落,碼頭上沒看到几艘船,四條大街商店
十之九關門大吉,大半鎮民已到南京大都市謀生去了,南京
的人口這几年增加了一倍。
禹秋田扮成小商人,青衣小帽風塵仆仆,脅下挂了一只
大包裹,大踏步到了西街丰源棧的店門前,劍眉緊鎖,訝然
打量店堂冷冷清清的光景。
他記得,兩年前曾經在店堂出入,那時,丰源棧并沒因
生意清淡而關門大吉,仍然保持開張營業的局面,雖則事實
上于最近五、六年內,并沒做過三兩筆像樣的生意,几座倉
房早已空了五、六年。
其實,丰源棧的确仍能維持,只是貨物進出已不在本鎮
交易,改在南面十里左右,江邊的一座小村落暗中吞吐。也
就是說,舍公就私。
与私梟打交道,所冒的風險雖大,但賺得更多,值得冒
風險。
“看情形,招牌雖然沒取下來,實際上已經關門大吉
了。”他心中噴咕:“可能出了紕漏,被官府抄了買賣。可
是,店為何沒被查封充公?”
他早就知道丰源棧与私梟做生意,東主四海蒼龍武元魁
于面廣,為人四海慷慨大方,与大江吃水飯的江湖朋友關系
密切。
這也是此來的目的,希望暗中打听出一些風聲。
他与武東主并元交情,卻与丰源錢的二管事周五爺周世
權,是談得來的朋友,也是丰源棧的小買主,透過前后兩次
三四百兩銀子的交易,而攀出意气相投的交情。
在武東主眼中,他只是百十個小客戶中的一個,對他的
印象頗為模糊,見面很可能記不起他是誰。
踏入店門,寬大的五間式大店堂,總算還留有一個無精
打采,靠在柜旁打瞌睡的店伙。
“喂!醒一醒。”他拍打著柜台高叫:“怎么店堂冷清
清,人到哪里去了?”
“哦!”店伙一惊而醒,猛然跳起來:“你……你
是……你找誰?”
店伙不認識他,就算是老店伙,也不可能記得兩年前的
客戶是誰,惊訝是意料中事。
“找二管事周五爺。”他將包裹放在腳下:“我姓禹,
禹九州,你們的客戶。兩年前,我在貴寶號買了一筆南貨,
運往湖廣岳州,周五爺知道我的來歷。他呢?”
“稅站三天兩頭來查賬,沒有生意好做啦!”店伙計懶
洋洋地說:“周五爺閑著無事,每天都回家陪老婆抱孩子,
你可以到街尾他家去找,保証可以找得到他,要不要派一個
小 替你帶路?”
“不必了,我知道他的家。”他不再多說,提著包裹出
店走了。
他前腳出店,后腳便進去一個青衣大漢。
先前打交道的店伙本想再睡片刻,看到闖入的大漢臉
色一變。
“江爺,你……你好。”店伙賠笑卑謙地打招呼。
“我當然好,你恐怕不太好。”江爺靠在拒上,語气陰
冷:“那個人是誰?說!”
“回江爺的店。”店伙更卑謙了,畢恭畢敬回答:“是
小店的老主顧,來販貨的。”
“胡說!分明是你們東主找來充場面的人。”江爺拍著
柜面大叫。
“小的天膽也不敢胡說。”店伙嚇了一跳:“小店這兩
年已經無貨進出,所以他片刻也不肯逗留。”
店伙表面上惶恐卑謙,骨子里卻有意敷衍。
“等我查出真相,我要活劈了你。”江爺凶狠的面目十
分可憎:“哼!我相信你一個店伙,還不配接待請來的各路
混混,給我放乖些,哼!”
江爺神气地出店,店伙沖江爺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以
表示心中的憎恨。
二管事周五爺家在街尾,是一棟小三合院住宅。但大門
深鎖,禹秋田叩了半天門,里面毫無聲息,顯然家中沒有人
逗留,店伙說五爺在家陪老婆抱孩子是錯了,周五爺根本不
在家。
禹秋田頗感失望,只好先找客店投宿,等候机會与周五
爺見面,無法采取進一步的行動。
假使他早些碰上周五爺,了解丰源棧的情勢,結果將完
全不同,這一錯過,引發了莫測的變局。
被稱為江爺的大漢,進入對街的一家店鋪;是一家小食
店,食客稀稀落落。
這一桌已有三個食客,全是些拳頭大的好漢。江爺徑自
入座,桌面有他原來使用的筷碗杯匙。
“怎樣?”坐在上首的彪形大漢問。
“一個販貨的。”江爺說:“頗為雄壯,但确是丰源的
顧客,看不出特色,听店伙說沒貨就走了。”
“有進一步調查的必要嗎?”彪形大漢頗為謹慎。
“我想不必,咱們哪能將每個進出丰源棧的人,逐一追
蹤調查,那要派多少人手?”江爺不同意繼續追蹤調查:
“老實說,四海蒼龍武東主即使存心反抗,也找不到三兩個有
名气的人替他出頭。他与各路混混都有交情,這些混混哪有
与咱們鷹揚會作對的份量?放心啦!咱們吃定他了。”
“其實,咱們的要求并不過分。”另一名大漢說:“在
他來說,要求他提供船只的消息小事一件,既不傷和气也不
會造成他的損失,他實在沒有反抗的必要。有活路可走的
人,是不會冒風險反抗的。”’
“那可不一定哦!”彪形大漢不同意大漢的看法:“調
查船只事雖平常,但船上的人牽涉在內,可就不平常了。栖
霞幽園的人,更不平常。武東主已經知道要查的船只,乘客
是栖霞幽園的人,他可沒有得罪栖霞幽園的勇气,請人保護
理所當然。我不放心,得派人調查,以免在陰溝里翻船,我
去走─趟。”
彪形大漢不理會同伴是否同意,投箸而起,匆匆出站。
“淳于老兄就是小心過度。”江爺搖頭苦笑:“處處表
現出他比任何人都精明干練,跟著他辦事,真要短壽好几
年,忙都忙死了。”
可別小看了他,江兄。”下首那位長了一雙暴眼的大
漢說:“他的确机警精明,料事如神,跟著他辦事,成功的
机會大得很,雖則難免辛苦些。”
“奇怪。”江爺知趣地轉移話題:“已經好些天了,以
武東主的手面廣交游博來說,調查一艘小船的去向,該易如
反掌,何況咱們提供的消息相當丰富,為何迄今仍然毫無線
索?”
“那艘小船一定躲在某處江灣深處,怎么查?”長了暴
眼的大漢冷冷地說:“我猜想她們也在進一步追查江副會主
的下落,當然躲得十分隱密。你是江副會主的堂侄,應該積
极些不放棄任何可疑線索,卻顯得懶散松懈,誤了事你麻煩
大了。”
“混蛋,你說我懶散松懈……”江爺几乎要跳起來,臉
上涌起無邊殺气。
“好了好了,你們吵什么?不怕泄露行藏?”下首的大
漢及時勸解:“其實咱們几個負責監視丰源棧的人,都盡了
力,武東主已經帶了所有的人手,分向各路混混討消息,棧
里冷冷清清毫無可疑人物走動,該是咱們守得緊的功勞。
哦!早兩天會里傳來消息;說要咱們順便偵查出現在廬州安
福因的四個人,誰知道這四個人的底細?”
“多事。”江爺大麥不滿:“江副會主我堂叔一些人,
根本就与廬州安福園無關,憑什么要求咱們調查?何況所說
的四個人線索少得可怜,見了面咱們也不認識,如何偵查?
真是多此一舉。”
之后他們不再談論,埋頭進食,透過大門,監視著對街
丰源棧的動靜。
19
暴眼大漢走向悅來客棧的店門,那是禹秋田投宿的客
店。
店門外的駐轎廣場,有兩名轎夫坐在一乘暖轎杠上聊
天。
“認識那位仁兄嗎?”那位長了一字粗眉的大漢,向暴
眼大漢的背影呶呶嘴,向同伴低聲問。
“神鷹淳于明。”另一個轎夫也低聲答:“听說他投靠
了某一個組合,相當受看重。這家伙十分精明机警,咱們最
好少与他照面為妙,七只鷹都是惹不得的人物。”
“是不是鷹揚會?”
“不知道。”
“如果是,那該算是自己人……”
“李兄,你可要放明白些。”一字粗眉大漢鄭重提出警
告:“咱們沖江湖道義,替祝堡主辦事,与鷹揚會無關,咱
們不想沾惹這些倚仗人多的強梁。祝堡主已經明白地表示,
他与鷹揚會只是利害結合的暫時性同盟,如果咱們把該會當
成自己人,以后保証沒有好日子過,知道嗎?”
“咱們的大爺替祝堡主辦事,還不是沖五千兩銀子份
上?”另一個轎夫不住冷笑:“所謂江湖道義,你我都心知
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知道大家是同站在一邊的人,是否
辦起事來要方便些?”
祝堡主懂得相互利用的手段,咱們為何不能?大爺應該
知道他們雙方的事,也應該將情勢告訴我們的。”
“大爺有大爺的主見,咱們只管負責交辦的事,不要橫
生枝節好不好?嘿聲!正主儿出來了。”
兩個旅客神態悠閑地踱出店門,向街北泰然而行。
為首的人,青衫飄飄,像一個中年文士。后跟的是一個
小廄,十來歲稚气未除,唇紅齒白,清秀脫俗,像一個聰明
伶俐的小書童。
兩轎夫相互打手勢示意,先后銜尾盯梢。
青衫中年人信步而行,街上行人稀稀疏疏,有一半商店
已經關門大吉,大街已沒有商業區的風貌。
“他們跟來了。”青衫客用只有緊跟其后的人,方可听
到的听音說:“我猜,他們已經認出你的身份了,所以一落
店便盯上了我們,得特別當心。”
“不可能的。”小書童說:“我已經完全改變了外形相貌。”
“問題是,你女扮男裝逃不過行家的法眼。”青衫客
說:“不要把敵人估計得太低,那不會有好處的。”
“姨,你卻又把敵人估得太高了。”
“是嗎?經過廬州的失敗,姨的膽量愈來愈小了,我宁
可高估了敵人,而不希望估低了重蹈覆轍。”
后面跟蹤的兩轎夫,當然听不到青衫客兩人的對話。
彪形大漢找到了客棧的掌柜,机巧地查閱了禹秋田在旅
店流水簿留下的資料,查出他的姓名叫禹九州,一個上江的
行商。
禹秋田的行囊并沒交拒,大漢無法檢查他攜帶的行李。
一個時辰后,悅來客棧多了四名陌生伙計。
一條小徑沿江岸婉蜒南伸,這是江畔村落的往來通道,
甚少外人行走,所經處全是偏僻的所謂蔽地,有些地方則是
水田,不時可以看到田里有巡田的農夫。水稻已結實累累,
收獲期已是不遠。
小小的蘆灣村,座落在江灣的底部,是一座小小的漁
村,只有三二十戶人家。
西面江濱沒建有碼頭,漁船都半擱在攤岸上,潮水上漲
便浮在水面,因此退潮期間,漁船下水必須用人力推下去。
江岸長滿了比人還要高的蘆葦,密密麻麻連綿如綠屏,
上至江宁鎮,下迄太平府,綿綿不絕极為壯觀,也因此而形
成許多人跡罕至的沼地。
江心也不對出現一些小洲,有些已成了永久性的洲島,
有些則潮來時消失,退潮時浮現,是水禽的栖息區,也是歹
徒們的藏匿處。
那些成了永久性的沙洲,不但蘆葦密布,也長了一些草
木,不但是水禽的繁殖區,也是私條們的活動基地。
偶然或可以看到兩岸府縣的巡捕,登洲作例行性的巡
視。可是,從沒听說過何時緝獲了歹徒。
理由很簡單,水軍或巡捕的船,從洲東登洲,歹徒們已
先一步從洲西走掉了,反之亦然,你來我往誰也奈何不了
誰。
走私者的船,都是小型的快舟,靠岸便拖上岸藏入蘆葦
深處,即使走近也無從發現。
蘆灣村,就是私梟們的連絡站。各式各樣,各路各道的
牛鬼蛇神,皆在這個余里長的江濱進進出出,各种型式的快
船皆在夜間活動,白天則拖入蘆葦深處藏匿無影無蹤,誰也
不管他人的閑事,各有主顧,互不侵犯。’
當然免不了,經常發生凶殺案件。
村東三四里,便是通向太平府的官道,往北可直達南
京,往來十分方便。私貨就利用官道南北運輸,由有權勢的
人士支持,龍蛇混雜,組織頗為健全。
這天,午后不久,村東北的大樹下,兩個大漢不安地往
复走動,顯得焦灼不安。
其中之一是九州神眼南天祿,天長堡的得力爪牙。
“鷹揚會派人約會,似乎神情不友好。”另一名大漢眉心
緊鎖.有點不安:“又沒說出原因,口气強硬,難道出了什
么變故?南兄能猜出他們的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
嗎?”
“誰知道呢?見面就知道了。”九州神眼气沖沖地說:
“目下他們的布置部署,完全我行我素得很,凡事都不与咱
們商量,咱們成了听爺行事的走卒,只有听他們擺布了。他
娘的!我要把人帶到大胜關,与堡主會合,不想留在此地看
他們的臉色了。”
“堡主已經答應他們,先辦他們的事。”大漢沮喪地嘆
了一口气:“你把人帶走,堡主會責怪你的。他們會向堡主
施壓力,以拒絕幫助堡主搜尋禹小狗那些人作報复。”
“你以為他們真有履行協議的誠意?哼!”
不遠處出現兩個人的身影,是黃山邪怪和五毒殃神公孫
浩。
黃山邪怪陳又新傷已愈,被禹秋田打得變了形的面
孔,也恢复原狀了,只是气色仍有點不住。往昔高高在上的
鐘情不复存在了。
兩人的臉色都不友好,大踏步而至似乎火气甚旺。
九州神眼兩個人,早巳知道黃山邪怪兩人的身份,一個
是護法,一個是星主,是鷹揚會地位甚高的高階層人士,頗
感意外。
憑九州神眼的身份地位,差得太遠了,真不配与老魔打
交道。
“陳前輩親臨,在下深感榮幸。”九州神眼的气消了,
大有受寵若惊的感覺,恭敬地搶先行禮打招呼:“在下是江
宁以南的主事人,依約前來听候指示,但不知……”
“祝堡主何在?”黃山邪怪并沒回禮,沉著臉問:“貴
堡主應該在這附近,派有重要人員協同合作的。”
“敝堡主在大胜關附近,与江副會主一同行動,前輩應
該知道的。”九州神眼气往上沖,受不了激:“在下的身份
地位,當然不能与前輩比,但天長堡,我九州神眼的地位并
不低。”
“好,就算你是祝堡主的親信,你作得了主。”
“應付突發事故,在下可以全權作主處理。”
“好,你知道廬州所發生的事故嗎?”
“這……那時,在下隱身在池州候命,廬州所發生的事
故,是從堡主口中知道的。”
“那你就作不了主。”黃山邪怪毫不客气:“你最好傳
信給貴堡主,叫他赶快去見敝會主。”
“為何?”九州神眼一怔,已感覺出有點不妙,已有不
測的大事故發生了。
“為何?哼!廬州傳來消息,至安福園子稱姓田的四個
人,冒充本會他人前往安福園鬧事,确是貴堡的人嫁禍慣
技。哼!只有貴堡的人,才知道安福園的秘密。”
“前輩請不要血口噴人……”
“閉嘴!”黃山邪怪怒叱:“郎家第一次到逸園驅逐本
會的人,探得虛實佯行退走。接著便派郎二小姐的姘頭,再
次潛入逸園折辱老夫,奪走栖霞幽園被本會擒獲的人質,顯
然也出于貴堡主所授意。
雖說過去的事,沒有追究的必要,但冒充本會的事犯了
大忌,本會豈能不了了之?你們合作的誠意顯然別有用心,
不可信任。”
“胡說八道!”九州神眼不再示弱,憤然吼叫:“你是
見了鬼了。敝堡主一听說江副會虫突然到達廬州,便匆匆撤
离,示弱回避,犯得著和貴會玩嫁禍的把戲?閣下,你最好
帶了确証,再去找敝堡主理論,別鬧笑話好不好?要找敝堡
主,你們自己去找好了,告辭。”
“站住!”黃山邪怪喝住了轉身欲行的九州神眼,朋碉
冷笑:“貴堡主根本不在大胜關,本來他應該与江副會主,
陪同丰源棧的東主四海蒼龍,坐鎮大胜港,等侯江上各路朋
友傳回的消息。
但他今早使帶了人,悄然离開了,迄今還不知去向,老
夫以為他到了本地區呢!你是他的親信,應該知道他的下
落,最好帶老夫去找他,不然……”
“不然,你要吃掉我?”九州神眼咬牙說。
“必要時,我會的。”黃山邪怪獰笑,向前逼進。
利害相結合的人,最后必將因利害沖突而決裂。這兩股
自以為強大的人,表面上協議合作,其實各怀机心,各為自
已的利益而各自為政,爾虞我詐,各顯神通,一有沖突就露
出极不相容的本來面目。
九州神眼雖則憤怒得七竅生煙,但畢竟心怀恐懼,猛地
斜躍丈外,搶至上風拔劍在手。
黃山邪怪的大崩閻王散,具有無窮懾人的威力,搶上風
是唯一可靠的自保良方,隨風飄散的毒物,決不可能傷害位
于上風的人。
“你來吧!你這种下三濫的用毒前輩,如此而已。”九
州神眼抬起左手,指尖出現一星寒芒:“你毒咱,在下用暗
器,雙方賭命胜負各半,在下有勇气和你賭命,只怕你輸不
起。”
“你的暗器還不配替老夫抓痒。”黃山邪怪傲然一抖大
袖,作勢扑上。
遠處傳來呼叫聲,一名大漢飛掠而來。
“啟稟護法,有急報。”大漢气喘吁吁叫喊著奔來:
“十万火急。”
黃山邪怪退回原處。九州神眼則向同伴打手式,急急退
走。
“什么急報?”黃山邪怪急問。
“鎮上傳來急報,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大漢上气不
接下气急急稟報。
“混蛋!一個可疑的人,就算得上急報?”黃山邪怪冒
火地說:“每天都可發現上百個可疑的人,恐怕你們都被急
死了。”
“那個姓禹,叫禹九州。”大漢急急地道。
“禹九州,那又有何可疑?”
“毀滅天長堡的人叫禹秋田,也叫禹春山。”
“天下間姓禹的人多著呢2犯得著替祝堡主費心?”
“這一個最可疑,如果真是這個人,他不但有祝堡主的
百万珍寶,也有十万兩銀子,道上的朋友,誰不想找到他分
一杯羹?”
“鎮上的人已派人稟報會主,希望這里的人,暫時丟下
追查栖霞幽園眾女的事,速至鎮上策應,以免被那些貪心鬼
捷足先登,更須提防祝堡主……”
“哎呀!走!”黃山邪怪一躍兩丈,說走就走。
劍在天涯 作者:云中岳
20
禹秋田搬空了天長堡的聚寶樓,价值真有百万以上。江
湖謠傳他也從破歲星那逼出那十万兩貢銀,卻被禹秋田把破
歲星弄走了。
一兩銀子也可能爭得打破頭,百十万兩銀子足以引起一
場戰爭。
視堡主正在大散家財,以重金聘請人調查禹秋田的下
落,花紅高得惊人,已成為貪心鬼們追逐的目標。几乎一些
姓禹的武林朋友,最近都不敢公然通名報姓了,以免受到池
魚之災。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替祝堡主奔走的人,絕大多數是
沖銀子份上而賣命的。
鷹揚會与祝堡主合作,表面的理由冠冕堂皇,骨子里仍
然是為了那十万兩銀子。當然,能追出原屬于祝堡主的百万
珍寶,那就更妙。
要想嫌得那百万珍寶,就必須瞞著祝堡主,更必須先下
手為強,先將人弄到手,就大事定矣!
所以鷹揚會的人并沒把祝堡主父子當成自己人,有很多
事都是瞞著祝堡主暗中的進行著。
大胜關的大胜港碼頭區,一座空了的車房內,八表狂生
接見了江宁鎮派來的傳信使。
倉房是鷹揚會的臨時指揮中心,有不少人候命行動。
傳信使將禹九州出現江宁鎮悅來客棧,已受到嚴密監視
的消息稟明,八表狂生將信將疑,反應沒有黃山邪怪熱烈,
并沒有立即采取行動。
“長上,請速作決定。”一名中年人看出他的遲疑,在
旁催促。
“我不能因為一個可疑的人,便急急忙忙赶到江宁鎮求
証。”他所舉的理由相當有分量:“如果這時南京也傳來同
樣的消息,我豈不要用分身法來處理?除非証實确是姓禹的
小狗,我不想將這里的人撤走。”
“長上……”
“如果弄錯了,豈不兩面誤事?”
對面的庫房踱出帶了一位侍女的虹劍電梭,扮成兩個村
婦居然神似。
“我帶几個人跑一趟好了。”虹劍電梭說,顯然她已經
听到了信使稟報的消息:“我認識他,一看侄知道是真是假
了。”
不遠處的一排貨架旁,倚柱站著一個臉色陰沉,長了一
個鷹鉤鼻,陰森森帶有几分鬼气的中年人。
“江副會主舍不得走,他要等江上朋友傳回的消息,不
愿功效垂成,他深信不久之后,一定可以查出栖霞幽園眾女
的消息,他的心已經全放在那位小美女身上了。”鷹鉤鼻中
年人語中帶刺:“樊姑娘,你去吧!就算真的禹小狗出現
了,他也不肯去的。”
“陶堂主,你這是什么話?”八表狂生惱羞成怒,要爆
發了。
這人是外堂的三堂主一,大堂主九天魔鷹陶天英。外
堂堂全地位比星主商,但當然比副會主低。
這位堂主頗為自負,不怎么瞧得起八表狂生這副會主,
所以倚老賣老,語中帶刺相當不禮貌。
“老實話。”九天魔鷹嘿嘿冷獎:“副會主對金銀財寶
的興趣,比女色淡薄得多。換了我,我也不會去。
我對女色也有點放不開,我宁可用一座金山,換一個年
輕貌美的女人。栖霞幽園那個小美女,比百万金銀更值得爭
取。”
“你……”
“樊姑娘,我陪你去。”九天魔鷹舉步向外走。
有人跟著走,八表狂生怎能不走。
信息是鷹揚會傳出的,等于是緊急召集令,但完全瞞住
天長堡的人,天長堡的人其實并沒隨同鷹揚會的人一同行
動,也不了解鷹揚會的部署。
鷹揚會的重要人物,紛紛往江宁鎮急赶,當然瞞不了有
心人。
追查栖霞幽園眾女的事,無形中擱下來了。
鷹揚會人手充足,供奔走的爪牙更多,傳達信息的人分
向各地傳訊,所以消息十分靈通。
但有些人并不順利,碰上了意外。
走鎮東小徑的信使,扮成一個中年村夫,卻忘了一個村
夫走路,應該是要死不活,從容不迫的
運出四里外,腳下逐漸加快,展開飛毛腿,近乎奔跑的
速度急赶。
這是一條村徑,平時极少有陌生的外地人行走,路旁田
野中工作曲農夫,也懶得理會在小徑奔跑的人。
前面路旁的一株大樹下,坐著兩個正在聊天話家常的村
夫,看到飛步而來的信使,互相一打眼色,點頭表示會意,
隨即繼續交談,而且不時發出心情愉快的笑聲,不對搬弄放
在樹下的兩捆干樹枝,那是拾來當柴燒的枯枝。
信使腳下的速度不變,對兩個不起眼的村夫毫無戒心,
飛步而至,急急超越。
一道寒芒從一名村夫手中飛出,閃電似的射向信使的右
胯。
信使命不該絕,突然腳下失閃,踏中一個凹洞,人向前
一扑,恰好讓寒芒擦右胯外側而過。
傳出高速飛行的銳嘯,飛出三丈外翩然落地。
信使是見多識廣,反應惊人的老江湖,著地猛然側滾,
飛躍而起。
“好身手!”有人喝采:“不愧稱翻天鷂子。”
“鷂子加入鷹揚會,永遠不可能從鷂子變成鷹。”另一
個嗓音接著說:“他投錯了門,所以只能做一個扮村夫的走
卒,可怜哪!”
信使臉色一變,火速從襖內拔出一把光芒四射的匕首,
拉開馬步,像一頭伺机扑上的猛獸。
兩個村夫一左一右,手中有從柴擔內取出的連鞘長劍,
兩雙怪眼冷電湛湛、并沒有拔劍扑上的打算,堵住了去路,
攔截的意圖明顯。
“兩位真夠英雄,從背后用暗器份襲。”信使沉聲說:
“亮名號,有何指教?”
“哈哈哈……”左面的村夫狂笑:“如果咱們是英雄,
就用不著像你翻天鷂子一樣,化裝為村夫攔路獵食啦!
老兄,不要問咱們是誰,反正咱們認識你翻天鷂子姜
云,鷹揚會的走狗,這就已經夠了。”
“兩位對鷹揚會有何不滿?”
“咱們對聚眾耀武揚成的任何幫會都不滿。”右首的村
夫獰笑道:“咱們都是兩手空空,憑本事闖蕩江湖的道上朋
友。
你們倚仗人多勢眾,以號令江湖的豪霸自命,把咱們這
些人逼得斷了生路,天下成了你們的地盤,咱們沒得混了。
所以,只要有机會,嘿嘿嘿……”
“就神不知鬼不覺送你們上路。”左面的村夫凶狠地接
口。
“嘿嘿嘿……”右首的村夫不住獰笑:“現在,咱們認
出你的身份,而且你又落了單。嘿嘿嘿……姜老兄,你明白
了吧?”
“在下如果真要用暗器殺你,你早就死了。”左面的村
夫說:“射你的胯而不射背心,夠道義吧?在下不希望你死
得不明不白,希望在你口中套出一些消息動靜。”
“休想。”信使咬牙說:“來吧!你們并肩上。”
“你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居然要咱們并肩上,兩個
打一個。”右首的村夫拔劍出路,將鞘插在腰帶上,向前逼
進:“用劍斗你的匕首,在下已經感到臉上無光了,接招!”
劍虹排空而至,以雷霆万鈞的聲勢走中宮強攻。
一寸長一寸強,劍比匕首長了三分之一多一點,走中富
強攻理所當然。
匕首的勁道如果不比劍強一倍,決難封架強攻的劍。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翻天鷂子一看劍勢,便知道不能用匕首封架,必須避實
擊虛,制造反擊的有利情勢,硬封必定陷入危局。
向左急閃,匕首吐出,身形一旋之下,便切入對方的右
側,要攻對方的右脅肋。
可是,村夫一劍落空,并沒移位旋身運劍追襲,卻左手
一抖,寒芒破空。
翻天朗子听村夫的口气相當托大,出劍的勁道和速度也
相當惊人,真以為碰上了珍惜聲譽的名家,名家是不會用机
巧使詐的,因此奮勇全力找机會反擊,等到寒芒一現,后悔
已來不及了。
那是一种小型的三棱鏢,鏢穗也相對地縮小,而且是淡
灰色不易看清的絲穗,与一般的警告性紅綢不同。
一看便知是用作暗殺的所謂殺手暗器,近身發射,決難
閃避,鏢一發便決定了生死。
鏢沒入翻天鷂子的左肋,四寸鏢入脅,鐵打的人也受不
了,沒入左肋僅露出鏢穗,勁道相當猛烈。
“呃……”翻天鷂子悶聲叫,毫無躲閃的机會,人仍向
前沖,沖出丈外招搖欲倒:“你……你好卑鄙……你……你
是……”
另一個村夫一閃即到了他身后,一掌劈在他的背心上,
另一手抓住他的肩向外一拉,順腳踢飛他的匕首,將他拖倒
在地。
“躲起來問口供。”擊倒他的村夫低喝,拾了匕首領先
便走。
拖倒他的村夫,拖了他的衣領,拖入小徑旁的矮樹叢,
离開道路。
“我知道你們有許多人,潛伏在江宁鎮,布下天羅地
网,追索可怕的仇家。”村夫的問口供手段十分激烈,用匕
首割肉問口供,匕首尖已划開了翻天鷂子的右腿肌肉:“你
條路,一定是傳遞消息。你如果不招消息的內容,我會把
你一身肉逐塊割下來。名兄,招!什么消息?”
“休……想……哎……”翻天鷂子厲叫。
匕首已划出第二條血榴,鮮血泉涌。
“招,給你個痛快;不招,我一刀慢慢割。反正我不
急,消息也不見得對我有用處,所以我一點也不在乎你是否
肯招。”村夫一面割,一面獰笑著說:“我這人天生冷血,
創碎一個人小事一件。”
“算了,老哥。”另一位村央在旁打圓場扮白臉:“鷹
揚會狗党眾多,咱仍宰掉他們十個八個,損不了他們絲毫實力,
割碎了一個人更算不了什么。這頭鷂子也許可以算得上
忠心耿耿的硬漢……”
“就算他是鐵打的硬漢,我也有能力把他溶化掉。”割
肌的村夫凶狠地下第四刀
“何必呢!留他一條活路,他才會有希望,必欲將他置
于死地,他當然不會招供啦t”
“好吧!鷂子。”村央停止划割:“看你的信息,是否
對咱們有用,招,咱們放你一馬。”
“哎……我……我……”翻天鷂子痛得受不了啦。
“招!傳送什么消息,傳給誰?”
“傳……傳給會……會主……”
“哦!那頭鷹真的來了,咱們沒弄錯,你們真橫定了
心,不顧一切對付栖霞幽園的人了。傳送什么消息?”
“一個可疑的人,到了江宁鎮。”翻天鷂子屈服了。
“一個可疑的人,就如此急急傳訊?”
“可能是叫禹秋田的人,豈能不急?”
“咦!毀滅天長堡的禹秋田?”
“正是他。”
“妙哉!難怪咱們發現了天長堡的人在此活動;”村夫
高興得跳起來:“禹秋田,他身上有祝堡主的百万珍寶。咱
們本來要替服友向祝堡主討公道的,正好公私兩便,真妙!
姓禹的在鎮上何處落腳?”
“悅來客棧……呃……”
村夫一匕首插入翻天鷂子的心窩,興奮地向同伴打招
呼,匆匆离去,不再理會尸体。
鎮上有不少空了的房屋,主人都到南京謀生去了,一年
華載回來打掃一番,修補修補,以免坍倒。
除非江宁鎮能恢复往昔的繁榮,這些主人是不會回來居
住的。
兩名大漢匆匆經過小街角,街角有三家門窗緊閉的空
屋。
剛轉過街角,一家空屋的大門悄然而開,飛出兩顆寒
星,奇准地擊中兩名大漢的腦戶穴。
兩名大漢的身軀,在倒地的前一剎那,被從空屋槍出的
兩個人,一把揪住拖入屋中,大門重新閉上了。
江宁鎮成了風暴的中心,各种不測的事故,秘密地在各
處發生,有不少人神秘地失蹤了。
兩名大漢雙手被反綁吊在橫梁下,足尖剛可沾地,稍一
移動就會身体懸空,滋味真不好受。
他兩人已經蘇醒,看清處境,心涼了一半,知道大事不
妙。
有五個人圍在四周,全是些面目陰沉的人。
“你們應該清醒了。”眼前的一個中年人語气极為明
森,那雙可透人肺腑的鷹目冷電四射:“應該明白你們的處
境,是嗎?”
