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天使書店《劍海騰龍》上冊 雲中岳/著
﹝《大地騰龍》續集﹞
第一冊•第一章
晨光熹微!
清風拂面。
踏著晨曦向南趕的中海,心胸感到無比的涼爽。
中侮他化裝成一個背部微駝的莊稼漢,臉中變成黃中帶黑的風塵蒼色,買了一匹健騾,將劍囊藏在墊下方,向南急馳。
這匹騾兒居然腳程甚快,卯牌正動身,巳牌正便到了濯馬莊。
兩個時辰趕了五十里,以騾子的腳程來說,不快也不慢。騾子耐力不夠,但不能作為坐騎用,只能用來運物,當作坐騎用來趕路,委實不能勝任,只有在附近放牧的野孩子會坐上去玩玩而已,一般人是不騎的。
中海他之所以騎騾,主要是避免引人注意。
遠遠地,便看到路旁的客店,濯馬莊中火勢已被控制,只有一兩處小火頭,和瀰漫騰升的島島青煙白霧。
中海勒住了騾子,向濯馬莊中望了望。
「唔!那座小莊昨晚失火哩!」他在騾背上自語的說著。
佇立了一會,騾子又繼續向前慢慢的走著。
路右的客棧已經關門大吉,路左的小飯店仍在營業,外面的爐子熱氣騰騰,一名店伙在店門外招呼拴馬樁上的三匹坐騎,顯然店中已有食客。
騾兒蹄聲輕響,中海到了。
店伙計瞥了騾背上的中海一眼,丟下活計迎上說:「老鄉,你不是本地入吧?」
中海一怔,滑下騾背訝然問:「老兄,你怎知小可不是本地人?」
「哦!咱們南北數百里地,可沒見過用騾子當坐騎的,你老鄉定然是販貨的行商,省些腳力用騾子代步,是麼?」
中海心中苦笑,自己以為騎騾子可以瞞住身份,豈知竟然連一個店伙也瞞不了,常下訕訕地說笑道:「不錯,小可許州販貨,賠了老本,只剩下這匹騾子充場面了。」
「老鄉,天色已近午了,這兒到黃西集還遠著哩,何不在敝處進食?」店伙轉變話題,開始招呼顧客。
中海確也想吃點東西,信口問:「貴地如何稱呼?酒食不壞吧?」
店伙接過他的韁繩,笑道:「小地方,叫作濯馬莊。老鄉,不是敝店誇口,酒菜小食一應俱全,風味之佳,走這條路的客官,莫不交相讚譽,確是不同凡響,請店裡坐,請。」
聽說這兒就是濯馬莊,中海心中一動,真是踏破鐵鞋無處覓,得來全不費工夫,居然無意中撞上了。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路石餘燼猶在青煙裊裊的莊寨,沒來由的心生警兆,忖道:「看樣子,這座濯馬莊決不是失火,會不會是披人縱火呢?黑旗令主既然有人在這兒,這場大火決非無因,我倒得留心探出些少消息來,也許施姑娘曾經在這兒和他們衝突。」
他關心施姑娘的安危,也希望在這兒能找到安慶雙醜,便泰然踏入店中,在壁根下一副座頭上落坐,叫來了酒菜,目光向對面的客棧看去,向店伙間道:「少哥,貴地只有一家店,怎麼青天白日對面……」
店伙搖搖手,搶著說:「客官,這些事與客官無關,最好少問為妙。」
鄰桌有三名食客,都是青衣小帽的行商,靠門口的一桌,一個衣著破爛的食客爬伏在桌上,似乎睡著了,桌上的殘菜剩飯都冷了,杯盤狼藉。
這時,這人突然抬起頭,伸了個懶腰,打個呵欠,睡眼惺忪地說:「伙計,結賬,我不再等啦!怎麼好半天了,翟大爺還沒回莊?」
伙計一面收拾杯盤,一面笑道:「白爺,依小的看來,可能還沒將那兩個女人捉住,何時回莊難以預料啊!白爺何不改天再來?」
中海向襤褸的食客看去,心中一動,這人穿得雖襤褸,但紅光滿面,細皮白肉,紅潤的肌膚證明這人決不是個窮漢,年約四十左右,兩太陽高高鼓起,一雙大眼精光四射,破夾衣下擺,有物鼓鼓地伸出,是刀鞘。
大漢滿臉不耐煩,憤憤地說:「見鬼!難道說,只為了追兩個女人,莊中的人就閉上寨門不接待任何外客麼?豈有此理!」
店伙突然放低了聲音間:「白爺,你的事當真緊要麼?」
「怎麼?我從南陽不分晝夜兼程來通風報信,還能不緊麼?我還得往回趕呢。」
「白爺,這樣吧,在下替你轉達,豈不兩全其美?」
白爺略一沉吟,無可奈何地說:「好吧,你轉告翟大爺,說是南陽的費爺被人打斷了一條右臂,要他派人前往助拳,越快越好。喂!你說,翟大爺要捉的人到底是誰?翟大爺英雄了得,莊中高手如雲,難道說,兩個女人便居然敢在莊中放火,叉居然逃入牧場走了。」
店伙點點頭,說:「不但人被逃入牧場,還被殺了好些高手呢,這兩人是誰我弄不清,聽說有一個姓施,女扮男裝十分了得。」
「逃人了牧場,豈不是追擒無望了麼?」
店伙得意地笑笑,壓低聲音說:「那有那麼容易?翟大爺有不少朋友散居在牧場中,而且成……而且另有一批朋友加入搜捕,所有的通道全加以封鎖,豈能容易脫身?只是牧場地方太大,藏匿容易短期間不易將人搜出而已。」
白爺站起向店外走,一面說:「我還得到汝寧請人,天色不早了,我必須趕一程,費爺還在家等候消息呢!請你轉告翟大爺,費爺正等候朋友的援手,現在度日如年,望穿秋水,務必請他設法幫幫忙。」
「在下定將白爺的話轉告,請放心。」
兩人的話說得雖低,但中海卻聽了個字字入耳,越聽越心驚,只感到血熱奔騰,匆匆會過了帳便往外走,到了店外向莊中看去,在這剎那間,他已決定了行動的大計。上了騾,他向南走了里餘,向右竄入一座樹林,將騾子拴在隱敝處,略加結束便重新往回走。
濯馬莊四座寨門閉得緊緊地,寨牆上似乎看不見人影,只有瓦片,場中升起的裊裊青煙,不時聽到一兩聲馬嘶。
中海先接近莊南,自語道:「我必須引出一個人來問問,先摸清內情再說。」
他故意裝得鬼頭鬼腦,在寨門前東張西望,果然不錯,不久便奔出三個大漢,他扭頭就跑,向荒野中踉蹌急逃。
三大漢縱走如飛,隨尾急追,一個破口大罵道:「狗東西!站住!憑你這種三腳貓小賊,也敢到咱們莊上來踏盤子?」
中海故意放慢腳步,引他們來追,踉蹌奔入一座樹林,故意踢中一條樹根,「哎」一聲驚叫,撲地便倒。
三大漢同聲狂笑,搶上兩個人,一左一右分抓中海的兩膀。
中海雙手一勾,一躍而起,雙手分勾住兩人的左右腳,兩大漢立即「砰噗」兩聲仰面摔倒。
後面的一名大漢大吃一驚,百忙中居然能出手反擊,踏進一步右拳突出,「噗」一聲擊中了中海的脊心。
中海渾如未覺,丟掉抓起的兩大漢雙腳,旋身就是一掌,「噗」一聲劈中從後面襲上的大漢左耳門,大漢「嗯」了一聲,向側衝到,昏厥了。
被仰面扳倒的兩大漢心膽俱寒,知道遇上了硬對頭,不逃才是傻瓜,向前急滾,爬起就跑,一個脫口大叫:「救……命救……嗯!」
中海不許大漢再叫,伸腳一勾,大漢向下仆倒,他趕上去在大漢的背心踹了一腳,大漢應腳昏了過去。
他攔住最後一名大漢,笑道:「老兄,咱們商量商量,慢走。」
大漢閃身奪路,正想喊叫,中海如影附形截住,叱道:「你叫大爺要叫你永遠叫不出來,不信你就試試?」
大漢不甘心,右拳兜胸來一記「黑虎偷心」。中海伸手一撥,回敬一招「霸王敬酒」,噗一聲正中大漢的下領,大漢倒飛出八尺外,「砰」一聲跌了個手腳朝天。
中海趕上一腳將大漢的小腹踏住,冷笑道:「老兄,你這叫作敬酒不吃吃罰酒,這點點花拳繡腿功夫,免獻醜豈不少吃苦頭。」
大漢的臉色像死人般蒼白,雙手拚命去扳踏在小腹上的腳,雙腳想將身軀翻轉,不住亂蹬,可惜只是白費勁,宛如蜻蜓搖鐵樹,動彈不了,只好死了心,喘息著叫:「老……老爺,輕……輕些,爺爺……爺台……」
中海抽回腳,席地坐下說:「老兄,坐下說話,太爺向你打聽消息,說不說由你。」
大漢魂不附體地坐起,不住揉動著小腹和下巴,好半晌方緩過氣來,吸看冷氣問:「閣下是……是要……要在下出……出賣主人麼?」
中海摘了一根草,無意識地放在口中咬著,緊吸住對方的眼神,淡淡一笑,若無其事地說:「大概是的。」
「你休想在在下的口中套出任何事來。」大漢色厲內茬地答,還想充好漢。
「真的?」中海仍然若無其事地問。
「在下絕不虛言。」
「那……那真抱歉,不說也罷。」中海吐掉草葉冷冷地說。
「閣下不會向我一個看門的人為難吧?」大漢已看出中海的臉色不對,駭然間。
「大概會的。」中海陰陽怪氣地答。
大漢往後挪退,恐懼地問:「你……你要怎……怎樣對……對付我?」
「你想想看好了。」
「用……用強迫取我的口……口供?」
「不,大爺說過的,說不說由你……」
「那……」
「大爺只好殺了你,再間你的同伴。」中海站起說。
大漢驚得魂飛魄散,恐怖地叫道:「你……我知……知無不……不言,不要殺我。」
中海重新坐下,冷笑道:「你很識時務,老兄,昨晚的施姑娘下落如何?」
「不……不知道,大概……藏在還……還藏在牧……牧場。」
「牧場在何處?」
「往西一帶丘陵地帶,都是本莊的牧場,牧馬場有三處,一在北,一在西,一在西南,距北約有十里地,牧牛場一在西南,一在南面。」
「貴莊主共去了多少人追捕?有名的人和主事的入是誰?」
「去了約兩百名左右,主事的人是小襄王成少會主,其他的人有……有……黑旗令主,天南三劍等人。」
「安慶雙醜是否在內?」
「在,他們……」
「他們是在下的死對頭,大爺正要找他,老兄,到牧場該怎樣走法?怎樣才能找得到安慶雙醜?」
大漢聽說是找安慶雙醜的,鬆了一口氣,鎮定地說:「由這兒向西走,有路直通馬場,牧場管理所,安慶雙醜可能隨令主的人在西路把守,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這就夠了,老兄,謝謝你,委屈你老兄在這兒等候消息,看!」聲出人移上,手一伸便扣住了大漢的咽喉,食拇指向前抵,大漢吃力地掙扎,片刻便昏軟了。
中海將三名大漢的腰帶解下,剝一人的衣褲換上,頭巾包得低低地,然後把三大漢分別綑在樹根上,點上他們的睡穴,竄出樹林向東急掠。
他避開道路,沿路左急奔,利用草木掩身,小心奕奕地向西掠去,漸漸地,前面已可看到不少人影了。
「我得找人帶路才行。」他想。
機會來了,後面隱隱傳來急驟的蹄聲,他向道路接近,藏身在溝中,從蹄聲判斷,來了一匹馬, 正好。