“你們是……”吊在右首的大漢,倒有些英雄气概,不
介意生死逆境,大聲詢問。
“不許問,你們只許回答。”中年人厲聲說:“除非你
們想吃苦頭。貴會的首腦人物,星夜往此地赶,而且行蹤詭
秘而迅速,可知定然發生了重大事故。”
“你們到底要知道什么?”
“十万兩銀子的下落。”中年人冷冷一笑:“夠明白了
吧?”
“在下一點也不明白。”
“你們在天長堡所發生的事故,江湖朋友几乎盡人皆知
了。破歲星兩個人,在天長堡期間,祝堡主已經交給貴會的
人兩天,沒錯吧?”
“這……”
“貴會想必已經得到口供,甚至已經將十万兩銀子起出
來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那時在下也追隨在江副會主身邊,
那兩個混蛋受盡了酷刑,始終不曾吐露銀子藏在何處,之
后,便被姓禹的小狗救走了。”
“兩天兩夜,你要我相信你們不曾取得口供嗎?”
“在下說的是事實……”
“那是單方面的事實,我的看法正好相反。這筆銀子是
我丟掉的,我一定要設法取回。”
“哎呀!”大漢一惊,“你……你是殘劍孤星戚大
川……”
“不錯。”中年人拔劍出鞘,那是一把雙鋒有許多缺
口,而且鏽跡斑斑,近乎廢物的劍:“那時,我負責押送那
筆上貢物赴京,皇貢丟了,我只好逃亡,湖廣欽差府的陳欽
差,抄沒了我兩万多銀子的家產。所以。這十万兩銀子是我
的,我一定要取回來。所有的証据,皆指明貴會已起出那筆
銀子。”
“這是天大的冤枉。”大漢亟口呼冤:“本會一直就廣
布眼線,追尋破歲星兩個雜碎的下落,窮搜禹小狗的蹤跡,
本會的确不甘心眼看到手的十万兩銀子。”
“你們已經到手了。哼!”
“戚前輩,講講理好不好?”大漢為自己的生死而掙
扎:“目下發現一個很像禹小狗的人,敝會主与祝堡主也即
將加快赶到,三方面對証,便知道銀子到底落在誰的手上
了,前輩何不出面要求對証?”
“咦!姓禹的真在此地?”
“是真是假,不久使知。這人落腳在悅來客錢,姓名叫
禹九州。本會已經布下天羅地网,等候會主到來指示行
動。”
“很好很好。”殘劍孤星大喜:“很好……”
第三句很好出口,收劍打出滅口的手式。
“前輩……”大漢懂得手式,張口狂叫。
天靈蓋挨了重重一擊,叫聲倏然而止。
21
堂屋里氣氛緊張﹐每個人都顯得焦灼不安。
八表狂生更是坐立不安﹐有點魂不守舍。
在這里﹐他的地位已經不那麼重要了﹐護法黃山邪怪﹐
就可以不聽他的。
鷹揚會的副會主﹐明的有三個﹐暗的也是三位。明的權
責比暗的重﹐因為明的三個副會主﹐是眾所周知的領導首
腦﹐當然必須具有首腦人物的權威。
目下在座的人﹐不但有兩位明的副會主﹐也有暗的大副
會主至尊刀鄒權﹐地位也比他二副會主高。
之外﹐另有三位護法在場﹐地位與黃山邪怪相等。
他與情婦虹劍電梭並坐在堂側﹐坐立不安﹐不時站起來
回走動。
他的心根本不在此地﹐不在悅來客棧的禹秋田身上。
他根本不相信禹秋田會在江寧鎮現身﹐任何人獲得了百
萬珍寶﹐必定躲一段時日避風頭﹐怎麼仍在各地現身走動?
而且是赤手空拳孤家寡人游蕩。
他的心﹐已飛向仍在迫尋的小美人身上了﹐他深信如果在
大勝關再等候一些時辰﹐豐源的東主四海蒼龍﹐必定不讓他
失望﹐必定查出棲霞幽園眾女的船只下落﹐在這里等侯會主
前來對仍假的禹秋田﹐他將失去大好機會﹐捉不到棲霞幽園
的小美人了。
其他的人﹐焦灼不安的心情﹐完全與他不同﹐他們焦灼
的是﹕會主為何遲遲不來?
“真糟!”星主五毒殃神沮喪地說﹕“會主如果無法趕
來﹐恐將生變﹐萬一祝堡主的人也闖來﹐知道禹小狗在這
里﹐豈不壞事?”
“真的不能再等了。”明的大副會主掌里乾坤苗偉﹐倏
然站起沉聲說﹕“會主一定被什麼重要的事耽擱了﹐來不及
趕來指揮﹐再等下去﹐恐防生變。我真的擔心祝堡主父子聞
風而至﹐咱們等得太久了。”
“哼﹗我倒不在乎視堡主父子聞風趕來撤野﹐人是我們
盯上的。”黃山邪怪傲然冷笑﹕“諒他也不敢冒失采取行
動﹐我會讓他明白主從的規矩。”
“話不是這樣說﹐陳護法。”掌里乾坤是理智型人物﹐
個指揮者考慮必須周到些﹕“畢竟咱們協商助他追搜禹小
狗﹐何況天長堡被毀﹐他損失了百萬珍寶﹐咱們能阻止他采
取激烈的行動嗎?
他可以不顧一切﹐宰了禹小狗報仇雪恨。咱們卻不能﹐
必須從禹小狗身上﹐追出那十萬兩銀子﹐死的禹小狗不值半
錢。”
“所以﹐咱們不能再枯等會主趕來。”五毒殃神大聲
說﹕“事不宜遲﹐遲則生變﹔如果禹小狗發現警兆。以他在
天長堡的神勇表現估計﹐咱們恐怕得付出可怕的代價﹐是否
能捉得住他仍難逆料呢﹗”
“真的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日落西山﹐時不我待。”二
副會主三手太保焦霸接管而起﹕“咱們決不能來硬的﹐本會
付不起像天長堡一樣的代價。”
八表狂生帶了卅余名高手﹐遠至天長堡索人﹐親見禹秋
舊的神勇表現﹐他幾乎驚破了膽。
因此﹐鷹揚會所有的爪牙﹐誰也沒有勇氣拍胸膛保証對
付得了禹秋田﹐這也是這些人等候會主前來指揮的原因所
在。
如果立即展開行動﹐而又不幸失敗了﹐如何向會主交
代?
時不我待﹐再拖下去﹐誰也不敢估計會發生何種變故﹐
拖得愈久﹐走漏風聲的機會也愈大。
“好吧!真的不能等了。”掌里乾坤一咬牙﹐斷然決定行
動﹕“天殺的翻天鷂子﹐他應該知道情勢急似燃眉﹐應該盡
快促請會主趕來的。咱們這就准備行動﹐按計行事﹐不許有
絲毫錯誤。”
他們卻不知道﹐翻天鷂子不但沒將消息傳到﹐更不知道
這頭鷗子已經不在人世了。
有些人仍在遲疑﹐仍寄望會主能及時趕到。
堂外腳步聲急促﹐沖入一名大漢。
“啟稟副會主。”大漢上氣不接下氣急急凜報﹕“發現
幾個可疑的人﹐陸續進入悅來客棧。淳於星主派屬下急速稟
報﹐請示如何處理。”
“不好。”掌里乾坤跳起來﹕“恐怕咱們遲了一步﹐立
即展開行動。”
遲疑的人不再遲疑﹐用行動來表示文持。
禹秋田在客房歇息﹐准備晚上再去找二管事周五爺﹐完
全忽略了外面的動靜.
客店也沒發生任何引入起疑的變化﹐他以為不可能有仇
家在江寧鎮出沒﹐這種快死了的鎮市﹐江湖朋友哪有光顧的
興趣?
他真該外出至鎮上走動的﹐一時大意﹐失去了應有的警
覺﹐耽在房中養精蓄銳﹐不知死神正慢慢地向他接近﹐向他
仲出要命的手。
天色不早﹐開始有旅客落店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叩門。
‘進來。”他已經睡了一覺﹐顯得精神抖擻﹐拉開了房
們。
“替客官換茶水。”提著大茶壺的面孔老實店伙﹐另一
手提著工作籃﹐站在們外笑吟吟地說﹕“請問客官﹐晚膳是
送來呢?抑或是客官到膳堂進食?對街有一家稍像樣的食
店﹐也就是往昔的金陵酒坊﹐現在換了主﹐酒菜相當不錯﹐
客官何不前往品嘗﹖的確比小店的膳堂菜肴精致。”
店伙一面說﹐一面收了原先的茶具﹐換沖一壺香茗﹐細
心地整理燈台﹐檢查門窗﹐處處皆表明是一個負責的店伙﹐
而且勤快老實。
店伙推薦其他食店的酒菜﹐事屬平常﹐所以他毫不起
疑。假使店伙肯定表示要他在店中進膳﹐也許他會起疑而拒
絕。
“我有事﹐可否盡快替我張羅膳食﹖膳後我得到鎮上走
走訪朋友﹐勞駕啦﹗送來好了。”他信口說﹐泰然喝了一杯
茶﹕“小二哥﹐你知道豐源棧吧﹖”
“那是本鎮最大的金字招牌棧號啦﹗誰不知道﹖”店伙
點燃了燈台的油燈﹐客房本來就光度不夠﹕“只是這幾年苛
捐雜稅使人受不了﹐天知道還能撐多久?”
“可知道武東主是否在鎮上?”
“不知道﹐生意不好做﹐他經常不在店中坐鎮﹐另有門
路。”店伙低聲說﹐顯得神秘兮兮﹕“人總得活下去﹐怎麼
嫌錢各有神通。客官﹐最好不要打聽不相干的事。”
“我和豐源棧有交易﹐不算不相干。”
“那就好。”店伙收了舊茶具往外走﹕“膳食片刻小的
就送來﹐請客官稍候。”
店伙帶上門走了﹐他不經意地在油燈上添了一根燈蕊。
火焰一跳﹐綠焰乍明乍消。
他臉色一變﹐有毛骨悚然的感覺油然而生。
添加燈蕊﹐火焰不可能跳動﹐應該徐徐增加亮度﹐更不
可能出現乍明乍消的綠焰。
一個精明機警的人﹐對反常的事務景象極為敏感﹐他也不
例外﹐本能地感覺出警兆。
一口吹熄了燈﹐立即感到天旋地轉。
三名店伙分別在走廊兩端打掃﹐可以監視客房的門窗。
送茶水的店伙走近廊端的一名店伙﹐打出了手式信號。
“情勢不對﹐不能妄動。”廊端的店伙緊張地低叫。
“怎麼啦?我親眼看到他喝了茶。”送茶水的店伙也低
聲說﹕“燈火點了片刻﹐我才出來的。這時藥力該已行開﹐
他該已……”
“你看﹐燈熄了。
這里可以看到客房的關閉明窗﹐極易發現房內燈火的明
滅。
“咦!怎麼可能?”送茶水的店伙大感驚訝。
“他發現燈火有異。”
“應該不可能呀!”送茶水的店伙說﹕“咱們計算得天
衣無縫﹐我敢說任何機警精明的老江湖﹐也不可能感覺出異
狀。唔!我再去查看……”
“不行。”監視的店伙拉住同伴﹕“如果他發現警兆﹐
你這時闖進去﹐他肚子里的大崩閻王散藥力散得慢﹐你死路
一條。”
“這……你以為他是神仙……”
“別忘了他在天長堡的神勇?他只要一伸手﹐你死定
了。”
“那……”
“等副會主發動﹐我可不想白送死。”鹽視的店伙說﹕
“萬一他仍然有精力殺出逃走﹐我負不起責任。我有自知之
明﹐咱們絕對攔不住她。”
“好吧!希望龍虎大法師的羽化膏能發生作用﹐等片刻
就知道結果了。”
這一等﹐等出麻煩來了。
當第一個陌生人出現在走廊口﹐快步接近客房時﹐立即
引起四個假店伙的注意﹐爆發出激烈的血腥沖突﹐悅來客棧
成了風暴的中心。
首先發動的是掃地的店伙﹐飛步趕上那位穿了青色披
風﹐扮成旅客的人﹐掃帚猛地斜揮。
旅客警覺地、挫腰旋身﹐披風一抖﹐風雷驟發﹐碰一聲
大震﹐擋住了掃帚﹐右掌同時虛空吐出。
第二名店伙到了﹐叱聲似沉雷﹕“什麼人斗膽!”
叱聲中﹐飛撲而上。
身軀蜷縮如猴﹐兇狠地凌空撞向旅客的背部上空﹐貼身
時﹐手腳倏然箕張﹐上抱頭頸﹐下踹腰﹐撞上了必定生死立決。
“呃……”
用掃帚攻擊的店伙﹐被可怕的掌力擊中胸口﹐仰面斜
傾﹐隨即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再退了兩步仰面便倒。
檐上人影急降﹐幾個青衣人紛紛下跳。
旅客只顧攻擊掃地的店伙﹐聽到另一店伙的叱聲﹐已來
不及應變了﹐掌力發出﹐背心強敵已臨。
撲上的店伙雙手抱住了旅客的頭﹐雙腳端住旅客的腰﹐
斜向用勁﹐身形側扭﹐飛退﹐□一聲怪響﹗
把旅客的脖子扭得向側後方反轉﹐頸骨扭斷聲﹐清晰可
聞。
人剛退離旅客的背部﹐身形仍在空中﹐上空青影疾降﹐
一腳端在店伙的天靈蓋上。
走廊兩端﹐人影如潮﹐大副會主掌里乾坤終於率領大批
爪牙湧到。
但從屋頂降下的幾個青衣人﹐已先一步﹐破門而入﹐闖
入禹秋田的客房。
另兩名店伙﹐死在客房門口﹐是被青衣人擊斃的﹐攻勢
之猛烈無與倫比!
八表狂生是十分勇敢的﹐所以稱狂生﹐乘兩個青衣人打
出三波暗器﹐將掌里乾坤十余個人﹐打得在院子里八方閃避
時﹐奮勇貼廊壁沖入客房。
客房空空﹐房後與房側的窗已砸毀﹐人都跳窗走了。
房中﹐暗沉沉鬼影俱無。
“人都逃掉了﹐快上屋追。”八表狂生奔出房外大叫﹕
“禹小狗被帶走了……”
青衣人已經登屋溜之大吉。
對面房舍的瓦面﹐從三面到達的四批蒙面人﹐聽到叫聲
立即一哄而散。人被帶走了﹐沒有拼命的必要啦﹗
江寧鎮以東一帶數十里方圓﹐村落羅布﹐視野有限。而且
有一部分是緩緩起伏的丘陵地帶﹐草木叢生﹐視界更為有限。
在這種地方﹐除非能尾隨窮追﹐逃的人隨時都可以擺脫
追趕的人﹐到處都可以藏匿。
江寧鎮是大鎮﹐ 時屆黃昏﹐大街小巷可以隨意奔竄﹐追
逐更是不易。
結果﹐各方好漢一哄而散。
各找各的線索﹐各顯各的神通﹐禹秋田成了各方必欲得
之而後才甘心的目標﹐人人誓在必得。
鷹揚會的人氣瘋了﹐已到了手的熟鴨子飛啦﹗
沒有人再理會追查棲霞幽園眾女去向的事﹐集中全力搜
尋禹秋田的下落。
到底有多少批人前來渾水摸魚﹐人手眾多的鷹揚會也查
不出確切數字。
每個人都在打聽﹕禹秋田到底落在誰的手中了﹖
親痛仇快﹐江湖朋友的反應各有不同。
山西天長堡事故﹐早已在江湖轟傳﹐禹秋田成為眾所共
欽的英雄人物﹐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
禹秋田三個字成為江湖秘事﹐誰也不知道他是何人物﹐
似乎他是平空從地底下冒出來的超絕高手﹐因此不為世人所
知。
他擁有原屬於天長堡的百萬珍寶﹐以及獲得十萬兩銀子
頁銀﹐這都是江湖朋友注目的巨大財富﹐貪心鬼願以生命爭
取的目標。
江寧鎮到處都潛伏著危機﹐鎮郊直延伸至南京城﹐到處
都有人搜蹤尋跡﹐更猛烈的風暴正在醞釀中。
近午時分。
一處長滿蒼松的長坡﹐一個美麗的道姑手中輕搖著拂
塵﹐寬大的道袍隱約可以分辨佩劍的形狀。
明亮水汪汪的眸子﹐落在松林前倚松而立﹐有點仙風道
骨氣概的中年佩劍人身上﹐一面踏草接近﹐一面警覺地解開
道袍的系帶。
只要一掀袍袂﹐就可以拔劍了。
道姑很年輕﹐美麗的女人不易看出真實的年齡﹐反正她
的臉蛋美得令人想入非非﹐流露在外的妖冶風韻﹐極為誘
人.
陽光下﹐她抬起頭﹐臉上展露明艷的微笑﹐那股誘惑性
的亮麗笑容﹐令男人不克自持﹐似乎她是天生的尤物﹐任何
男人也逃不過她的蠱惑。
她就是這種女人﹐男人一見便升起欲望的女人。
中年人倚樹抱肘而立﹐鷹目個沒有欲火﹐目光出奇地冷
森﹐而且還有濃濃的警戒之神情。
“龍虎大法師的鼎爐﹐果然艷麗絕群芳。”中年人挺身
站直﹐流露出強烈的警戒神情﹕“你這個武林七仙女之一的
飄渺仙子﹐所使用的飄渺御香﹐十步內逆風不散﹐我害怕﹐
請不要接近至十步內。”
“哦!你又是誰……”
“站住!你走得夠近了。”
“我保証遠在十步外。”飄渺仙子繼續接近﹐果然在十
步外止步﹕“不過﹐如果我繼續接近……”
“那麼﹐十枚天蠍德就會讓你手忙腳亂。”
“哦!原來是毒蠍天魔巴福﹐幸會幸會。巴前輩﹐你剛
才說的話很難聽。”
“是嗎?難道你不是龍虎大法師的鼎爐﹖那妖道有幾十
個女弟子﹐都是他的鼎爐。你雖然比他的女弟子高一級﹐但
在他的床上並沒有兩樣。”毒蠍天魔的話﹐愈說愈難聽﹕
“我這人很惡毒﹐但不好女色﹐請不要用那種迷死人的俏狐
媚態度說話﹐我決不會色迷迷向你走近一步。”
“你怕我?”
“我承認。”毒蠍天魔諷刺的口吻相當明顯﹕“因為你
我是同樣惡毒的一丘之貉﹐殺起人來是不擇手段的。你我無
冤無仇﹐我不想無謂地和你互相殘殺﹐所以在心理上﹐我已
經輸了一半。”
“我和你談談。”
“沒有必要。”毒蠍天魔斷然拒絕﹕“你不是談話的對
象﹐而月、你也不夠談的價碼。”
“巴前輩……”
毒蠍天魔側躍兩丈﹐因為飄渺仙子有意無意地向他接近
了一步。
“你似乎忽視我的警告。”毒蠍天魔冷笑﹕“你以為可
以擋得住我一把天蠍鏢?別給臉不要臉。”
“你不談……”
“沒有必要。”
“天殺的巴老魔﹐你到底想要什麼?”飄渺仙子臉上的
妖媚笑容消失﹐暴躁地大罵。
“你知道我要什麼。”
“不把人交回﹐你什麼都得不到。”飄渺仙子沉聲說﹕
“那小輩所中的兩樣奇毒﹐沒有兩家的獨門解藥﹐將是半死
人一個﹐內部氣血阻塞﹐外征是昏迷不醒﹔你能得到什麼?巴
老魔﹐開出價碼來﹐鷹揚會知道買賣的規矩﹐希望你不要獅
子大開口。”
“女人﹐你找錯了對象。”毒蠍天魔說﹕“我邀你來﹐
是希望交換你的羽化膏解藥﹐以便將禹小輩奪獲之後﹐能派
上用場。”
“奪獲?”飄渺仙子聽出語中另有含義。
“不錯﹐人不在我手上﹐但我知道落在誰的手中了﹐我
有把握把他奪到手。”
“你該死!人不在你手上﹐你卻故弄玄虛﹐派人神秘兮
今地、指名邀請我來談禹小狗的事﹐真是豈有此理﹐你才沒
有談的價碼﹐本仙子被你騙來﹐委實不甘心﹐你該死﹗”
怒駕聲中﹐人化流光撲上﹐半途長劍出鞘﹐身劍合一﹐
猛然發起攻擊﹐速度十分的驚人。
劍氣進發﹐傳出隱隱風霄﹐銳不可當。
毒蠍天魔一聲陰笑﹐倒飛入林﹐速度更快﹐輕易地擺脫
劍勢的籠罩。
“女人﹐你最好識趣﹐乖乖把羽化膏的解藥交出來。”
毒蠍天魔飛快在林中閃動﹐不接招不照面﹐逐漸向松林深處
退﹐一面發話﹕“妖道十分小氣﹐解藥珍逾拱壁﹐只有你才
能哄得他……咦!厲害……”
一記極不可能的折向攻擊﹐劍光掠過毒蠍天魔的左上臂
外側不足半寸﹐危機間不容發﹐這一劍假使內移寸余﹐毒島
天魔的左臂就毀定了﹐休想再發射天蠍鏢啦!
毒蠍天魔一口氣連換七次方位﹐藉樹穿掠遠出五六丈
外﹐拉遠了距離﹐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武林七仙女有好有壞﹐是當代出類拔萃的武林新秀。
在年輕一代的女性中﹐她們是代表性的人物﹐真才實
學﹐不但不比大多數的高手名宿差﹐甚且超越巔峰凌駕許多
真正的名宿高手。
她們與所有的年輕一代俊彥一樣﹐在江湖歷練﹐吸取經
驗與教訓﹐假以時日﹐終將成為成就裴然﹐名震江湖的高手
名宿﹐取代老一輩高手名宿的地位。
飄渺仙子是七仙女之一﹐毒蠍天魔卻是前輩高手名宿﹐
看目下的氣勢﹐可知毒蠍天魔對她深懷戒心。
他知道大江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的事實﹐因
此﹐不打算在武功上與她放手一擠。
“給你一條寵物玩玩。”毒蠍天魔怪叫﹐左手一揮﹐暗
褐色的天蠍擦破空而飛。
毒蠍天魔不得不使用暗影應付﹐他本身是玩毒的行家﹐
同樣害怕另一行家的毒﹐尤其害伯那些可噴可洒的粉狀毒物。
與飄渺仙子交手﹐他必須永遠搶在上風進退﹐吃虧甚
大﹐貼身交手顧忌太多﹐縛手縛腳﹐穩輸不贏﹐暗器才能遠
攻保持距離。
暗器中以外形定名的種類甚多﹐棗核鏢、鐵蓮子、金銀
梭子鏢、星形鏢﹐都是最常見的暗器。
比較特殊的有蜈蚣鏢和蠍子鏢﹐外形如蜈蚣蠍子﹐其實
性質與作用﹐大同小異﹐本身有環節﹐各有半彎的爪尖﹐用
毒藥淬煉﹐爪愈多﹐傷人的范圍也愈大﹐被擦傷已可造成嚴
重的傷害﹐被附身抓牢更是致命。
北方的兒童﹐喜歡惡作劇養蠍子做寵物。
蠍子在北方是最普遍的毒蟲﹐到處都有﹐牆壁石堆草叢
無所不在﹐檐梁床腳經常可以發現他的蹤跡。
南方人被螯一下﹐保証紅腫叫苦連天。但北方人司空見
慣﹐被螯一下﹐並不比被螞蟻咬一口更嚴重。
頑童們放在口袋里當寵物﹐嚇唬小女孩最靈光。
毒蠍天魔的天蠍鏢﹐不是可當寵物的活蠍子﹐而是四寸
長淬了奇毒的鋼制暗器﹐尾鉤可以八方扔動傷人﹐每一文爪
尖皆鋒利如針﹐勁道夠時﹐即使戴了厚牛皮手套﹐也不敢接
這種爪鉤皆可活動的淬毒暗器。
天蠍鏢體積大﹐但飄渺仙子卻不敢用劍擊打﹐速度太
快﹐而且擊中時﹐鉤與爪皆可以爆裂傷人﹐用劍擊打相當危
險。
飄渺仙子知道厲害﹐放棄再次撲上的機會﹐側閃丈外繞
道一株巨松﹐天蠍鏢啪一擊﹐緊抓住粗糙的樹干﹐尾鉤仍在
繼續旋擺。
“在林中使用﹐你無奈我何。”飄渺仙子心中暗驚﹐但
口氣依然強硬﹕“你真該死﹐手上沒有人﹐竟然妄想騙取解
藥﹐武功上又應付不了我﹐你憑什麼?該死的﹐你一定是大
白癡。”
“女人﹐我當然會讓你得到好處﹐等我把人奪到手﹐再
將從禹小輩身上退出珍寶的分成……”
“你這是癡人說夢。”飄渺仙子嗤之以鼻﹕“憑你一個
過了氣的老魔﹐居然敢妄稱奪人?你說﹐到底是什麼人把禹
小狗渾水梭魚擄走的?”
“我如果說出﹐豈不成了真正的大白癡?女人﹐你問得
不上道。”
“告訴我﹐交換你的性命。”
“什麼?”毒蠍天魔怪叫。
“你知道我說什麼。”飄渺仙子得意的笑容又媚又俏﹕
“把禹小狗的下落說出來﹐你就可以平安離去﹔如果不﹐這
里就是你下地獄的地方﹐我說得夠明白了吧?”
‘哦﹗你以為你能在群蠍飛舞中﹐有五成活命的機會
嗎?說這種狂妄的話﹐太過分了。”毒蠍天魔居然不沖動激
怒﹐說的話居然不帶火氣﹕“老夫有求於你﹐所以不計較你
的狂妄。送我一些解藥﹐我會給你一份優厚的重禮。
當然﹐不能給你太多﹐因為我還要向黃山邪怪討大崩閻
王散的解藥﹐他也該有一份重禮。”
“你仍然在做一廂情願的白日夢﹐真是可悲。”
“女人﹐這不是白日夢﹐而是事實。老夫即使不用天蠍
鏢﹐也可以把你留下。”
“証明給我看。”飄渺仙子再次挺劍逼進。
毒蠍天魔不再逃避﹐向上風移位﹐拔劍出鞘﹐不再妄自
尊大﹐徒手周旋了。
“你真的很蠢。”飄渺仙子傲然說﹕“死不認輸﹐就算
你有成千上萬的天蠍鏢﹐也奈何不了我飄渺如煙的絕世輕
功。”
“老夫的輕功同樣高明﹐我會追你上天入地。”毒蠍天
魔獰笑﹕“你不至於認為老夫只來了一個人吧?”
“你也不至於笨得認為我單劍赴會吧?”
發出一聲嬌嘯﹐四面遠處立即傳回綿綿不絕的回嘯聲。
毒蠍天魔臉色一變﹐暗暗心驚﹐這種遠距離反包圍手
段﹐需用大量人手﹐這表示對方已有大量人手投入﹐難怪近
處無法發現飄渺仙子的同伴﹐以至誤認她真的大膽單劍赴
會。
一聲冷叱﹐毒蠍天魔左手疾揮。
每揮動一次﹐就有三枚天蠍鏢飛出。
一聲輕笑﹐飄渺仙子身形倏然隱沒﹐笑聲仍然在耳﹐身
形已在五丈外的側方樹干後顯現。
松樹上方﹐暗器與人影簌簌急降。
飄渺仙子的身形﹐再次倏隱倏現﹐隱沒時﹐真有如輕煙
消散﹐更像鬼魅幻沒。
共有七個潛伏在樹上的人飄降﹐先用暗器下射﹐人隨暗
器後下撲﹐勢如暴雨下降。
可是飄渺仙子的乍隱乍現身法﹐實在虛實難測﹐六枚天
蠍鏢沾不上邊﹐下撲的七個高手都像暴兩一樣的暗器叢﹐也
勞而無功﹐完全浪費了﹐樹下躲閃容易﹐七個人全部撲了
空。
“碰你們的運氣吧!不陪你們玩了。”遠處傳來飄渺仙
子興高采烈的笑語﹐卻看不到形影。
“咱們往東撤﹐快﹗”毒蠍天魔斷然下令﹕“沒料到他
們在人手分散搜尋線索時﹐竟然能抽調大量人手前來包圍﹐
反而扼住了咱們的退路﹐載到家了。”
八個人發瘋似的向東飛奔﹐急似漏網之魚。
遠出兩里地﹐松林已盡。
前面是稻田﹐近丘陵一線﹐草叢中升起九個人影﹐刀劍
的閃光十分刺目。
“哈哈哈哈……來得好。”中間為首的高瘦中年人仰天
狂笑﹕“老夫五岳狂鷹恭候諸位的大駕﹐諸位可以亮名號
了﹐老夫保証與諸位公平了斷﹐不會讓諸位失望。哈哈哈
哈……”
鷹揚會的會主五岳狂鷹親臨﹐九個人的氣勢有如把守南
天門的神將。
“怎麼這樣巧?”領先的毒蠍天魔駭然止步﹕“咱們流
年不利撞了邪﹐在數者難逃﹐拼了﹗”
“巴老哥﹐值得嗎﹖”一位中年人惶然說﹕“禹小輩仍
然在別人手中﹐憑咱們八人之力﹐能否奪獲難以逆料﹐何苦
為了仍難到手的人﹐與鷹揚會的超等高於找命?拼也毫無代
價的。”
“依你之見……”
“識時務者為俊傑﹔咱們認了吧﹗把消息告訴他們﹐換
取咱們的安全。”
“罷了!”毒蠍天魔洩氣地說。
殺戮在這數十里方圓的地境展開﹐各方的眼線遍布在每
一角落﹐如想帶著一個半死人遠走高飛﹐的確是十分困難的
事﹐所冒的風險太大了。
其實﹐不可能將一個半死的人帶走﹐半死人是沒有用處
的﹐必須取得兩種獨門解藥。
禹秋田成了中毒的半死人﹐消息不脛而走。
他日下的身價非同凡響﹐誰得到他﹐便可以追出取自天
長堡聚寶摟﹐價值百萬銀子的珍寶﹐還有得自破歲星所劫的
十萬兩貢銀。
至於他與天長堡鷹揚會之間的思恩怨怨﹐更是眾說紛
壇﹐各說各話的江湖是非﹐局外人並不關心﹐也沒有干預的
藉口和干預的力量。
巨額的財富﹐才是有心人關心的話題。如果有人膽敢站
出來主持江湖正義﹐這人如不是瘋子.就是大白癡。
當然啦!沒有受屈者投訴﹐誰又願意平白出頭管閒事?
禹秋田是不會向人投訴的。
鷹揚會人人憤慨﹐在他們傾全會力量圖謀之下﹐居然有
人膽大包天﹐將即將到手的仇敵奪走了﹐那還了得?
因此傳出嚴重的警告﹐凡是經過江寧鎮附近的人﹐不論
是何來路﹐必須見機少管閒事﹐任何可疑的行動﹐皆會受到
鷹揚會的全力對付。過往的江湖人士不要逗留﹐以免引起誤
會。
即使有心仗義干預的人﹐也不得不知難而遲。
祝堡主父子帶了重要的人手﹐到達蘆灣村﹐所有的人﹐
皆顯得興奮而緊張。
應召趕來的朋友﹐正不斷地陸續趕來會合。
以重金聘請的殺手﹐也貪圖重利紛紛到達﹐人數愈來愈
多﹐父子倆真的打算豁出去了啦!
但比起鷹揚會來﹐實力仍然差了許多。
鷹揚會原來派在這里的人﹐早已悄悄地撤走了﹐是在午
前黃山邪怪與五毒殃神前來問罪之後撤走的﹐鷹揚會的行
動﹐甚少告訴祝堡主的人。
重要人員﹐皆聚集在村東的一座大它﹐占住了堂屋﹐宅
主人一家老少﹐已經心驚膽跳躲到鄰宅避禍去了。
“奇怪﹐怎麼人還沒送來?”祝堡主顯得有點焦躁﹕
“按行程﹐他們早該到達了。”
“堡主﹐急也沒有用。”在座有十余位男女﹐大半是過
來襄助的朋友﹐和請來的殺手﹐那位年約半百相貌猙獰的朋
友安慰他﹕“據傳信的人說﹐人是各方高於齊集時﹐強行快
速奪獲的﹐必定受到無數高手追索﹐甚至寸步難行﹐無法及
時趕來是意料中事﹐急不來的。”
“也許﹐該多派些人接應……”
“少堡主已帶了人在半途潛伏接應﹐再多派些人﹐必定
引起鷹揚會眼線的注意﹐那就不好說話了。如果讓他們知
道﹐是你請米的人乘亂奪走的﹐免不了血流成河。”
“可是﹐沿途如果有超絕的高手攔截﹐咱們無法策應﹐
豈不空歡喜一場?”
“可別小看了大洪山三猛獸﹐和他們的八位神將﹐他們
都是可獨當一面的高手的高手﹐二三十個高手想攔截他們﹐
可不是容易的事。堡主請放心啦!他們誤不了事﹐咱們只需
要坐等好消息﹐管住我們的人﹐以免引起鷹揚會眼線的疑
心。哦!堡主離開大勝關時﹐可曾告知八表狂生?”
“沒有。”祝堡主搖頭﹕“那家伙對搜尋棲霞幽園那位
小美人﹐極為熱切急躁﹐把其他的事皆置於腦後﹐擺脫他毫
無困難。他們真是混蛋﹐早就發現禹小狗的蹤跡﹐竟然瞞得
死緊﹐居心太過陰險惡毒﹐豈有此理。”
“道義不值半文錢﹐堡主。”那人臉上的獰笑十分懾
人﹕“禹小狗的身價﹐會讓任何人把道義丟下茅坑。如果大
洪山三猛獸﹐也起了貪念……”
“不會的。”祝堡主臉色一變﹐強作鎮定﹕“我與他們
交情深厚﹐而且答應給他們一萬兩銀子花紅……”
“百萬與一萬之間﹐差別是很大的﹐堡主。”
“這……”
“所以﹐我擔心他們不來﹐帶了人遠走高飛﹐或者……”
“或者什麼?”
“三猛獸派來傳信的人﹐不是說過嗎?禹小輩中毒昏迷
不醒﹐如無龍虎大法師和黃山邪怪的解藥﹐永遠不會蘇醒﹐
廢人一個。所以﹐三猛獸轉與鷹揚會談條件﹐也是理所當然
的事。”
祝堡主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變色倏然離座站起。
“這時出去接人﹐確是不智之舉。”那人冷冷地說﹕
“到江寧鎮雖說只有十幾里﹐但誰也知道﹐人不會從路上
來。大漢山三猛獸是十分精明的﹐誰知道他會從哪一方向來?
而且﹐咱們也不宜與鷹揚會反臉﹐正面沖突。”
“如果三猛獸轉和鷹揚會談條件……”
“咱們輸定了。”
“我不甘心……”祝堡主的眼中﹐冒出兇狠凌厲、怨毒
無比的火花。
“如果真到了那麼惡劣的地步﹐我們還有孤注一擲的本
錢。問題是﹐你有沒有一擲的決心。”
“我有。”祝堡主斬釘截鐵地說﹕“我得趕快把所有的
人召回來﹐准備應變。魏管事﹐快發訊號。”
“屬下達就吩咐下去。”堂下一名大漢站起朗聲答﹐立
即往外走。
驀地。蘆哨聲悠然傳到。
“也許是他們來了。”祝堡主愁容盡消﹐欣然大叫﹕
“大洪山三猛獸真夠朋友。”
蘆哨傳訊僅可傳達簡單的信號﹐傳來的音響僅表示有人
接近而已﹐並非發現敵蹤的信號﹐可知發訊的人還沒能分辨
敵我﹐來人還沒接近至可以分辨的距離。祝堡主這種一廂情
願的想法﹐並不樂觀。
十一個人越野而行﹐利聞樹林草叢小心翼翼﹐三個人在
前面探道﹐另三個斷後﹐中間五個人中﹐有一個背著昏迷不
醒的禹秋田。
他們不敢走稻田的小徑﹐更不敢經過村落﹐盡量避免與
村民接觸﹐提防各方派出的眼線。
繞來繞去﹐時走時停﹐走了許多冤枉路﹐幾乎迷失了方
向﹐不知身在何處﹐幸好沿途不曾發現可疑的人活動﹐平安
無事不曾發生意外﹐辛苦有了代價。
往南走是正確的﹐蘆灣村在南面。
一個魁梧的大漢﹐背著昏迷不醒如同死人的禹秋田﹐氣
若游絲極不穩定﹐如果行家停下來仔細察看﹐很可能發現這
種中毒現象﹐與中了羽化膏的情形有點不一樣。
羽化膏中毒的現象﹐名符其實像是羽化登仙﹐神魂飛
升﹐留下皮囊﹐毫無知覺。
軀體如果失去活動能力﹐所需的空氣必定有限﹐呼吸必
定減弱而平均﹐不可能像他一樣﹐呼吸呈現凌亂的律動。
查驗的行家。必須是知道羽化膏中毒現象的行家﹐才知
道其中異同﹐這十一個人顯然都不是行家。
由於人分三小組﹐每組相距約什余步﹐前後可以呼應﹐
即使一頭撞入埋伏區﹐也不至於被暗器一網打盡﹐他們是很
小心的。
繞過一處荒野﹐前面的三個人突然打出有警的手式﹐通
知後面的人﹐三人左右一分﹐兩刀一劍出鞘﹐凌厲的目光﹐
狠盯著前面廿余步外的密密麻麻矮樹叢。
22
久久﹐毫無聲息。
小間那人哼了一聲﹐左手一揮。
左首那位特別雄壯的中年人﹐手中的刀厚背薄刃形如尖
刀﹐但長度足有三尺﹐可以雙手使用的鋼刀﹐在斜陽下顯得
光芒四射﹐好一把鋒利無比的寶刀。
這人回頭瞥了後面的五位同伴一眼﹐那五位同伴已到了
後面十步左右列陣戒備﹐昏迷不醒的禹秋田﹐已放下擺在草
叢中像個死人。
向側一跳兩丈﹐這人從側方快速接近矮林。
“用五雷梭把他們逼出來。”中間那人沉聲叫﹕“沒有
必要把他們請出來﹐別讓他們先下手為強﹐偷偷用暗器偷
襲﹐兄弟。”
“五雷梭一發﹐一定有人會死的。”那人在矮林前止
步﹐左手伸出徐徐擺動﹐掌心有一把藍黑色的六寸鋼梭﹕
“沒弄清楚是敵是友﹐發梭把人斃了﹐豈不良心有愧?我雷神
如果用五雷梭斃了一個小輩﹐臉上也不光彩呀﹗”
口氣像個英雄﹐不願用五雷梭濫殺無辜﹐但他擺出的姿
態﹐卻有隨時將五雷梭發出的意圖。
枝葉搖搖﹐四個人鑽出矮樹叢。
為首的人﹐是外堂星主擒龍客黃世超。這位星主是江湖
前輩﹐輩份比暗的二副會主八表狂生高﹐但在鷹揚會的地位
卻低了計多﹐因此在八表狂生面前﹐經常擺出桀驁不馴的態
度﹐以發洩心中的不滿。
一聽到五雷梭的名稱﹐擒龍客心中發虛﹐知道來的人是
何來路了﹐躲不住啦!埋伏偷襲的打算落空﹐只好知趣地現
身打交道了。
雷神蕭天祿﹐湖廣大漢山尚義山莊﹐八位守護神之一﹐
名號響亮的黑道殺星。
尚義山莊的大洪三猛獸﹐更是黑道大豪中有數的大人
物﹐敲詐勒索強收規費常例錢的專家﹐也經常替有頭有臉的
人物討債﹐向有頭本臉的人士收保護費﹐但他們不偷不槍﹐
所以名列黑道而非強盜。
雷神一亮名號﹐也亮了霸道暗器五雷梭﹐擒龍客知道碰
上了可怕的勁敵﹐出來時臉上變了顏色。
鷹揚會的地盤﹐無法擴展至湖廣。
駐節湖廣的稅監陳奉陳欽差﹐一到湖廣便召募死黨﹐花重
金禮聘各方牛鬼蛇神做保鏢﹐黑白道的高手名宿濟濟一堂﹐實
力空前雄厚﹐僅比陝西的梁剝皮﹐和山東的陳閻王差一分半
分而已。
督稅署的保鏢主要人物﹐共有十八個武功極為出色的人
物﹐稱為十八妖魔。
每一妖魔都是心狠手辣﹐武功出類拔萃的當代風雲人
物﹐嚴禁江湖各式各樣的幫會組合在湖廣活動﹐抓住了一律
就地處決﹐甚至公然在法場正法﹐雷厲風行。
鷹揚會不敢將爪子伸入湖廣﹐過境決不敢打出鷹揚會的
旗號﹐悄悄往來﹐不敢暴露身份﹐以免遭到上法場的噩運.
鷹揚會在明處的重要人物﹐甚至不敢踏入湖廣地境﹐連
以個人名義進出的勇氣也消失了。
“諸位遠離湖廣﹐未免走得太遠了吧﹖”擒龍客一面接
近一面說﹕“光棍不檔財路﹐諸位在咱們手中﹐乘亂將咱們
的人擄走﹐是否太過分了?”
雷神傲慢地冷冷一笑﹐徐徐退回原處。
尚義山莊的大莊主大猛獸青獅許永泰出來了﹐越過把關
列陣的三神﹐等候擒龍客四個人接近。
“湖廣南京是隔鄰﹐不遠不遠。”青獅許永泰聲如洪
鐘﹐高大魁梧的身軀真有猛獸的氣質﹐泛青的臉膛相當攝
人﹕“我認識你﹐擒龍客黃世超。閣下﹐你應該知道﹐大洪
山三猛獸並非一直在湖廣家門口耀武揚威﹐天下各地都有咱
們的蹤跡﹐大洪山尚義山莊在江湖揚名立萬時﹐鷹揚會還沒半
點影子呢!”
“閣下……”
“你給我聽清了。”青獅許永泰威風凜凜沉喝﹕“財神
見者有份﹐誰到手就是誰的﹐不要打腫臉充胖子﹐硬指人是
你們的﹐許某不吃這一套﹐理字上太爺站得住腳。你走吧!
太爺放你們一馬。”
“許莊主﹐這個姓禹的小狗﹐與貴山莊並無瓜葛﹐閣下
實在沒有奪走的理由。”擒龍客不得不采取低姿態﹐雙方的
實力相去太遠了﹕“本會願與堡主套這份交情﹐將禹小
調……”
“免談。”青獅許永泰斷然拒絕。
“請莊主開出價碼來……”
“免談。”青獅再次鄭重拒絕﹕“受人之托﹐忠人之
事﹔禹小輩與咱們尚義山莊沒有瓜葛﹐但太爺受人之托﹐不
可能不守信諾﹐沒有什麼價碼好談。”
“許莊主受誰所托?”
“那是太爺的事。”
“本會願加倍……”
“給我一萬倍也是枉然﹐一萬倍也買不回本莊的聲譽﹐
你不走是不是?”
“許莊主﹐禹小狗中了兩種奇毒。”
“我知道。”
“如無對症的獨門解藥﹐他只能算死人一個。”
“那不關太爺的事﹐太爺只負責把人弄到手﹐交出﹐死
活與太爺無關。”
“本會願以一萬兩銀子……”
“放屁﹗”青獅許永泰怒叱﹕“你侮辱了本莊的尚義二
字﹐你要付出代價。”
“你也將付出代價。”擒龍客態度轉硬﹔“本會已查出
人是你們奪走的﹐敝會主已召集所有的弟兄﹐正加快趕來找
你們討公道﹐天羅地閱已經布妥﹐你們是走不了的。許莊
主﹐識時務者為俊傑。”
“雷神﹐打發這個混蛋。”青獅憤怒大叫。
“我砍下他的驢腦袋。”雷神操刀直上。
擒龍客的擒龍爪功非常了得﹐但卻不敢用爪應付雷神的
寶刀﹐拔劍出鞘開始移位﹐不想用劍與寶刀正面硬拼。
一聲暴叱﹐劍搶制機先。切入點出﹐有如電光一閃﹐劍
上的造詣極為渾厚﹐一劍急襲極見功力。
雷神哼了一聲﹐刀光疾閃﹐無畏地硬接射來的劍虹﹐鎮
定地身隨刀進﹐要崩開劍切入反擊﹐豪勇地發揮擠命單刀的
威力。
擒龍客怎敢硬擠?而且也志在爭取時間﹐等候大援趕
來。
劍走輕靈﹐一沾即走﹐展開飄忽不定的游斗技巧﹐應付
狂野如雷霆萬鈞的寶刀強攻急襲。
搭上手﹐就各展所學周旋﹐刀光劍影飛騰﹐草木遭了
殃﹐被刀風劍氣摧折得八方飛揚。
“速戰速決。”青獅許永泰看出對方的心意﹐聲如沉雷
大喝﹕“斃了他﹗”
要斃了武功相差不遠﹐而又存心游斗自的人﹐談何容易?
至少在閃動或進攻的速度上﹐要快上一倍或兩倍才能辦得
到。
雷神的刀法勇悍有余﹐靈巧不足﹐無法主宰全局﹐堵不
住擒龍客的游斗方向。
“他一定死!“雷神也大叫。
左手一抬﹐藍影破空飛射。
擒龍客早對五雷梭懷有強烈的戒心﹐對方手一動﹐他已
同時向前一僕﹐劍虛攻雷神的下盤﹐著地立即奮身急滾﹐再
斜飛而起﹐遠出三丈外去。
砰然一聲爆炸﹐梭裂成五瓣﹐向五方呼嘯散射﹐籠罩了
三丈方圓地帶。
只有一瓣梭尖﹐貼擒龍客的左肩上方格過﹐衣裂肌傷﹐
划了一道寸寬的創口﹐鮮血染衣。
擒龍客驚出一身冷汗﹐飛掠而走。
三名同伴也大驚失色﹐被五雷梭的威力嚇了一大跳﹐回
頭狂奔重返矮林﹐如飛而遁。
嘯聲震天﹐警訊發出了。
“快走﹗”青獅急急下令﹐被擒龍客逃掉﹐顯然大感意
外﹐也心中暗懍﹕“必須加快趕往蘆灣村﹐人交出就沒有咱
們的事了……咦﹗”
側方卅步外﹐兩女一男正來勢如電﹐速度驚世駭俗﹐一
眨眼人已到了近旁。
自發現人影至人到切近﹐像是剎那間的事﹐只能從正面
可以看清模糊的形影﹐想走已來不及了。
“什麼人?”二莊主身材高大的白象楊林﹐拔出護手大
鉤沉叱。
兩名神將左右齊出﹐兩把鋼刀蓄勁待發。
三人在兩丈外屹立如山﹐目光同時落在擺放在草叢中的
禹秋田身上。
是棲霞幽園的人﹐小美女夏冰﹐和她的姨夫與梅姨﹐她
們認不出是禹秋田。
“棲霞幽園的人。”少女夏冰冷冷地說﹕“你們不像是
鷹揚會的人。”
鷹揚會計算棲霞幽園的事故﹐早巳江湖轟傳了。
“鷹揚會的人剛走。”白象傲然說﹕“咱們趕走的﹐主
事的人是擒龍客黃世超﹐被他們四人逃掉了﹐你們追不上
啦!”
“這個人……”梅姨指指不遠處的禹秋田。
禹秋田被擺放在及膝的草叢中﹐面貌難辨。
即使走近﹐也看不出他的本來面目了﹐臉色灰中泛青﹐
肌肉扭曲﹐即使最熟悉的人﹐也不可能認出他就是廬州現
身﹐豐神絕世的京都秋公子。
“殺人一萬﹐自拔三千。”白象的話殺味甚重﹕“任何
事都需要付出代價的﹐好運不會從天上掉到懷里來。這點代
價﹐咱們付得起。”
“諸位知道他們的會主﹐五岳狂鷹在何處?他已經來
了﹐曾經有人看到他。”梅姨不再管禹秋田的事﹐還真以為
是這些好漢們的人呢!
敢與鷹揚會作對的人﹐沒有進一步盤問的必要。
“不知道﹐我們怕他。”白象說起謊來神情自然﹐是說
謊的專家﹕“他如果親自出動﹐身邊必定高手如雲。人多人
強﹐咱們怕他並不表示膽怯怕死﹐諸位只有三個人﹐還是回
避為妙。”
“見了面就知道﹐人多是否真的強了。”梅姨不再多
說﹐一打手式﹐向西如飛而去。
青獅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搖頭苦笑。
“兄弟﹐你應付得很好﹐她們毫不起疑。”青獅向白象
說﹐
“這種人是十分容易應付的。”白象洋洋自得﹕“所以
咱們這種人活得十分如意。”
“快走﹐可能那頭鷹真的趕來了。”三莊主黑麒麟大聲
催促動身。
蘆灣村在望﹐一棟棟茅舍星羅棋布。
他們是從村東北接近的﹐老遠便被外圍的警哨所發現。
由於他們分為三組﹐速度甚快﹐警哨發出來人行動可疑
的第二次警號時﹐先頭的三個人已到了卅步以內﹐速度再次
加快。
只要迅速進入村中﹐便可獲得祝堡主父子的接應﹐人手
增加數倍﹐就不怕鷹揚會倚多為勝了。
如果能及時將禹秋田交給祝堡主﹐也就表示已順利完成
這筆交易﹐不但保持雙方朋友的交情﹐也算是盡了江湖道
義。
警哨終於看出是大洪山的人﹐一面發出第三次來了自己
人的信號﹐一面現身相迎。
卅余步﹐一沖即至。
兩個警哨從矮樹下站起﹐戒意金消。
“是尚義山莊的朋友嗎?辛苦了。”一名警哨欣然叫﹕
“敝堡主在村里……哎呀﹗小心……”
長笑震天﹐人影暴起。
發起襲擊的人數甚多﹐先發出一叢叢暗器﹐再長笑而
起﹐潮水似的沖出、撲深刻﹐勢如電耀霆擊。
後面什余步﹐三位莊主與兩名神將﹐背著禹秋田﹐受到
更多的人襲擊。
先湧出一陣不可思議的淡霧﹐接著風起八步﹐立即暗器
群聚﹐最後人影湧到﹐刀光劍影﹐風雷驟起﹐浪潮似的淹沒
了五個人。
兩個警哨也受到無情的襲擊﹐來不及發出警號。
等村內祝堡主父子追出﹐斗場只留下九具屍體。
尚義山莊三位莊主﹐只留下黑麒麟三莊主的屍體。其他
八具屍體﹐是鷹揚會的人﹐走得匆忙﹐來不及招屍體帶走善
後。
尚義山莊有六個人逃走了﹐包括了大二兩位莊主。鷹揚
會的人豈肯放棄滅口的行動﹖追人要緊﹐無暇把死亡的弟兄
遺骸帶走。
祝堡主的人不斷趕來蘆灣村聚會﹐這時人數已超過四十
大夫﹐實力極為雄厚﹐已可和鷹揚會分庭抗禮了﹐怎肯甘
心﹖立即奮起狂追。
已是黃昏時光﹐如何追﹖
天一黑﹐人都追散了。
禹秋田落在誰手中﹐成了難解的謎切﹐誰也不願放棄追
尋的行動。
在這方圓什里內﹐人影飄忽追逐不休﹐不時爆發出搏斗
的聲浪﹐附近的村落﹐犬吠聲徹夜不絕。
八表狂生帶了六個人﹐其中有擒龍客。
已經搜了三個更次﹐一個個累得渾身大汗﹐沿途看不到
可疑的人影﹐逐漸遠離搜索區了。
斗轉星移﹐四更天﹐夜黑如墨。
在一處果林前﹐八表狂生不得不下令歇息﹐包括擒龍客
在內的六個手下﹐一個個怨天恨地快要累垮啦﹗
下身沾滿了泥水﹐快靴里甚至有螞蝗爬入吮血﹐這都是
跋涉田野池塘留下來的遺患。
有些人被蚊蟲叮得臉部頸部全是腫包﹐叫苦連天英風豪
氣全沒了。
坐下來休息﹐牢騷更多了。
“誰知道咱們置身何地?”八表狂生倚在一株樹干上假
寐﹐信口向不住埋怨的同伴問道。
“誰知道呢?”擒龍客在旁苦笑﹕“鬼撞牆似的轉來轉
去﹐風吹草動也得辛苦老半天﹐連方向也無法分辨了。歇息
後﹐到前面小村問問看﹐我看到前面有燈光。”
“燈光?”八表狂生一怔﹐仔細向前察看。
前面黑茫茫﹐草木擋住了視線﹐視界有限。
能看到燈光﹐村落應該在前面不遠。
他看不到燈光﹐農村生活單純﹐日出而作﹐日沒而息﹐
早睡早起﹐如無必要﹐決不浪費燈油。
如果有燈光﹐就表示有不尋常的事故發生了.
“的確有燈光﹐明滅不定。”擒龍客說。
“沒聽到前面有犬吠聲﹐沒有村落。也許﹐你把螢火誤
看成燈火了。”
“也許。”擒龍客不敢肯定是燈光﹕“江副會主﹐你把
你的女人留在江寧鎮﹐不要她跟來助你﹐你以為她不知道你
的打算嗎?”
“胡說八道﹐我有什麼打算?”八表狂生不悅地說﹕
“大家都在全力奪回禹小狗﹐我的打算並不例外。”
“那可不一定哦!”擒龍客語氣流露出諷刺味﹕“你所
熱衷的事﹐是無論如何也要把小美人弄到手。如果你的女人
在旁﹐她當然不願意﹐很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見面就給小
美人一枚電核﹐一勞永逸公私兩便。”
“豈有此理!你!”
“江副會主﹐算了吧!”擒龍客陰笑﹕“本來嘛!就算
把禹小狗奪回﹐能否將百萬珍寶追出﹐誰也不敢保証。追出
了﹐也對你沒有多少好處﹐你有的是金銀﹐而小美女卻是百
萬全銀也買不到的。何況小美女的家屬﹐可以幫助你獲得更
高的權勢聲望……”
“你愈說愈離譜了﹐閉上你的嘴!”八表狂生惱羞成
怒﹕“你把我看成因私廢公的奸雄﹐存心侮辱我是不是?我
警告你﹐少說這種涉嫌挑撥攻訐的廢話﹐別讓妒嫉心沖昏了
頭﹐你撼動不了我副會主的地位。”
換龍客觸及他的心病﹐所以惱羞成怒。在大勝關﹐他就
表現出對禹秋田的事毫不熱衷﹐不希望丟下搜尋小美女的
事﹐反客為主去全力對付禹秋田。
擒龍客說得不錯﹐把珍寶追出﹐對他並無多少好處﹐犯
得著全力以赴?
而小美女如果到手﹐鐵定成為他脅迫棲霞幽園的人質﹐
一旦攀上了這門親﹐必定一登龍門身價百倍。
人不自私﹐天誅地滅﹔所以﹐他帶了六個同伴﹐盡量遠
離搜索區﹐希望在區外找到小美女的下落。
“你年輕有為﹐我不會忌妒你的成就與地位。”擒龍客
冷冷地說﹕“畢竟我是你的心腹﹐任何事我都會站在你這一
邊的。但是﹐我不希望你把我拖入險境。”
“你說什麼?”他厲聲問。
“你心里明白﹐你對付不了小美女。”擒龍客提高聲
音﹕“如果真被你找到線索﹐你最好不要妄動﹐你我七個
人﹐妄動不啻白送死。天亮後﹐你最好派人把你的女人叫
來﹐有她的電棱﹐至少可增加制勝的機會。”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他悻悻地說。
“那就好﹐我不想白送死。”擒龍客冷笑。
前面兩里地﹐的確有一家農舍﹐四更天也的確有燈光洩
此的確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
這種遠離村落的單獨農舍﹐通常是家財相當富有的農
戶﹐為了照顧方便﹐而建在田地中間的房屋。
久而久之﹐由於人口增加﹐日後很可能發展成一個村。
有人敲開了農舍的大門﹐軟硬兼施作為歇息落腳處。
一盞小燈籠﹐懸掛在晒谷場旁的大樹。是那種夜間走
路時﹐作為照路的普通氣死風小燈。
農宅主人不敢抗議﹐弄不清為何要掛燈。燈引來不少飛
娥﹐大樹下可以看到不少飛蛾盤舞。
辛苦了大半夜﹐饑渴交加的人﹐在這種人地生疏的地方
搜索﹐看到了燈﹐必定像飛蛾一樣﹐向燈光接近。
燈不但吸引飛蛾﹐也吸引人。
五個青衣人﹐就是被這盞燈引來的。
首先由兩個劍隱肘後的大漢﹐到了樹下仔細觀察燈籠片
刺﹐眼中有困惑的神情﹐然後打出手式。
另三人立即快步通過晒谷場﹐疾趨虛掩的院門﹐腳下悄
然無聲﹐行動快如捷豹。
大漢的手伸出﹐要取下架在技校上的燈籠。
不遠處﹐另一襪大樹後﹐突然傳出低沉的語音。
“不要動那盞燈。”隨聲踱出神色冷森的中年人﹐少女
夏冰的姨爹﹕“進屋子里去﹐你們需要歇息以恢復精力﹐奔
波了大半夜﹐精力耗盡﹐武技發揮不了三成威力﹐是相當危
險的事。”
“咦﹗你是誰?”兩大漢吃了一驚﹐一跳丈外﹐拉開馬
步﹐劍伸出立下門戶。
三個到了院門外的人﹐也急掠而出。
晒谷場夯﹐出現另一個神情威猛的人﹐腰間也佩了劍﹐
堵住了五大漢的後路。
“諸位﹐先表示身份好不好?”姨爹背著手﹐面對五個
殺氣騰騰驟悍獰猛的大漢﹐毫不介意五把鋒利的劍﹕“冤有
頭﹐債有主﹔老夫不希望找錯人。請教﹐諸位聲勢洶洶有何
貴干?”
“你是鷹揚會的人?”大漢沉著地反問﹕“亮你的身
份﹐看值不值得咱們向你動劍。”
“你們與鷹揚會有何過節?”
“為朋友的事﹐兩肋插刀。看閣下的氣概﹐必定是貴會
的有身份人物﹐必定知道禹秋田被奪走的內情﹐是不是騙人
的詭計?說!”
“你們走吧!”姨爹揮手趕人﹐態度相當托大。
不是鷹揚會的人﹐不是棲霞幽園要我的目標。
雙方各說各話﹐大漢當然不滿意﹐挺劍逼進。
劍上傳出隱隱虎嘯龍吟。
“在下已經打聽出正確的消息﹐悅來客棧禹秋田被奪的
事﹐是貴會安排好了的騙局﹐以表示人不在貴會手中。”大
漢兇狠地說﹕“然後是蘆灣村大舉搜索﹐把咱們這些前來替
朋友助拳的人﹐騙得團團轉。消息全在你們兩位身上﹐擒下
你們不怕你們不招。拔劍!”
五個人兩面一分﹐三個面對姨爹﹐兩個逼向堵住後路的
另一位像貌威猛的人。
“好﹐你倒有幾分英雄氣概。”姨爹緩緩拔劍﹐神色不
再陰森﹕“你們不是老夫要等的人﹐早些打發你們離開﹐以
免礙事﹐你進招吧!”
大漢實在受不了這種托大的態度﹐一聲冷此﹐招發狠
招﹐射星逸虹﹐走中宮長驅直入﹐劍上的風雷驟發。
行家一看便知用的是以力勝的正面強攻﹐封架的力道不
夠﹐休想逃過後續的連綿不斷攻勢。
姨爹冷冷一笑﹐劍信手揮出﹐有如電光一閃﹐錚一聲狂
震﹐雙劍行猝然接觸﹐火星飛濺。
人影乍分﹐大漢被斜震出丈外。
硬接硬封﹐大漢劍上的勁道相差太遠了!
第二名大漢撲上了﹐劍剛要發出﹐劍光已電射而至﹐直
射大漢的嚥喉。
“錚!”
大漢驚駭莫名﹐總算封住了這一劍﹐也被震出丈外﹐虎
口開裂鮮血如泉﹐幾乎失手丟劍。
第三名大漢打一冷戰﹐駭然剎住沖勢。
“你們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啦!”姨爹收劍入鞘﹐揮
手趕人﹕“憑你們幾個人的劍上造詣﹐想和鷹揚會大批高手
玩命﹐愚不可及﹐枉送性命﹐何苦來哉?走!別在這里礙事
了!”
五大漢終於醒悟﹐五個人聯手恐怕也禁不起一擊﹐不再
逞強自討沒趣﹐乖乖的溜之大吉。
“這真可吸引一些人來嗎2”神情威猛的中年人說﹕
“希望能把那頭鷹引來。”
“但願如此。奇怪﹐那個叫禹秋田的人﹐到底是怎麼一
回事?為了這個人﹐鷹揚會居然把全力相圖我們的大事﹐撇
開暫且不管﹐這個人值得他們本本倒置大起干戈嗎?”
“捉幾個人間口供﹐豈不明白了?”
“咱們不能這樣做……”
“霸道?難怪你們一事無成。”神情威猛的中年人搖頭
苦笑﹕“妹夫﹐你再這樣瞎馬亂搞﹐永遠成不了事﹐何不全
權交給我們梅家的人處理?”