蹄聲漸近,接著,東面隱隱傳來金鑼的振鳴,他抬頭向西望,發現西面先前所見的人影,正逐漸向西移。
遠遠地,一人一騎出現在視線內,馬上乃是一名青衣騎士,騎術甚精,安坐雖鞍豪氣飛揚,看清了四周的光景,中海決定了擒人的計策,伏地掠出路側,爬伏在地不時抽動著手腳。
蹄聲漸近,馬上的騎士,在十丈外便發現了在地上掙扎的中海,吃了一驚,緩下坐騎奔近,勒住韁叫:「喂,怎麼回事?受傷了?」
中海故意不加理睬,仍在吃力地伸展手腳,作勢爬起,但終於無法支持身軀。
騎士躍下雖鞍,掛下韁,俯身伸手去扳中海的身軀,想將他扶起。
中海在身形剛起的剎那間,突然轉身,一把扣住騎士的右肩,像一把大鐵夾,大拇制壓住肩并穴右手的飛刀尖已抵住對方的胸左心中,笑道:「老兄,你來得好。」
騎士驟不及防,肩并被制,已經渾身發軟,再看刀尖已抵在心中了,驚得頂門上走了真魂,恐怖地叫:「你……你……你是……是誰?」
中海一掌劈出,正中騎士的右頸根,騎士應掌昏厥,他一手挾人,一手牽了坐騎,掩入樹林中,將騎士弄醒,拉脫對方的肩關節,然後在樹根上坐好,含笑注視著神智漸清的騎士,一面用飛刀削一根小樹枝,一面間:「老兄,你貴姓大名?」
騎士想爬起,手卻無法用勁,驚惶地吸腹掙扎起上身,哼著冷氣問:「尊駕是誰?為何……」
「別問我,老兄,我在問你呢。」中海笑答。
「在下姓馮,名興隆。」
「哦!久仰久仰,原來是馮兄。」
「閣下認識我?」
「這不就認識了麼?」
「你用詭計將馮某擒來,有何用意?」
「向你打聽一些小事。馮兄,金鑼狂鳴,有何要事?」
「金鑼發起處,就是發現敵蹤的地方。」
「馮兄是趕去參與制敵的麼?」
「不,在下是與莊中保持連絡的人。」
「小襄王的大駕在何處?」
「他將趕往擒捉兩個女扮男裝的人。」
「怎樣可將小襄王找到?」
「往鑼聲響處走,自可將他找到了。」馮興隆乾脆地答。
「你老兄在附近往來,為何沒有人攔阻你?」
馮興隆自得地說:「牧場是禁地,附近決沒有擅自闖入的人。再說,憑我這身打扮,誰不知我是莊主的親信?」
中海不再往下問,救兵如救火,施姑娘已被發現,必須趕快前往援手,不必多就誤了,他淡淡一笑,說:「謝謝你的合作,馮兄,請在這兒睡上一覺,在下要辦事,少陪。」說完,一掌將馮興隆打昏,剝下衣褲和兵刃,不片刻便和馮興隆換了衣著,飛躍上馬,向鑼聲隱隱處奔去。
他走的是直線,越野循聲急趕,不再經過木屋,加以小襄王召集手下時欺誤了些少時刻,竟被他抄捷徑趕上了。
馬兒馳過一道坡脊,他發現右首不遠處坡頂上,散佈著不少提刀仗劍的黑衣人,其中九個黑衣人站在一處,全身黑長袍,袍袂飄飄,正向遠方凝望,聽到蹄聲,黑袍人目無表情地瞥了下面狂奔而來的人馬一眼,重行向遠處望去。
中海深怕這些人前來盤問,驅馬急趕,向坡脊上的入瞥了一眼,馬兒狂馳而過,這瞬間,他依稀感到中間那位黑袍人的背影有點眼熟,但並未在意。
奔了三里左右,突見右首坡谷的牧馬場中衝出六人六騎,蹄聲如雷,煙塵滾滾,他加上兩鞭,搶先越過坡谷口。六騎落後了十來丈,領先的一名青衣騎士大叫道:「前面是誰?等一等。」
中海豈能等?再加上了兩鞭,大聲答道:「有事須面稟少會主,諸位慢一步來,在下不能再擔擱了。」
「你是誰?」
「馮興隆。」中海叫,伏鞍狂奔,耳中聽到有人說:「忠兄,看這人的裝束和背上的劍,像是翟莊主的心腹馮兄弟,可能是莊中有事,趕來稟報的,他定然知道少會主目下在何處,咱們跟著他一起走。」
中海自練了剋音之學後,對聲音特別敏感,可以聽得到常人不易聽到的聲音,耳力特別銳利,在蹄聲如雷中,居然將後面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可見內功日漸精深。
警鑼聲越來越近,他知道施姑娘已被發現,她的藏身處應該不遠了。
奔入一座丘陵中的盤地,穿越其中的牛群,後面緊追不捨的六人六騎,已經拉遠至廿丈外。
他的騎術相當高明,後面的六騎無法將他破及。
他奔入放牛場中,一大群牛開始奔竄,被他的馬衝得漫山遍野地狂奔亂跑,果然阻止後面的人,鬼使神差,居然被他擺脫掉了。
後面的六騎士中,雖然有在平邱集曾經見過面的十六神煞中的兩個在內,假使讓他們追及,定必當場暴露了身份。
也因此一來,牛群奔竄中,他不得不向右繞牧場而過,轉折之下,被他反而抄至小襄王的後方,避免了被對方劈面認出的危機。
繞過牧場,遠遠地便聽到震耳的蹄聲,在淡淡輕霧的上方,仍可看升騰的煙塵,他心主動,便加鞭向蹄聲傳來處急馳,估計出對方前進的方向,搶截對方的進路。
估計得十分正確,果然被他截住了,還比對方早到一步,他閃在一叢矮樹後相候,首先,他看清了第一匹馬上的小襄王,心中大喜。
他等到馬群衝過後,立即驅馬跟上,二十餘匹健馬散漫地越野奔馳,後面的人在滾滾塵土中奔馳視線略受影響。
何時多了一匹馬,沒有人注意,他逐漸與最後的一騎並行,但小心翼翼地始終保持一乘距離,免得引起對方的疑心,而且他謹慎地避免臉部與對方相照。
聽警鑼聲己近,顯然前面不遠就是鬥場了,該超越往前面趕啦!
「拍拍!」他加了兩鞭,靴後跟連撞兩下,馬兒被迫奮力狂奔,逐漸與最後一匹馬並罵齊驅了,前面吶喊聲如雷,所有的騎士全都加鞭狂趕。
冤家路窄,驀地,右首的騎士扭頭向他注視,突然吃驚地叫:「咦!你……你不是龍……」中海也警覺地扭頭向騎士看去,吃了一驚,老天爺,這傢伙正是平的集邱大爺手下的一名心腹打手,過去曾在金碧褸見過面。而且多次曾在褸中秘室進餐交談,他雖易了容,但臉型和神韻並未改變,逃不過有心人的法眼,被對方發現了。
事急矣,不得不挺而走險了!顧不了許多,對方龍字剛出口,他的馬鞭已經脫手飛出,雙方相距不足五尺。
他志在必得,小小的馬鞭以全力扔出,比刀劍的威力小不了多少,去勢如電,一閃即至。
騎士的身手相當了得,可是變生倉卒,發覺中海有異,鞭影已然入目,想應變已力不從心了,百忙中向後仰身避鞭,並想狂叫告警。
豈知中海突然斜身飛離馬背,向馬背撲來。
「嗤!」
馬鞭掠過騎士的胸瞠,胸部裂開了一條血縫。
「啊……」騎士狂叫一聲,仍想恢復騎姿。
中海到了,一把接住疆繩,在兩馬相會的剎那,右腳猛踹,將騎士踹得飛墬馬後,落在滾滾塵土之中。
前面鑼聲狂鳴,吶喊聲震耳,吸引了所有騎士的注意,騎士的狂叫聲,居然未引起前面騎士的注意,只有一名騎士扭頭問:「喂!怎麼回事?」
中海心中狂跳,硬著頭皮含糊地叫:「馬失前蹄,他墬馬,不要緊。」
也怡在這危機一髮間,前面的小襄王大叫道:「快馬加鞭,列隊!」
問話的騎士只看到中海丟棄的馬向側馳離馬隊,沒看到後面煙塵滾滾中的墜馬同伴,正侍勒住馬騎,小襄王的叫吼聲已經傳到,只好不再過問,墬馬司空見慣,不足為奇。同時,任何人也不會疑心有人敢混入馬隊中來,中海的大膽,委實出人意表。
上了坡頂,已可看清下馬馬場中的景象了,四面八方人潮逐漸聚合,遠近的人全向鬥場奔來。中海大驚,心說:「我的天!即使將人救出,我怎能脫身?」
可是,險惡的情勢並未令他退縮,他只知道施姑娘決不能落在小襄王的手中,任何危險已不再令他恐懼,他已別無選擇,必須抱定破釜沉舟的決心,救出施姑娘,在險惡的境遇中殺出一條血路來。
馬群向下狂衝。
小襄王所說的列陣,是指要他的四名心腹翼護在他的左右,真巧,麒麟雙豪在小襄王的右方,形成右翼的兩乘護衛,左翼的兩騎,是小襄王的另兩名心腹。
看清了兩位姑娘的危機,中海不再顧忌,全力策馬衝刺,超越了其他的騎士,從左翼馳上,快接近左翼的第三騎,將超出小襄王的馬啦!
驀地,四海遊僧叫出了小孤人妖的名號。
接著,小襄王發出了怒吼:「小孤人妖格殺勿論,上!」
不久便看清了苦鬥中的兩個假男人,他倒抽了一口涼氣,伏鞍向前衝刺。
中海大吃一驚,心中暗暗叫苦,他不遠千里追蹤,志在拯救施姑娘,目下卻是小孤人妖,糟了!他豈能為了五妖魔的小孤人妖,而冒這麼大的風險。
他正想緩下坐騎,突然看清了施姑娘的臉龐,老天!確是素素,臉色雖變,五官依然是昔日的輪廓。
「是她!」他在心中狂叫。
這瞬間,小襄王已伸手示意勒韁。
他不顧一切,驅馬狂衝,發出一聲震天長嘯,在衝經第三騎身邊的瞬間,拔劍揮出,這把劍是馮興隆的,他的追電劍仍佩在腰中。
小襄王一見有人擅自衝出,剛叱出「退回來」三個字,便看到劍影隱現,所以驚叫一聲,喝間一聲:「那是誰?」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劍虹一閃,雙騎相擦而過,第三騎的騎士人頭飛起,屍身下墬。
中海持劍的手抓住了騎士丟掉的韁繩,不但殺人,還奪馬,一人兩馬向下衝。
變化太快太突然,這瞬間,所有的騎士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鎮住了。
中海急衝而至,兩位姑娘已命在須臾。
他用口咬住奪來的韁繩,自己的韁繩則扣在馬鞍前的判官頭上,接二連三發出五把飛刀,狂衝而至,口一鬆,放了韁繩厲吼道:「施姑娘,上馬。」
陰山第二老的手剛抓近施姑娘的胸口,他不理會姑娘踢向小腹的腳,豈知「喳」一聲輕響,一把飛刀射入他的左耳孔,耳孔是弱點,練氣功的人,火候不練至爐火純青之境,耳孔照樣擋不住兵刃的全力一擊。
「嗯……」他輕叫,只感到頭部一震,飛刀沉重的打擊力,將他的腦袋震得猛烈地擺動,手上的力道驟減。
「噗」!素素的腳,也在這瞬間踢中了老傢伙的小腹。
素素的胸上方,老傢伙的手急落,老傢伙雖挨了一刀,直貫耳孔深處,但力道已發,雖滅了五成勁,仍然夠沉重。
素素「嗯」了一聲,腿一軟,向後挫倒。
老傢伙飛退丈外,「砰」一聲跌了個手腳朝天,接著,馬蹄狠狠地從他的身上踹過,他的氣功已散,被踹得血肉模糊,軀體的下半身簡直不成人形。