“讓你們亂搞﹐保証天下大亂。”
“算了﹐我也上了年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讓你們規
規矩矩搞吧!我樂得清閒。”
23
共有三批人經過了農舍﹐都曾經試圖進入歇息或覓食﹐
三批人都不是鷹揚會的人﹐皆被少女夏冰的人逐走了。
每一批人都逞強發生沖突﹐也都被三下兩下打得鎩羽而
走。棲霞幽園的武功﹐讓這些參予爭利的人灰頭土險。
破曉時分﹐小燈籠熄了。
少女夏冰與梅姨兩人﹐穿了勁裝外加薄綢披風﹐站在農
舍的晒谷場上﹐取代了小燈籠﹐以吸引鷹揚會的注意。
那翠藍色與紫紅色的身影﹐可讓三里外的人看得一清二
楚。
她們不再暗中跟蹤調查﹐公然現身讓仇敵自己找上頭
來﹐已表明她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化被動為主動﹐要以堅強的實力﹐與鷹揚會大批高手公
然了斷。
一條小徑從農舍分向南北伸延﹐是農舍主人的私有道
路﹐橫貫自己的田地﹐是農舍一家老小﹐與外界往來接觸的
路徑﹐平時沒有陌生人通過。
夜間經過的四批人﹐都是從南面循小徑接近。
南面兩里外的果林﹐八表狂生七個人﹐正在林中歇息﹐
破曉時分仍然不想動身﹐昨晚太累了﹐睡下去就不想起來。
往南或是往北走﹐決定權在八表狂生。
穿越北面的竹林﹐便可看到前面唯一的農舍﹐也就可以
看到翠藍與紫紅的窈窕身影﹐足以吸引任何人的好奇心前往
察看。
找食物﹐農舍是唯一可以供應的地方。
棲霞幽園的人﹐目標是八表狂生。
雙方僅相距兩里地﹐碰頭的機會有十之八九。
她們並不知道南面兩里外的情景﹐反正知道南面必定不
斷有人接近﹐除非鷹揚會昨晚已經成功地﹐搜獲了被奪的目
標禹秋田﹐從另一方向走掉了。
果然吸引好奇的人接近了﹐但卻是從北面來的。
少女夏冰明亮銳利的目光﹐首先落在緩步接近的墨綠色
婀娜身影上。
墨綠色的勁裝﹐墨綠色的薄綢披風﹐掩蓋住玲瓏的身
段﹐劍系在背上﹐劍靶雲頭垂下偽穗也是墨綠色的。
剛健婀娜中﹐卻流露出傲視塵寰的絕世女性風華。
“好美的女人!”梅姨不勝羨慕地低呼﹕“不像是虹劍
電梭姓樊的賤婦﹐她美麗的面龐上上殺氣好濃好濃﹐小冰﹐
小心她!”
女郎的鳳目中﹐的確透露出無邊的殺氣﹐遠在百步外﹐
已可感覺出那股凌厲的殺氣極為強烈。
但接近至五十步內﹐雙方已可分辨面貌﹐女郎眼中的無
窮殺氣﹐突然地徐徐消退。
女郎後面﹐緊跟著另一個高大的壯漢﹐頭戴草笠﹐對面
只能看到長了泛黃短胡的下顎。穿了僕人的兩截青襖﹐挾著
一個青布長卷﹐一看便知是兵刃﹐非刀即劍。
兩人在小徑止步﹐頗感興趣地打量晒谷場的梅姨兩人。
“不進來找食物嗎﹖”梅姨冷然問。
相距十余步﹐雙方戒備的氣氛濃厚。
“已經飽餐了。”女郎的嗓音十分悅耳﹕“鷹揚會的重要
人物﹐都不曾離開南面一帶郊野。”
“咦!你怎麼知道?” 。
“昨晚我追錯了目標﹐從東面繞過來的。”女郎說﹕
“宰了幾個小人物﹐知道他們仍在發瘋似的八方追逐﹐我一
定要回去。”
“回去干什麼?”
“幫助朋友。”
“哦!你是……”
“是朋友。”女郎居然嫣然一笑﹕“再見。”
梅姨兩人愣在當地﹐心中疑雲大起。
“她像是完全了解我們的底細。”梅姨盯著逐漸遠去的
背影說﹕“可能嗎﹖她那善意的微笑﹐真像朋友﹐認識的朋
友。”
“我也感到迷惑呀﹗”少女夏冰秀眉深鎖﹕“真有似曾
相識的感覺﹐可是我確定不認識她。”
嘯聲從西南天際隱隱傳來﹐驚醒了八表狂生七個人﹐匆
匆向嘯聲傳來的方向﹐撒腿飛奔﹐忘了昨晚的疲倦。
八表狂生雖然毫不起勁﹐但不得不強提精神動身。
綠衣女郎兩人也聽到了嘯聲﹐腳下一緊。經過果林﹐八
表狂生七個人早就走了個無影無蹤。
鬼使神差錯過了﹐不知是誰的幸運﹐免去一場血腥殺
搏。
這是一處土丘陵的北坡﹐野草叢生﹐疏林散落。
西面﹐是、望無際的一線蘆葦。
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蘆葦的外面﹐必定是滾滾濁流的
大江﹐因為可以看到高聳的巨大帆影移動。
雙方主要的人物﹐終於在這里碰頭。
朝霞滿天﹐將是晴朗的一天。
祝堡主父子﹐身邊共有十一個人。
鷹揚會有十四個人﹐勢均力敵。為首的人﹐正是會主五
岳狂鷹狄飛揚﹐身後是護法黃山邪怪﹐以及穿道裝法服﹐
身紅袍的龍虎大法師。妖道身側﹐是扮成道姑的縹緲仙子。
狄會主一群人的後面﹐是青獅許永泰、白象楊林﹐和剩
余的兩神將﹐其中一神將把昏迷不醒的禹秋田扛在肩上﹐
手握劍准備搏斗。
大洪山尚義莊的人﹐如果想把禹秋田交給祝堡主﹐必須
將隔在中間的鷹揚會陣勢沖潰﹐不然免談。
昨晚﹐鷹揚會發動埋伏突襲﹐三位莊主死了一個黑麒麟﹐
八神將犧牲了六個。
為了一萬兩銀子﹐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側方﹐散布著十余名江湖好漢﹐三兩成群似乎各不相
關﹐表現得像是旁觀者﹐也流露出乘機擇肥而噬的貪婪者神
情。
其中一人﹐正是在江寧鎮暗算了眼線問出口供﹐又殺了
眼線滅口的殘劍孤星戚大川﹐丟掉十萬兩皇貢的湖廣欽差
府﹐逃亡了的保鏢。
雙方都有人不斷發出特殊的嘯聲﹐緊急召集散布在各地
的爪牙趕來﹐因此都不想操之過急﹐等人數差不多了再發動
襲擊。
祝堡主父子的十一個人﹐怒形於色﹐恨意明顯。
但大概有自知之明﹐這時發動混戰﹐勝算有限﹐不得不
暫時隱忍﹐等後續趕來的人再作打算。
“祝堡主﹐你並不糊塗。”狄會主發話的神情輕松悠
閒﹐鎮定的修養可圈可點﹕“就算把人交給你﹐半死人一
個﹐對你毫無幫助﹐一切成空。
“等本會主問完了口供﹐本會主以信譽保証﹐將禹小輩完
整無缺地交給你﹐如何處治他﹐是你們的事﹐這點要求不算
過份吧?”
“豈僅是過份﹖簡直是欺人太甚﹐違反道義的卑劣行
為﹐江湖朋友痛恨的無義勾當。”祝堡主咬牙切齒﹐怒火如
焚﹕“訂協議僅有幾天﹐你們就食言背信﹐不講道義﹐硬要
禹小狗交給你﹐你還有臉說這種話?
“祝某出動所有的朋友﹐替你搜尋棲霞幽園的人﹐你答應辦
完你們的事﹐立即出動全會弟兄﹐徹查禹小狗的下落﹐忠實
地完成雙方訂的協議﹐言猶在耳﹐墨漬未干﹐你們……”
“閣下﹐該是你食言背信。”狄會主冷笑﹕“大洪山尚
義山莊這一群混蛋﹐不是你派到悅來客棧﹐乘機渾水模魚奪
走的?同盟之間你能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因此﹐最先破壞協
議的人是你。”
“祝某再次鄭重告訴你﹐許莊主決不是祝某的人﹐他們
是自成一格的江湖獵食者﹐不接受任何人的調派差遣。他們
的所作所為﹐主人是他們自己。你們在江寧鎮發生事故之
前﹐祝某根本不知道禹小狗已經來了。”
“你這是一面之詞﹐哼!”
“是嗎﹖你同樣是一面之詞……”
“好了好了﹐祝堡主﹐就算你說得天花亂墜﹐理由一籮
筐﹐也挽回不了劣勢。”狄會主不願再理論不休﹕“你沒有
必要反臉成仇﹐一個廢人對你毫無用處﹐把人交給我﹐問完
口供﹐再把他交給你。”
“閣下……”’
“你給我聽清了。”狄會主聲色俱厲﹐一字一吐﹕“你
要報的是毀堡之仇﹐我會讓你有零刀碎剮他的機會。禹小狗
在天長堡公然侮辱本會的副會主﹐大大傷害了本會的威信﹐
所以﹐本會有權拷問他﹐問出侮辱本會的用意﹐是否答應由
不了你﹐希望你不要做蠢事。”
“你不要威脅我﹐我玄天絕劍是不受任何人恐嚇的。你
已經逼得祝某無路可走﹐看來﹐除了雙方放手一拼﹐已無路
好走了。你是英雄嗎?”
“天下的江湖朋友﹐都尊我五岳狂鷹是英雄中的英雄。”
狄會主傲慢地拍拍胸膛﹕“不像你﹐你出賣受庇者的可恥行
徑﹐已經受到江湖朋友的唾棄鄙視﹐你玄天絕劍的聲譽已經
徹底掃地了﹐你能否認本會主是英雄嗎?誰肯聽你的﹖”
“你如果不敢接受祝某決斗的要求﹔你的英雄形象大概
會成為明日黃花了。”祝堡主拔劍出鞘﹐腳下沉重﹐一步步
向前邁進﹕“祝某是當代七大劍窖之一﹐你五岳狂鷹算老
幾﹖這年頭﹐誰都知道道義價值有一定標准﹐所以你敢冒大﹐
不短﹐食言背信。同時誰都知道理字看法不同﹐強者有理﹐
卻為大眾所公認。”
“你我的事巳經沒有道理好進﹐那就采用強者有理的方
式解決吧!你有膽量面對玄天絕劍嗎﹖有種你就拔劍上吧!”
龍虎大法師拔出七星寶劍﹐冷然迎出。
“你一個喪家之犬﹐哪配與本會的會主妄言決斗?我可
憐你。”龍虎大法師獰笑著說﹕“當代天下七大劍客﹐全是
些無聊人士﹐茶余飯後選出來消遣的﹐全是一些釣名沽譽
的下三濫﹐哪配稱真正的劍客?”
“祝施主﹐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嘿嘿嘿……你知道貧
道是誰吧?你只配和我這種善於驅神役鬼的人玩玩﹐我陪
你。”
“他是龍虎大法師。”遠處的青獅許永泰高叫﹕“小心
他的妖術﹐本莊的人有一半栽在他手中的。”
黃山邪怪哼了一聲﹐一閃即至。
“你上﹐本神將就斃了這姓禹的﹐大家不要。”扛著禹
秋田的高大神將厲聲說﹕“你最好不要忽視本神將的警告﹐
禹小輩生死與本神毫不相干。”
禹秋田身上有百萬珍寶﹐有十萬兩貢銀。這次你爭我
奪﹐名義上是祝堡主報毀堡之仇﹐而鷹揚會聲稱雪侮該會威
信之恥﹐說得冠冕堂皇﹐其實說穿了簡單之至﹕都為了那筆
巨大的財寶。
人如果死了﹐不但報仇雪恨無望﹐巨額財寶也將隨死而
逝﹐大家落空了﹐誰也得不到好處。
黃山邪怪果然不敢妄動﹐咬牙切齒退出兩丈外﹐虎視眈
眈﹐隨時皆有可能撲上撒野。
投鼠忌器﹐青獅四個人實力單薄﹐卻是無人敢動的大
方﹐最為安全。
鷹揚會不但耍防止他們有所行動﹐還得防備側方十余名
意圖不明、作壁上觀坐山觀虎斗﹐可能乘機渾水摸魚的江湖
好漢。
那位殘劍孤星﹐就躍然欲動﹐四個朋友分開在樹方﹐隨
時皆可發動猛烈的襲擊。
祝堡主心中暗驚﹐但並不害怕。
一個劍術通玄﹐內功火候到家的高手﹐心神全寄托在劍
上﹐無形中增加定力﹐對妖術有克制的作用﹐所謂以神御
劍﹐身外的變化現象難以撼動這種劍術高手。
他暗驚的是﹐這個妖道咸鎮江湖﹐道行甚高﹐他沒有克
制妖道的把握。
心神不寧﹐大事不妙。﹐
但他已別無抉擇﹐必須作破釜沉舟一擊﹐狄會主人多勢
眾﹐一會之主﹐當然不會親自與勁敵決斗﹐自有那些弟兄分
憂﹐他不可能激狄會主冒險和他生死一博。
劍一升﹐龍吟乍起。
龍虎大法師冷冷一笑﹐七星劍也發出炫目的光華﹐劍上
的七顆星像是妖魅的眼睛﹐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奇光﹐足以擾
亂對方的心神﹐似乎每一顆星都是活物。
雙方凝神御劍﹐逐寸接近﹐在丈二左右開始移位制造進
手的好機﹐雙方都慎重地避免正面強攻﹔正面強攻不可能發
揮神奧劍術的威力﹐更不可能一擊致命。
四周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皆落在兩人身上。
在場的都是行家高手﹐誰也不想忽略兩個絕頂高手的拼
搏。
看一場高手相決﹐比苦練一年的經驗還要豐富些。
遠處傳來陶哨聲﹐最先出現的八表狂生縱躍如飛﹐渾身
大汗﹐總算能及時趕到了。
均勢立即打破﹐騷動驟發﹐不知是誰發出動手的叫吼﹐
所有的人不約而同向前一湧﹐刀光劍影飛騰中﹐互不兼顧﹐
各自為戰﹐斗場大亂。
如果讓八表狂生七個人趕到﹐加入﹐鷹揚會便取得絕對
優勢﹐這次沖突的勝負﹐已經決定了﹐任何人也休想染指禹
秋田這位半死的財神爺。
聰明人必須看破好機﹐制造可以揮水摸魚的情勢。
“不可妄動……”狄會主大叫。
就算鷹揚會的弟兄﹐忠誠地聽從他的指揮﹐卻無法避免
怒吼而至的刀山劍海﹐沒有人願意站著等死﹐大亂的情勢無
可遏止。
肩上扛著禹秋田的神將﹐剛來得及後退丈外﹐人影來勢
如流光﹐異香撲鼻。
女道姑到了﹐不愧稱縹緲仙子﹐身劍合一﹐划空而至﹐
幾乎難辨形影。
大洪山的神將﹐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反應極為迅速﹐把
禹秋田向地下一丟﹐一腳踢向禹秋田的太陽穴﹐要一腳踢破
禹秋田的腦袋﹐大家不要。
鼻中剛分辨出異香不對﹐已慢了一步﹐渾身一震﹐踢出
的勁道銳減。
呃了一聲﹐長劍入體。
縹緲仙子的雙腳﹐也隨劍端在神將的腰背上﹐向前一
蹬﹐長劍脫體﹐身形快速疾落﹐左手向下急伸﹐一把抓住了
禹秋田的腰帶。
糟了﹐叱聲傳到﹔
“是我的十萬兩銀子……”叱聲似天雷狂震﹐是可怕
的﹐可震昏神智的以聲制人絕學﹐與佛門獅子吼﹐玄門的奪
魄神音具有相同的成力。
她駭然一震﹐丟了禹秋田招搖欲倒﹐倉促間居然能再次
洒出袖底的縹緲異香﹐同時慌亂地踉蹌舞劍自衛﹐並沒被叱
聲完全制住。
殘劍孤星一閃即至﹐屏住呼吸一腳貼地掃出﹐把縹緲仙
子掃跌出丈外。
他抓住禹秋田夾在脅下﹐貼草飛掠一躍兩丈﹐再起跳便
沖入一叢矮樹﹐一閃不見。
隨後撲上搶奪的人﹐從四面八方狂沖而至﹐亂成一切﹐
暴亂中彼此互相糾纏、碰撞、攻擊、自衛……
等發覺禹秋田已經失蹤﹐眾人又立即一哄而散。
“帶定人的是殘劍孤星戚大川。”有人高叫。
已在交手的人﹐也虛晃一招撤出﹐人群像被搗破窩的馬
蜂﹐追趕殘劍孤星不甘人後。
斗場人去草殘﹐留下了五具屍體等人善後。
又是一場十分累人的遍野窮搜﹐人也再次分散﹐分頭搜
尋殘劍孤星的下落﹐人人皆志在必得。
一個時辰後﹐江邊的一座小丘。
丘西是綿密的蘆葦﹐經常有走私的船只在內隱藏。
殘劍孤星五個人﹐圍住了昏迷不醒的禹秋田。
對面﹐是八表狂生、擒龍客、外堂三大堂主之一的九天
魔鷹陶天英、縹緲仙子、星主五毒殃神公孫浩。
這五個人了都是鷹揚會輕功超塵拔俗的高手﹐也是能緊
躡在殘劍孤星身後的人。
其他的人﹐包括會主五岳狂鷹﹐都不知道追往何處去
了﹐也可能被某些人纏住無法分身。
“戚兄﹐十萬兩銀子﹐包在兄弟身上追回。”八表狂生
不敢沖上硬搶﹐來軟的﹕“兄弟保証問口供時﹐讓戚兄在
場﹐如何?”
“哈哈﹗沒有人能相信貴會的保証。”殘劍孤星怪笑﹕
“祝堡主就是相信你們﹐成了可笑的笨驢大白癡﹐你的保証
免了吧!”
“威兄﹐講講理分析利害好不好?”八表狂生心中怒
極﹐但神色卻從容不迫﹕“禹小狗如無兩種獨門解救﹐死人
一個﹐不但你的十萬兩貢銀泡湯﹐百萬珍寶也永遠失蹤無處
可追了。”
“哈哈哈!我打算把他帶往京都﹐去找隱身在京都的千
面容聞前輩。千面容不但是一代空前絕後的化裝容易宗師﹐
使用的毒藥更比毒王高明。”
“那是枉費心機﹐任何一位用毒宗師﹐也會老老實實告
訴你﹐毒物千奇百怪﹐性質各異﹐沒有任何人能完全了解其
他名家所使用的毒藥性質。毒王不能﹐千面客不能﹐你在用
十萬兩銀子冒險﹐冒人財兩空的大風險。”
“戚某願意冒風險。”
“是嗎?你能平安離開這里嗎?”
“能﹐一定能。”殘劍孤星肯定地保証。
“高估了你們五個人……”
“是嗎﹗你們五個人﹐一比一絕對禁不起咱們全力一
擊﹐何況你們不敢置禹小輩的死活於不顧。”
“兄弟只要纏住你……”
“在下的朋友﹐即將從江上來﹐片刻問輕舟揚帆隨風而
逝﹐你能纏得住嗎?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丘下的蘆葦叢﹐傳出一聲大笑﹐蘆葉簌簌而
動﹐鑽出七個男女。
“認得這位豐源棧的東主﹐四海蒼龍武元魁武東主嗎?”
一名中年人站在蘆葦前大聲說﹕“他的船與朋友﹐都在這附近
出沒。你在湖廣欽差府做稅丁﹐應該知道這條水路上﹐江上朋
友是誰的天下吧!你的朋友不來便罷﹐來了保証靠不了岸。”
“戚兄﹐何必大家傷了和氣?”八表狂生繼續用軟工
夫﹕“千面客愛財如命﹐多行不義﹐他決不會看了百萬珍寶
而不動容﹔他是黑吃黑的專家。而且﹐他決不可能解禹小狗
所中的毒。
此至京師需時月余﹐你知道中毒過久﹐會有什麼變化。
消息一傳出﹐誰也不敢保証﹐沿途會發生些什麼意外。”
“我說過﹐我願意冒人財兩空的風險。”殘劍孤星口氣
依然強硬﹐其實心中早虛。
從江上走的希望﹐顯然微乎其微。
迢迢數千里遠赴京都﹐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
解藥如果不對症﹐十萬兩銀子真的泡湯了。
目下人數是五比十二﹐再逃走的機會消失了。
八表狂生當然知道自己的優勢﹐如非情勢緊急﹐不敢迫
狗跳牆﹐更不願兩敗俱傷。
“戚兄如果不放心。”八表狂生鼓如簧之舌﹐以優厚的
條件相誘﹕“不但問口供時﹐成兄可以在場目擊﹐本會也為
了表示誠意﹐先齊具南京寶泉局的十萬兩官票﹐給戚兄收
執﹐戚兄何時兌現﹐悉從尊便﹐戚兄意下如何﹖”
寶泉局的十萬兩銀子官票﹐即期兌現﹐末免誇大得離了
譜﹐只有南京的億萬富家﹐才有這份實力。
鷹揚會只是一些烏合之眾的組合﹐用盡卑劣手段斂財﹐
本身開支龐大﹐哪來的十萬兩銀子存在南京寶泉局?
該會在揚州山門所在地﹐存在地方錢莊的錢﹐決不會多
於一萬兩銀子。
那時﹐不論是官營的寶泉局﹔或者私營的錢莊﹐都是先
必須繳交銀子﹐再加上一成的所謂火耗厘金﹐局與莊才開具
憑票即付的官票或莊票﹐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隨便找張紙﹐自
己開票的。
火耗厘金一成﹐是相當驚人的﹐因為銀子需要改鑄﹐就
有雜質殘渣消耗。即使繳的是官銀不需改鑄﹐火耗厘金照收
不誤。
因此﹐當時的大商戶或地方官向朝廷教交的庫銀﹐通常
請保鏢或官差解送﹐以免兩面耗損。
十萬兩銀子官票﹐須先繳十一萬兩銀子﹐鷹揚會決難張
羅﹐可知八表狂生在信口開河。
殘劍孤星在欽差府做稅丁兼保鏢﹐經手的金銀多得數不
清。但欽差府從不與寶泉局打交道﹐搜刮的金銀全由保鏢們
押送上京﹐不知道寶泉局作業的程序規矩﹐被八表狂生給唬
住了。
事實上﹐殘劍孤星已別無抉擇。
“你要戚某相信他嗎﹖”殘劍孤星意動﹐但口氣仍然強
硬。
“兄弟可以指天誓日﹐取信於戚兄。”八表狂生心中狂
喜﹐有轉機了。
“好﹐戚某姑且相信你一次﹔”
“呵呵!戚兄﹐我保証你不會後悔的。”八表狂生快要
樂瘋了。
“但願如此。”
“能否將人交與兄弟?戚兄可一同前往與敝會主一敘
交情。”
“好吧!人交給你了。”
八表狂生喜極欲狂﹐故作從容獨自上前﹐裝模作樣查驗
禹秋田的真偽﹐覺得有點與在天長堡的禹秋田有異﹐但整個
輪廓確鑿無誤。
“真是這狗雜種。”八表狂生恨恨地踢了禹秋田一腳﹐咬
牙切齒咒罵。
“你不給他服解藥?”殘劍孤星關切地問。
只要服下解藥﹐事情還沒了呢﹗
八表狂生工於心計﹐當然了解對方的心意。
“解藥在護法黃山邪怪與龍虎大師處。”八表狂生抓
住禹秋田的背領﹐將人拋起往同伴腳下一丟﹕“本會處置仇
家﹐有一定的程序﹐成兄跟兄弟前往江寧鎮﹐便知這狗雜種
的下場了﹐走吧[”
殘劍孤星向同伴一打手式﹐跟了便定。
在雙方打交道時﹐不遠處丘頂的茂草中大穿墨綠勁裝的
女郎﹐與戴了雨笠的僕從﹐一直潛伏不動。
東行兩里余﹐便是南北大道﹐北至江寧不足十里﹐南面
兩里地便是蘆灣村。
十二個人﹐加上殘劍孤星五個笨驢﹐扛著禹秋田興高采
烈﹐走上了南北官道﹐向江寧鎮揚長而去。
經過一天一夜奔波﹐迄今水米末沾﹐所有的人﹐皆感到
精疲力盡﹐不可能在路上飛步攢趕了。
人造喜事精神爽﹐八表狂生是最興奮的一個。
穿墨綠勁裝女即﹐奮余力越野狂奔﹐渾身香汗淋漓﹐
腳下卻已有點踉蹌了。
“小霍﹐你再這樣死趕﹐真的會虛脫而死的。”扮僕從
的北人屠跟在後面﹐焦灼地勸告她。
“虛脫死了再……再說……”女郎喘息著含糊地說﹐她
是千幻夜叉。
她和北人屠兩個人﹐怎能對付八表狂生和殘劍孤星十七
個高手?
救人不成﹐白饒上兩條命﹐這種縱井救人的愚蠢舉動﹐
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所以她不敢妄動﹐離開現場不要命地飛
趕。
“就算你趕到了﹐棲霞幽園的人﹐不一定會答應幫助
你﹐那些正道人士是十分固執的。”
“我一定要碰運氣﹐一定……”
“好吧!咱們已沒有第二條可走。”
“我……一定……”
“小霍﹐張大嘴行急促呼吸﹐不要說話。”
“我……支撐……得……住……”
“天保佑你﹐小霍。”北人屠慘然低呼。
梅姨夫妻與少女夏冰﹐站在農舍前向西南角眺望﹔驚疑
莫名﹐緊盯著漸來漸近的兩個人。
千幻夜叉快要崩潰了﹐血液沸騰體力即將消耗淨盡﹐她依
然拼余力奔跑﹐跌倒了又爬起來。
她不能停下來﹐不能被疲勞所擊挎了。
北人屠比她好不了多少﹐腳下仍然舉步維艱﹐但還得不
時將跌倒的千幻夜叉拉起﹐倍感吃力。
兩人渾身汗泥﹐沾滿草屑﹐任何人也認不出她倆先前的
外貌﹐風華絕代的千幻夜叉已不再存在。
“快到了﹐小……霍……”北人屠氣喘如牛﹐架住她的
手臂鼓勵她﹕“你……要……文撐下……去……”
大樹下奔出兩個佩劍中年人﹐遠出百步外扶住了他們﹐
幫助他們搶入農舍﹐分別進行急救﹐給水擦汗十分熱心﹐他
們得救了。
24
棲霞幽園在這里共有八個人﹐只有梅姨和夏冰是女的。
所有的人﹐皆對千幻夜叉和北人屠不算陌生﹐破曉時分
他倆曾經從這里經過﹐目下雖然骯臟狼狽﹐但由衣著與臉型
依然可以分辨。
“你們遭遇了些什麼變故?”梅姨給千幻夜叉吞下一顆
調和氣血的丹丸﹐關切地問﹕“如果你們的內功沒散﹐片刻
便可正常地呼吸調息了。”
“夫人……”千幻夜叉癱軟在椅內﹐抓住梅姨的手﹕
“請……請幫助我……”
“你們有了困難﹐但不知你要的是何種幫助。姑娘﹐你
說說看。”
“去救……去救人……”
“救人?你先冷靜些﹐救什麼人?”
“禹……禹秋田……”
“咦!我聽說過這件事。”梅姨頗感意外﹕“姑娘﹐我
不認識他﹐也不了解他的為人……”
“你認識他的。”千幻夜叉元氣漸復﹐說的話已有力
量。
“咦﹗這……”
“夫人﹐你們欠……欠我一份情。”
“你在說什麼﹖”
“我兩人就是蚌埠集和廬州的兩個老人。”
“哎呀!你……”
“我就是千幻夜叉霍紅姑﹐他是北人屑褚安平。”
梅姨八個人吃了一驚﹐每個人的臉都沉下來了。
“霍姑娘﹐我的確欠你一份情。”梅姨不安地說﹕“可
是﹐你們的口碑太差……”
“我知道﹐我是走投無路﹐才來向你們棲霞由園的俠義名
門子弟求助。”千幻夜叉掙扎著坐正﹕“你可以不理會欠我
的一份情﹐但你必須重視另一份情誼﹐一定要去救禹秋田﹐
一定……”
“你先不要激動……”
“他已經到了生死關頭﹐生死迫在眉睫﹐不然我也不會
來求你。道不同不相為謀﹐自給我就不想沾惹你們棲霞幽園
的人﹐那次偶然示警之前﹐我和北人屠並不知道你們的來
歷﹐我絕對沒有施思要挾的念頭……”’
“霍大姐﹐你少諷刺我們幾句好不好﹖”少女夏冰一點
沒有冰冷的味道﹐親切地上前握住千幻夜叉的手﹕“我要
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十萬火急你依然滔滔不絕羅嗦﹐我
不喜歡。”
“他已經落在八表狂生手中了﹐左從蘆灣村押往江寧
鎮。”
“禹秋田﹖”
“是的。”
“他是……”
“他就是廬州的京都貴公子秋五岳。在逸園﹐他為了救.
你們﹐堵住了地窟的出入口﹐讓八表狂生乖機溜掉了﹐現在
該讓八表狂生殺他……”
“天啊!是多久的事?”少女夏冰跳起來﹐鳳目中冷電
路湛﹕“我們在這里守株待兔﹐本來就錯了。我要把江寧鎮
鬧個血流成河﹐我要……”
“小冰﹐冷靜些!”姨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一切交
給我﹐淮備走。”
“哈哈哈哈……”另一位中年人大笑﹕“這才像是我的妹
夫霸劍羅濤﹐一個敢作敢為恩怨分明的漢於。事事小心﹐任
何事也怕貽人口實﹐躲在這里等他們送上門﹐這種作法我實
在受不了你。霍姑娘﹐我帶你走。”
“謝謝你﹐大叔……”
“我叫梅一元﹐南京是我的地盤﹐聽說過我這號人物
吧﹖小冰是我的甥女。那是舍妹貞姑﹐她的姐姆是小冰的母
親﹐明白我們的身份了吧﹖”
“九州游龍?”北人屠驚得幾乎要跳起來﹕“好漢子﹐
我……”
“你也是條漢子﹐只是殺孽太重。哈哈﹗救人如救火﹐
准備走。”
另四個中年人﹐是南京梅家的子侄﹐興高采烈准備動
身﹐大概他們在這里﹐憋得太久了﹐按奈不住﹐一聽要出
擊﹐自然興高采烈。
成功的信號傳出﹐八表狂生這群人﹐已聚集了卅二個
人﹐一個個興高采烈﹐興奮欲狂。
三里外﹐江寧鎮在望。
殘劍孤星五個人﹐卻憂心仲仲﹐腳下沉重。
自從將禹秋田交出之後﹐八表狂生就不再與他敷衍﹐愛
理不理要他們五個人跟在後面﹐似乎完全忘了他們的存在。
鷹揚會的人﹐甚至不屑和他們交談。
他心中雪亮﹐十萬兩銀子泡湯了。
更嚴重的是﹐八表狂生的人愈聚愈多﹐如果一言不合藉
機反臉﹐他們五人豈不有如砧上肉?
“我真是天字第一號的大笨驢﹗”他心中暗叫。
一位同伴似已看穿他的悔意﹐走近用肘碰碰他的手。
“如果他們的會主趕來﹐會有什麼結果?”同件低聲
問﹕“我們沒有任何要挾的價碼?”
“不要往壞處想。”他硬著頭皮安慰同伴。
“是嗎﹖”
“不要煩我。”他心亂如麻﹐不想多說。
“我可以殺死那個禹秋田﹐大家落空。”同伴呶呶嘴﹐
表示前面扛著禹秋田的人不難對付﹕“猛然出其不意沖進兩
丈﹐我的三棱鏢一定可以射入他的背心。”
“那就得要咱們五個人墊棺材背。”
“可是……”
“咱們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
“祝堡主那些人﹐必定會趕來。”
“你的意思……”
“將有一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咱們可以乘機脫身﹐甚至
可以乘機把禹小輩奪回﹐不要灰心。”
“好吧!那就等機會吧!”
八表狂生志得意滿﹐走起路來挺胸凸肚不可一世。
陸續趕來會合的人中﹐沒有地位比他高的﹐目前他是地
位最高的領隊﹐奪回禹秋田的大功臣。
今後﹐他在鷹揚會的地位將提高﹐他擔任暗的副會主﹐
已有點不甘寂寞﹐今後應該升任明的中樞人物了。
他領先而行﹐並不急於趕路﹐人人疲倦﹐他卻精神抖
擻。
前面百十步﹐路旁的竹林踱出一個翠綠身影﹐老遠地就
可以看清﹐那令他夢寐難忘的美麗面龐﹐他似乎已嗅到了少
女身上散發的動人芳香。
他第一次看到小美人穿勁裝﹐那不能增減、恰到好處、
充滿青春氣息的誘人曲線﹐令他百脈賁張。
“她在這里!”他狂喜地大叫。
“棲霞幽園的小美女。”擒龍客卻沒有他那麼興奮﹐反
而深感不安﹕“咱們全會的精英﹐皆在盡力搜尋她的下落去
向﹐她卻單人獨劍﹐出現在這里攔路示威。江副會主﹐你不
要高興得太早了。”
一看少女夏冰的神態﹐便知是有意攔路示威的。
披風已經除去﹐曲線玲瓏的穿著勁裝剛健形象﹐再加上
堵在路中﹐雙手叉腰冷然相候的神情。
任何人也不會誤解她的挑舋舉動是出於無意﹐而是有備
而來。
卅二個人腳下加快﹐蜂擁而上。
孤劍殘星五個人﹐落再後面等候機會。
九州游龍七位男士﹐分別潛伏在路兩旁的修竹內。
梅貞姑與千幻夜叉在一起﹐隨時准備沖出。
“這時救了他﹐沒有解藥豈不反而害了他﹖”梅貞姑不
安地低聲說﹕“不是好辦法﹐霍姑娘。”
“已經証實了﹐他中了兩種毒﹐黃山邪怪的大崩閻王
散﹐和龍虎大法師的羽化膏。”千幻夜叉雖然也感到焦急﹐
但她必須冒險﹕“大崩閻王散的解藥﹐我留有幾顆。看到那
位道姑嗎?”
“她是……”
“縹緲仙子﹐武林七仙女之一﹐也是龍虎大法師的姘
婦﹐她有羽化膏的解藥。”
“我來對付她。”
“我不得不冒險﹐梅姨。”千幻夜叉咬牙說﹕“一到江
寧鎮﹐這些喪心病狂的人﹐一定先毀他﹐再施解藥逼迫他﹐
我”
“我知道﹐那是一定的﹐至少會割斷他的手腳大筋﹐這
些殘暴人渣會做出這種絕事的。”
“所以我必須冒險﹐我會設法把龍虎大法師弄到手﹐妖
道不可能天天提防﹐我會弄到他的﹐一定。”
“我先把這個仙女弄到手再說。”梅貞姑身形乍隱乍
現﹐現身時已站在夏冰的左側。
已沖近至十步外的人群﹐突然發現夏冰身邊多了一個
人﹐大吃一驚﹐嘩然止住沖勢。
“兩個都在﹐妙極了。”八表狂生不知趣﹐更為興奮地
大叫。
人左右一分﹐隨即合圍。
梅貞姑與夏冰屹立原地﹐臉上有莫測高深的笑意﹐任由
對方包抄、合圍﹐絲紋不動﹐不加理睬。
似乎這些人並不存在﹐並非殺人不眨眼的歹徒﹐而是一
群無害的蟲蟻﹐或者是一群牛羊。
一聲劍吟﹐夏冰從容不迫拔出背系的長劍。
“小冰﹐下手不要慈悲。”梅貞姑也拔劍﹐語氣陰森充
滿兇兆﹕“我們有一千個理由﹐為柱死的無辜報仇﹔為朋友
雪恨﹐我不再阻止你開殺戒。”
“謝謝你﹐姨。”夏冰冷冷一笑﹐劍徐徐指向八表狂
生﹕“你﹐時辰到了。”
八表狂生怎敢和她一比一拼搏?遠在丈五六﹐便感到她
劍上的光華﹐令人心寒﹐已感到劍氣壓體﹐本能的反應是打
一冷戰﹐不由自主退了兩步。
“今日是本會雙喜臨門的大日子。”縹緲仙子拔劍高
呼﹕“天賜其便﹐讓本會能控制棲霞幽園﹐大家准備上﹐我
先秤秤她們的斤兩。”
一聲嬌叱﹐縹緲仙子揮劍閃電似的撲上了﹐表現得比八
表狂生勇敢﹐劍招極為迅疾猛烈。
她不愧稱當代的武林新秀﹐敢斗敢擠﹐比高手名宿表現
得更佳。
梅貞姑冷哼一聲﹐身法更快﹐劍化虹射出﹐以快打快﹐
劍氣排山倒海似的陡然湧發。
縹緲仙子對自己的輕功造詣極為自負﹐突然發現對方比
她更快﹐吃了一驚﹐攻擊的劍招﹐濁浪排空半途而廢﹐穩下
身形﹐招變雲封霧鎖﹐不得不硬接射來的炫目可怖電虹﹐已
來不及躲閃了。
躲閃將遭受到更為猛烈的追襲﹐必須爭回錯失了的先
機。
左袖底﹐已洒出了縹緲異香﹐這也是她先上﹐要同伴准
備的原因所在﹐以免反而制住了同伴﹐同伴事先沒施用解
藥﹐同時出手必定遭殃。
她卻不知﹐梅貞姑已從千幻夜叉處﹐知道她的底細﹐她
已輸了第一步棋。
錚錚兩聲暴震﹐劍氣進發似龍吟﹐她連人帶劍被震飛丈
五六﹐叭一聲摔倒在地。
假使梅貞姑志不在活擒她﹐這兩劍她決難僥幸。
劍光划空而至﹐指向她的右腿彎。
她心膽俱裂﹐奮身急滾﹐爬起一竄三丈﹐回頭撤腿狂
奔﹐沖過同伴合困的空隙﹐劍已丟掉了﹐性命要緊。
連一招也接不下的強敵﹐不逃豈不九死一生﹖
她聽到身後傳出兩聲慘叫﹐知道至少也有兩個同伴遭了
殃﹐人急智生﹐不再寄望同伴策應﹐折向往路旁的竹林一
鑽﹐三兩閃形影俱消﹐縹緲兩字名不虛傳﹐逃走的速度駭人
聽聞。
八表狂生是表現最差的一個﹐他沒有和小美人放手一拼
的決心和勇氣﹐盡管他看到小美人便心癢難熬﹐欲火竄升﹐
根不得一招將人抱住親熱一番。但他有自知之明﹐放手一拼不
啻白白枉送性命。
他用的是游斗術﹐左一劍右一劍八方游走﹐夏冰真奈何
不了他﹐附近激斗的人太多了。
“你逃避的功夫真不錯。”夏冰已看出他的心意﹐攻勢
反而放慢了﹐盡防不出招﹐僅用快速的身法﹐從四面八方逐
步逼近。
“你棲霞幽園的武功﹐也不過如此而已。”他不得不厚
顏無恥地反諷﹐閃避的身法依然靈活﹕“我早晚會把你弄到
手的﹐那時……”
夏冰的劍突然吐出﹐像是電光破空。
他大吃一驚﹐仰面便倒﹐劍氣掠胸而過﹐把他驚出一身
冷汗。
老天爺保佑﹐一名同伴恰好斜沖而至﹐潑風刀不假思索
地劈向夏冰的小蠻腰。
他抓住機會奮身急滾﹐一躍而起。
糟了﹐電光到了眼前。
這瞬間﹐他看到了死亡。用撥風刀槍救他的同伴﹐正一
手掩住胸口﹐搖搖晃晃向前栽。
同伴用性命救了他﹐死在小美人的劍下﹐就是這麼一回
事﹐而他卻絲毫沒感到內疚。
他重新僕倒急滾﹐爬起如飛而遁。
梅貞姑被合圍的爪牙擋了一擋﹐叫了一聲糟﹗追入竹
林﹐便知大事不妙﹐追之不及﹐羽化膏的解藥泡湯啦!後悔
已來不及了。
轉身回望﹐斗場亂成一團。
潛伏的男士們都出來了﹐正展開風掃殘雲似的大掃蕩﹐
地上已躺了七八具死屍﹐有如虎入羊群。
“你們出來得太早了。”梅貞姑焦急地大叫﹕“妖女逃
掉了﹐你們爭出誤了大事。”
留神察看暴亂的斗場﹐沒有看到地上有禹秋田的身影。
夏冰也失了蹤﹐千幻夜叉似乎也蹤跡不見。
“真糟!”她跺腳尖叫。
殘劍孤星並不是真的笨驢﹐將禹秋田交出是出於形勢所
迫﹐沿途他在向老天爺禱告﹐希望出現奇跡﹐讓他有機會奪
回禹秋田遠走高飛。
機會果然來了﹐棲霞幽園的人替他創造了奇跡。
他和四位同伴已有默契﹐陣勢一動﹐他便悄然向前急
搶。到了背著禹秋田的大漢身後。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他一掌拍破大漢的天靈蓋﹐
搶過禹秋田扛上肩﹐往路旁一鑽﹐溜之大吉﹐他的四個同伴
也跟來了。
一口氣奔出三里外﹐遠離江寧鎮﹐全力飛趕﹐盡可能遠
走高飛。
肩上有一個沉重的人﹐一口氣奔出三里外﹐精力透支過
距﹐腳下已呈現不穩。
“老大﹐已脫離險境。”一名同伴說﹕“你快支持不住
了﹐我來背這大牯牛似的小輩。”
“也好。”他止步緩過一口氣﹐將禹秋田放下﹕“老天
爺真的站在咱們一邊﹐兇險算是過去了。”
後面不遠處一株大樹後﹐踱出粉臉帶煞的千幻夜叉。
“兇險不會過去的﹐除非能將招引兇險的原因消除
掉。”千幻夜叉一面接近一面說﹕“老天爺也不會站在你們
的一邊﹐會懲罰你們這種歹徒惡棍。”’
“咦﹗又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殘劍孤星心中暗驚﹕
“你也是棲霞幽園的人﹖”
“不是。”
“哦﹗你話中有話﹐語中帶刺。”殘劍孤星提高警覺﹐
准備應變﹕“說你的來意﹐亮你名號。”
“我的來意很簡單﹐要你帶來的這個人。”千幻夜叉面
對一比五的劣勢﹐勇氣反而大增﹕“如果你拒絕﹐那就殺死
你。至於我是何人物﹐你不需知道。”
“女人﹐你也是來奪人的。”殘劍孤星冷笑﹕“憑你也
敢說這種大話﹐未免太不知自量了﹐簡直不知死活﹐你知道
我是誰?”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當然知道你的無堅不摧殘劍和百
發百中的孤星鏢﹐以及比蛤蟆功更厲害的春雷氣功火候驚
人。”千幻夜叉毫不退縮﹐自信的神情寫在臉上﹕“我也不
弱。或許武功修為比不上你精博﹐內功的火候也沒有你精
純﹐但我有決死的勇氣和信心﹐我一定可以殺死你﹐因為我
不是為爭名利而決死。”
“戚某……”
“你殘劍孤星戚大川﹐只是為了根本不存在的十萬兩銀
子﹐而盲目地用生命作賭注﹐而且明明知道這十萬兩銀子並
不一定在禹秋田手中﹐所以你沒有決死的勇氣和信心﹐八表
狂生因此得意洋洋擺布你。”
“胡說八道!女人﹐你……你有決死的勇氣和信心?為
什麼?”
”我不是什麼大丈夫﹐我只是一個練了幾天武﹐頗為自
負的平凡女人﹐但同樣具有恩怨分明的大丈夫氣概。所以﹐
我……”
“你是誰?”
“千幻夜叉霍紅姑。”
“咦﹗你……”
“天長堡毀滅﹐我千幻夜叉是當事人之一。禹秋田救了破
歲星﹐只是湊巧碰上﹐順手牽羊從八表狂生手中救了他而己。
禹秋田是真正的大丈夫﹐不會挾恩要脅﹐將人救出﹐便任由
破歲星兩人自由活動﹐根本不提十萬項銀子的事﹐以後各奔
前程﹐誰也不知道誰的下落何方了。
禹秋田已獲得祝堡主價值百萬珍寶﹐哪在乎十萬兩銀子
而斷送大丈夫的聲譽﹖
他從天長堡的死牢里將我救出陽世﹐此恩此情沒齒難忘﹐
那怕是粉身碎骨﹐我也要救他﹐義無反顧。現在﹐看你的
了。”
“你以為……”
“我不是以為﹐而是必須這樣做。閣下﹐你知道我的無
影沖針﹐是暗器一絕。你的春雷氣功威力僅及兩丈左右﹐我
相信在一丈之內﹐我的天玄神罡一定可以保護得了自己﹐你
我將只有一個人活在這世間。”
“霍姑娘﹐勇氣和信心是不足恃的。”殘劍孤星口氣一
軟﹐真沒有勇氣面對一個存心決死的人﹕“我敢向高手如雲
的鷹揚會在虎口令食﹐你怎麼認為我沒有決死的勇氣和信心
呢﹖”
“那是不同的﹐戚前輩。”千幻夜叉的口氣也有所改
變﹕“湖廣是你的地盤﹐你只要帶著人往湖廣一走﹐鷹揚會
無奈你何﹐你根本不在乎他們找你算帳。我不同﹐粉身碎骨
我毫不介意。”
“天長堡毀滅時﹐破歲星兩人真是自由的﹖”
“我以生命保証﹐禹秋田從不過問他倆的事﹐是千真萬
確的﹐事後他倆悄然走了﹐甚至不曾乘機至聚寶樓搬取珍
寶。”
“好﹐我相信你這女光棍說的話不假。”
“謝謝。”
“可是……沒有解藥﹐你救了他……”
“我會找鷹揚會逼取解藥。”
“難難難﹐姑娘。”
“我只知道盡其在我。”
“好吧﹗反正這是你的難題。現在﹐人是你的了。”
“戚前輩﹐我欠你一份情。”
“罷了﹗後會有期。”
殘劍孤星向後退﹐搖搖頭一聲苦笑﹐舉手一揮﹐帶了四
名同伴大踏步走了。
“禹兄……”千幻夜叉奔上﹐抱住禹秋田酸楚地叫喚﹐
淚下如雨﹐渾身在發抖﹕“願上蒼保佑我﹐能殺死龍虎大法
師取得解藥……”
她以為禹秋田必定昏迷不避﹐先掏取禹秋田送給她的大
崩閻王散解藥﹐含了一片用口度入離秋田口中﹐用舌尖送入
嚥喉﹐先解一種毒再說﹔
剛准備將人拉起放在背上﹐突然發現禹秋田的雙目眼皮
眨了幾下﹐似乎在躲避強烈的陽光。
“秋田!秋田……”她喜極狂呼﹐聲淚俱下﹐抱住了禹
秋田輕搖﹕“求求你﹐醒一醒﹐醒一……酸……”
“紅……紅姑﹐是……是你……嗎……”禹秋田虛弱
的﹐她夢寐難忘的熟悉語聲﹐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千真萬確﹐
不是錯覺。
她興奮得快要昏倒了﹐抬起上身﹐雙手仍然緊擁住禹秋
田﹐淚眼蒙隴中﹐她的確看到禹秋田的雙目睜開了﹐手也出
現反射性的抽動。
“天老爺保佑……你……你你……”千幻夜叉突然重新
伏在禹秋田的胸膛上﹐放聲大哭起來。
“帶我找……我處偏……偏僻的地方……”禹秋田虛弱
的聲音﹐在她耳畔清晰地流動﹕“我需要半……半天工夫﹐
才……才能將羽……化膏的余……毒排出體外﹐不……不能
受到驚……擾……”
她跳起來﹐抱起人撒腿狂奔。
倚多為勝有時候並不靈光﹐一群羊絕對勝不了一頭猛
虎。一群烏合之眾﹐也絕對抗拒不了一小隊勁旅。
八表狂生卅余名高手﹐禁不起棲霞幽園幾個人一擊﹐一
接觸使死傷累累﹐隨即一哄而散。
棲霞幽園的人﹐也沒獲得絕對的成功﹐連一個主要的人
物也沒留下﹐八表狂生逃得比任何人都快﹐甚至在縹緲仙子
逃走之前﹐他已早一步鑽入人叢溜之大吉了。
他有自知之明﹐決難禁得起少女夏冰憤怒的一擊﹐連接
斗的勇氣都消失了﹐而且已看出自已的人靠不住。明時勢的
人永遠幸運﹐他就是明時勢的人。
逃入江寧鎮﹐他立即出動已返回鎮的人﹐重新出鎮應
敵﹐人數多了三倍﹐而且明的大副會主掌里乾坤也在﹐統率
號令權轉移、他樂得清閒﹐不需掌理大局﹐不負成敗的責任﹐
所以勇氣也重新提升了。
可是﹐棲霞幽園的人﹐並沒進入江寧鎮挑戰﹐似乎一擊
即走無意掃庭犁穴。
等到會主五岳狂鷹趕到﹐早已失去棲霞幽園一眾男女的
蹤跡。
八表狂生被罵得狗血噴頭﹐神氣不起來了﹐丟掉了已到
手的禹秋田﹐他在鷹揚會的名氣一落千丈。
全力搜尋棲霞幽園眾男女的行動﹐立即加強﹐全力搏殺
奇聞禹秋田的命令﹐下得十萬火急﹐所有的人﹐皆認為禹秋
田被棲霞幽園的人救走了。
傍晚時分﹐各路搜索人馬紛紛返回。
江寧鎮成了鷹揚會的指揮中心﹐會主親自坐鎮。
負責往來要道監視的眼線﹐不曾發現棲霞幽園的人離
開。南京的眼線﹐也堅稱棲霞幽園的人不曾撤往南京城﹐人
仍在江寧鎮附近。
再笨的人也可以料到﹐棲霞幽園的人不可能離去﹐雙方
已經會開沖突﹐棲霞幽園的人﹐決不可能放棄處置濫殺無辜
的兇手﹐甚至可能號召俠義道群雄主持正義。所以雙方只有
一條路可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可以肯定的是﹕棲霞幽園的人﹐一定會找他們的。
因此﹐天一黑﹐所有的人皆急急轍回江寧鎮﹐聚集眾多人
手自保﹐誰也不敢斷言﹐棲霞幽園的人何時前來討公道﹐必
須倚仗雄厚的實力﹐應付可能發生的激烈沖突。
會主五岳狂鷹﹐也估計棲霞幽園的人會來﹐救走了禹秋
田﹐必定會來索取解藥。這是正道人士的處事原則﹕救人須
救徹底。
迄今為止﹐他們還不知道﹐禹秋田與棲霞幽園的人有何
牽連﹐誰也沒將禹秋田與廬州秋公子聯想在一起加以分析﹐
那完全是兩碼子事。
祝堡主父子﹐與召來的親朋好友﹐和花重金請來助拳的
人﹐在蘆灣村落腳﹐已有雄厚的實力。雙方雖則不曾公開決
裂﹐但已斷絕了往來。
最後撤回的人﹐是三大外堂大堂主九天魔鷹陶天英﹐共
帶了十二名手下﹐浩浩蕩蕩在落日余暉中﹐從東面的小徑趕
返江寧鎮﹐距鎮已不足三里。
路旁的樹林中﹐突然踱出梅貞姑﹐與她的夫婿霸劍羅
持﹐堵住了去路﹐面對十三個高手﹐顯得神定氣閒﹐一點也
沒有一代名家的懾人氣勢。
九天魔鷹不認識霸劍夫婦﹐但手下一位弟兄﹐是曾經隨
同八表狂生返鎮﹐被殺得落荒而逃的人。
“是他們!”這人驚叫。
九天魔鷹見多識廣﹐看到霸劍夫婦現身擋路的舉動﹐便
知道來意不善﹐不可能是友方的人。
“他們是誰?”九天魔鷹心中一懍﹐止步追問。
“棲霞幽園的人。”這人惶然說﹕“咱們漫山遍野去搜
尋他們﹐他們卻在鎮旁等侯我們。”
派出搜尋的人﹐由於需廣行搜索﹐人數當然不敷分配﹐
因此本身並沒具有攻擊的力量。如果發現蹤跡﹐必須潛伏監
視﹐派人票報並發出信號﹐催請主力趕來應付。
九天魔鷹有十三個人﹐不足與棲霞幽園的眾多男女對
抗﹐但一看只有兩個人﹐膽氣壯了許多。
“呵呵!很費勁是不是﹖”霸劍羅濤笑吟吟毫無霸氣﹐
修養到家﹕“十萬大軍﹐恐怕也不易在這方圓數十里﹐搜尋
幾個精明的老江湖﹐你們百十個人當然白費工夫啦﹗諸位辛苦
了﹐好在一進鎮﹐就可以有一頓好酒菜恢復疲勞﹐值得的。”
“閡下是幽虛子的什麼人?”九天魔鷹沉著地上前打交
道﹐而且打出手式﹐通知同伴准備一擁而上﹕“在下陶天
英﹐匪號稱九天魔鷹。”
“仙長的兒子﹐是我的連襟。”霸劍羅濤不再隱瞞身
份﹕“我不是棲霞幽園的人﹐兩家沾親而已。我姓羅﹐叫羅
濤﹐練了幾年劍﹐小有成就。但有了妻子兒女之後﹐就很少
在外管閒事惹是非了﹔當然武功的修練並沒停止。”
江湖朋友重視綽號﹐對姓名毫不重視﹐除了一些真正的
老江湖﹐一般江湖人士﹐很少將某些人的綽號姓名﹐一起記
得一請二楚的。
九天魔鷹是老江湖﹐知道霸劍羅濤這麼一個劍術名家﹐
嚇了一大跳﹐心中一虛。
“該死的﹗你不是棲霞幽園的人﹐就無權干預本會與棲
霞幽園的過節。”九天魔鷹采用潑賴的手段撒野﹐嗓門大表
示理字當頭﹕“沒你的事﹐閣下。”
“正相反﹐八表狂生在蚌埠集謀殺兩位旅客﹐在下是在
場的目擊者﹐所以羅某站在此地光明正大的討公道。這幾
天﹐你們已經集中全力﹐擺足了威風﹐應該是時候了。”
“對﹐是時候了。”九天魔鷹仍圖作困獸之斗﹕“可惜
八表狂生不在﹐目下無法証實閣下的話是真是假。請問﹐那
個姓禹的小輩﹐是你們搶走的嗎?”
“不是。”霸劍一口否認﹕“如果是﹐咱們現身必定早
半天﹐江寧鎮很可能早已血流成河了。”
“就算你們搶到他﹐不但救不了他的命﹐反而促他早死。
如果你們不將他交回﹐他的死你們要負責任。你們是俠義名
門子弟﹐不會做出害死無辜的犯忌錯誤吧﹖”
“你沒聽懂是不是?”霸劍虎目怒睜﹐笑容乍斂﹕“咱
們不曾救什麼姓禹的﹐他的死活與咱們無關﹐明白了吧?羅
某不再說第三遍。”
“你……你想怎樣?”九天魔鷹被霸劍的怒容所驚﹐嚇
了一跳沉聲問。
“要你傳話。”
“傳話?”
“對﹐傳話。”
“傳什麼話?”
“告訴八表狂生﹐好漢做事好漢當﹐他必須有敢作敢為
的勇氣﹐不要把你們全會的弟兄全拖下水。他必須和五毒殃
神幾個人﹐站出來和棲霞幽園的人了斷﹐殺人償命欠債還
錢﹐他還有機會和咱們憑武功判曲直。明天一早﹐在此地按
規了斷。如果他毀約不來﹐咱們會找他的。”
“你來找他好了﹐而且他會等你。”九天魔鷹傲慢地瞪了
他夫妻倆一眼﹕“同時﹐你想必明白﹐本會正在廣布線索搜
尋你們。”
“對﹐我們一直就注視著你們的動靜。”霸劍羅濤臉上
又恢復了笑容﹕“但由於某個原因﹐暫對抑止了我們執行懲
罰的行動﹐所以你們所派出的幾隊人﹐每隊都是完整階。你
這一隊也是﹐十分幸運可以平安返鎮。你們走吧﹐明早如果
八表狂生不出來﹐幸運就會舍棄你們啦!呵呵!明天見。”
“你威脅在下嗎?”九天魔鷹不知趣﹐對方不強硬﹐他
卻認為是示弱呢!
“羅某只是要你傳話﹐你以為如何﹐那是你的事。”
“憑你們兩個人?”
“兩個已經夠多了。”霸劍羅濤也表現出傲慢的神情﹕
“貴會號稱江南第一大幫會﹐其實虛胖得像紙扎的豬。如果
你們真的實力夠強﹐恐怕早就大舉湧入太湖了。就因為是虛
胖﹐所以堵住咱們經南京返太湖的道路﹐出動全會精英﹐乘
咱們人數少﹐妄想一舉封鎖走險。在廬州你們幾乎成功了﹐
不知可一不可再的至理﹐這次你們將付出可怕的代價﹐我可
憐你們﹐呵呵呵……”
虛胖得像紙扎的豬﹐可把這些平時作成作福的強梁好漢
罵慘了。九天魔鷹還沒冒火﹐十二個同伴已經先一步發出憤
怒的叫罵。
“咱們碎裂了這兩個不知死活的狗男女。”兩名大漢怒
吼如雷﹐拔劍而起﹐一沖便超越九天魔鷹﹐揮劍直上。
九天魔鷹即使知道對方厲害﹐想制止同伴妄動也無力回
天。
雙劍齊發﹐兩大漢勁道十足﹐攻勢極為猛烈﹐怒極出手
的人就是這副德性。
一聲輕笑﹐霸劍羅濤以令人目力難及的速度﹐在雙劍急
襲瞬即及體的空間里﹐不但將劍拔出﹐而且接招反擊一氣呵
成﹐但見劍光如電﹐身形乍進乍退。
□一聲輕響﹐劍已歸鞘﹐霸劍站回原地﹐點塵不驚。
兩枝劍向左右飛拋﹐遠出三丈外躍落草中報失。
兩大漢也跌出路外﹐右肩尖肌綻開﹐碎骨外露﹐鮮血迸
流﹐掙扎難起。
“劍下留情﹐小施薄懲。”仍然站在原地的霸劍羅濤﹐
背著手笑吟吟不帶火氣﹕“下一次任何一位仁兄﹐膽敢再逼
在下拔劍﹐就不會這般幸運了﹐因為即使是以神御劍的名家
高手。也不能保証所出的每一劍﹐都能得心應手。你們走﹐
記住把話傳到。”
閃電乍雷似的一擊﹐把其他的人驚得毛骨悚然。
“咱們後會有期。”九天魔鷹咬牙切齒說﹐命人扶了兩
個同伴狼狽而遁。
如果下令一擁而上﹐得付出多少代價?這頭鷹知道這代
價付不起﹐不得不乘機撤走﹐保存實力﹐同時知道同伴已被
這迅雷似的一擊驚破了膽﹐下令圍攻已嫌晚了。
不遠處的林子里﹐千幻夜叉與夏冰陪伴著禹秋田用膳﹐
用荷葉盛菜肴﹐總算有碗筷。
禹秋田氣色仍差﹐但精力正以快速度復元。
“你真覺得余毒已經離體了?”千幻夜叉關切地﹐眉梢
眼角仍留有憂慮和恐懼。
“放心啦!我有把握。”他投送過感激的目光柔聲說。
“一發現燈光有異﹐我就知道不妙了﹐散發的毒氣體有
限﹐不但及時吹熄了燈﹐阻止有毒氣體散發﹐更及時服下大
崩閻王散的解藥。他們計算得極精﹐而我卻毫無警覺﹐糊糊
塗塗進入虎口﹐真是罪有應得。”
“但你仍然中毒﹐一直昏迷不醒。”千幻夜叉余悸猶
在﹕“像死人一樣被他們搶來搶去﹐我快要急瘋了。哦!你
怎麼知道中的毒是龍虎大法師的羽化膏﹖”
“天下間可化為油脂使用的毒物並不多﹐被我湊巧料中
而已。”他含糊以對﹐不便將經過的情形說出。
千幻夜叉如此關切他﹐為他焦急﹐為他憂慮﹐為他出生
入死﹐如果說出自己一直是清醒的﹐豈不辜負了千幻夜叉對
他的情意?