在同一瞬間,四海遊僧一聲慘叫,左脅貫入一把飛刀,側攻的第三老的左眼,飛刀柄閃閃生光,「啊」一聲厲號,上身被飛刀的打擊力道衝得腦袋向後仰,剌向小孤人妖的劍也隨著後收。
這瞬間,四海遊僧擲出的鐵缽擦小孤人妖的右胯骨而過,砸下的方便鏟也失去了準頭,從小孤人妖的右臂外側擦下,僅傷皮肉,而小孤人妖在全力扯身避招中,劍也拚全力扎出,拚個兩敗俱傷,扎入和尚的胸口。
五把飛刀全部中的,一把也沒落空。
兩把飛刀擊中兩名大漢,重圍立解。
中海衝到,俯身滑下雕鞍,伸手抓著尚未倒地的素素左手,喝道:「施姑娘,上馬。」素素對中海的聲音不陌生,一聽不由狂喜,借力飛升。
中海也滑回雖鞍,將她扔到鞍後。
素素扭頭大叫道:「靳姐姐,奪馬上。」
不用叫,中海帶來的另一匹馬,恰好掠過小孤人妖的身旁,她忍痛飛躍上馬,俯身抓住了韁繩。
「靳姑娘,隨我來。」中海叫。
兩匹馬向西北角急衝,後面,小襄王一聲怒嘯,二十餘匹駿馬排山倒海似的衝來,中海領先策馬狂衝,迎面遇上了四名大漢。
他一聲暴吼,飛刀再次接二連三出手,用飛刀開路。
身後,有人大叫道:「這是大地之龍的飛刀,大地之龍,大地之龍!」
不叫倒好,叫了反而便宜了中海,昨天逐平狠鬥,大地之龍的名號已令龍虎風雲會的好漢們喪膽而夜間的惡鬥消息,也在今晨傳到了小襄王的耳中,馬面無常重傷被押的消息,已在好漢們的心目中投下了陰影,不由他們不驚。
聽人叫出是大地之龍到了,一個個禁不住被嚇得手腳發軟。
攔路的四大漢本來還來得及閃避飛刀,但一聽同伴叫出大地之龍的名號,大吃一驚,人的名,樹的影,大地之龍的飛刀神技,在他們的心中,已發生了可怕的震憾威力,失驚之下,反而手腳麻木,要想閃避機會己逝。
「啊……」慘叫驚天動地,四個人幾乎同時蹦跳看挫倒。
馬兒狂衝而過,屍身紛紛擲倒,人騰馬躍,向西北角的山區狂衝,沒有馬的人,像潮水般隨後急趕,吶喊聲雷動,金鑼狂鳴。
人喊馬嘶,煙塵滾滾,不久,人馬便消失在山林深處。
要說小襄王對大地之龍毫無顧忌,那是欺人之談。
昨天逐平的惡鬥,他知之甚詳,大地之龍不但在光天化日之下來去自如,根本沒將上百名高手放在眼下,擊傷燕山四毒白晝突圍,藐視天南三劍,在高手名宿重重包圍之中來去自如,不要說藝業如何,就憑這份膽氣,已足以令他小襄王甘拜下風,自愧不如。
以今天來說,大地之龍居然敢在龍潭虎穴中出沒,敢在會中高手齊集的曠野中向他們挑戰,簡直將這些高手名宿視同廢物。
而且居然跟在他身後殺出救人,這份超人的膽識和魄力,令他心中發毛。
因此,他的馬本是千中選一的神駒,比中海的馬快,但他由於心中有所顧忌,所以不敢獨自離群猛追過去。
中海一馬當先,越過了牧場的曠野,快接近山區,扭頭叫:「靳姑娘,前面山區可能有人埋伏,緊跟著我,入山之後準備棄馬,姑娘還能用輕功麼?」
小孤人妖,不知大地之龍就是龍中海,但昨天經過逐平,她已知道大地之龍大鬧遂平的轟轟烈烈事蹟,心中大喜,叫道:「放心,我還支持得了。」
素素緊袍住中海的虎腰,喜悅地間:「你是大哥麼?怎麼變成大地之龍了?爺曾告訴我說在福建遇上了大地之龍,你壞,為何不將真姓名告訴爹?」
中海不願將自己那時的心情說出,大聲說:「以後再說,我們的難關還未渡過呢。」
快接近山林邊沿,追來的人馬仍然保持在丈外,更後些,人馬漫山遍野潮水似的湧來。
接近至十丈左右,林中一聲鑼響,草木搖搖,衝出十二匹健馬,十二個黑衣人一字排開,十二匹坐騎列陣凶猛地衝來,中間的騎士學劍大吼:「天宇有七星,大地黑旗盟,相好的,留下。」天南三劍正率領著十餘名黑衣高手,沿右面的矮林前沿飛步趕來,相距約有半里地,無法趕上。
中海一聲狂笑,挺劍衝上叫:「朋友們,讓路,大地之龍與貴盟是朋友,借光。」他的叫聲像打雷,故意讓小襄王聽到,以便離間龍虎風雲會與黑旗盟的感情。
後面的小襄王大吼道:「王兄弟,拿下他們。」
雙方的叫聲皆震人心弦,可是還沒有讓人思索的機會,突變已至。
劍海龍騰 2
黑旗盟的十二個人,弄不清中海的話是真是假,稍一遲疑,中海已經衝到,飛刀向左右分飛,射
向左右的四騎士,他自己衝向剛才發話的王兄弟,劍發雷霆。
王兄弟身手了得,一聲暴叱,揮劍急架來劍。
中海猛地收劍,挫身向側滑,鐙裡藏身長劍再發,﹁嗤﹂一聲向上送,剌入王兄弟的右脅,信手
一帶,馬兒已相錯馳過。
﹁啊……﹂王兄弟慘叫一聲,飛墜馬下。
中海向左圈馬,在剎那間又發射了三把飛刀,讓出空隙向後叫:﹁靳姑娘,先走一步。﹂
小孤人妖已不等招呼,從他讓出的空隙中馳過,衝入林中。
慘叫聲驚心動魄,中海先前所發的四把飛刀,已把最近的兩名騎士射落馬下,兩側的人馬無法加
入進擊,想兜轉馬頭合圍,但被左右的空馬所阻。
中海-抖韁繩,直衝入林,一面向小孤人妖叫:﹁暫勿棄馬,走:﹂
樹林不高不矮,不宜乘馬,他扭頭低叫:﹁施姑娘,儘量伏下身軀,小心樹枝。﹂
﹁我理會得,大哥。﹂姑娘答。
馬匹穿林,騎士如不小心,十分危險,馬兒不會管背上的人,只顧牠自已能否不受樹枝的擦掛,
幸而小孤人妖的騎術相當高明。
中海更是技高一籌,兩匹馬轉入林中,向西北方向急沖。
小襄王一群人,敢驅馬人林追趕的人不滿半數,長距離與馬匹賽馬,事實上不可能,這一來,步
行追趕的人,只好洩氣地盯著逐漸遠去的人馬背影興嘆。
奔出三里地,坐騎已有不支現像,中海叫道:﹁靳姑娘,你和施姑娘在西面那座岡頂等我,我引
他們向北追,坐騎給我。﹂
兩位姑娘下馬向西走,他牽著小孤人妖的坐騎,同北急馳,遠出三里地,方下馬解了馬兒的韁繩
塞入草叢中藏好。
在馬臀上扎了一劍,直待馬兒負痛向北狂奔老遠,方從容向預定聚會處走了。
兩位姑娘等得心焦,見到人大喜過望,施姑娘趕著問:
﹁大哥,聽,他們果然向北追去了。﹂
岡頂居高臨下,可聽到清晰的馬蹄聲,他向南面的山林一指,說:﹁山區中可能還潛伏了不少人
咱們由這一面穿出,從南面的曠野脫身。﹂
﹁那……他們有馬匹,不是容易被他們趕上麼?﹂小孤人妖耽心地問。
﹁我想不會,俗語說,出其不意,制勝之機,他們料定咱們必定利用山林藏匿,決不會冒險走曠
野,咱們偏偏由曠野脫身,這就走。﹂
他脫下奪自馮興隆的衣褲,恢復了莊家漢的裝束,領先向南走,素素緊跟在他身後,笑道:﹁龍
大哥,你的易容術不高明嗎?﹂
中海呵呵笑,扭頭笑道:﹁我的頭巾丟掉了,這時又用不著扮駝子,當然看來不合身份啦!如果
你早先看到我騎著騾子的怪像,保證你認不出是我,事實上今早我從逐平趕來,沿途龍虎風雲會的人
全被瞞過了。﹂
小孤人妖接口問道:﹁昨天鬧逐平的大地之龍,果然是你?﹂
﹁是的。﹂
﹁你為何改變姓海?如果我知道你就是甘涼道上的龍中海,也許我會留下來找你呢。妳怎麼知道
我的困難7﹂
﹁一言難盡,其實,我並不知靳姑娘也在此地。﹂
﹁龍大哥,妳是專程趕來的救我的?﹂素素接口問。
﹁我從平邱集便得到你的消息,好不容易才趕上你的……﹂他將前後的經過一一說了,只隱下飛
虹劍客鄒老人的事,不願洩露鄒老人的隱居處所,以免替老人招麻煩。
素素聽說他身中朔望散的毒,且為了救她而耽擱了好些天,至今已拖了十天了,驚得粉臉變色,
跌腳叫苦,焦急地說:﹁糟了!我根本沒找到八爪蒼龍丘老爺子怎知道回春居士的下落?天啊!你也
太……﹂
中海淡淡一笑,泰然地說:﹁不必替我耽心,我會設法解決的,目下兩位準備作何打算?﹂
素素挽著小孤人妖說:﹁靳姐姐,謝謝你這次冒萬險前來救我,不敢或忘,希望小妹能有為姐姐
效勞的一天,但不知姐姐今後打算……﹂
﹁我打算再闖蕩幾年江湖,等厭捲了江湖生涯再言其他,目下小孤仙已成了是非之地,龍虎風雲
會不會放過我,我也不會輕易地饒了他們,見一個殺一個,看他們能把我怎樣?﹂
中海一面走,一面說:﹁靳姑娘,在下認為最好暫時隱起行蹤,免為龍虎風雲的人所乘,等候他
們敗亡的一天到來。﹂
﹁等候他們敗亡?﹂小孤人妖訝然間。
﹁是的。﹂
中海斬釘截鐵地答,小孤人妖是五魔之一,名聲不好,他不敢將內情說出,人心隔肚皮,他不得
不防,隱約地說:﹁相信不久之後,必有武林仁義之士,召集同道共襄除去該群江湖凶徒為世除害的
義舉。﹂
﹁我想,這一天我們這一輩子的人很難等得到了。﹂小孤人妖慨嘆地說。
中海停下腳步,神色肅穆地說:﹁不然,目下已有人暗中出面主持大局了,時機未至,必須等到
能一舉將該會連根除去之時方能下手,這一天不會讓咱們等得太久的。因此,小可奉勸姑娘暫行忍耐
保全實力,以便日後大舉,多保全一個人,日後便多一分實力,希望姑娘三思。﹂
﹁近來江湖傳言,說是四絕秀士已重行出山,在南一帶行道,這麼說,主持大局的人會不會是他
呢?﹂
﹁很可能,有他老人家出面,何愁龍虎風雲會的小醜跳樑7﹂
﹁如果是這些所謂俠義英雄出面主持大局,我小孤人妖可不願意聽他們驅策。﹂
中海嘆口氣,誠懇地說:﹁靳姑娘,請恕小可直言,姑娘在江湖的行徑,委實難怪俠義門人的非
議,在姑娘來說,僅算是遊戲人間,事不分好歹,人不分善惡,好歹善惡全決於姑娘一念之間,因此
自以為是任性而為,但人的好惡決定是非曲直,更主宰別人的生死,在情在理都是說不過去的,龍虎
風雲會的作為,也和姑娘的行事如出一轍,只不過他們比姑娘更為險惡歹毒而已,他們經過了週詳的
策劃,長年累月的秘密進行方有今天的成就。
一旦羽翼已成,立即便露出猙獰面目,順我者生,逆我者死,用毒藥挾人為質,以控制那些宇內
名宿就範,下一步將是狂風暴雨似的鉅變光臨宇內,可怕的劫難將君臨江湖,這就是任性而為的最好
榜樣,人的欲望永無止境,但犧牲別人成全自己的作為,不足為法……﹂
﹁你教訓我麼?﹂小孤人妖變色叫。
中海欠身道:﹁小可不敢,只是為盡人的本份,向姑娘進言而已,希能諒我。姑娘上次在鬼愁嶺
山神廟的話,小可仍然記在心頭,小可深信姑娘是個絕頂聰明而知大體的人,只不過自小養成任性而