他的確是一直保持清醒的﹐只是不得不裝出昏迷的模
樣﹐以避免受到傷害﹐因為他不但要抓住任何機會﹐一而再
聚氣行功排余毒﹐而且必須不讓帶他的人發覺。
所吸入的劇毒雖然不多﹐但這種讓人陷入昏迷的毒質極
難自行中和或排出﹐神經中樞麻痺﹐手腳不能自由意識指揮
活動﹐他只能任人宰割。
他不斷地用意識抗拒毒質進一步入侵﹐經常因背他的人
走動而陷入半昏迷狀態﹐前功盡棄意識混亂﹐這種周而復始
的好壞循環﹐讓他吃足了苦頭。
被擄走的經過變化情形﹐他大部份了然﹐只是追逐搶奪
的人不少﹐他做夢也沒料到其中有千幻夜叉和北人屠﹐更沒
料到千幻夜叉能請得動棲霞幽園的人救他。
“如果沒有你們及時搶救﹐一進了江寧鎮﹐我……”他
放下碗筷﹐嘆了一口氣﹕“世間將沒有我這個人了。夏姑
娘﹐請接受我的衷誠感謝。”
“在廬州﹐你還不接受我們的感謝呢!”夏冰粉臉一
紅﹐羞笑著白了他一眼﹕“如果我們早些知道你是廬州的秋
公子﹐或許會早些將你救出了。霍姐事急才來找我們﹐她真
該處罰。”
“我也是逼急了。”千幻夜叉苦笑﹕“深恐有玷你們棲
霞幽園的俠譽。夏小妹﹐你們毅然立即行動﹐還真嚇了我一
跳呢!據我所知﹐你們行事畏首畏尾﹐處處維護尊嚴﹐公私
亦不例外。看你們一直就在暗中活動的情形﹐便知你們行事
十分慎重﹐想不到……”
“本來﹐我們的意思﹐不希望累及太多的人﹐我們只要
八表狂生那幾個人償命。”夏冰指指在右方不遠處﹐男士們
聚集進食處霸劍羅禱背影做鬼臉﹕“我姨爹的意思﹐不是我
的。本來認為鷹楊會投鼠忌器﹐不敢貿然向棲霞幽園的聲威
挑戰﹐豈知他們的人愈來愈多﹐似已傾巢而至。
而八表狂生行蹤飄忽不定﹐我們無法掌握他的確實行
蹤﹐所以拖到現在﹐高手雲集﹐要捉他愈來愈困難了。救禹
大哥的事﹐正好給我們提早下手的藉口﹐可惜這個怕死鬼﹐
仍然腿快逃掉了。”
“夏姑娘……”禹秋田欲言又止。
“我叫小冰。”夏冰據然一笑﹕“我叫你禹大哥。”
“我現在還叫他禹兄呢!”千幻夜叉笑笑﹕“他和任何
人都保持距離……”
“紅姑﹐不要在雞蛋里挑骨頭﹐多嘴!”禹秋田含笑用
肘碰碰她的手臂﹕“我已經謝過你了。小冰﹐你能不能向你
姨爹轉達我的請求?”
“唷!你怎麼找起我來了﹖”夏冰擺出局外人的神情﹕
“我姨爹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我舅舅他們更是對你十分尊
敬﹐你說的話他們必定言聽計從﹐有必要由我轉達嗎?你的
意思……”
“我知道你姨爹曾經向鷹揚會提出警告性要求。”
“是呀!”
“要求八表狂生幾個人﹐明早在鎮外了斷。”
“不錯。”
“八表狂生不會獨自出來﹐會主狂鷹決不會同意。目下
他們全會精英已經到齊﹐那些人眼中哪容得下外人撒野?人
多氣盛﹐一呼百應﹐保証不會有人冷靜下來權沖利害﹐很可
能傾巢而出﹐屆時你們有何打算﹖”
“這……”夏冰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姨爹已經表明
了﹐和他們來暗的。他們人太多﹐暗器、奇毒﹐加上人潮﹐
實在無可奈何﹐只能夜間一擊即走﹐他們撐不了多久的﹐人
一散就可以窮追八表狂生了。”
“不可能的﹐那家伙好似鬼﹐ 即使撤走﹐也像老鼠一樣
到處亂竄﹐你們決難掌握他的蹤跡。”
“這……”
“我有把握對付瘋狗群。”禹秋田的虎目中﹐幻現肉食
獸發現獵物時的光芒﹕“而且有屠烏合之眾的經驗和實力。
在天長堡我已經讓八表狂生見識過了﹐所以他只敢玩陰的﹐
派人下毒﹐不敢明日張膽向我挑戰。”
“在逸園﹐我也領教過了。”夏冰羞笑白了他一眼﹐
“霍姐﹐我不知道他真的發起怒來﹐是何種光景。在逸園﹐
他把我看成任性的小女孩﹐已經夠可怕了。你在天長堡看到
他發怒……”
“天崩地裂﹐就是那個樣子。”千幻夜叉誇大地說﹕
“那位七仙女之一的幻劍飛虹李小姑娘﹐膽都快嚇破了﹐所
以驚惶地一走了之……”
“你把我看成真的吃血夜叉了﹐該打。”禹秋田筷子一
伸﹐便到了千幻夜叉的櫻口前﹐有效地阻止她亂吹﹕“小
冰﹐我的意思﹐是請你們不要公然大舉興師問罪﹔等他們人
群湧到﹐乘機撤走﹐讓我制造大張撻閥的藉口。你們在暗中
留意八表狂生的動向﹐有機會再捉他。我當然也留意他的動
靜﹐這次我不饒他了﹐不然以後將有不少無辜﹐死在他的陰
謀計算下。”
“你自己去向我姨爹說﹐他一定會聽你的。”
“且慢﹗”千幻夜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禹兄……”
“紅姑﹐你……”禹秋田一怔。
“你制造藉口?”
“是呀!”
“沒有我和北人屠?好吧﹗我走﹐我知道你一直就討厭
我……”
“小紅。”禹秋田一把挽住她的肩膀﹐凝視著她淚水在
眼眶里轉的明眸﹕“沒有你和北人屠﹐我哪有心情制造藉
口﹖我會揮劍殺入江寧鎮﹐以我的本來面目﹐劍劍誅絕這些
人性已失的強梁。在山西﹐我承認我有點對你不滿﹐我個性
強﹐而你也是剛強的女強人……”
“今後不會了﹐秋田。”千幻夜叉含淚微笑﹕“你……
你真叫秋田﹖”
“叫仲秋﹐因為我排行二。”
“仲秋﹐我會讓你了解我。”
“彼此彼此。”禹秋田轉向夏冰﹕“小冰﹐請勿見笑﹐
我和小紅一而再攜手合作﹐又一而再分道揚鏢﹐兩個個性剛
強的人。誤會在所難免。”
“我好羨慕你們。”夏冰由衷地說﹕“霍姐如果沒有剛
強的一面﹐今天的局面必定完全改觀了。我衷心預祝你們能
進一步了解﹐再次攜手合作完滿成功。”
“謝謝你﹐小冰。”千幻夜叉欣然道謝。
25
破曉時分。
兩隊殺氣騰騰的人﹐已經從兩面潛入預定的會面竹林﹐
每隊人數皆有卅名以上。
鎮南入口﹐八表狂生帶了廿二名爪牙﹐裝模作樣准備動
身﹐久久才動身出發﹐不徐不疾魚貫而行﹐讓先發的兩路高
手能按計划完成大包圍布陣。
三里外的一座長崗上﹐居高臨下可以看清三里外的景
物﹐人群的移動清晰可見﹐所列的陣勢無所遁形。
“老天!他們人太多。”在千幻夜叉身畔的夏冰﹐顯得
不勝憂慮﹕“太過份了﹐我擔心……”
“你擔心你姨爹?”
“這……”
“放心啦!仲秋的流光逸電身法﹐決不比你姨爹的天遁
術差。”
“我領教過了﹐只是……”
“關心則亂﹐小冰抹。”千幻夜叉親呢地挽住夏冰的肩
膀﹕“我也吃過他的虧﹐他很可惡是不是?”
“我不和你說啦!”夏冰忸怩不安﹐扭著小腰肢滿臉通
紅﹕“你……你才可惡……”
“我當然可惡﹐所以才把你也扯進計划中的行動里﹐俠
女和夜叉並肩……”
“不許你這麼說。”夏冰伸手掩住千幻夜叉的嘴﹐大發
嬌嗔﹕“我還沒出道﹐更不是俠女。霍姐﹐如果我們在心理
上﹐已經有所芥蒂﹐永遠不會成為知心的朋友﹐你願做我的
知心朋友嗎?”
“你知道我存心感激……”
“永遠不要把感激擺放在友情的基礎上﹐霍姐。”夏冰
正色說﹕“別忘了﹐你救我在先……”
“好好好﹐我們都不要放在心上﹐你我、都心存感激﹐更
能把我們的友情拉得更近﹐是嗎?”
“應該如此呀!哦﹗霍姐﹐昨晚我想起仲秋的一向話﹐
有點懷疑。”
“哪一句話﹖”
“他說﹐他會揮劍殺入江寧鎮﹐以他的本來面月﹐劍劍
誅絕這些人性已失的強梁。霍姐﹐他的本來面目﹐意何所
指﹖”
“哦!你真細心。”千幻夜叉大感佩服﹕“說真的﹐我
也不知道。”隨即指指在不遠處﹐草叢中張望的北人屠﹕
“北人屠猜想到一些形影﹐但不便問。”
“什麼形影?”
千幻夜叉又將柏亭阜所發生的變故﹐概略地說了。
“三仙女聯手﹐認為他使用的劍術﹐是傳說中的天殘劍
術﹐因此懷疑他是當今最神秘﹐最可怕的報應神。”千幻夜
叉最後加以補充﹕“報應神出動時﹐扮成鬼神面目難辯﹐殺
孽之重﹐江湖悸動。至於他是不是報應神﹐或者把所扮的鬼
神形象認為是本來面目﹐就無法知悉了﹐問他﹐他也不會說
的。”
“報應神﹖”夏冰一驚﹕“那只有為非作歹的人才害怕
呀﹗我聽爺爺說過這個人。”
“你爺爺怎麼說﹖”
夏冰的爺爺﹐正是字內雙仙之一的幽虛子。
“我爺爺說﹐最好請他去報應那些稅監﹐或者進紫禁城
去放一把火﹐這才蒼天有眼大快人心。”
“你爺爺也可以干呀﹗”
“不行﹐有家有業的人都不行。”夏冰搖頭嘆息﹕“只
有最神秘無牽無掛的人﹐才能替上蒼執行報應”
“如果他真是報應神﹐你希望他干嗎﹖”
“這……霍姐﹐我……我真的不知道。”夏冰頹然嘆
息﹕“我……我膽子並不大﹐自私……”
“我也自私﹐我不希望他干。紫禁城甲土如雲﹐廠衛高手
比螞蟻還要多。我們這種草莽男女﹐犯不著冒謀逆的大不韙﹐
做那種滅族的蠢事﹔我們不想愚笨得去做力所不逮的蠢事。”
“所以﹐我的膽子不大呀!”
“不要學我膽子大﹐小妹妹。”千幻夜叉無限感慨﹕
“混了一個夜叉的名號﹐想洗掉可就難了。”
這里看不到江寧鎮的動靜﹐只能看到鎮上一些高樓的形
影﹐所以看到繞外圍包抄的兩路爪牙﹐不知道鎮口慢慢出米
的另一批人。
人都埋伏起來了﹐五岳游龍梅一元震天長嘯﹐遠傳十里
臥﹐連江寧鎮也可以聽得到嘯聲.
霸劍羅濤夫婦今天將劍改系在背上﹐已有防止行動不便
的戒備。
禹秋田扮成一個紫臉膛大漢﹐他沒有劍﹐雙手也染成紫
紅色﹐嘴上加了大八字胡。千幻夜叉有化裝易容道具﹐其他
的仍留在悅來客棧中。
當警告性的嘯聲傳來時﹐鎮口的八表狂生廿二個人正式
動身了。
禹秋田一直就貼伏在小徑上﹐用耳朵助地凝神傾聽﹐不
時用手式告訴霸劍夫婦﹐留意他所指方向和距離的動靜﹐比
手划腳很有耐心。
嘯聲傳來時﹐事實上他們已經知道身陷重圍了。
“他們已經布妥陣勢﹐不再移動了。”他一蹦而起﹐拍
掉身上的浮塵﹐一面指指點點﹕“東、東北、東南﹐三處人
最多﹐約在百步外。”
“依你的估計﹐他們會屆時合圍嗎﹖”霸劍羅濤問。
“如果從西面來的人﹐擋不住我們﹐就會合圍。”他信
心十足地說﹕“所以西面來的廿二個人﹐必定是個個可獨當一
面的主力﹐認為如果斃得了我們就歡天喜地﹐斃不了也將逼
我們逃走﹐逃向他們的埋伏﹐就用不著合圍了。鷹揚會真有
些人才﹐統率無數爪牙要有管用的軍師。”
“狗頭軍師﹐烏合之眾而已。”霸劍羅濤有點自負﹕
“想憑廿二個高手擊潰我們﹐也未免太輕視我們啦!”
“小心些總是好的﹐羅前輩。”他不便勸說﹐一語帶
過﹕“看情勢﹐他們真的打算孤注一擲了。”
這里可以看到鎮口﹐所以霸劍羅濤選擇這里﹐作為約會
的地點。前面﹐八表狂生一群人已到了兩里外。
他們忽略了南面的田野﹐草木與竹林也擋住了視界。
另一群人﹐正加快腳步向這里趕。共有卅余人之多﹐為
首的人是祝堡主。
當震天嘯聲傳來時﹐祝堡主訝然止步。
“東面遠處有嘯聲傳來﹐表示那一帶有人﹐你們的埋
伏﹐是不是布得太遠了?什麼意思?”祝堡主向領路的擒龍
容沉聲問﹕“讓我們打頭陣﹐你們撿死魚?”
“本會的精英全部出動了﹐決不可能將人遠派﹐請堡主
相信本會的誠意。”擒龍客堅決地分辯﹕“很可能是其他來
說水摸魚的混蛋在弄玄虛。像殘劍孤星那些人﹐就惟恐天下
不亂﹐虛張聲勢在旁搗蛋﹐亂叫亂吼四出擾亂﹐堡主千萬不
可生疑。”
“哼﹗我還敢相信你的話﹖”祝堡主悻悻地說﹕“你們
詭計多端食言背信﹐我已經領教多次了﹐分明是誘使我打頭
陣﹐你們躲在外圍候機弄鬼﹐風聲不對也可以快速溜走。
哼﹗我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擒龍客冒火地說﹕“等本會斃死了棲
霞幽園的人﹐奪回禹小輩﹐你就沒有任何討取的藉口了﹐迫
出的百萬珍寶﹐你也無權過問。你們應該出力而不出﹐今後
可不要怨天尤人。告辭。”
擒龍客頗有幾分謀士說客的才干﹐能屈能伸軟硬兼施﹐當
然所說的話頗有幾分理由﹐不由祝堡主不就范。會主派他到蘆
灣村﹐說服祝堡主前來相助﹐再次捐棄前嫌﹐重新合作﹐便
已一口咬定禹秋田被棲霞幽園的人救走了﹐如果斃不了棲霞
幽園的人﹐也休想將禹秋田奪回啦!
同仇敵侶﹐利害攸關﹐不由祝堡主不心動。
禹秋田不但槍了百萬珍寶﹐更是毀滅天長堡的死仇大
敵﹐祝堡主之所以奮然東山再起﹐目的便是搜尋禹秋田報仇
雪恨﹐豈能輕言放棄?
百萬珍寶﹐豈能拱手讓人?
“罷了﹐姑且再相信你一次。”視堡主咬牙說﹐事實已
不能撒手﹐勢成騎虎﹕“如果你們再騙我﹐我玄天絕劍將是
你鷹揚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仇敵﹐看誰先從這世間消
失﹐走!”
擒龍客大喜過望﹐立即換了笑臉。
“祝堡主﹐我保証你決不會後悔。”擒龍客奸笑﹕“奪回
禹小輩之後﹐敞會主一定會信守承諾﹐先將人交給你取口
供﹐決不食言。”
“最好是不食言﹐哼﹗”
論江湖經驗與見識﹐年輕的禹秋田﹐比霸劍羅濤豐富﹐
他是江湖上真正的行道者﹐
霸劍羅濤夫婦﹐已經多年不在江湖行快走動﹐不再過問
江湖是非﹐急流男退頗為知足。
這次伴同姨甥女夏冰旅游﹐權充監護人兼保留﹐沒料到
發生了如此兇險的意外﹐原因就是對江湖的各色人物所知有
限。
他們幸而平安返回南京﹐沿途皆無法掌握八表狂生的動
向﹐只好請出梅貞姑南京娘家的人﹐發誓非獲八表狂生幾個
兇手才甘心。
南京梅家並非武林世家﹐雖則出了一位出類拔萃的九州
游龍梅一元﹐但名氣並不大﹐只能算是頗有名望的一流人
物。
但梅家的兩位閨女﹐一嫁棲霞幽園夏家﹐一嫁姑蘇望族
羅家。夏羅兩家都是武林俠義名門﹐武功超絕享譽武林﹐兩
家數代沾親帶故﹐武功也逐漸融合為一家﹐所以霸劍羅濤夫
婦﹐都將夏家的絕頂輕功天遁術﹐修至將近登峰造極境界﹐
頗感自豪。
在廬州﹐天遁術火候最佳的夏冰﹐栽在禹秋田手下﹐夫
婦倆也奈何不了禹秋田﹐而且反而被禹秋田臨危援手﹐把他
們硬從可怕的絕境中救出生天﹐夫婦倆對禹秋田極為敬服﹐
總算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他們高明的人多的是。
所以﹐他們願意聽從禹秋田的安排。
事實上他們只有八個人﹐如果真有對付鷹揚會百余名高
牙的能力﹐早就大興問罪之師了﹐為何一直就隱忍著不曾發
動﹖
霸劍羅濤不得不采取消極的手段﹐以冤有頭債有主為藉
口﹐暗中偵伺八表狂生的動靜﹐僅以八表狂生為目標﹐避免
與全鷹揚會為敵。
他們當然知道這種做法﹐有掩耳盜鈴自已騙自己之嫌。
八表狂生是鷹揚會的副會主﹐怎能不會與全鷹揚會為敵?即
使是一個小小的幫會﹐也不容許自己的弟兄任人欺侮﹐組幫
結會﹐主要的目的就是禍福與共﹐聚合為一﹐一致對外﹐所
以才會有人參予這些無所不為的組合。
禹秋田的行動計划﹐九州游龍是最贊賞的人。霸劍羅濤
夫婦﹐卻有點心中存疑﹐認為年輕人很可能言過其實﹐高估
了鷹揚會的實力。
“小禹﹐你認為我們必須從空隙中撤走嗎?”霸劍羅濤
注視著漸來漸近的人群﹐毫無所懼轉向禹秋田詢問﹕“已決
定方向了?”
“恐怕得改變計划了。”禹秋田眉心緊鎖﹐虎目中有不
安的神情流露﹕“從江寧鎮脫身。”
“你的意思……”
“他們好陰險。”
“你是說……”
“他們的重要人物﹐都改扮成普通的爪牙。”禹秋田拾
起一段三尺長的枯竹拂動﹕“你看﹐除了走在前面的八表狂
生﹐穿了代表他身份的青衫之外﹐其他全是一般爪牙的青勁
裝。
“不錯﹐表示他是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人。那麼﹐後
面三方埋伏的人﹐該是該會的主要人物了﹐其中當然有會主
五岳狂鷹﹐主要人物埋伏﹐勢在必得。”
“走在八表狂生後面的第三個大漢﹐就是他們的會主五
岳狂鷹。第四個是龍虎大法師﹐第六個是黃山邪怪﹐第七個
是女扮男裝……”
“咳!真的?”霸劍羅濤吃了一驚。
“濤哥﹐你最好相信禹小哥的話。”梅貞姑說﹕“禹小
哥是化裝易容的專家。”
“我擔心前面第一第三兩個人。”禹秋田說。
“也是該會的重要人物?”霸劍羅濤問。
“恐怕不是﹐我不認識。”
“為何值得你擔心?”
“他們身上﹐那股濃濃的妖異詭語氣氛﹐我已經可以感
覺出來了。”
“你真會天視地聽術?”霸劍羅濤意似不信。
禹秋田已經証明了使用地聽術的能耐﹐但這種貼地聽聲
術並不神奇。但遠在幾里外﹐便可看清改扮者的面目﹐甚至
可以遙遠地感覺出妖異詭譎的氣氛﹐難免不可思議﹐令人難
以置信了。
“天生。有霸氣的人﹐是可以讓人感覺出來的。”禹秋田
略加解釋﹕“有些人聽到某個人的名號﹐便會渾身冒冷汗心
跳加快﹐所以連名號也可以懾人。北人屠就是其中之一﹐膽
氣不夠的人一聽就膽寒。”
“他們真打算吃掉我們了。”
“正是此意。所以﹐我們要從江寧鎮脫身。擺出的陣勢─
不難沖破﹐後面二流人物布下的埋伏才真的可怕。那些二流
人物不會逞英雄挺身而斗﹐躲在革中樹後明槍暗箭齊施﹐只
要撂倒咱們一個人﹐他們就成功了。”
“唔﹗的確可慮。”霸劍羅濤憬悟﹐油然興起強烈的戒
心。
“羅叔羅嬸﹐切記不可被纏住﹐脫身第一。”禹秋田鄭
重叮嚀﹕“一沾即走﹐江寧鎮。”
“好﹐我們聽你的。”霸劍羅濤信口答﹐心里可不以為
然﹐一沾即走逃走第一﹐未免太小看了自己啦﹗聽在心里實
在令人不快。
八表狂生神氣極了﹐大搖大擺昂然而至。
他身後第一第二個扮成普通爪牙的人﹐臉上顯然染了得
而暗紅的色彩﹐但猙獰的五官輪廓並沒改變﹐瘦創的臉頰加
上高顴骨﹐八字吊客眉﹔和一雙寒光可透人肺腑的鷹目﹐所
生發的妖異光芒﹐令人一觸及這種目光﹐便平空毛發聳立﹐
有如見鬼魅般心膽俱寒。
第一個人﹐遠在廿步外便從所挾的布卷中﹐取出一枝黑
白相間的三尺長怪棒。
不是棒﹐是卷著的旗﹐黑白條紋三角﹐旗卷在旗桿上﹐旗
尖如戟。三棱鋒尖﹐鷹嘴戟鉤﹐可刺、可劈、可鉤﹐本來就﹐
是縮小了四倍的武士戟。
旗若抖開﹐功能更多﹐既可亂人耳目﹐更可暗藏玄機﹐
揮洒毒物不需內力驅動﹐用內力也可擋刀劍﹐比鐵袖功的威
力更遠些。
禹秋田見識廣博﹐熟知江湖秘事﹐看到黑白旗桿﹐大吃
一驚。
“劍門雙殘!”他大叫﹕“你們先走!走﹗”
霸劍羅濤知道他的叫聲﹐飽含兇兆焦灼﹐卻不以為然﹐
怎麼一見便逃?
劍門雙殘﹐是川漢棧道令人做惡夢的兇魔﹐是一雙兄
弟﹐往來川陝的高手名宿﹐都知道這兩個切魔可怕﹐乖乖隱
起名號繳納買路錢走人。劍門山南北六十里﹐都是這兩個兇
魔的地盤﹐任何人都必須繳交買路錢﹐否則必定下場悲慘。
劍門雙殘很少在江湖走動﹐做划地收錢的一方之霸寫意
得很。這條往來必經的棧道﹐客貨絡繹於途﹐油水極為豐
盛﹐需要他倆坐鎮。因此他倆雖然聲威遠播﹐但真正認識他
們的人並不多﹐尤其那些足跡不及窮壞的人﹐根本不知道劍
門雙殘是高是矮。
從來沒經過棧道的人﹐當然不相信劍門雙殘是如何惡毒
了得。
霸劍羅濤早年名滿天下﹐但他就不曾走過棧道。
稍一遲疑﹐走的機會消失了。
禹秋田聲發人撲出﹐乘對方來不及列陣時﹐發起猛烈的
攻擊﹐揮棍猛撲仍在向前接近的八表狂生。
劍門大殘一聽有人叫出名號﹐便不假思索向前急搶。
劍門二殘身法更快﹐從側方超越繞出。
八表狂生不知道此人是禹秋田﹐如果知道怎敢拔劍上?
一聲怒吼﹐拔劍疾沖。
禹秋田手中﹐只是一根一握粗的三尺竹棒﹐竟然膽大包
天向有刀劍的人群沖﹐可把八表狂生氣得肚中嗝氣﹐咬牙切
齒招發飛星逐月﹐行連續的正面沖刺﹐想一口氣將禹秋田扎
十七八個透明窟窿。
劍門大殘搶先一步超越﹐旗戟向前一伸。
禹秋田志在大殘﹐果然將人引出來了。
他以為霸劍羅濤夫婦﹐會乘機從他的左方沖出﹐他可以
擋住兩殘﹐掩護夫婦倆脫身。
一聲長城﹐他向下一僕。
竹棍飛旋﹐罡風似殷雷﹐幻化為一個三尺大光環﹐射向
先一步超越的大殘。
人著地﹐恰好躲過八表狂生狂野的沖刺﹐身形貼地前
旅﹐一腿掃在八表狂生的小腿上。
人影如虛似幻﹐暴射而起。
這剎那問﹐變化萬千。
大殘吃了一驚﹐大喝一聲﹐揮戟急接飛來的光環﹐□啪
數聲爆震﹐竹棍碎裂﹐碎屑暴射。
大殘感到戟上傳回的震力極為猛烈﹐虎口發熱﹐卷著的
黑白三角旗不但被震松散開﹐而且出現破裂的腐爛洞孔﹐身
不由己側震出丈外﹐駭然變色勉強穩下馬步。
八表狂生仰面摔倒﹐感到右小腿奇痛徹骨﹐倒下時雙手
自然而然向後撐﹐握劍的右手卻被劍帶得反往上伸﹐感到手
一震﹐身軀著地之前﹐劍已被人奪走了﹐右手五指如裂﹐痛
徹心臟。
暴射而起的禹秋田奪了劍﹐百忙中扭頭一看﹐心中一
涼﹐立即回頭猛撲﹐長嘯震天﹐身劍像是並合為一﹐幻化長
虹破空飛射。
從側方繞出的二殘﹐本來想接應乃兄的側方﹐看到霸劍
羅濤夫婦﹐立即揮旗長上。
倉卒間雙方齊發﹐接觸如電光石火﹐反應皆出乎本能﹐
沒有思索的余暇。
霸劍羅濤不知厲害﹐一劍向射來的戟旗揮出。
掙一聲大震﹐劍擊中旗尖﹐卷著的黑白條紋旗猛然散
開、前揚﹐擋住了霸劍的視線﹐旗上的黑白條紋﹐也具有令
人目眩視線散亂的功效。
旗尖突然彈出尺半﹐嗤一聲貫入霸劍的右胸側近脅處﹐
隨即彈回﹐原來是屬於套筒槍一類陰毒兵刃﹐可以突然彈射
出尺半﹐勢盡立即自行彈回。
再向內移一寸﹐肺部必被洞穿。
“呃……”霸劍叫了一聲﹐劍失手墜地﹐人向後倒﹐恰
好倒入乃妻懷中。
“你也倒!”二殘厲叫﹐旗一展﹐附在桿側的噴筒﹐噴
出一叢灰霧。
正要再次揮旗﹐將灰霧湧向梅貞姑。
背肋一震﹐劍已貫肋而入。
是禹秋田﹐來得正是時候。
一腳踢飛二殘的屍體﹐抓住了渾身發僵的霸劍羅濤。
“交給我!向南。”他急叫﹐將人扛上肩﹐一躍三丈﹐
如飛而遁﹐穿林越野﹐宛若流光逸電。
梅貞姑不敢不聽他的了﹐銜尾飛奔。
西面不能走了﹐廿名超等高手已一湧而至。
梅貞姑的天遁術﹐並不比夏冰精注﹐但速度已是駭人聽
聞﹐依稀難辨形影。但禹秋田肩上扛了一個人﹐速度依然比
她快了那麼一點點。
“難怪小冰服輸﹐這小後生到底是如何修煉的?”她心
中暗叫﹐極感佩服。
“禹小哥﹐裹傷要緊。”她不勝驚惶﹐關心乃夫安危﹐
在後面急叫﹕“已經擺脫他們了……糟!”
前面矮林已盡﹐田野中卅余名高手正掠走如飛迎面而
來﹐雙方照面﹐已在卅步左右了。
“可惜啊!”禹秋田折向便走﹕“是祝堡主﹐我找得他
好苦﹐可是……”
他必須脫離險境﹐霸劍的傷勢可慮﹐眼睜睜讓祝堡主耀
武揚威﹐他實在不甘心。
擒龍客認識梅貞姑﹐一群人大叫大嚷窮追不舍﹐在後面
不斷發射暗器。像一群瘋狗。
兩人已耗掉不少真力﹐速度饅了許多。
“咱們會被他們追到夫盡頭。”禹秋田向跟在後面﹐已
是氣促現喘的梅貞姑叫﹕“ 你帶人先走﹐我掩護你﹐不能全
被他們留下……”
“決不!”梅貞姑斷然拒絕﹕“你的精力已損耗過半﹐
決難擋住卅余個瘋狗﹐他們會分一半人來追我﹐兇險反而增
加十倍。”
狂奔了六七里﹐身後﹐最快的十余個人﹐已拉近至廿步
以內了。
“羅嬸﹐你會水性嗎?”禹秋田一面狂奔﹐一面喘息著
問。
“會。”梅貞姑簡要地答。
夏家在太湖﹐羅家在蘇州﹐哪能不諳水性?
“前面有一條河。”
“他們也會水性……”
“不然﹐蘆葦深密﹐脫身不難。”
“入水?但羅濤的傷……”
“不要緊﹐我已經用藥塞住傷口﹐再加包扎便可保短期
無慮﹐他支撐得住。”
“好﹐入水。”
老夫爺保佑﹐是一條五六丈寬的河流﹐水勢並不湍急﹐
兩岸蘆葦綿綿不絕﹐正是逃匿的理想所在﹐而且水色渾濁﹐
跳下去便難見蹤影。
禹秋田排葦深入﹐不久便形影俱消.
如果再拖上片刻﹐勢必被迫及在劫難逃。
傍晚時分﹐他們在十里外的一座農舍投宿。
霸劍羅濤的傷勢已控制住了﹐危險期已過。
肺部受傷﹐不能活動﹐連呼吸也不能過劇﹐相當危險﹐
治療必須清靜不受打擾。
九州游龍地頭熟﹐找到四位村民﹐用擔架星夜將人送往
南京梅家治療﹐梅貞姑也帶了一位梅家子弟同行﹐護送乃夫
遠走高飛。
夏冰不走﹐與九州游龍和二位梅家子弟﹐心悅誠服聽仍
禹秋田指揮﹐隨禹秋田行動。
北人屑不再化裝易容﹐堂堂正正用刀。
千幻夜叉也以本來面目現身﹐換穿了一身紅﹐與夏冰的
一身翠綠﹐形成強烈鮮明的對比。
禹秋田回復山西時期的浪人裝束﹐在唇上加了兩撇小胡
子。
他要以禹秋田的身份、外型﹐名正言順理直氣壯﹐找祝
堡主父子償命。
人是衣裝﹐佛是金裝﹔他的浪人形象﹐在兩位天仙化人
似的美麗姑娘身邊﹐有點不倫不類﹐不像朋友﹐倒像個保鏢
打手。
千幻夜叉第一個不滿意﹐撅著紅艷艷的性感櫻唇生氣。
“不﹐你要扮成秋公子。”她扔著小腰肢﹐狠盯著穿著
停當出堂的禹秋田抗議﹕“你是撐大放的人﹐我和小冰妹站
在你身後像什麼?不要﹗”
“呵呵阿……”九州游龍大笑﹐“我不知道秋公子是何
種模樣﹐反正一定是油頭粉臉文質彬彬鬼樣子﹐穿起青衫操
劍殺人﹐那才叫不倫不類。小伙子﹐我喜歡﹐這才顯得英氣
勃勃﹐驃悍如獅如虎﹐不脫江湖狂士本色﹐咱們是同類。”
“舅舅……”夏冰顯然也不滿意。
“小丫頭﹐你不懂。”九州游龍笑吟吟地說﹕“只有廬
州郎鄭兩家的姑娘﹐才喜歡油頭粉臉的秋公子﹐文采風流其
實是諷刺那些無用書生的話﹐你兩個丫頭連這點都不懂﹖笨
噢!”
“我不聽你胡說﹐舅舅。”小姑娘顯然仍難釋懷﹐但臉
紅到脖子上了﹕“那麼﹐舅舅撐大旗打頭陣好了。”
“我?少來了。”九州游龍含笑搖頭﹕“我擋不住雙殘
旗哉上的法寶﹐恐怕也禁不起妖道龍虎大法師﹐各種毒物幻
術的擺弄﹐不是撐大旗的料。”
“你們再爭論不休﹐就來不及動身了。”禹秋田一面檢
查他的新佩劍﹐一面試出入鞘的靈巧度﹕“如果不以禹秋田
的面目出現﹐我就沒有痛宰他們的理由啦!干脆﹐你兩人改
裝改發式﹐扮我的丫頭好了﹐從前我不時帶侍女走動﹐神氣
得很呢.”
“像小秋明?”千幻夜叉笑問﹐
“她太小﹐只能扮書童。”禹秋田信口答﹕“我有各式
各樣的身份﹐每種身份的氣質都不相同。你贈給我高明的易
容術﹐今後我一定更能把握各種人的神韻﹐我扮秋公子就十
分成功無情可擊。”
“哈哈!”千幻夜叉像男人一樣大笑﹕“你就沒瞞過
我。”
“呵呵!但瞞得了她。”禹秋田突然輕拍夏冰火燙的臉
頰。
“啐﹗”夏冰羞態可掬白了他─眼。
想起他在逸園與郎秀英的旖旎風光﹐小姑娘像被雷殛般
渾身起了異樣變化。
“真的不能耽擱了﹐快到膳堂飽餐一頓。”九州游龍立
即催促。
江寧鎮群雄畢集﹐幾家大客棧﹐已被這些豪客們住滿﹐
店伙們一個個憂心仲仲。
豐源棧的店面.成了鷹揚會的臨時指揮中心。後廳招待
重要客戶與貴賓的第三進雅舍﹐成了各路人馬地位高的人物
歇息處。
廳堂就是臨時的聚會處﹐也充作會議廳。
已經是二吏正﹐大廳中燈火輝煌。
三張大長案擺設成議事堂形式﹐會主高坐主座大會各路
重要主事人。
“會主接受權堡主結盟﹐屬下期期以為不可。”號稱軍
師的內堂大堂主﹐鐵筆書生梁天青﹐文縐縐還真有幾分書生
氣概﹐說話斯斯文文﹐但他那枝作兵刃的判官筆﹐卻是最趁
手的殺人利器。
“梁堂主又有何高見?”明的大副會主掌里乾坤苗偉也
是用筆的能手﹐所用的判官筆短了三寸﹐是會主忠心耿耿的
死黨。
“已經了解棲霞幽園的人﹐本會能應付得了﹐不再需要祝
堡主加入﹐加入也派不上多少用場。而他的死對頭禹小輩﹐
卻是無人知悉的可怕高手。依江副會主在天長堡目擊的情形
估計﹐假使全力以赴﹐本會很可能死掉一半人以上。這種得
不償失的同盟﹐給了將後患無窮﹐會引起大災禍﹐豈能不
慎﹖”
“禹小狗死定了。”龍虎大法師鬼眼一翻﹐神情不悅﹕
“梁堂主懷疑本護法的保証﹖”
“有誰能証明﹐那個被咱們不費吹灰之力便捉來捉去的
禹姓小旅客﹐就是斃了天長堡上百高手的禹秋田?”
鐵筆書生不在乎護法不悅﹐就事論事發表己見﹐語氣難
免帶有諷刺味﹕“再說﹐生見人死見屍﹐這是江湖道的金科
玉律。何況棲霞幽園以煉丹術享譽武林﹐誰敢說他們沒有靈
光的解毒藥﹖”
“江副全主已証實﹐那人就是禹秋田﹐沒錯。”黃山邪
怪也是護法﹐替龍虎大法師辯護﹕“而且檢查出的確中毒已
深﹐即使目下給他解藥也嫌晚了。梁堂主﹐你始終不信咱們
的獨門解藥?”
“不是不信﹐而是需要事實証明﹐要看到禹小狗的屍體
才算數。我尊重江湖道的金科玉律﹐這科律可不是我訂
的。”鐵筆書生仍然堅持已見﹕“如果他沒死﹐用咱們一半
弟兄的性命﹐來巴結祝堡主替天長堡報仇﹐對本會又有何好
處﹖所以我反對﹐我們對付棲霞幽園已經有點難支了。”
“所以我必須利用天長堡的人﹐先解決棲霞幽園的威
脅。”狄會主站起來大聲說﹕“你們不要在小利害小枝節上
爭論不體﹐任何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眾說紛紜徒亂人意﹐
必須眾志成城﹐先解決月下的困難。明天﹐天長堡的人將全
力協同本會﹐一舉清除棲霞幽園的幾個強敵。我意已決﹐其
他小枝節不必再爭議。”
會主有決定任何事的權威﹐鐵筆書生只好失望地閉上嘴
生悶氣。
“江副會主午後帶了幾位土地﹐搜尋棲霞幽園的人藏匿
處﹐迄今仍然不曾返回﹐無法調派明日襲擊的人手。”大副
堂主掌里乾坤滿意地改變話題﹐他是絕對支持會主決策的
人﹕“好在各隊社員的責任已經分配停當﹐行動計划明日決
定還來得及、加上天長堡的一隊強勁精銳﹐咱們必可成功地
殲除棲霞幽園的幾個狗男女。今夜﹐咱們得好好養精蓄銳。”
外三堂各設有十方土地﹐由精明的眼線擔任。八表狂生
不在座﹐帶了土地踏探棲霞幽園眾男女的落腳處﹐迄今仍未
遲回﹐相當盡責。
“派人到宿處巡查﹐要他們嚴加警戒。”狄會主等於是
下結論﹐討論到此為止﹕“豐源棧的警衛更需加強﹐我不希
望被人騷擾﹐晚上鬧刺客﹐明天必定個個精神不濟辦不了
事。”
“會主請放心﹐棲霞幽園的人﹐不會夜間活動騷擾﹐以
免有損俠義名門的聲譽。”九天魔鷹信心十足﹐因為他曾經
與霸劍羅濤打過交道﹕“所以絕大多數所謂白道英雄﹐不帶
夜行衣﹐認為穿夜行衣夜間活動﹐是極不光彩的歹徒行徑。”
“小心些總是好的。”
正要宣布散會早早歇息﹐後面堂奧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慘
叫﹐廿余位高手幾乎不約而同跳起來。狄會主也吃了一驚﹐
倏然而起。
“可能來的是棲霞幽園的人。”鐵筆書生警覺地大叫示
警。
“胡說八道﹗”驚跳起來的九天魔鷹大叫﹐但卻是第一
個搶出廳堂的人.
七八個人﹐解下被吊在院子回廓柱上的警衛。
這位警衛的雙手大筋﹐是被強力慢慢扭斷的﹐因此忍受
不了可怕的痛楚﹐而發出可怕的慘叫。
“怎麼一回事﹐什麼人如此虐待你?”掌里乾坤不顧警
衛的痛苦﹐沉聲追問經過。
“是……是禹……禹秋田……”警衛絕望地叫﹕“我……
我的雙……手殘……”
“什麼?禹秋田?你認識他﹖”
“他……他說的……”
“他說他是諸天菩薩﹐你也相信?”
“那就是……是一個人好了……”警衛爆發似的厲叫﹕
“又何必問……問是……是什麼人?我……我哪有機會請……
教他高……名上……上姓?”
“他還說了些什麼?”掌里乾坤也感到自己太過份﹐不
再聲色俱厲。
“他……他要我……傳話。”
“傳什麼話?”
“他說他……他是債主……債主﹐明天就……就開始討
……討債。要……要本會把……把龍……虎大法師﹐和……
和黃山邪……怪兩……兩位護法留……下﹐其他的人滾……
滾回揚……州﹐要快……滾……”
“可惡!”掌里乾坤怒叫﹕“有人冒充他﹐想向兩位護
法討解藥。”
“他逼問天……天長堡的人落……落腳處。”
“你招了﹖”
“我的手……”
“你招了﹖”掌里乾坤大聲喝問。
“我……我不招﹐雙手被扭……扭斷大筋。再……再不
招﹐我的腿恐……怕……”
“你招得好。”一旁的鐵筆書生幸災樂禍﹐不住陰笑。
他是反對與天長堡結盟的人﹐所以心中大快﹐等於是証明他
的看法正確﹐與天長堡結盟﹐將會受到禹秋田可怖的搏殺。
“你這是什麼話?”掌里乾坤厲聲問﹐心里十分憤怒。
這位大副會主﹐是支持與天長堡結盟最力的人﹐地位比鐵筆
書生的內堂大堂主高﹐受不了屬下唱反調﹐所以怒火中燒﹐
大有惱羞成怒﹐要搬出會規鎮壓的意圖。
“老實話﹐苗副會主。”鐵筆書生不在乎威嚇﹐語氣冷
森﹕“他如果不招﹐禹小狗找另外一個人逼供。結果﹐咱們
這里將像被戳破的馬蜂窩﹐今晚誰也別想睡了。更可怕的是﹕
得陪上一些弟兄的性命。”
“你是為了料中某些事而得意。”掌里乾坤不敢進一步
責難﹐因為發現身邊幾個人神情不正常﹕“今後你說話最好
謹慎些﹐影響弟兄們的士氣﹐你又得到些什麼好處?哼!”
“我並不希望不幸而言中。”鐵筆書生嘆了一口氣﹕
“問題是﹔任性而為不顧後果的人太多了。”
救人要緊。人抬走﹐兩人也不得不終止你嘲我說﹐豐源
棧的戒備提高了三倍。
全鎮鷹揚會歹徒們落腳的大宅和客店﹐幾乎同時有人入
侵﹐入侵的人皆自稱是禹秋田。受到襲擊的人﹐毫無分辨來
人到底是誰的機會﹐打擊之快有如迅雷疾風﹐發覺被制已經
被打得天昏地黑了。
這一夜好漫長。人人心虛疑神疑鬼。
到底是不是禹秋田在弄鬼?有一半人將信將疑﹐另一半
人則噴之以鼻。禹秋田應該只有一個﹐分身術畢竟是傳聞中
的神話故事﹐決不可能同時在各處出現襲擊警哨﹐所以謠言
不攻自破。
但所有的人﹐都心中明白。明天﹐將是決定性的一天﹐
禹秋田是真是假已不重要﹐反正一定會有人出.面找他們討債
的。
26
祝堡主的人數共有卅六名之多﹐住在鎮上最有名氣的福
星客棧。由於旅客稀少﹐這家可招待三四百名旅客的老店﹐
只有七名前來訪尋親友的旅客﹐十分慶幸能接到如此眾多的
江湖豪強。
客棧早已瀕臨關門大吉邊緣﹐店伙少得可憐﹐天黑之
後﹐借大的客店冷冷清清﹐只有第三進的客院有人走動﹐那
是天長堡豪客們的住處。
三更初﹐在院子里警戒的兩名大漢﹐武功與警覺性皆超
人一等﹐耳目特別銳利。天長堡的警戒﹐比鷹揚會嚴密很
多﹐人人警覺﹐嚴防意外。也由於白天沒有鷹揚會的人辛
苦﹐擔任警戒的人精神狀況最佳。
隱身在廊柱下的警戒是暗中監視的人﹐潛伏不動所以耳
目最為銳敏。在院中往復走動的大漢﹐耳目必然地不怎麼靈
光。
潛伏的大漢﹐首先發現對面屋頂上﹐出現一個黑影﹐站
在檐口不言不動﹐像個假人。
如何出現的?警覺心極高的大漢一無所知﹐只知本來空
無一物的瓦頂據口﹐突然幻現一個人影﹐不知其來自何方﹐
決不是眼花所致。
“什麼人?”大漢縱出院子沉喝。
本來在院子里走動的大漢﹐聞聲失驚急急轉身回顧﹐立
即發現了同伴﹐也發現了檐口的黑影。
“來找祝堡主敘舊的人。”黑影的嗓音中氣充沛﹐字字震
耳﹕“房舍太多﹐你們每個人都不點燈﹐真不容易找﹐快叫
他出來見見老朋友。”
各處房客一陣騷動﹐片刻便有人抓了兵刃搶出。
“朋友﹐先亮名號。”大漢相當沉著﹐不急於留客先探
口風﹕“看值不值得祝堡主迎接閣下的大駕﹐並不是每一個
阿貓阿狗﹐都可以隨隨便便﹐求見位高輩尊大人物的﹐你該
知道規矩。”
“禹秋田。”
“什麼?禹秋田?”兩個大漢大吃─驚。
“對﹐禹秋田。祝堡主從廬州安福園﹐逃來此地招兵買
馬﹐要大索天下報毀堡之仇﹐所以我來了﹐免得你們走遍天
下胞斷狗腿。”
“你下來呢!抑或要在下去請你?”
“好﹐下來了!”
人像個無重量的幽靈﹐輕飄飄地悠然下降。
有二間客房的人最先搶出﹐二個人不約而同躍入院子。
“真是禹小狗﹐小心……”一個中年人大叫﹐已聽清楚
是禹秋田的口音。
“他是我的﹗”打交道的大漢傲然沉喝﹐揮劍一躍而
上﹐招發亂洒星羅﹐洒出勁烈的劍網。
其實﹐沉喝聲一發﹐左手已悄然發射出三枚連珠鏢﹐躍
上出招只是吸引注意的虛著﹐致命的是快逾雷電的連珠鏢﹐
黑夜令根本不可能發現鏢的形影。
禹秋田的身形剛飄落實地﹐鏢已挾風雷而至。
他下降的身軀並沒因腳沾地而站穩﹐繼續向下沉﹐但速
度加快了﹐竟然像是沉沒在地下。
三枚透風鏢連續掠頂而過﹐他的身軀也隱沒在地下形影
俱消。
大漢到了﹐劍網連虛影也沒罩住。
“咦!”大漢駭然驚叫﹐隨即打一冷戰﹐只感到毛發直
立﹐渾身綻起雞皮疙瘩﹐感到寒生丹田。
院子是大青磚舖設的﹐人怎麼可能沒入地中?
沒入處一無所有﹐大青磚一目了然。
“有鬼!”隨後到達的另名警戒大漢﹐更是驚得毛骨悚
然﹐發出不像人聲的尖叫﹐扭頭便跑﹐怕鬼的神情可憐又復
可笑。
躍出院子的三個人﹐有兩個是天長堡的重要爪牙﹐因此
能分辨出禹秋田的熟悉嗓音﹐所以發聲警告﹐叫聲末落﹐禹
秋田的身影已向下隱沒了。
“恐怕真是他的鬼魂!”這位仁兄不進反退﹐驚恐萬狀
向後退。
這句話把陸續搶出的人嚇了一大跳﹐怕鬼的人究不少﹐
有人急急向後轉。
祝堡主十分機警﹐始終不見現身。
“桀桀桀桀……”怪笑聲刺耳﹐聲源似是發自四面八方﹐
不知到底有多少無形的人在發笑。
恐怖的氣氛﹐嚇走了更多的人。
“小子﹐你在弄巧反拙。”屋頂出現北人屠的身影﹕
“把他們嚇得全往房里躲﹐哪能浪費時問逐房搜索?讓我北
人屠下去﹐一刀一個砍了再說。”
禹秋田幻現在發抖的大漢身旁﹐一把便扣住了大漢的脖
子向下撤。
“不能在客店殺人﹐殺祝老狗例外。”禹秋田叫﹐一腳
將大漢踢翻﹕“祝堡主﹐你由來!出來!我禹秋田等你還
債。”
燈火全無﹐人都躲起來了。
人的名﹐樹的影﹔禹秋田三個字﹐把天長堡的好漢們嚇
破了膽。
祝堡主目下的人手﹐比天長堡毀滅時少十倍。這次請來
高手﹐數不出幾個﹐這些人怎敢逞匹夫之勇﹐奮不顧身上前
拼老命?
“天殺的!我真的弄巧成拙啦!”禹秋田站在院子里跺
腳大罵﹕“祝堡主﹐你這混蛋不是怕鬼的人﹐更不是膽小
鬼﹐為何龜縮不出?你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我一定要
把你這雜種打入地獄﹐你必須欠債還錢。”
他的確不能在客店公然殺人﹐也不願冒險黑夜中進入房
舍搜尋。
同來的人中﹐有夏家梅家的俠義名門子弟﹐在客店公然
夜襲殺人的事傳出江湖﹐豈不有玷夏梅兩家的聲譽﹖因此他
拒絕讓北人屠下來揮刀。
他其不該裝鬼的﹐更不該太早暴露身份.
“該死的!找到蹤跡了!”八表狂生興奮地歡呼起來。
這里是鎮東北的一處荒野﹐草地上留下清晰的踏草痕跡。
“兩個人的足跡﹐快靴。”另一名任職土地的大漢說﹕
“昨晚襲擊福星客棧﹐把天長堡的人嚇慘了﹐那兩個混蛋自
稱禹秋田和北人屠﹐是從這里潛入鎮上的﹐沒錯﹐就是這兩
個人留下的足跡。”
這一隊九個人﹐由八表狂生率領﹐在各處尋蹤覓進﹐他
們都是追蹤的專家。
昨晚禹秋田也把鷹揚會的人攪得雞飛狗跳﹐那時八表狂
生在外搜蹤還沒返鎮﹐他當然不相信是真的禹秋田﹐禹秋田
應該仍然是一個活死人.
他對龍虎大法邱與黃山邪怪有信心﹐認為兩人的奇毒天
下無雙十分可靠﹐如無對症的獨門解藥﹐大羅天仙也難逃成
為行屍走肉的噩運。
他卻不知道﹐禹秋田在廬州已獲得大崩閻王散的解藥。
更沒料到禹秋田精明機警﹐僅嗅入些少羽化膏從燈火焚發的
毒空氣。
佛門的易筋洗髓﹐玄門的功參造化修煉術﹐都具有強化
體質排除異物的功能﹐參修的火候可以決定功能的強弱﹐排
除與重生的功能有快有慢而已。
人體的本身﹐先天上也具有這種功能。
禽獸也具有這種功能﹐甚至比人類的功能更強盛。
他根本不了解禹秋田的來歷底細﹐武斷地認為必定在兩
種奇毒下成為活死人。
“楊奇。”他向一名大漢發令﹕“回去稟報會主﹐我這
就循蹤追尋﹐何時返回不得而知﹐其他的行動不必等我了。”
“副會主真……真的願意替祝堡主盡力?”大漢楊奇顯
然有點心不甘情不願﹕“本會的事豈不更……更為重要些﹖
讓祝堡主自己處理吧﹗我們再耽擱下去﹐就……就來不及趕
上會主的行動計划了。”
“你不懂。”他不悅地說﹕“我繼續尋蹤﹐就是不想讓
祝堡主知道我們已獲線索﹐讓祝堡主事先一無所知﹐才能使
他死心塌地替本會出死力。如果讓他的人找到線索﹐他就會
帶了所有的人獨自行動﹐懂了吧?”
“哦!原來副會主另有妙著。”大漢楊奇總算明白了﹐
欣然動身走了。
“毀掉痕跡。”八表狂生一面踏草滅跡一面說﹕“別讓
祝堡主的眼線發現。”
他真走運﹐帶了人繼續尋蹤﹐失去隨同會主行動的機
會﹐也無意中逃過一劫。
鷹揚會人才濟濟﹐眼線的人選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棲霞幽園的人遠在十余里外落腳﹐以為十分隱秘安全﹐
鷹揚會的眼線不會派出十余里外活動﹐也無此必要﹐所以天
亮了仍在歇息。
昨晚遠至江寧鎮騷擾﹐辛苦了大半夜﹔回來已是五更天﹐
天亮仍在歇息是極為正常的事。
當第一批高手接近農舍的南端竹林時﹐已經是日上三竿
了。
南面的樹林前﹐一群人已准備停當。
“這簡真是攻城屠村的強盜作為﹐比咱們山西的盜匪更
大膽。”祝堡主搖頭苦笑﹕“狄會主﹐你其了不起﹐在南京
近郊﹐你居然敢扮強盜﹐我算是服了你。在天長堡﹐偶或我
也會擺出強盜態勢﹐但那是邊地窮荒﹐扮強盜無傷大雅。但
在這里……老天爺!你知道你在做些什麼嗎?”
“祝老兄﹐南京與邊疆﹐並無多少不同。”狄會主傲然
地說﹕“只要你做得漂亮﹐做得干淨俐落﹐沒有後患﹐扮強
盜平常得很。老兄﹐為了名利﹐做什麼事與怎麼做﹐運用之
妙﹐存乎一心﹐你如果顧慮太多﹐什麼事也干不成了﹐你天
長堡也不是一天便建造起來的。”
“高論﹐高論。”祝堡主不勝羨慕﹕“貴會在短短的五
年中﹐便榮登江南第一大幫會﹐難怪名震天下﹐有此成就決
非偶然。”
“誇獎誇獎。”狄會主沾沾白喜﹐大豪的氣概暴露無
邊﹕“我辦事沖勁十足﹐任何事全力以赴﹐知道如何利用眾
多的人手來達到目的﹐人多勢眾是任何幫會一致公認的最住
手段﹐無往而不利的妙策。”
“可是…。”
“可是什麼?”
“人多不一定可穩操勝算。”祝堡主遲疑地說。
“那是你的看法﹐也是你不懂運用的技巧。”
“棲霞幽園的人﹐都是功臻化境的高手。”
“那又怎樣﹖他們只有幾個人?”
“你需要付出多少慘痛的代價?”
“本會有的是人。”
“可是……你用這些弟兄的命﹐換取對方幾個人﹐未免
太……”
“哈哈!你不懂﹐老兄。”
“我不懂﹖”
“不懂這些俠義名門的人英雄心理。”
“這個……”
“人潮一湧﹐他們就會乖乖回避﹐回避就在氣勢上輸了
一著﹐讓咱們抬高身價。我可以向你保証﹐就算今天咱們殺
不了他們幾個人﹐而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棲霞幽園被鷹揚
會殺得落水的事故﹐必將在江湖轟傳﹐鷹揚會的聲威身價﹐
必定提升至天下大幫會的地位﹐不至於停留在江南第一幫會
的地區性豪強地位上了。”
祝堡主也是地區性的豪強﹐是山西的豪霸﹐在中原﹐天
長堡的地位始終難以提升﹐這是事實﹐這與祝堡主缺乏進取
心有關。
“我好羨慕你的成就和才華。”祝堡主由衷地說﹐羨妒
之情溢於言表。
“哈哈!祝兄﹐你我都是梟雄中的梟雄﹐在追逐權勢名
利上﹐間或手段與方法小有差異﹐但目的是一樣的﹐成就
也就各有千秋了。你我正當壯年﹐真該好好攜手合作﹐創建
更輝煌的局面﹐會成功的。”
“但願如此。”祝堡主興奮莫名﹕“呵呵﹗咱們已經攜
手合作了﹐不是嗎?”
“希望今後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哦!咱們把重要的人手布置在外圍﹐是不
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哈哈!你不懂。”狄會主得意地說。
“我又不懂了?”
“人潮殺入﹐棲霞幽園的人必定不敢濫殺二流人物﹐必
定無可奈何地撤出﹐撤出不可能走在一起。”
“有此可能。”
“咱們在外圍的高手﹐便可分別殲除他們了。”
“高明高明。”
“你等著隙﹐可以先預祝咱們成功。”狄會主神采飛
揚﹐得意已極﹕“成功是必須付出代價的﹐我付得起。而且﹐
今天我保証所付的代價一定不多﹐哈哈哈哈……”
如果他知道農台中﹐真有生龍活虎似的禹秋田在內﹐恐
怕就笑不出來了。
里面還有一個殺人如屠狗的北人屠﹐還有一個殺人不擇
手段的千幻夜叉。
吶喊聲震天﹐攻擊發動了。
剛啟門外出的九州游龍與夏冰千幻夜叉兩女﹐看到從四
面八方沖來的人潮﹐大吃一驚心中發冷。
“老天爺!他們在干什麼﹖”九州游龍倒抽一口涼氣﹐
脫口大叫。
“他們在攻城掠地﹐迫咱們逃走。”千幻夜叉說﹐扭頭急奔。
門窗緊閉﹐人都上了屋。
棲霞幽園五個人﹐走不了啦﹗然而禹秋田三個人不走﹐
來人便登上瓦面氣湧如山。
“哈哈哈哈……”禹秋田仰天狂笑﹐聲震九霄﹕“來得
好﹐禹秋田恭候小鬼送上門。”
“哈哈哈……”北人屠更是血液沸騰﹐眼都紅了﹕“北
人屠不嫌人多﹐送上門挨刀的人多多益善﹐今天看我的屠刀
利否。小霍﹐不要爭我的人﹗殺﹗”
千幻夜叉搶先奔向第一個躍上瓦面的人﹐卻被北人屠飛
身超越﹐一刀便砍飛了那人的腦袋﹐人化狂風飛旋﹐第二
刀有如雷電霹雷﹐攔腰將後續躍上的人劈成兩段﹐洒了一天
血雨。
禹秋田的劍﹐比刀更為兇狠﹐狂笑聲中﹐先後在三間房
舍的屋頂飛騰旋舞﹐似乎在眨眼間﹐使有廿余具屍體骨碌碌
連續下滾﹐瓦面上血流如小溪。
九州游龍已別無抉擇﹐四個人保護著也紅了眼的夏冰
小姑娘﹐追東逐西劍下絕情﹐在這種場合里﹐不是你死就是
我活﹐任何心理上的慈悲念頭波動﹐皆足以付出生命作代
價。
屋頂地面﹐成了血肉屠場。
百六七十名高手﹐成了砧上肉。
禹秋田八個人﹐都是超絕高手中的高手﹐自然而然地成
為操刀的屠夫﹐交叉搏殺指東打西﹐招招致命有如虎入羊
群。
超絕高手對一般高手﹐人多派不上用場。
好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農舍成了戰場。
當人死掉一大半時﹐攻擊者的氣勢終於一蹶不起。
“天啊……”一名大漢發狂似的奔過屍堆﹐奔過血泊﹐
狂號著向外狂奔﹐似乎靈智已經迷失了。
外圍潛伏等侯截擊外逃的人﹐共分為四隊﹐遠在百步外
躍然若動﹐准備四方同時截殺突圍的漏網之魚﹐人人充滿希
望﹐這─仗贏定了。
合圍已成而對方仍然不曾發現﹐便已成功了一半啦﹗
農舍被茂林修竹所圍繞﹐外圍的人事實上看不到里面的
情景。
當第一個往外逃的人被看到時﹐外圍的人還以為是棲霞
幽園的人呢﹗
殺聲與吶喊聲﹐突然中止了﹐代之而起的卻是慘號和求
救的驚呼。
能逃的人﹐從四面八方逃命。
禹秋田一馬當先﹐從農舍的北面﹐追逐七名亡命而逃的
人﹐狂獅以的向外圍的這一隊人沖去。
這一隊的指揮者﹐正是龍虎大法師﹐共有廿八人之多﹐
正不安地現身相候﹐也有意接應逃來的七個同伴﹐還不知道
里面的同件快要被屠光了。
禹秋田後面緊跟著千幻夜叉﹐半途奮身超越﹐一劍刺穿
那位逃在最後的大漢背心﹐說狠真狠。
禹秋田再次超越﹐一劍砍掉第二名大漢的腦袋。
“那穿紅袍的妖道是我的。”禹秋田大叫﹐又劈了一名
大漢﹕“趕盡殺絕﹐決不留情。殺﹗”
又一名大漢倒了﹐逃命時以背向敵﹐怎能不倒?
八人左右一分﹐狂野地沖陣。
北人屠人刀一體﹐像一團光環滾入人叢﹐一滾之下﹐斷
手斷腳洒了一地。
夏冰小姑娘沖向迎出的縹緲仙子﹐她找到輕功相當的勁
敵了﹐剛沖出﹐右側的千幻夜叉已向她移近﹐准備超越搶先
一步。
“她是我的。”千幻夜叉說﹐“繞過後面去﹐堵住她逃
走的退路。”
縹緲仙子看出千幻夜叉的身份﹐吃了一驚﹐一聲嬌叱﹐
大袖一抖﹐縹緲異香化霧湧騰。
千幻夜叉不敢冒險﹐向側一躍丈外﹐嬌叱聲中﹐無影神
針破霧影飛射﹐卻失去縹緲仙子的形影﹐一針落空。
如火燎原﹐如湯潑雪﹔慘烈的屠殺故事重演﹐這里又成
了可怖的血肉屠場。
龍虎大法師自以為了得﹐玄功蓋世﹐道木通玄﹐是對付
棲霞幽園的主力﹐鷹揚會的靠山﹐也是慫恿狄會主向棲霞幽
園大動干戈的人﹐他對字內雙仙的聲譽極端嫉妒﹐自以為武
功道術決不下於宇內雙仙。
剎那間﹐他接下了禹秋田雷霆萬鈞的七劍﹐卻退了三四
丈﹐險象橫生﹐而且連累了四個同伴﹐死在雙劍爆發性的飛
騰劍影下﹐到底是誰的劍所殺的﹐連禹秋田也無法肯定﹐可
知兩人的拼搏是如何快速猛烈了。
片刻的全力搏殺﹐三兩沖錯﹐廿八個人剩下不到一半
了﹐廿八比八占不了絲毫優勢。
龍虎大法師哪有施展妖術的機會?應付猛強危險的劍已
感到手忙腳亂了﹐稍一分神﹐肯定會濺血劍下﹐只好奇望在
真才實學上﹐全力運劍死撐。
終於﹐妖道發覺不妙了﹐已方的人怎麼急劇減少得如此
迅速?大事不好?