憤世嫉俗的性情,易於衝動,因而靈智時受蒙蔽而已。
小可決不信姑娘的一生行事中,沒有俠義可風的事蹟遺留在人間,江湖所流傳有關姑娘的謠言,
也決非全是事實,只要心存仁義,行事……﹂
﹁別說了,我不聽你的廢話。﹂小孤人妖叫,但聲色間已無怨意。
中海爽朗地一笑,轉過話題問:﹁姑娘可知道與姑娘齊名的四妖魔?﹂
﹁早些天有兩個不是和你在平邱集胡來麼?﹂
﹁不錯,他們已專程出寨返回甘涼去了,另一個毒娘子北宮雲孃……﹂
﹁她失蹤好幾年,也許死了呢。﹂
﹁不!她……不說也罷……﹂
﹁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天機不可洩漏,總有一天,小可要和她作生死一拚。﹂
﹁咦!你像是知道哩!﹂
﹁不但知道,而且可能是他死我活。﹂
﹁你對付得了他?﹂
﹁目前不可,但我在盡力而為。﹂
小孤人妖搖頭苦笑,說:「要是見了她,你可得小心,她身上穿了一件銀皮特製的背心,刀劍不
入,暗器難傷,加以練了鐵布衫一類的防身氣功,又有奇毒傷人,你……唉!恐怕傷不了她反而送掉
性命。﹂
﹁我會小心的,假使她真了得,豈會籍銀甲保護,顯然並不足畏,背心並不能保證她的安全,人
的頭部更是要害,而且斷掉手足,也會失去抵抗力的,是麼?前面已是曠野,咱們加快些,靳姑娘受
傷不輕,施姑娘可否扶他一把?﹂
馳出曠野,三人展開輕功,向南如飛而走,晝伏夜行,第三天他們便到了武昌府,沿途平安無事
因為小襄王己帶看人馬到南陽去了。
在武昌府,小孤人妖接受了中海的勸告,先暫行隱身,答應日後助他一臂之力,她準備下南京,
找昔日的朋友盤桓一些時日,然後再隱身江湖,等候機會秘密除去龍虎風雲會的羽黨爪牙。
素素跟定了中海,她要陪中海尋找回春居士,三天中,有小孤人妖在旁,中海不敢多言,他對小
孤人妖還有些顧忌。
解毒的時間只剩下五天,而從武昌府到九宮山,還有七百里以上的路程,山道不好走,必須趕路
耽誤不得,因此,不再晝伏夜行,決定在三天之內趕到。
到九宮山有兩條路可行,一走東南先到興國州,從州南的太平山到九宮東面,一是南行,先到通
山縣,翻越大城山進入寶石河,便到了九宮北面,兩條路相較,走通山要近百里左右,因此中海決定
走南道。
南道也是到岳州府的唯一陸路官道,商旅卻不太多,因為往返兩府的人,大多走水路,走路陸不
但辛苦,而且山區中經常可以發現劫路的歹徒。
一早,送走了小孤人妖,中海立即準備首途。
素素心中自然十分焦急,但他不知中海要到何處尋找回春居士,而且看了中海日漸憔悴的神色,
她感到有點心酸地說:﹁龍大哥,這兩天你太辛苦了,神色憔悴,多令人躲心啊!昨晚一夜奔波,落
店休息不到一個時辰,怎能立即上道?我看,妳還是……﹂
中海搖搖頭,苦笑道:﹁還有好幾百里路要趕呢,時辰不多了,施姑娘,我看,你還是……﹂
﹁我怎樣?﹂素素訝然搶著問。
﹁令尊目下在何處隱居?﹂中海第一次問起天玄劍的下落,以前有小孤人妖在,他不方便問。
﹁目前在長沙府湘潭縣東西的昭潭潭邊,他老人家正在四出遊說武林白道隱雄共襄義舉,恐怕目
前不在家,你問爹的下落,有何用意麼?﹂
﹁我的意思是,你必須趕回家中隱身,不可再在外闖蕩了,你為人好管閒事打抱不平,不知衡量
利害,在這風雨飄搖危機四伏的境遇中,委實不宜在外行走,為大局著想,所以你必須立即趕返湘潭
我送你到咸寧再分手,怎樣7﹂
﹁天!你……你要趕我走?﹂素素驚叫。
﹁不是趕你走,而是……﹂
﹁不!大哥,目下你正在困難中,你沒有理由趕我走,咸寧金河北岸,住著一位前輩,叫隱叟鄧
公明,他老人家是爹的忘年之交,也許從他老人家的口中,可以知道回春居士的下落,我陪你去找他
好了。﹂
﹁不必了,回春居士目下隱居在九宮山,我一個人趕路方便些。﹂
﹁真的?﹂
﹁我帶著鬼丐常真的手書,鬼丐知道他的隱居處所。﹂
﹁老天爺!你何不早說?﹂素素驚喜地叫。
﹁早說?被小孤人妖聽到,不是替丘老爺子招災麼?﹂
素素疑惑地注視著他,幽幽地說:﹁大哥,你……你似乎不信任靳姐姐呢。﹂
中海點點頭,沉重地說:﹁靳姑娘心腸太硬,太過主觀,也太過任性,憤世嫉俗之心太重,這種
人很可怕,對是非很難分清,因此,極易受人利用,她與枯骨魔僧等人不同,他們是闖蕩一生經過無
數劫難的人,自尊心極重,不受人驅策不甘人下,因此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尊心更不許
他們聽命於人。
靳姑娘不是這種人,她假使遇上一位工於心計,專在投其所好上下工夫的人,她會不顧一切走上
歧途的,她之所以救你,只是基於一時義憤,地想利用你接近小襄王,以便乘機除去四海遊僧報一已
之仇而已。﹂
﹁不!你太估低她了,大哥。﹂
中海笑笑,若無其事地說:﹁但願我錯了,反正來日方長,且拭目以待,請你轉告令尊,告訴他
我已和白衣神君以及三丐連絡上了……﹂
也將在平邱集的事說了,最後說:﹁龍虎風雲會的會主,是長春子的並頭兼弟子毒娘子北宮雲孃
他們的陰謀極為惡毒……﹂
素素如遭電殛,驚叫道:﹁大哥,此話當真?這……這……﹂
中海不再多說,淡淡一笑道:﹁千真萬確,我已和長春子見過面,還幾乎丟掉性命,請稟明令尊
必須小心謹慎,目下長春子只在背後撐毒娘子的腰,還未公然出面,假使他以武林三大高手的身份現
身,假藉仁義號召武林朋友另樹立一大勢力,上當的人當不在少數,令尊恐怕也難逃毒手的,後果可
怕。﹂
﹁老天爺!看你說得有多嚴重?﹂素素呆呆地叫。
﹁豈只嚴重而已?目下毒娘子已經率領了大批高手入川,留下小襄王在各處擾亂江湖,吸引江湖
朋友的注意,以掩護毒娘子在四川進行可怕的陰謀,並預定下月中旬在湖廣大會黨羽,如果我所料不
差,至遲下月初旬,四川必將傳出震驚江湖的重大消息。
中旬龍虎風雲會大會群魔之後,暴風雨即將君臨江湖,當然,這得看毒娘子是否在四川如意,如
果她在四川的陰謀落空又當別論。
總之,不管事情如何發展,長春子極可能在最短時間內以斬新的面目在江湖出現,他也決不會公
然與毒娘子在表面上親善合作,只在暗中策劃他的惡毒陰謀,大劫將臨,所以你得火速稟明令尊早作
準備,無論如何不可出面,儘速通知朋友們小心提防。﹂
素素仍然不信,迷惘地說:﹁你的話我深信決無虛假,但……但我怎能令家父相信呢?﹂
﹁令尊到過福建,該對武夷排雲山莊的伏魔劍客不陌生……﹂
他將排雲山莊的變故一一道出,最後說:﹁吳濟慈為了留得性命以揭發長春子的惡毒陰謀,復被
安慶雙醜所陷害,忍辱偷生在邊寨受刑,身死異鄉所謂何來,他死得有價值,排雲山莊數十名男女老
少也死得轟轟烈烈,不管你信是不信,我將以畢生精力從事揭發長春子的惡毒陰謀,為生者全性命,
為慰死者於九泉,我個人的仇恨還是次要,我必須請你向令尊提出忠告,先為保全武林實力而奔走,
不必說了,我知道你疑問尚多,可惜我無法向你詳加解說,該走了,假使找不到回春居士,我想,日
後挽救江湖大劫的重任,只有寄望在令尊的身上了。﹂
素素仍是男裝,揹起小包裹黯然地說:﹁走吧!一切以後再說,目前你需人照顧,無論如何,我
得陪你走一趟九宮山找丘老爺子,不要攆我走,大哥。﹂
她低頭拭淚,匆匆出房,她的心很亂,江湖大劫在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關心的中海身中奇
毒,必須儘早找回春居士。
她這一生中,第一次對異性關心,不知怎地,在這短短三天相聚中,她那少女的心湖突然湧起了
波濤,一生中第一次油然興起了奇妙的感覺。
中海在她的心目中,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朋友,不再是一個僅僅值得關心的英雄豪傑,而是一個令
他傾心的男人,一個足以信賴的密友。
中海的身影,已開始令他迷亂,令她煩惱,令她恐慌,甘涼道上第一次見面,他僅感到中海是個
難得的奇人,是個有丈夫氣慨的義士而已,並沒有留下太深的印象。
秦嶺道上二次並肩救金鳳,她對中海加深了一層認識,但還不至於達到令她傾心的程度,而這幾
天,情形有了異樣,她感到中海在她的心目中已完全不同,奇異的感覺震撼著她,一種難以言宣的神
奇電流襲擊著她。
自然而然地,她的生活圈子不再以自已為中心了,甚至連父母親人都擱在圈子外,圈子的中心變
成了中海啦!
中海的話令她感到心向下沉,她聽得出中海話中的弦外之音,假使找不到回春居士,他便會不在
人世,挽救江湖大劫的重任,自然便落在他爹天玄劍的身上了,她急出一身冷汗,出了武昌城,不等
中海催促,她已邁開大步向前急趕,恨不得插翅飛往九宮山。
幸而道上行旅不多,足以讓他們施展,一陣急趕,第一天便趕了兩百里,入暮時分,便趕到了依
山傍水的上橋鎮,距咸寧尚有八十餘里。
中海確是有點難以支持了,朔望散的奇毒已經逐漸發作,他感到一陣陣倦意不斷地襲來,似乎渾
身脫勁,懶洋洋地,胃口出奇的壞,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依他的意思,還想在上橋鎮進食,然後趕夜路到咸寧,趕一步算一步。但素素不依,她已看出中
海已無法支持,假使再不珍惜體力,奇毒極可能提前發作,所以斷然作主,要在上橋鎮落店。
上橋鎮,是一座小鎮市,只有百十戶人家,官道通過鎮中,另一條小街在東面與官道平行,鎮西
有一條小河,河對岸延西一帶全是水田,秋冬之際田中無水,還沒開始冬耕,鎮東是綿延起伏的山林
山都不高,但樹林卻很濃密,是這一帶燃料的供應場。
這幾天氣候變了,天宇中烏雲密佈,陰沉沉地,從北面吹來的寒風冷咻咻的,一件夾衣已擋不住
寒意了。
暮色茫茫,炊煙四起,遠遠地,上橋鎮的燈光,在黃昏的朦朧中閃爍,兩人大踏步鑽趕,中海的
腳下已有點浮動,但仍咬緊牙關支撐。
踏入鎮口,上橋客棧的招牌入目。
﹁大哥,請依我,無論如何得在這兒落店,你身體有奇毒,即使是鐵打的人,也煞不住一天兩夜
的苦趕。﹂素素用近乎哀求的聲音說。
沿途為了今晚是否落店的事,曾經發生爭執,中海長吁了一口氣,讓步道:﹁好吧!只好依你了
我確也感到十分疲倦。﹂
素素長嘆一聲,語聲有點變了,說:﹁大哥,我知道你心中焦急,我同樣的心急如焚,恨不得插
翅飛到九宮山,可是,你……你支持不住啊!再像這樣不要命地趕,你會倒下去的,唉!我真該死,
你為了我……﹂
中海拉了他一把,強笑道:﹁施姑娘……﹂
﹁老天,妳還叫我施姑娘……﹂
﹁哦!我老忘了,一時不易改過來,素素,你不該再說這種話,人的禍福似乎冥冥中自有主宰,
怨天尤人只有自尋煩惱,對麼?﹂
﹁大哥,你相信宿命?﹂
﹁不信,但事實上我們只能勉強自已相信以求解脫,只怪我們都是平凡的人……咦!這座市鎮怎
麼如此冷冷清清?通街大道地處宿站,似乎不該如此冷落的。﹂
﹁初冬了,誰還在晚間出來喝西北風?這座大橋客棧可能是鎮上絕無僅有的一家,希望還剩有房
間。﹂
素素一面說,一面踏入店門,直趨櫃台向掌櫃的問:﹁掌櫃的,可有上房?﹂
店堂中一燈如豆,甚是狹溢,只有一名店伙和一個掌櫃的照管店面,掌櫃的向店伙招手,一面答
道:﹁有有,兩位落店麼?﹂
﹁最好是有套間的上房。﹂素素加上一句。
﹁有,有,小店今天只接了八位客官,空房間多著哩。李三,領兩位客官到東跨院丙字號上房安
頓。﹂
店伙李三應喏一聲,上前接過兩人的小包裹,說:﹁客官請隨我來。﹂
掌櫃的接口道:﹁兩位如果有貴重物品交櫃,但請吩咐。還有,小店人手不夠,伙食由隔鄰的鴻
福包辦,客官如需酒食,可吩咐店伙早些準備。﹂
﹁在下理會得。﹂中海答,隨著店伙走了。
客棧共有三進兩院,內部居然相當闊爽,只是店伙少得可憐,廊下無燈,客人稀少,走進東跨院
陰沉沉鬼氣衝天,沒有一般客棧所特有的喧鬧聲,倒像是大戶人家建在深山避暑的廣廈。
還好,店伙雖少,茶水倒是不缺,所謂套房,通常作為接待攜帶家小上路的闊客住宿,有內間,
有小廳。比一般的上房高級些,可容納四至五名的男女旅客o 、
以往三天中,素素有小孤人妖做伴,三人分內外間住宿,江湖人比世俗男女洒脫些,倒無甚顧忌
今天她開始感到心中狂跳,有點惶恐。但梳洗畢,她開始平靜下來了,按下心潮,不再理會。
男人先梳洗,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等她浴罷出到外間,吃了一驚,几上熱茶仍在,卻不見已梳
洗停當的中海,燈火明亮,人卻不見了,身處險境,她的警覺性特高,掀開床上的枕頭,中海的追電
劍仍在。她匆匆取了一件衣衫將劍包了,拉開了房門。
房門口人影乍現,店伙正捧了食盒送飯菜到來,見房門猛然拉開,脫口驚叫道:﹁咦!客官你怎
麼……﹂
﹁看到我大哥麼?﹂她急急地搶問。
﹁是那位大個兒客官麼?﹂
﹁是的。﹂
﹁小的沒看見,他怎麼啦?﹂
﹁不見啦,小二哥。﹂
﹁客官何不叫叫看,也許是上茅坑去了。﹂店伙一面說,一面進入房中,將飯菜擺好。
﹁大哥,你在那兒?﹂素素站在廊下叫。
廊下沒有燈,牆根壁角黑沉沉地,這一排上房只有她和中海兩個客人,其他的客房沒有燈光,她
向黑暗中大叫,各處傳來的回音令人感到汗毛直豎。
後面還有一排下房,必須由走廊的另一端繞過方能到達,黑暗中突然傳來中海的聲音:﹁賢弟,
到這兒來一趟。﹂
素素心頭一塊石頭落地,鬆了一口氣,急急繞過走廊,便看到一座小門前站著中海,正向她招手
送食物的店伙也跟來了,看清了房間的牌號,搶前兩步惶然地搖手叫:﹁客官,千萬不可管閒事,千
萬……﹂
中海取出一錠小銀,塞入店伙手中,沉聲道:﹁我兄弟倆今晚到了這房間,只有你知道,如果你
張揚出去,小心我要你的命,燒你的店,你給我悄悄走開,千萬不可聲張,快走。﹂
店伙打一冷戰,扭頭便走。
素素怔在一旁,訝然問道:﹁大哥,怎麼回事?﹂
﹁剛才我聽到這兒有人呻吟,找到這兒……﹂
﹁大哥,咱們目下自顧不暇,你……你又管閒事了。﹂
中海點點頭,沉要地說:﹁見死不救,何以為人?素素,快將救傷丹取來應用,裡面有兩個人急
需援手。﹂
素素搖頭苦笑,嘆口氣折回房中取藥。
房中一燈如豆,前後兩張臥榻,分躺著兩個花甲以上年紀的老人,兩人的上身靠在床欄上,敞開
衣襟,露出滿是血跡的胸膛,一條條鞭痕悚目驚心。
素素帶了丹藥進房,看了傷勢吃了一驚,抽口涼氣說:﹁是鞭傷,下手的人好狠的手段!﹂
中海用茶灌丹藥入喉,說:﹁不錯,是鞭傷。這種鞭叫作逆麟蛇尾鞭,是用來刮掉皮肉的歹毒玩
意,一鞭下去,如果不抽動,璘片也可刺人肉中,運勁急帶,著鞭處的皮肉便被刮落,老人家挨了七
鞭之多,創處可見胸骨,不死確是奇蹟。﹂
中海平時帶在腰間的百寶囊,經常帶著不少自製的膏丹藥散,這種沉重的外傷,他足以應付,內
外藥齊下,素素也毫無顧忌地幫著中海替老人包紮傷口。
另一名老人傷勢稍為輕些,胸前是皮鞭傷,浮腫凝血而已,只是年老氣衰,已然難以支持。
包紮停當,被皮鞭打傷的老人強忍痛楚,虛脫地說:﹁謝謝賢昆仲援手之德,小老兒沒齒難忘,
只是,兩位請珍重,趕快離開這塊是非場。﹂
中海挪來張木椅在床前坐下,泰然地說:﹁老丈但請放心,小可自有主意,看兩位的傷勢,該是
午前愛的傷,能將原因見告麼?﹂
老人痛苦地低下頭,悽然地說:﹁老朽姓宵,名蔚,本鎮人民,家在鎮東近山區的坡地上,薄有
田產,一向與世無爭,那一位是老朽的故友,姓詹名雄……﹂
素素突然訝然叫:﹁金雕詹雄老前輩,怎會落得如此狼狽?﹂
宵蔚吸入一口氣,往下說:﹁詹兄在十年前練一種奇門氣功,忽略了自已的年歲,不慎岔氣傷身
最後自毀氣門保全了性命,一身內家絕學化為淚水,只能使用普通拳腳防身了。﹂
﹁氣門毀掉仍能保全性命,詹前輩果然名不虛傳。﹂素素萬分佩服地說。
﹁老朽的傷勢,說來話長,本鎮有個不長進的敗類叫作韓芳,從小便人見人厭,年青時則遊手好
閒,專做偷雞摸狗的勾當,為鎮民所不容,將他趕出本鎮,豈知他到了府城自割投入楚王府,轉眼二
十年,他居然成了府城大名鼎鼎的王府中官。上月,他請准楚王將本鎮的田劃為莊田。
大明皇律規定中官可以劃授莊田,但法有明文,莊田名義上雖劃賜中官,卻仍歸原主耕作,只不
過改向所屬中官完糧而已。
本來,不管皇莊也好,中官莊田也好,原田主事實已一無所有,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好怨命,
可是,這畜生欺人太甚,存心報復當年趕他出鎮的舊賬,王令剛下,便限令附近百頃良田的主人於五
天之內離境,否則一律擒解王府問罪。今天是第三天,他帶了百名豪奴前來,佔了老朽的莊院,將老
朽打得遍體麟傷。
詹老哥是前天光臨舍下作客的,一言不合與豪奴們衝突,被一個叫翻天鷂子夏聰的傢伙所擒,把
他折磨得死去活來,再命人將我兩人送來店中,限令店家嚴加看守,想讓我們死在店中,應了客死兩
字的俗語。
至於老朽的家小,恐怕已經……我死不足惜,這只是開始,兩天之後,鎮中那些願與鄉土共存亡
的人,不知如何下場。唉!誰知道呢?﹂
中海並未表示意見,﹁唔﹂了一聲說:
﹁難怪貴鎮如此冷清了,原來如此。﹂
﹁一部份老少婦孺已經投奔鄰村親友處暫避風頭去了。﹂
素素憤然接口道:﹁貴鎮乃是通衢大道,他們竟敢如此胡為?難道說,貴鎮的人就不能聯名上告
麼?﹂
宵蔚慘笑,虛弱地說:﹁上告?往那兒去告?布政使衙門等於楚王府的偏院,布政使知府大人只
算是楚王的家奴,而王府中當權的奴才,以中官為首,府城的文武官員,誰敢不仰他們的鼻息?上京
擊登聞鼓告御狀麼?本地官府不發路引,寸步難行,總之,人為刀俎,我為魚肥,他們要我們死,我
們決難活命。﹂
中海起身告辭,說道:﹁兩位好好養息,俗語說,天無絕人之路,又道是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有因必有果,作惡多端的人必受天譴,請拭目以待,靜觀奇變可也,小可告辭,等會兒小可請店家替
兩位熬藥並準備吃食。﹂
兩人到了房門口,氣息甚弱的金鵰詹雄突然瞪開老眼,吃力地說:﹁兩位稍候,翻天鷂子夏聰,
早年是太行山附近大名鼎鼎的獨行大盜,一身輕功超塵拔俗,內外功根基甚厚,兩位如無把握,幸勿
逞匹夫之勇。﹂
﹁小可留神就是。﹂
中海答,稍頓又問:﹁前輩尚有需晚輩效勞的事麼?﹂
﹁老朽有一好友,住處距此不遠,何不替老朽帶封書信將敝友請來,多一個人也多一些照顧。﹂
中海不敢在武林朋友面前透露底細,他準備找到回春居士之後,趕赴麒麟山莊,所接觸的人越少
越好。
湖廣是玉麒麟的勢力範圍,所有的江湖人大多數與麒麟山莊有來往,誰知道金雕詹雄的朋友,是
否與玉麒麟有交情?略一沉吟,斷然拒絕道:
﹁老丈的好意,小可心領了,但不管事情是否辦好,前輩在十天半月中,不可能走動,前輩可將
書信準備好,晚輩願將書信帶給貴友。﹂
金鵰詹雄不再勉強,只好說:
﹁也好,祝兩位萬事順心,兩位貴姓大名,能見告麼?﹂
﹁前輩請諒,恕晚輩守秘,再見。﹂
回到房中,素素換了一杯熱茶奉上,倚著中海坐下,秀眉緊鎖地問:﹁大哥,你決定要管?﹂
中海點點頭,沉重地說:﹁素素,我怎能不管?﹂
﹁但你……﹂
﹁不必為我耽心,一天兩夜,絕對可以趕到九宮山,我還有兩天尋找回春居士的時間。﹂
﹁你認為可以一找便到麼?﹂
﹁鬼丐說過,他老人家目下化名丘誠,九宮山的人,都知道他老人家的住處,想來必t易找。﹂
﹁你有沒有問過鬼丐在何時曾與邱老爺子見過面?﹂
﹁這……這倒沒問。﹂
﹁也許在十年前,也許更久些,是麼?世事淒涼,今天不知明日事,誰敢保證回春居士仍在九宮
山?