“錚錚﹗”又接了兩劍﹐急劇地換了五次方位﹐仍然擺
脫不了禹秋田的緊逼進招﹐完全失去反擊回敬的機會﹐禹秋
田劍上的可怕勁道﹐有效地控制了中宮﹐沒留給他任何切入
反擊的空隙﹐局勢一面倒。
大事去矣!妖道心寒了﹐問不容發地閃過攻右肋的一
劍﹐乘機側躍丈外﹐閃躲而不接﹐該可以擺脫了。
“你非接不可!”禹秋田循蹤追擊﹐如影附形﹐聲到人
及劍排空﹐勢如雷轟電掣﹐追擊的狠招飛星逐月緊楔不舍﹐
爆發的劍氣如天風降臨。
想用游斗術決難如願﹐非接不可﹐射來的電光太快了﹐
必須憑本能發劍封架。
“錚﹗”雙劍驟急地接觸﹐火星直冒。
妖道的七星劍是寶劍﹐寶劍才會出現隱紋。而禹秋田的
劍卻是平凡的兵刃﹐應該被七星劍損毀的﹐因為有火星濺
出。
可是﹐出現缺口的卻是七星劍。
巨大的震力﹐將妖道震得斜沖出丈外﹐幾乎摔倒﹐馬步
大亂。
劍上的御劍力道﹐顯然相去甚遠﹐上了年紀的人﹐是不
宜與年輕力壯的人比力的。
電光再次排空而至﹐禹秋田的攻擊耐勁極為驚人。
妖道總算抓住了擺脫的機會﹐發出一聲驚心動魄﹐撼人
腦門的暴喝﹐身形一挫﹐側射出丈外﹐身形再起折向﹐眨眼
問便遠出三丈外去了。
“窮寇莫追﹐遷地為良。”禹秋田百忙中﹐出聲阻止北
人屠七個人四面追殺逃走的人﹐他自己卻去勢如電射星飛﹐
狂追妖道去了。
千幻夜叉七個人一定神﹐已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這是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高速追逐﹐真有如兩個似人非
入的魅影﹐在茂林修竹間變幻﹐倏忽而逝宛若逸電流光﹐很
難分辨形體。
高速破風的音波﹐更是令人入耳膽寒。
妖道穿了大紅法服﹐因此最為明顯﹐但見一道紅光忽隱
忽現﹐已完全失去人的形態了。
如果讓迷信鬼神的凡夫俗子看到﹐毫無疑問會認為是鬼
神顯靈﹐驚怖萬狀跪下來膜拜。
妖道的折向逃遁術十分高明﹐有幾次幾乎成功地擺脫了
禹秋田的追逐。
時間對妖道不利﹐大量消耗體能﹐拖得愈久﹐耗損愈嚴重。
不知過了多久﹐逸電流光已不復見﹐人影清晰地顯現﹐
速度已減至五成。
妖道渾身已被大汗濕透﹐道抱貼在身上﹐反而妨礙行
動﹐頭上的道冠﹐不知何時已經不在頭上了﹐腳下愈來愈
慢﹐已可聽到急促呼吸的喘息聲。
禹秋田也像剛從水中爬起的人﹐但呼吸依然強而有力﹐
虎目中神光依然如電﹐腳下比妖道輕快靈活﹐緊躡在妖道身
後﹐並不急於盡快結束這場綿長的追逐。
奔過一條小溪流﹐妖道一不小心﹐一腳踹入一處泥穴
中﹐叭一聲爬伏在泥水漿里﹐幾乎失手格隱藏在肘後的七星
劍拋掉﹐成了個泥人﹐吃力地爬起便跑。
禹秋田緊攝在十步外﹐開始有效地調和呼吸。
誰懂得把據斂神養力的技巧和時機﹐誰的勝算就大些。
“你說過窮……窮寇……莫……追……”妖道一面踉蹌
奔逃﹐一面喘息著怪叫。
“你不是窮寇。”禹秋田不徐不疾說﹕“你的八寶如意袋
中﹐還有不少嚇騙凡夫俗子﹐裝神弄鬼的法寶﹐我等你大顯神
通呢!至少﹐你的羽化膏我很感興趣﹐那玩意的確讓我吃足
了苦頭﹐不深入一步見識怎肯甘心﹖我不想再上第二次當。”
“放……我一……馬……”
“休想。”
“饒……我……”
“決不!”
妖道實在跑不動了﹐扳住一株大樹干﹐穩下身軀吃力地轉
過身來﹐發抖的手將劍舉起布下防衛網﹐擺出暴虎馮河的態勢。
“施主﹐留……留一條活……活路給……給人走……”
妖道膽寒地叫。
“你龍虎大法師為惡滿天下﹐不知有多少愚夫愚婦死在
你手里﹐你從不留活路給人定﹐我為何要比你慈悲?”禹秋
田一面說﹐一面信手連點三劍。
“錚﹗錚錚﹗”妖道吃力地架開這戲弄性的三劍﹐呼吸
更急迫了。
禹秋田並不進逼﹐像戲鼠的靈貓不時伸伸爪。
“你無法凝聚真氣啟運玄功。”他輕拂著劍獰笑﹕“只
能任我宰割﹐你已是拉了一天破車的老牛﹐我有充裕的時問
從容宰割你紅燒清燉。”
妖道一咬牙﹐從法袋中急急忙忙掏出一把小法刀﹐大喝
一聲﹐脫手飛擲。
雙方皆力盡﹐相距僅丈﹐這一刀雖則速度有限﹐但力盡
的人很難躲避。
禹秋田信手一抄﹐小法刀在手。
“唔!還有四兩力。”他將小法刀丟掉﹕“我不用暗器
殺人﹐雖則我是暗器的宗師級專家﹐你用這種小法刀對付
我﹐不啻班門弄斧﹐省省吧!”
“你……”
“趕快掏有些威力的法寶。”
“我給你拼了!”妖道厲叫﹐一劍點出。
“錚﹗”禹秋田崩開劍﹐叭一聲一劍拍在妖道的右頰上﹐
力量恰到好處﹐當然比一耳光要重一些﹐幸好劍鋒並不鋒利。
妖道嗯了一聲﹐斜撞出丈外。
“貧道……認栽……”妖道狂叫。
如果雙方無仇無恨﹐只是小意氣小是非之爭﹐對方公然
服輸認栽﹐就不能再加煎迫了。
但今天的你死我活大殺搏﹐不是小意氣之爭﹐更不是小
是小非或較技論武﹐不能以認栽作藉口。
“不要用這種下三濫口吻乞命﹐我不吃這一套。”禹秋
田豈肯干休?一劍划開了妖道的右膀﹐出劍快如電閃﹐妖道
毫無躲閃的機會。
“放……我一……馬……”妖道崩潰了﹐丟掉劍表示沒
有武器﹐像在叫號。
“我要羽化膏……”
“給你給……你……”妖道急急接口。
“還有解藥。”
“我……給﹐我給……”
妖道手忙腳亂﹐探囊取物。
手一動﹐劍光一閃﹐妖道的右掌背被刺了一個小洞﹐鮮
血直流。
“先解掉你的兩只皮護臂﹐不可亂動。那里面藏有法
寶﹐你胡動亂動﹐萬一引起我的疑心﹐不被思索一劍斃了
你﹐你豈不死得太冤?”
“我……”
禹秋田不再拖延﹐反正已經知道妖道的羽化膏和解藥﹐
必定貼身藏在懷里就夠了﹐換出並不難。
黃山邪怪的解藥藏在靴統里﹐如果先把人殺了﹐很容易
忽略靴統﹐不易搜獲解藥。
一腳將妖道踢翻﹐再制了雙肩井穴﹐粗魯地摘掉如意八
寶袋﹐仔細地搜身。
妖道的懷中﹐縫有所謂胸囊﹐也稱懷袋﹐里面藏了不少
害人的法寶和小器物。
羽化膏不難辨別﹐那是一種含油量高的小丹丸﹐可強迫
受害人吞服﹐化在菜油中點燈﹐毒質可隨火焰上升、散發﹐
相當巧妙。
解藥也是脂量高的小丸﹐藏在腰問的精巧荷包內﹐與一
些銀票在一起。
妖道向受害者賣解藥﹐聲稱受害者中了邪犯了煞﹐除了
做法事疏解之外﹐還得靠藥物治療﹐這種藥物一顆千金﹐貴
得離譜。
當然﹐受害人一定篤信鬼神﹐家財萬貫的富豪仕紳﹐才
承受得起敲詐誆騙。
買不起解藥﹐死路一條。
27
禹秋田沒收了解藥﹐捏開妖道的牙關﹐將一小瓶羽化
膏﹐全部強灌入妖道的肚子里。
“不……嗯……嗯……”妖道發狂般蹬腿、掙扎、叫
號。
“我不屑殺你。”禹積田冷冷述說﹐將十余張寶泉局的
官票一一打開﹐一一丟在妖道的臉上﹕“讓蒼天報應你﹐因
為我並不曾目擊你的罪行。”
“你……殘忍……”
“雙方交手拼命﹐我當然必須殘忍。”
“你……”
禹秋田哼了一聲﹐轉身大踏步走了。
“解我的……穴道……”妖道狂號。
禹秋田轉身﹐狠狠地盯了妖道一眼。
“你的腿仍可走動﹐我對你已經夠仁慈了。”說完﹐身
形飛掠冉冉遠去。
“我不……能……自救……”妖道仍在狂叫。
遠遠的看到有人走近﹐妖道心想﹕我得救了……
可是﹐高興得太早了。領先的人﹐是殘劍孤星威大川。
殘劍孤星曾經奪獲禹秋田﹐卻又在八表狂生的逼迫下受
辱。
“是……你……”妖道膽寒地叫。
“殘劍孤星威大川﹐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都不會錯認
我。”
“貧道……”
“你是鷹揚會的護法。”
“我……”
殘劍孤星一一抬起撤了一地的銀票﹐逐張察看。
最高額的一張﹐一千二百兩﹐最少的一張﹐也有三百兩
之多。
“誰把你弄成這鬼樣子?”殘劍孤星獰笑著問。
“禹……秋田……”妖道不敢不說。
“哦!他很了不起﹐你的妖術非常了得﹐居然奈何不了
他﹖”
“罷了……”
“看來﹐千幻夜叉的話是真的了。”
“戚施主﹐你……你說什麼?”
“千幻夜叉說﹐禹秋田並沒向破歲星討取那十萬兩貢銀﹐
我相信她。”
“這……”
“妖道﹐你是個大財主。嘿嘿嘿……這些銀票﹐總額不
少於一萬兩﹐他竟然棄如蔽履﹐可知他是一個不取不義之財
的好漢﹐不是挾恩要挾吞沒我十萬兩銀子的人。天長堡的珍
寶﹐是他應得的﹐不算不義之財。嘿嘿嘿嘿……妖道﹐你不
反對在下沒收你這些銀票吧?”
“貧道能……能反對嗎﹖”
“不能。”
“貧道認了。”
‘謝啦﹗”
“呃……”妖道叫了一聲﹐渾身抽搐。
殘劍孤星不是善男信女﹐所以在湖廣稅監陳奉手下做稅
丁保鏢。道謝的方式﹐與那些兇魔豪霸毫無二致﹐一腳踢破
妖道的腦袋﹐拳拳服膺江湖的金科玉律﹕殺人滅口永除後
患。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江寧鎮重歸寧靜﹐英雄好漢們一哄而散。
禹秋田八個人﹐亦重回悅來老店投宿。
九州游龍與三位子弟﹐都受了不算嚴重的傷﹐幾乎全是
暗器所造成的傷害﹐幸好暗器皆沒擊中要害部位﹐傷勢不重
也不輕﹐至少也無法用全力與人交手拼搏了。
北人屠挨了一劍﹐右胯裂了一條小血縫。
千幻夜叉與夏冰皆毫發末傷﹐兩女相互聯手﹐居然相當
圓熟﹐占盡了便宜。
已經是午後時分﹐店伙替他們在客堂備妥飲食。
“八表狂生蹤跡不見﹐讓他逃掉了﹐真不甘心。”夏小
姑娘懊喪地說﹕“我真的不甘心。”
“這個人容易找﹐包在我身上。”千幻夜叉顯得信心十
足﹕“我恐怕永遠找不到祝堡主了﹐這次他一定躲到天盡頭
……”
“我知道他會走哪一條路﹐在路上等他。”禹秋田的虎
目中﹐閃爍著陰森的光芒﹕“他不會上天入地﹐卅九條人命
等他償還。”
“在路上等他?什麼路?”千幻夜叉問。
“回山西的路。”
“他敢回去?”
“為何不敢﹖其實﹐他如果真有躲起來的決心﹐躲在山
西反而安全﹐花十年歲月也不容找到他。他躲在廬州﹐用意
在聯絡各地的朋友﹐時機一到﹐就向你我行致命一擊﹐奪回
他的百萬珍寶。”
“事實如此。”
“這次﹐他算是完全絕望了﹐所以像久在陽間的游魂﹐
逃回山西真正躲起來享福﹐哼!”
“你打算何時動身?”
“不急﹐小紅。”禹秋田胸有成竹﹕“這期間﹐他會暫
時找地方躲起來避風頭。”
“我們……”
“先找八表狂生﹐徹底挖掉鷹揚會的根﹐如果讓他們重
新壯大﹐今後咱們日子難過。小冰﹐你們犯不著和他們玩
命﹐掃除奸毒﹐是我這種人的老本行﹐把他交給我﹐我可以
名正言順找他償命。”
“對啊!他在蚌埠集行兇﹐我和北人屠是目擊者﹐有正
當的理由﹐要他償兩位旅客的命﹐理直氣壯。小妹﹐放心交
給我們啦!”千幻夜叉欣然說。
九州游龍想起血肉橫飛的情景﹐感到惻然不安。
“這次大屠殺﹐鷹揚會死傷過半﹐就算我們不找他﹐鷹
揚會也不肯罷休的。”九州游龍黯然嘆息﹕“我擔心他們走極
端﹐不顧一切向棲霞幽園行自殺性的襲擊﹐必須趕回太湖應
變……”
“梅大叔﹐日防夜防決非了局。”禹秋田說﹕“不要怪
我殘忍﹐以殺止殺是最佳的良藥。”
“可是……”
“舅舅﹐我不回去。”夏冰鄭重地說﹕“只有千日做
賊﹐哪有千日防賊的?回去日防夜防﹐不如徹底挖根鋤苗。
禹大哥﹐我要參加你們﹐我是當真的。”
“看來﹐我阻止不了你了。”
“是的。舅舅。”夏冰語氣極為堅決。
“禹小哥﹐何不從長計議?”
“大叔的意思……”禹秋田問。
“我梅家夏家﹐還有幾個朋友。”
“俠義道名人?”
“不。”
“那是……”
“不爭名利的高人逸士。”九州游龍談淡一笑﹕“為虛
名所累的人﹐做不出什麼驚天動地大事﹐而且樹大招風﹐做
事縛手縛腳。”
“事實如此。”禹秋田的口氣有不滿。
“我認為我可以組成撒網隊﹐負責暗中策應。”
“我也有不少人﹐准備帶他們出來策應。”
“那麼﹐你將有兩張保護網。”
“和強勁的打擊主力。”
“哈哈﹗你同意了﹖”
“只是……大叔作得了主﹖”
“毫無疑問。我九州游龍熟悉四海九州﹐寶劍還未老
呢!”
“請你答應﹐大哥。”夏冰含笑央求﹐挽住了千幻夜
叉﹕“姐﹐教我易容術好不好﹐謝謝你啦!”
“唷!你小不點﹐能扮什麼﹖”千幻夜叉打趣她﹕“小
香扇墜一樣﹐扮什麼都不像。”
“扮你的丫頭﹐該可以吧﹖”
“老天爺﹐讓你爺爺知道﹐你跟著夜叉闖禍已經不得了﹐
再扮夜叉的丫頭﹐他老人家不活剝了我才怪﹐你想陷害我
呀?嘻嘻嘻……”
“我爺爺才不會對你有成見呢!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難
纏人物。他搜殺兩大妖神之一﹐九地冥君蕭老魔的妻子神荼﹐
把九地冥君夫婦的四川華陽地府迷宮搗毀﹐把他們追得上天
入地﹐到現在還在找他們呢!他老人家除惡務盡的念頭﹐比
你們還要激烈。”
“好了好了﹐吃飽了我們再好好商議。”九州游龍促眾
人就膳。
鷹揚會是半公開性的組合﹐交通官府潛勢力龐大﹐所以
早稱江南第一大幫會﹐黑道行業誰敢拒絕向該會繳納常例
錢?
正當的商貿﹐也不敢不交保護費。
揚州該會的山門﹐依然一如往昔照樣開﹐但接待的人像
是全部撤銷了﹐沒有像樣的人接待登門的訪客﹐只留了兩個
傻呼呼大漢﹐看守廳堂打掃門庭﹐上門問訊的人一問三不
知﹐兩大漢不住傻笑﹐不回答任何問題﹐答也答非所問﹐來
客不得不知難而退。
江湖朋友議論紛紛﹐對鷹揚會江寧鎮死傷慘重的事﹐先
是存疑﹐然後親痛仇快﹐謠言滿天飛﹐其象與因果也逐漸被
發掘出來了。
山西天長堡的毀滅﹐並沒造成轟動﹔天長堡地處邊疆﹐
相隔太遠了。
這眾﹐像一聲春雷﹐轟動江湖﹐武林大震。
誰是禹秋田﹖是何來路?
禹秋田成了死神的代表﹐有人干脆把死神當成綽號送給
他。
那些大豪大霸們﹐開始睡不安枕啦!明暗之間﹐以重金
發掘消息線索﹐以便預作提防。
大快人心﹐歡呼鼓舞的人更多。
江南地區﹐被鷹揚會壓榨得叫苦連天的黑道朋友﹐總算
喘過一口氣﹐日子混得比往昔容易些了﹐莫不額手稱慶﹐對
禹秋田佩服得五體投地。
半月後﹐高郵湖北面的白馬湖。
高郵湖天連水﹐水連天﹔風高浪急﹐一望無波﹐千帆過
往﹐萬商往來。
白馬湖正好相反﹐除了運河所經的主水道之外﹐處處港
灣﹐廬州遍布﹐大多數地方是沼澤區﹐只有小船可以在內行
駛﹐客貨船罕見往來。
高郵湖有大埠﹐高郵州號稱小揚州﹐是鹽河的入口﹐運
鹽船必泊的埠頭。
白馬油方圓數百里﹐只有寶應一座小縣城﹐星羅棋布著
一些小漁村﹐繁榮不起來﹐所以也稱寶應湖﹐大多數外地人
不知道這處地方。
其實﹐白馬湖真不配稱湖﹐稱沼澤區倒還符實﹐不具有
湖的條件。
一葉小舟﹐泊上了鴨頭洲。
這是一個與西面洲洛相連的洲﹐向東伸出如鴨頭﹐即使
鬧水災洪水泛濫﹐鴨頭洲也不會淹沒﹔是屬於已經定型﹐成
了陸地的洲。
洲北﹐有一度小漁村﹐有三四十戶人家﹐全是本地的漁
戶。
小舟泊在洲南﹐地勢偏僻﹐滿目蘆葦綿綿無盡﹐視野有
限。
顯然﹐小舟不是故意駛錯水道的﹐而是別有所圖﹐避免
直接泊靠小漁村。
兩名驃悍的舟子﹐等舟上的四位男女乘客跳上洲之後﹐
輕而易舉將小舟拖上岸﹐藏在蘆葦中。
“二少爺﹐要不要我們一起去?”舟子之一向扮成漁夫
的禹秋田笑問﹕“多一個人……”
“多一個人﹐就會引人生疑了。”禹秋田挾起長包裹﹕
“少在附近走動﹐小心了。”
“食物充裕﹐我們就躺在船上睡幾天﹐不走動就是
啦!”舟子笑嘻嘻做鬼臉﹕“可是﹐如果動手廝殺﹐別忘了
發嘯聲招呼﹐拜托啦!”
“五哥﹐拜托你看好船﹐廝殺沒有你的事。”扮成漁婦
的千幻夜叉說﹕“萬一船丟了﹐破了﹐我和小妹可就慘啦﹗
大姑娘泡在水里游三十里﹐像話嗎﹖”
“哈哈!小冰妹妹生長在太湖﹐太湖三萬六千頃﹐她可
以游三個來回﹐廿里算什麼?”
“我沒有小妹高明……”
“二少爺可以帶你﹐怕什麼?”
“去你的!”禹秋田笑罵﹕“船出了問題﹐我陪你練一
個時辰拳腳。”
“老天爺!你想打扁我呀!”舟子怪叫伸伸舌頭﹕“恕
不奉陪﹐我和七弟看妥船好了。”
兩個舟子是禹秋田的人﹐名義上他是二少爺﹐其實稱兄
道弟感情深厚﹐與小秋明小女孩一樣﹐是禹秋明的老爹所收
養的孤兒孤女。都是天災人禍煎熬下﹐家破人亡的可憐蟲。
另─個北人屠﹐也是樸實漁人打扮﹐盡量將雙目半閉﹐
避免天生的凌厲目光洩漏身份。
四人各挾了長包裹﹐排蘆往里走。
四人隱身在蘆葦叢中﹐透過葉隙向漁村窺伺。
卅余戶人家﹐全是草屋﹐零零落落﹐屋外的棚架晒著網
具。這里﹐通常夜間打漁﹐因此不時可以看到漁夫漁婦在外
走動。
“最西端那幾間稍大的茅屋﹐就是魚鷹汪浩的家。”禹
秋田低聲向同伴解說﹕“在天下七只鷹中﹐他名列第一頭
鷹。五岳狂鷹排名第四﹐九天魔鷹排名第七。這頭鷹為人孤
僻﹐喜歡獨來獨往作案﹐專劫大戶官吏。空中搏擊的能耐世
無其匹﹐算是飛賊中首屈一指的風雲人物。如果他在家﹐五
岳狂鷹消息靈通﹐一定會來找他的﹐也有把柄捏在五岳狂鷹手
中﹐五岳狂鷹交通官府﹐有把握把他送進牢獄吃太平飯。”
“如果梅大叔的消息不夠靈通﹐我們在這里守株待兔﹐
豈不浪費光陰?”千幻夜叉提出疑問。
“請相信我舅舅的消息淮確﹐姐。”夏姑娘說﹐她稱呼
親近的人﹐嬌滴滴親呢得十分令人喜愛。稱梅貞姑不叫姨
媽﹐親妮地叫姨。
對千幻夜叉﹐起初稱霍大姐﹐然後是霍姐﹐最後干脆叫
姐﹐童心未泯﹐極易獲得對方的好感。
千幻夜叉一向以女強人自居﹐對男對女都一樣﹐一旦碰
上了一個天真無邪﹐依賴她、纏住她、向她撒嬌的小妹妹﹐
便激起了潛在的母性情懷﹐心里有說不出的高興﹐自然而然
地以大姐姐自居﹐衷心喜愛上這位可人的小妹妹啦!
夏冰確是善解人意的小精靈﹐連兇暴的北人屠﹐也深探
地喜愛這位名門小俠女﹐有時甚至以長輩自居﹐這當然與夏
冰稱他大叔有關。
“我只是擔心萬一呀﹗”千幻夜叉說﹕“連天老爺也會
出差錯呢!不然怎會有些地方缺雨水﹐另一些地方又鬧水
災?”
“小霍﹐姑奶奶﹐你不要盡挑毛病好不好﹖”人屠大
搖其頭﹕“我們只有這條線索﹐萬一也得來呀﹗狄會主奔走
呼號請入助拳報仇﹐神不知鬼不覺﹐不乘船走陸路﹐一上北
行官道就失蹤﹐總不能就此放棄﹐沿路翻過地皮找他。”
“別吵別吵。”離秋田低喝﹕“看﹐那位挾了五股魚叉
的人。”
“是他!”北人屠不勝驚訝﹕“這家伙居然也躲在這鬼
地方打漁﹐大概太陽要改從西天升起來了﹐天底下人人都反
常啦!”
“誰?”禹秋田問。
赤著上身﹐穿了一條青中泛灰長褲的人﹐年約半百﹐精
壯結實手長腳長﹐長了一個鷹鉤鼻﹐八字吊客眉﹐走動間活
力澎湃。
半百年紀﹐是練武有成的人﹐登峰造極成熟的最佳年
齡。以後的歲月﹐能保持已有的成就﹐已是難能可貴了﹐大
多數名家不進反退﹐歲月不留情。
“橫行登萊海疆的大海賊﹐曾經劫掠天津衛的鬧海神蛟
胡大海。”
“你的山東老鄉嘛!”禹秋田輕松說俏皮話﹕“鬧海
神蛟鬧到小湖里來了﹐他真有出息呢!梅大叔就不好意思
跟來﹐他是一條九州游龍﹐在小湖沼澤游不出什麼名堂來
的﹐所以他拒絕跟來﹐以免龍游淺水遭蝦戲。”
船在薄暮時分﹐泊上了高郵州的運河碼頭。
運河在湖外﹐不受風濤的威脅﹐兩三百艘巨大的客貨
船﹐把碼頭區變成喧鬧的夜市。
艙門窗緊閉﹐靜悄悄像是空船。
二更天﹐幾個舟子悄然登上碼頭﹐像要到碼頭半邊街的
酒肆買醉﹐消失在鬧哄哄的入潮中。
城內市河北面的通濟橋旁﹐孫家大宅的門燈迎風搖曳﹐
逛街的市民逐漸稀少﹐夜禁即將開始了。犯禁的人﹐被捉住
會挨板子的。
夜行人從不理會夜禁﹐巡捕們對這些犯禁的人無可奈
何﹐看見了也裝作沒看見﹐哪有閒工夫上屋捉人?爬上屋人
早就跑掉啦!
五個夜行人﹐悄然隱沒在孫家大宅的房舍深處。
孫家的大老爺孫坤﹐一聽便知道他排行二﹐所以家里的
奴僕﹐皆尊稱他為二老爺﹐只有不知底細的外人﹐才稱他為
大老爺。
凡是有錢有勢的人﹐都有人尊稱為大老爺。
孫大老爺靠航運起家﹐他的船行叫鴻遠﹐擁有卅余艘南
行北往的貨船﹐在京都設有分號。
船行的總賬目﹐通常皆由賬房夫子﹐每旬按期從碼頭的
店堂﹐攜往城內的大宅﹐交由大老爺清核過目。大老爺應酬
多﹐平時很少出現在船行。
這天是初十﹐賬房夫子照例到了大宅報到﹐在書房向大
老爺請清核﹐通常要忙到三更天。
書房其實是密室﹐奴僕們不許接近。
長案上燈光明亮﹐三個夫子打扮的人﹐正與孫大名爺商
議﹐而不是核賬。
“這一趟北航﹐共需一千二百兩銀子關節。”一位夫子
說﹕“外加漕運船附行的水費開銷﹐總數約需二千兩銀子左
右打發。”
“兩艘船一於二百兩關節﹐是不是多了些﹖”孫大老爺
的炯炯鷹目﹐有不滿的神情流露﹕“沿途的關卡﹐胃口愈來
愈大了。”
“老爺﹐關節費用每天都在漲﹐就是咱們的荷包不脹.”
夫子無可奈何發牢騷﹕“聽說德州的稅署﹐打算不承認濟寧
州稅署的稅單﹐由德州重新估稅。這─來﹐不但耽誤行程﹐
所送的關節也將加倍﹐簡直是天打雷劈﹐說不定白跑一趟分
文不嫌﹐還得賠老本呢!”
“我們仍可承受﹐能忍則忍。”孫大老爺嘆了一口氣﹕
“再這樣下去﹐真要被迫鋌而走險了。”
四人似有所覺﹐倏然驚起。
“嘿嘿嘿嘿……”陰笑聲透窗縫而入。
孫大老爺哼了一聲﹐從案下抽出一把尺八鷹爪鉤。
三位夫子也三面一分﹐衣下拔出鋒利的巴首。
孫大老爺頓首示意﹐一位夫子拉開了東首的明窗。
五個夜行人毫無顧忌穿窗面入﹐領先的赫然是五岳狂鷹
狄會主。
另一個是黃山邪怪﹔第三個是外堂大堂主﹐九天魔鷹陶
天英。
最後一個五短身材﹐獐頭鼠目貌不驚人﹐不像武林高
手﹐倒像一個落魄的混混。
“是你!”孫大老爺的目光﹐訝然落在五短身材的人身
上﹕“你來做什麼?竟然帶了這許多人﹐有何用意﹖你不該
來的﹐尤其不該帶陌生的人來。”
“呵呵呵呵﹗”五岳狂鷹怪笑﹕“孫老兄﹐在下不算陌
生人。”
“是嗎?狄會主。”孫大老爺冷笑﹕“在下做的是上行
買賣﹐不曾下行揚州﹐怎能不算陌生人﹖你找我是不是撈過
界了?”
“孫老兄……”
“高郵雖然地屬揚州府﹐但高郵湖以北﹐是淮安府大河
老龍的地盤﹐你老兄該比我清楚。”
“孫老兄﹐我不是來和你談地盤的。”
“是嗎﹖”
“令拜弟有話和你說。”
“我不再是這混蛋的拜兄。”孫大老爺怒地一指五短身
材的人﹕“這混蛋吃里扒外﹐狗屁不如﹐我早已和他情絕義
盡﹐他最好早些滾﹗”
“他不說﹐我說。”
“你說吧!我在聽。”
“請你老兄陪我跑一趟白馬湖、拜訪鴨頭洲的汪老兄。
有你老兄一同前往﹐他會識相些。”
“魚躥?你和他同列七只鷹﹐有話好說﹐我去算什麼?
他不會賣我的賬。”
“有你在場﹐他賴不掉十年前的山西平定州血案﹐我是
目擊者﹐你是証人﹐所以……”
“可惡!你要我陪你去脅迫他?”
“他如果肯乖乖和我合作﹐用不著脅迫他。”
“混蛋﹗孫某不是出賣朋友的人﹐你給我滾﹗”孫大老
爺火冒三千丈﹐指著敞開的明窗下逐客令﹐激動得乎在發
抖﹕“我恥於和你這種人說話﹐滾﹗”
“滾就滾﹐反正你是死人一個。”狄會主冷笑﹐往明窗
說﹔“你想死﹐就讓你死吧!”
“老鷹﹐你奈何不了我的。”孫大老爺舉爪戒備﹕“你
最好安靜地走﹐我厭倦了刀頭舔血的生涯﹐但被逼急了
……”
“逼急了就鋌而走險?”
“一點不假。”
“你沒有機會﹐孫老兄。”
“笑話!我……”
“己過了一百下了。”
“你說什麼一百數?”孫大老爺臉色一變﹐聽出不吉之
兆。
“認識這位老兄嗎?”狄會主指指陰笑的黃山邪怪﹐也
陰陰一笑。
“眼生得很﹐老兄是哪座廟的大菩薩?”
“在下姓陳。”黃山邪怪笑意更陰森了。
“你是……”
“大崩閻王散的主人。”
“哎呀!黃山邪怪……”
“正是老夫。”
孫大老爺駭然變色﹐猛地一扳案下的底板。一聲怪響﹐
外面警鐘大鳴。
“不好﹐滅口!”狄會主大叫。
孫大老爺妄用了真力﹐正趴伏在案上向下滑。
狄會主搶進﹐一掌拍破了孫大老爺的天靈蓋。
三位夫子也失手掉落匕首﹐踉蹌向後室門走。
九天魔鷹與黃山邪怪一躍而上﹐手下絕情。
護院與僕人惶然搶入﹐室中暴客早已走了﹐四具死屍的
頭部破了﹐沒有知道致死之物其實是大崩閻王散﹐人死了當
然說不出致死的原因。
滅口﹐江湖道的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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