正如他老人家的堂弟八爪蒼龍一般,五六年前還有人看到他在許州,但我卻空跑了一趟。﹂
中海一怔,隨即淡淡一笑道:
﹁素素別說洩氣話了,生有時,死有地,我不在乎。﹂
﹁但……大哥,我在乎,你……﹂她眼淚溢出眼簾,伏在中海的肩上飲泣。
中海輕撫她的秀髮,強笑道:
﹁素素謝謝你的關懷,說一句真心話,換了你,你管是不管?﹂
﹁我……這樣吧,你先走一步,這裡的事交給我。﹂
中海呵呵一笑,說:﹁不行,你心懸兩地,必定心浮氣燥,說不定會大開殺戒,這樣不但救不了
鎮民,反而讓他們去頂殺頭抄家的罪,放心啦!我想不會耽擱得太久的,我問你,你認為宵老丈的話
可靠麼?﹂
﹁當然可靠。﹂
﹁有何為證?﹂
﹁這……這……金雕詹雄前輩早年是白道的知名人物,難道不足為證?﹂
﹁你的意思只是想當然,不足為證,長春子早年也是一代豪俠,但現在怎樣?一面之詞不足取信
咱們得進一步找出是非好歹來,天色不早,你該歇息了。﹂
素素粉臉泛紅,忸怩地說:
﹁你……你先歇息,我……我還不累。﹂
﹁胡說,你還不累?快!你先去歇息,小心門戶,我還得練功呢。﹂
﹁哦!說起練功,我想起一件事,爹說你已獲得六指琴魔杜老爺子的真傳,到底是真是假?﹂
﹁確是不假,剋音之學助長我的內力修為,不然我的進境那有如此神速?你沒感到我比半年前進
步得多麼?﹂
﹁大哥,能不能教我?﹂
﹁杜老前輩並未說過不許傳人,有何不可,等我的心情平靜下來時,你我得好好切磋一番,進去
吧,晚安。﹂
一早,兩人便在廳中用餐,將劍用布巾裹了,準備出外走走。
剛放下碗筷,街頭忽然傳來了一連串震耳的鑼聲,中海接過店伙送來的臉巾淨面,一面信口問說
道:﹁老兄,鑼聲是怎麼回事?﹂
﹁中官大人派人傳話,等會兒客官便知道了。﹂店伙低聲答。
﹁後房兩位老丈的茶水藥湯,準備妥當了麼?﹂中海再問。
﹁客官,求求你,放小的一條生路好不?﹂店伙哀求道。
﹁你在本鎮有田地?﹂
﹁沒有,客官,小的靠雙手夾一肩討飯吃,不管雙方的事,反正與我無關,但客官卻把小的捲入
是非之中……﹂
﹁沒你的事與你無關?哼!誰也休想置身事外。﹂
﹁客官,出門人……﹂
﹁住口:你知道我是誰?﹂
﹁客官是……﹂
中海掏出金雲玉版副令幌了一幌,納入懷中說:﹁湖廣清吏司派來查案的人,你最好聽我的話準
沒錯。﹂
清吏司,是刑部分置在各部政司的衙門,天下原設有十四個司,宣得十年革除交阯,剩下十三個
審理各地的重大刑案,百姓小民見了官,不是害怕便是怨恨,想高攀的人並不多,怕惹火上身的人卻
多的是。
店伙一聽說是清吏司的人,嚇得打了個冷顫,扭頭便溜。
中海一把將他抓住,沉聲問:﹁慢走,說,怎麼回事?﹂
店伙臉色蒼白,向店門外一指,恐懼地說:﹁他……他們會……會告訴你。﹂
劍海騰龍 3
店門口,﹁噹噹噹﹂一陣鑼響,接著有人拉開嗓子叫:﹁鄉親們聽了,明天一早,田地被劃歸莊
田的人家,必須在卯牌末辰牌初離開,不可有誤。﹂
聲落又是一陣鑼響,傳話的人向街尾走了。
中海推椅而起,搶出店門。
晨光中,街兩側站著不少木然呆立的人,一隊雄糾糾的王府衛隊,正步伐整齊地從街尾向街口巡
邏而過。
只要看到呆立在街兩側的人們,他們那種憤怒而又無助的神色,便可猜出事情的大概了。
中海神色凜然地凝神眺望著對街一幢三合院,廣場前面站著三個怒目圓睜的青年人,他們全用飽
含怨毒的目光,死盯著大踏步而過的王府衛士。
倏然一陣蹄聲自街口傳來,五匹健馬出現在視線內,在武昌府以南,河流交錯,平原甚少,行李
大多以舟船代步。
所以說北馬南船,在這一帶發現騎士,相當罕見。
五匹馬小馳入鎮,令人眼前一亮。
馬駿,人豔,竟然是五個美豔如花的少女,先頭一騎士,穿一襲綠色勁裝,掛劍,披一襲天青色
連帽披風,柳肩鳳目,美豔可人。
後四騎則穿藍勁裝,披墨綠色披風,佩劍掛囊,一個比一個美,五個女騎士的年紀,都在二十上
下,在美豔中,蓬勃著剛健婀娜的氣息。
中海神目如宙,他的目力比任何人都銳利,馬匹相距在十餘丈外,他便將人看清了,低叫道:﹁
咦!是她!﹂
﹁誰?﹂素素生硬地問。
﹁排雲山莊伏魔劍客的愛女吳玄霜,她……她沒有死,換穿綠色衣裳了。﹂
﹁哦!她遠帶了女伴,莫非她也在廣結群雄為父母復仇?﹂
﹁我問她一問。﹂
素素一把拉住他的手,低聲說:
﹁不可魯莽,免得暴露你和他的身份。﹂
馬兒到了,吳玄霜看清了店前的中海,吃了一驚,中海的臉色不再塗上顏色掩飾,所以一看便知
了。
她突然勒住坐騎,扭頭叫:
﹁小春,在這兒進食,趕了一夜,馬兒也乏了。﹂
第二匹馬上的少女訝然答道:﹁小姐不是說趕到斜山村進食麼?﹂
﹁不了,下馬。﹂
她一躍下馬,將韁繩交給小春,踏上台階,向中海送過一道眼色,向店內叫:﹁伙計,替本姑娘
準備吃食,替馬兒上草料,要間清靜的上房,準備茶水讓我們梳洗。﹂
一面說一面進入店中,中海示意素素退在一旁,走至階下,向繫馬的小春抱拳一禮,嘻皮笑臉地
說:﹁姑娘請了,辛苦啦!﹂
小春瞪了他一眼,大聲問:﹁你是店伙計?﹂
﹁不,恕在下魯莽,請問姑娘一聲,剛才進店的那位姑娘,在下覺得十分眼熟,似乎在何處見過
面,姑娘可否……﹂
﹁啐!見妳的鬼!我家小姐卻沒見過你這種混蛋,滾!﹂
中海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
﹁哼!神氣什麼的你家小姐姓朱,過去在……在……﹂
小春笑了,﹁刷﹂一聲劈面抽出一鞭,笑罵道:﹁看你生得人才一表,不像是病棍,卻想用這種
拙劣的辦法勾搭,你簡直昏了頭,告訴你,你家小姐姓安,你再去打聽,管教你嚇得真魂出竅,你很
幸運,今天壇主夫人不在,不然的話,準保你死無葬身之地。走吧,本姑娘不忍心和你計較。﹂說完
和另三名同伴含笑入店去了。
中海吃了一驚,素素卻走近笑道:
﹁大哥,你還不夠資格作偷香賊哩,可碰了大釘子啦!﹂
中海將他拖出店外,低聲道:﹁這四個少女可能是侍女,小春所說的壇主夫人,極可能是龍虎風
雲會一位壇主的妻室,吳姑娘如果改姓安,很可能她已打入風雲會的內部了,我不便前往找他,你到
她的房外留心些兒。﹂
﹁你呢?﹂
中海向對街一指,說:﹁我去打聽鎮中的事,很快就會轉來的。﹂
﹁好,小心了。﹂
中海向對街走,到了三合廟前的廣場,三個年青人仍在向遠處眺望,見中海走近,收回目光不住
向中海打量。
中海泰然地走近,揹看手含笑向三人點頭為禮,說:﹁打擾諸位了,小可姓海,名龍。﹂
一個青年人木然地點頭回禮,冷淡地問:﹁聽口音,海兄不像是本地人,有何貴幹?﹂
﹁不錯,小可是河南人氏,途經貴地,向諸位打聽一些小事。﹂
﹁請說,小可但願能為兄台效勞。﹂
﹁小可看貴地山明水秀,倒是安家落業的好地方,但不知貴地有何田可買麼?﹂
青年人失聲狂笑,接著臉色一沉,說:﹁我家有田六頃,兄弟三人耕種,養活老小二十四人,豐
衣足食家道小康,你要買田,我可以賣給你,每頃只要你三文錢,你如果有意,便可立即成交,怎樣
呢?﹂
﹁兄台不是說笑話吧?小可是誠心的。﹂
青年人嘆口氣,搖頭道:﹁海兄,不瞞你說,這幾天我們都笑不出來,只有哭的份兒,被你這麼
一說,我只好笑了,這附近的田已化為中官莊田,你能買麼?快走吧,不然將有大禍臨頭。﹂
中海笑笑,泰然地說:﹁多承好意關照,謝謝,不管皇莊也好,中官莊田也罷,法有明文,只可
在王府百里之內劃屬。貴鎮距楚王府已超過兩百里,請放心,沒有人會來搶你們的田。﹂
說完,扭頭大踏步走了,經過了第二間大宅,向站在壁角偷聽的一個中年人哼了一聲,冷笑著走
了。
進店後直趨東跨院,一眼便看到素素站在房門口眺望,隔鄰第三間套房中,傳出少女們嘻笑之聲
顯然玄霜和四個侍女成了他的鄰居。
素素向他招手,拉著他的手閃入室中,低聲道:﹁她不信任我,你快走一趟,可從後窗找他。﹂
中海火速進入內間,扳開後窗飄身落在房後的走道,一搖三擺地向鄰房的後窗從容走去。
﹁濟慈兄,真陽兄。﹂他若無其事地信口叫,聲音不大,但足以從窗縫中透入,他考慮週到,叫
吳濟慈的名字,不叫玄霜,以免敵人懷疑。
明窗悄然而開,窗格子中突然飛出一團布帛,他一手接住放入懷中,扭頭便走,倏地眼角人影一
閃,走道盡頭昂然站著一位青衣大漢,雙目冷冷地注視著自已……
他只好放棄由原路入室的舉動,沿走道向青衣人走去,青衣人豹頭環眼,海口虎鬚,肩闊腰粗,
結實得像頭巨熊,臉上的風塵軌跡可看出是個江湖人。
中海泰然向前走,心說:﹁看來情形,這下子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青衣人冷冷地瞥了中海一眼,往牆上一靠,架起腿雙手抱胸,然後冷冷地注視著一步步走近的中
海。
中海認為青衣人可能是龍虎風雲會的走狗,被這傢伙看到他和吳玄霜在後窗弄鬼,豈肯輕易放過
他心中泛起重重殺機,準備動手。
青衣人沒看出危機,等中海接近至八尺內,左手一伸,冷冷一笑,吐出兩個字:﹁拿來。﹂
中海欺近兩步,偏著腦袋也冷冷地問:﹁你要?﹂
青衣人根本沒將中海瞧在眼下,仍大模大樣地說:﹁自然。﹂
中海嘿嘿笑,也大剌剌地問:﹁甚麼?﹂
雙方都吝惜字眼,針鋒相對地簡單問答,中海無所謂,青衣人卻受不了,倏然離牆站正,冷笑著
道:﹁你老兄多心了,看錯了人啦!﹂
青衣人冷笑一聲,厲聲道:﹁安姑娘上月方由壇主夫人收為弟子,成為青鋒四女的四妹,夫人寵
愛有加,沒想到她卻不知感恩,竟膽大包天暗與外人私通消息,自毀前程,不是自絕生路,本會在天
下各地,明暗中派了不少人,監視著會中各弟子的言行舉動,任何人也休想生心叛離。﹂
中海淡淡一笑,問:﹁閣下認為安姑娘有叛會之心麼?﹂
﹁把剛才你接到的布帛拿出來,便知是否有叛會之心了,當然,本會的男女弟子,並不禁止男女
相悅的事,在下認為你可能是安姑娘的相好,在未獲得真憑實據之前,還不能遽下定論,所以平心靜
氣地向閣下要剛才拋出窗外的布帛。﹂
中海取出布團,緩緩遞過笑道:﹁給你,如果你認識字,也許……﹂
﹁不勞閣下指點。﹂青衣人冷叱,伸手便搶。
牆角後,素素突然閃出,劍尖點在青衣人的背心上,沉叱道:﹁且慢,老兄。﹂
青衣人大概練了不怕刀劍的氣功,一聲冷哼,倏然身形左旋,肩部一扭,便將點在背心上的劍尖
震偏,﹁嗤﹂一聲裂帛響,衣衫被劍刺破,接著,他右掌劈出,猛劈素素的頸根,反應之快,確是駭
人聽聞。
不想中海比他更快,身形倏動,雙手扣住青衣人的脖子,手指緊收扎實咽喉,膝蓋急抬,﹁砰﹂
一聲撞中青衣人的十四節脊骨,骨左右的命脅二門禁不起千斤力道的打擊,他這一膝已用了全力。
接著,他將人猛地帶倒,抽出一手戟雙指插入對方的雙目,任何氣功到家的高手,決不可能練至
雙目也不怕打擊的境地,指入睛毀,青衣人死了一半,想叫,咽喉被鎖,無法出聲。
中海確是夠快,雙手重新扣住對方的咽喉,霍然站起,奮起千斤神力,將人扔起向牆角猛砸。
﹁砰!砰!砰!:﹂青衣人的背脊,接二連三凶猛地砸在牆角上,似乎連牆壁也在震動,三下凶狠
的打擊,鐵打的金剛也禁受不起。
中海仍不放手,扣住脖子拖了便走,一面向素素說:﹁晚上再毀屍滅跡,先藏在房中再說。﹂
進了房,將屍體往床下一塞,素素倒抽了一口涼氣說:﹁大哥,你知道這傢伙是誰麼?好險。﹂
﹁不知道,但我看出他目朗鬢豐,便知是氣功了得的高手,苦於沒有機會用寶劍對付,又怕被他
跑掉後患無窮,如果他叫嚷,驚動了吳姑娘的同行四女,大事去矣!幸而你及時趕到,真是危險萬分
呀。﹂
﹁這傢伙叫鐵熊羅真,是太行山綠林道的第一條好漢,內外功都出人頭地,雙手可以抓裂刀劍,
我知道用劍傷不了他,所以才引他轉身,希望你用追電劍要他的命,你卻用雙手進襲,嚇了我一大跳
真是令人耽心。﹂
中海笑道:﹁傻丫頭,還能拔劍?只消慢上一剎那,他便會脫出被制的範圍,聲張起來,豈不完
了?且看看吳姑娘的東西。﹂
玄霜丟出來的是一條絹帕,上面用眉筆匆匆地寫著:
﹁大哥,我已投身虎穴,候機制惡道的死命,誓報不共戴天之仇,死亦無憾,連絡不易,耳目眾
多,希望大哥速聯絡天下群雄,共誅此賊,總會設在大巴山,聚集有萬副兵革,內主壇設在麒麟山莊
十月十五日之前,群魔聚會,會主毒娘子已率高手入川,六指琴魔也同行,可能已查出縹渺仙子的隱
居處,希速示警,令仙子知所趨避,十月間,會主將可至麒麟山莊籌劃惡毒陰謀,請留意,知名不具
上。﹂
﹁我的天!她好大的膽子。﹂素素驚叫。
中海黯然長嘆,苦笑道:﹁排雲山莊化為飛灰,全莊老小死傷殆盡,她……她除了拚死復仇之外
還能有何作為?﹂
﹁她替你帶來了難題,我們怎樣向縹渺仙子示警?即使立即入川,也趕不上了。﹂
中海也深以為然,搖頭道:﹁我們想已無能為力,毒娘子早有萬全的準備,派小襄王在中原惹事
生非,吸引江湖朋友的注意,她卻牽領大批高手入川行事,入川之後,自然不會拖延時日,可能縹渺
仙子已遭毒手,我們已無能為力,哦!我得再找吳姑娘……﹂
﹁找她有何要事?﹂
﹁告訴她飛鎚劉隆已打入風雲會臥底,要她……﹂
﹁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種事怎能告訴她,弄得不好,兩個人都斷送掉,豈不可惜?﹂
﹁但我希望她能和劉隆將內外消息傳出來。﹂
﹁時機尚未成熟,不可操之過急。聽,她們走了,即使不走,也不易接近她了。﹂
果然不錯,玄霜和四名侍女已經食畢離房,談談說說走向店廳,中海將門推開一條縫,剛將頭伸
出,便看到一個灰衣人閃入五女先前的上房,他認得,灰衣人是住在西院客房的一個客人,剛落店不
久。
﹁有人先一步入室去了,可能是鐵熊羅真的同伴。」他向素素低聲說。
﹁等會兒我們檢查一下鐵熊身上的遺物,這傢伙晚上再找他,殺一個少一個。﹂素素說。
﹁好,趕快把咱們的衣服穿上。﹂
﹁為什麼?﹂素素訝然間。
﹁準備戲弄那位可惡的中官,如果所料不差,來人不久將到,快!﹂
兩人分別換了衣衫,勁裝外加穿了一襲鴉青長袍,掛上劍,靜候變化,一切準備停當,沉重而急
促的靴音已自門外傳來。
兩人在桌旁落坐,一面喝茶一面交談。
﹁砰砰!砰砰砰!﹂打門聲暴響震耳,店伙在外叫:﹁客官,開門!開門!﹂
﹁幹什麼?﹂中海喝問。
﹁有客人求見。﹂店伙答。
﹁叫他滾!﹂中海不客氣地叫。
外面一個洪鐘似的大嗓門叫道:﹁把門撞開,這死囚不識抬舉。﹂
﹁轟隆隆﹂一陣暴響,有人用重傢伙撞門。
中海向素素示意將門打開,素素一手頂住門,輕輕拉門鎖,突然放手。
﹁砰﹂一聲大震,門開了,四個用木桌撞門的人,連人帶桌跌入房中,掙扎難起。
中海安坐在桌旁,手中端著一杯熱茶,冷冷地注視著湧入房來的不速之客。
首先衝入八名衣甲鮮明的王府侍衛,其次湧入四名勁裝打手,然後是兩名蔑片,擁著一個細皮白
內,臉色陰沉,內監打扮的中年人。
只消看穿章,便知是韓中官到了,中官是王府有官位的太監,這批人最為可惡,專門魚肉地方小
民,欺凌地方官吏,如狼似虎,地方上至府洲大員,下至小民百姓,對他們無不恨之入骨。
斷後的是三個穿勁裝的中年人,長像一個比一個凶猛,腰懸長劍,腰帶上纏了一條粗如手指的逆
麟蛇尾鞭,領先那人五短身材,圓臉尖嘴,鷹目勾鼻,絡腮剛鬚根根見肉,雙耳輪向上聳,乍看上去
活像個描頭騰,想來必定是翻天鷂子夏聰了。
中海先發制人,﹁拍﹂一聲將茶杯摔得粉碎,怒吼道:﹁滾出去!豈有此理,你們這群無法無天
之徒,簡直成了打家劫舍的強盜,想不到王爺竟養出你們這群無法無天的奴才,是不是想陷害王爺,
將把柄讓御史大人抓住參奏皇上?﹂
他人長得高大,像貌堂堂,冒充兩三品大員,可說甚合身份,氣魄夠,發起威來居然威風八面。
所有的人全都被他嚇住了,韓中官心中有點發虛,扭頭向店伙低聲問:﹁喂!你說他是清吏司來的人
麼?﹂
店伙渾身發抖,哀聲說道:﹁大人,是……是他……他說的,小……小人不……不知道。﹂
王府的中官,連知府大人也得賣他三分賬,豈怕區區清吏司派來的查案官員?韓中官按下性子,
上前冷笑道:﹁閣下好大的架,好暴燥的脾氣,你是清吏司派來的人?﹂
﹁混賬!你還不配問。﹂
﹁清吏司大小官員上迄郎中,下迄司獄,十三名官員中,本官卻從未見過閣下。難道說,妳是刑
部派來的不成?﹂
想嚇唬經常在官場中混的人極為不易,稍一大意便會露出馬腳,中海過去只在流役衛所時見過官
連官階也沒弄清楚,他只知從前被人陷害時,由清吏司審判,以為清吏司必定權大,豈知十三清吏司
中,官階最高的郎中只有正五品,比知府還低一級。
因其直屬刑部,反而不如各分道的提刑按察司權限大,按權便是正三品,在地方上掌握著實權,
負責刑名按劾,糾官邪、除奸暴、平獄訟、雪冤抑,澄清吏治,地方官甚至轄下的王親國威,對提刑
按察司不無顧忌,對清吏司卻不在乎。
中海人急智生,又掏出他的法寶金雲玉版副令揚了揚,這玩意十分搶眼,金光閃閃,白玉晶瑩,
如不細看,還不知是什麼玩意。
他小心地不讓後面的翻天鷂子看到,揚了揚便重行收入懷中,冷笑道:﹁看清了沒有?湖廣清吏
司有無海某人無關宏旨,回去稟明王爺,再縱容中官擾民,小心幽禁高牆,還得砍下你們的頭顱掛在
東安門示眾。﹂
龍子龍孫犯法,罪不犯逆,大多械送鳳陽囚禁,稱為幽禁高牆。東安門的北端是東廠,經常將死
囚的腦袋懸掛在東安門示眾。提起東廠,令人頭皮發炸。可是,中海又錯了,東廠西廠都由內官主事
內官就是太監,太監與太監之間,大多狼狽為奸,彼此之間多有來往。
弘治登基後,員外郎張倫奏請廢除東廠,英明的弘治皇帝也不肯廢除,但也知東廠太不像話,皇
律規定犯人的枷自十五斤至二十五斤,東廠的枷居然重至一百五十斤,進東廠的人,想活著出來,簡
直難比登天。因此,雖不廢東廠,但嚴禁東廠橫行。
目前主事的人姓羅名祥,後來的楊鵬,皆奉帝命嚴加管束手下,可以說,大明皇朝十六代帝王中
︵南明不算︶,東廠是當時最守規矩的一代。
中官聽中海提及東安門,吃了一驚,但東廠辦案的人,所用的腰牌卻不是有金有玉的小玩意,而
是用紫銅雕製的睚呲腰牌。睚呲,據說是龍生九子中的一種,瞪眼呲牙,狀極猙獰。
韓中官根本沒看清是什麼玩意,反正看到金光閃閃,決不是東廠的是腰牌,但摸不清中海的路數
是以不敢發作,略一遲疑,伸出右手說:﹁閣下是不是京師來的?請讓本官看看腰牌。﹂
中海向素素揮手,不耐地吼道:﹁趕他出去!收拾行囊準備啟程上京。﹂
素素應喏一聲,急搶而上。
八名王府衛士和兩名蔑片目定口呆,他們更摸不清中海的來頭,怎敢阻攔?得罪了京師派來查案
的人員,弄得不好被抄家滅族那才冤呢。
翻天鷂子不是官,他不怕,厲叱叫:﹁且慢!﹂
素素杏眼一翻,厲叱道:﹁站住!報上官銜,你好大的狗膽。﹂
翻天鷂子吃了一驚,腳下一慢,素素已劈胸抓住了韓中官的衣領,手上用了三成勁,向下一翻,
﹁哎喲!﹂韓中官驚叫,腳下發軟,接著叫:﹁夏師父,救……救……我。﹂
翻天鷂子不再遲疑,踏進一步叫:﹁放手!有話好說。﹂
驀地,房門口出現一個灰衣人,哈哈狂笑,向內躬身行禮道:﹁海大人,韓中官身旁藏匿江洋大
盜,心懷不軌,妄調王府衛隊,用心叵測。下官願擒下太行大盜作證……﹂
韓中官毛骨悚然,但掙扎不得,情急大叫道:﹁夏師父,先走一步。﹂
翻天鷂子本來想替韓中官解圍,聞聲立即應聲擊破窗戶,閃電似的穿窗而出,上屋走了。
灰衣人一聲長笑,追出叫:﹁惡賊,你走得了?﹂
素素抓起韓中官,脫手便扔,大喝道:﹁快滾,小心你的頭顱。﹂
中海推椅站起,拍案向衛士們喝道:﹁朝庭召令各地蕃王領擁三衛,用意是應付不測之變,你們
食君之祿,當知保國衛民之道,為何甘心聽命於內臣,魚肉百姓小民?中官不許干預外事,賜田也限
於蕃邸百里之內,韓中官遠離府城兩百里與民爭田,違法亂紀罪不可恕,追究起來,你們難脫關係。
速轉告你們的百戶長,必須立即啟程稟明王爺善後。
本官姓海,從京師來辦案,奉旨於辦案期間,任何人如若不聽約束,一律格殺勿論,韓中官在身
旁藏匿太行山大盜翻天鷂子夏聰,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官兵呢,抑或是強盜?給我快滾!本官
越看你們越生氣,滾回去聽候處治。﹂
衛士們嚇得直打哆嗦,僵在當地。
﹁滾!﹂中海叫,﹁砰﹂一聲暴喝,他拍桌趕人。
衛士們屁滾尿流,悚然行禮告退。
素素在門外抓起韓中官,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腳,厲聲說:﹁賤骨頭,你這沒出息的小病棍,滾
回去。﹂
中海站在房門口,威風八面地叫:﹁韓芳,回去把你召來的惡棍們聚集在客家,本官隨後就到。」
一群人狼狽地逃出店門,急如喪家之犬走了。
素素等眾人走遠,低聲急問道:﹁大哥,你還要前往宵家冒險?先別說有拆穿紙老虎之虞,單祇
翻天鷂子一群惡賊也不易打發啊!﹂
中海呵呵笑,低聲道:﹁翻天鷂子那群人,比起小襄王一群好漢,不是小巫見大巫。﹂
﹁但……咱們根本用不著冒此不必要之險,是麼?﹂
﹁正相反,咱們要利用這次的機會,移禍江東。﹂
﹁移禍?移給誰?﹂
灰影一閃,屋頂飄下剛才追翻天鷂子的灰衣人,走近拱手行禮,笑道:﹁老弟,你這一招真絕,
佩服佩服,在下橫江白練梁衡,在大江水道的鏢行朋友中小有名氣。﹂
中海向房中伸手虛引,笑道:﹁梁師父,請到裡面小坐,此非說話之所。﹂
進入室中分賓主坐下,中海開門見山地問:﹁梁師父剛才進入那五個女人所歇的上房,不知有何
貴幹,可否坦誠相告?﹂
橫江白練苦笑道:﹁海老弟可知道一個外號叫金花五娘,姓冉名五娘的人?﹂
素素接口道:﹁這鬼女人一手五金花,賽似閻王令,是二十年前黑道中大名鼎鼎的賊婆娘,她的
丈夫擒龍客皇甫長風,三十年前便是准泅一帶的綠林大豪,惡跡如山。﹂
橫江白練一怔,呆呆地說:﹁老弟是……是……﹂
﹁她是在下的義弟,姓施。﹂中海含糊地接口。
﹁小老弟對擒龍客夫婦的底細如此熟悉,定非等閒人物。﹂
﹁其實,擒龍客夫婦的底細,江湖上知道的人不算少,原因是他夫妻兩雖分別在南北作案,但每
年必有一段時日同至東南沿海消遙。﹂素素從容回答,並送上一杯茶。
橫江白練喝了素素送來的茶,嘆口氣說:﹁賊婆目下已是龍虎風雲會的人,她的老賊丈夫更貴為
該會的內主壇壇主。賊婆娘的手下有十二名功力和劍術造詣皆臻上乘的人做她的侍衛,稱為龍泉十二
劍手,每人一把出自州府龍泉縣的名劍龍泉,吹毛可斷,而且軔性奇佳,一劍揮出勁達劍尖,劍身可
以回折成圈,令人防不勝防,確是珍貴的龍泉名劍。
此外還有四個少女,稱為青鋒四女,是老賊婆的貼身侍衛,剛才那五個女人中,有一個便是青鋒
四女之一,帶著四個侍女,早些天,老賊婆從南京溯江而上,可把咱們水路英雄們搞得災情慘重,龍
泉十二劍手所向無敵。
到了武昌府,老賊婆卻不見了,我跟蹤這個鬼女人,想找機會要老賊婆的命,可是,按剛才的情
形看來,老賊婆並不是走的這條路,我得另外設法,剛才我在廳中,看到狗官在追問店伙,有一個傢
伙說你姓海,如果所料不差,老弟定然是大地之龍。﹂
中海一驚,訝然間:﹁梁兄憑什麼猜想在下是大地之龍?﹂
﹁武昌府的江湖朋友中,轟傳著大地之龍大鬧逐平,揚威濯馬莊的消息,按行程,大地之龍該走
到了這附近了。﹂
﹁怪事,你似乎知道大地之龍的行程哩!﹂
﹁只是猜想而已,大地之龍與龍虎風雲會作對,風雲會的少會主是小襄王成小畜生,小畜生的家
在麒麟山莊,那麼,大地之龍走這條路並不足怪了,麒麟山莊在岳州府泊羅江屈原嶺哩。﹂
中海暗暗心驚,對橫江白練思路的明晰,推論的精確,由衷地感到佩服,不由肅然起敬,但他還
不願暴露身份,不加否認也不承認,說:﹁梁兄如此推斷,似乎有點捕風捉影呢!你想,如果大地之
龍在這兒,會出面管大橋鎮這件閒事麼?﹂
﹁很難說,英雄豪傑的行徑,常男人莫測高深,也許他會悲天憫人仗義插手的。﹂
中海不願再說,轉過話題問:「梁兄想找機會要老賊婆的命,請教,能接得下龍泉十二劍手麼?」
﹁不行,最多可接下兩個,不是在下自甘菲薄,他們的劍術確是高明得可怕極了。﹂
﹁那麼,梁兄準備如何下手。﹂
﹁暗襲,效法張子房博浪一錐。﹂
中海搖搖頭,苦笑道:﹁匹夫之勇,不足為法,你絕對無法近身。﹂
橫江白練失色長嘆,黯然地說:﹁我也知道此舉十分愚昧,可是,我那些死去的朋友,似乎都不
分晝夜在地泉下催促我為他們報仇。﹂
﹁那又何苦?假使梁兄也白饒上一條命,日後連報仇的人也沒有啦!何不暫行忍耐,秘密聯絡天
下群雄,日後一舉消滅龍虎風雲會的人為世除害,公私兩便,豈不兩全其美?咱們交淺言深,尚請梁
兄三思。﹂
橫江白練沉吟半晌,咬牙道:﹁也好,多謝老弟指點。﹂
﹁梁兄目下有何打算?﹂中海問。
﹁兄弟的故鄉在九宮山寶石河邊,且先返家拾奪拾奪。﹂
中海心中一動,問道:﹁梁兄家住九宮山寶石河邊,貴地有一位姓丘名誠的長者,梁兄是否認識
呢?﹂
﹁邱誠?怎不認識?舍下距邱府不足三里地。」
﹁邱長者目下可好?﹂中海強按心頭喜悅,沉住氣問。
﹁哦!在下不知他老人家怎樣了,月前邱府舉家遷居,遷至何處卻無人知道。﹂
中海感到腦中﹁轟﹂地一聲悶響,臉色大變,冷汗滿額。
素素心中大急,一把抓住橫江白練的衣袖,失聲問:﹁什麼?此話當真?﹂
兩人的神色,把橫江白練嚇得倒抽一口涼氣,驚道:﹁怎麼不真?在下月初曾返故里一行,特前
往拜望鄉中父老,所有附近數十里的人,皆不明白邱家為何突然舉家遷走的緣故,而且遷後多日之後
方被附近的人發現,除了數幢空屋之外,人已不知去向,並未留下片隻紙字,咦!兩位與誠老前輩有
何……﹂
﹁天啊!﹂素素尖叫,腿一軟,﹁砰﹂一聲跌坐在椅上,珠淚滾滾,淚洒胸襟。
中海反而鎮靜下來了,拭掉額上的冷汗,淡淡一笑道:﹁誠老是舍弟的一門遠親,正想投奔九宮
山托庇,想不到他老人家突然卻遷走了,委實令人失望,在下也深感震驚。梁兄,剛才多蒙出面追跑
翻天鷂子,如果兄台有興,何不前往宵家將狗官趕走?﹂
橫江白練知道中海對邱誠的事有所顧忌,也不好再問,點頭道:﹁好,在下深以能追隨驥尾為榮
幸。﹂
﹁梁兄的兵刃……﹂
橫江白練在衣下掏出一根九合銀絲練,笑道:﹁這就是兄弟的兵刃,可當鞭使,在水中用來套人
十分趁手。﹂
中海拍拍素素的肩膀,用衣袖替他溫柔地拭淚,笑道:﹁賢弟,俗語說,生死由命,半點也不由
人,別去耽心誠老的事了,走吧,行事如果有始無終,怎算得英雄豪傑?先解決了大橋鎮的事再言其
他。﹂
素素拍打著案桌,失色尖叫道:﹁不!大哥,我不相信命,都是我不好,躲誤了你的事,死的該
是我……﹂
中海掩住她的小嘴,沉聲道:﹁賢弟,冷靜些。﹂
橫江白練失驚道:﹁海老弟,令弟是……是……是位姑娘……姑娘?﹂
﹁要你管!﹂素素尖叫。
中海笑道:﹁賢弟,如果不是碰上梁兄,咱們豈不是白跑一趟九宮山麼?你應該向梁兄道謝才是
呀。﹂
橫江白練轉身喃喃地說:﹁施,姓施,是位姑娘……﹂
驀地,他跳起來叫:﹁施姑娘,你是天玄劍施大俠的千金,海老弟如果不是大地之龍,我的梁字
倒過來寫。﹂
中海點點頭,挽了素素便走,一面說:﹁梁兄,不可聲張。﹂
橫江白練哈哈大笑,說:﹁老弟,水裡火裡,但請吩附一聲,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這就走。﹂
村東山坡下的宵府,王府的衛隊兩面列陣,屋前的廣場上,韓中官率領著三十餘名打手,正在嚴
陣相候,翻天鷂子與另六名勁裝大漢,在韓中官約兩側雁翅排開。
遠遠地,中海三人的身影入目,韓中官咬牙切齒,同翻天鷂子說:﹁他們只來了三個人,咱們務
必斬草除根,即使姓海的真是京中派來的大員,把屍體往山裡一丟,給他個毀屍滅跡,誰替他們伸冤
呢?記住,斬草除根。﹂
翻天鷂子向衛隊一指,低聲道:﹁這些衛士如不打發走,後果可怕,誰敢擔保他們不寄書京師告
密,人心隔肚皮,這種罪該族誅的事,他們擔不起這種風險哩!﹂
一言驚醒夢中人,韓中官猛地省悟,叫道:﹁廳中待客,李百戶。﹂
衛士隊的百戶長越眾而出,欠身道:﹁下官在。﹂
﹁立即帶隊啟程返回府城,快。﹂
說快真快,這些王府衛隊原是輕裝而來,說走便走,立即開拔上道,這一來,韓中官不是自尋死
路,自毀前程。
衛隊剛進入鎮中,中海三人緩步到了屋前,韓中官降階相迎,行禮堆笑道:﹁下官已久候多時,
請入廳以便參拜。﹂
中海泰然入廳,冷冷地說:﹁中官是內官,例不參拜外官,閣下言重了。﹂
﹁砰﹂一聲悶響,大廳門閉上了,韓中官面色一沉,叱道:﹁說!閣下在京隸屬何部,官居何職
呢?﹂
中海看清了四周的人,沉下臉大喝道:﹁狗官居心叵測,竟敢起意謀除本座,罪該萬死,拿下!」
素素心中正急燥得五內如焚,一聲不吭,銀扛一閃,長劍出鞘。
翻天鷂子一聲長嘯,截出就是一招﹁花中吐蕊﹂。
素素長劍一震,﹁錚﹂一聲﹁花中吐蕊﹂落空,接著,劍上風雷驟發,天玄劍絕學出手,但見銀
虹一閃,翻天鷂子一聲狂叫,劍尖穿胸透背而過,扔劍便倒。
姑娘發了狠,一聲嬌嘯,劍影漫天,招出﹁分花拂柳﹂,兩名勁裝大漢慘號著飛擲丈外。
橫江白練一聲長笑,九合銀絲練一揮,三名打手狂叫著伏倒,他橫行八尺,直進丈餘,銀練像怒
龍夭矯,一丈方圓內誰近誰死,飛騰盤舞宛若虎入羊群。
中海不拔劍,他的劍目前不宜露眼,人影一閃,便抓住了向內堂逃命的韓中官,手一抄,便撕下
了狗官一隻耳朵,舌綻春雷地大喝道:﹁你們還敢抗拒?少不了你們得準備抄家滅族。﹂
廳中在剎那間便死了八個人,誰還敢再替狗官賣命?一聲吶喊,便逃掉了一大半。
中海丟下狂號著的韓中官,向一名逃到廳門口的勁裝大漢叫:﹁留下,你得作證。﹂聲到人到,
伸手便抓。
大漢一聲虎吼,火速轉身就是一刀。
中海閃身錯出,手一勾,勾住了大漢的手臂,五指一收,大漢狂叫一聲,掌骨盡裂,刀脫手墜地
中海不放手,向下一擰一帶,左掌削出,﹁噗﹂一聲正中大漢的脅骨。
這瞬間,他抬頭叫:﹁賢弟住手!割下耳鼻和右臂,放他逃生。﹂
原來素素己找不到人殺,衝衝剛剛站起身的韓中官身旁,正想一劍結果狗官的性命,中海的叫聲
傳到,她只好罷手,劍虹連閃,狗官的另一只耳朵和鼻尖先後落地,再一劍便卸下狗官的右小臂,叱
道:﹁滾!慢些兒便要你的狗命。﹂
韓中官居然不怕疼痛,性命要緊,連滾帶爬逃走了。
中海將大漢推至壁根下,叉在喉部抵在壁上,冷笑道:﹁安靜些,說,狗官謀得大橋鎮,是不是
王爺的旨意?﹂
﹁王……爺只……只說賜田,並……並未指定要……要大橋鎮。﹂大漢大聲叫。
﹁你是王府中的人麼?﹂
﹁是……是的。﹂
中海掏出金雲玉版副令,揚了揚說:﹁回去稟報王爺,太爺根本不是什麼京中派來的大員,而是
岳州府平江縣泊羅江屈原嶺麒麟山莊的英雄好漢,龍虎風雲會的豪傑,途經大橋村,打抱不平懲治了
狗官,告訴王爺,再縱容奴才擾民的話,他得小心了,快滾,叫你的人趕快將屍體帶走。﹂
區區幾句話說得太嚴重,這傢伙不敢回稟楚王,卻向武昌府的滿廣布政使陳說,布政使驚得屁滾
尿流,火速調動兵馬,趕到岳州府,陳兵泊羅江邊,日夜監現著麒麟山莊,待命進剿,王府所在地的
大小官員責任重大,王爺如被盜賊所傷,將有大批官員被殺頭充軍,那還敢馬虎?這一來,便宜了中
海,日後襲擊麒麟山莊,官兵吸引了大部份山莊的爪牙,讓他們順利地火燒山莊。
三人火速離開現場,出到小徑山,橫江白練臉色一沉,冷冷地問:﹁閣下,妳是麒麟山莊的…」
﹁呵呵!我大地之龍是麒麟山莊的死對頭。﹂中海笑答。
﹁那……你為何有金雲玉版令?﹂
﹁這是副令,從小襄王手中得來的,在下要憑這塊副令,深入龍潭虎穴。﹂
素素大吃一驚,抽口涼氣說:﹁大哥,你……你沒告訴我,你……﹂
中海黯然地說:﹁素素,請原諒我,我不能告訴你,假使我不死,也許會借重你助我一臂之力。
﹁海老弟,你說假使你不死,是什麼意思?﹂橫江白練驚問。
中海含糊地說:﹁恕難奉告。咱們火速返店,必須儘早離開。﹂
素素一面走,一面向橫江白練問:
﹁梁師父,丘老爺子的下落,真沒有人知道麼?﹂
﹁在下所知,丘府附近的確沒有人知道,施姑娘,丘老爺子與海老弟的事有關麼?﹂
﹁是的,我們有十萬火急的事找他。﹂
﹁這樣吧,咱們到九宮山再詳細打聽,怎樣?﹂
﹁恐怕……唉!也只好走一趟再說。﹂
三人踏上鎮中的大街,所有的鎮民早已知道狗官走了的消息,每一家門口幾乎都供有香案,在歡
呼聲中,三人踏入上橋客棧的大門。
中海向掌櫃的笑著叫:﹁掌櫃的,請知會店伙一聲,咱們立即上道,日後如有官兵前來查問,可
照實說咱們下岳州府了,一問三不知,全推在咱們身上就是。﹂
素素在收拾行囊,橫江白練沒帶行李,幫著中海收拾,拖出床下的屍體裹好,中海突然感到一陣
疲倦襲來,頭腦有點昏沉,額上冷汗冒出,不支地倒在靠椅上閉目養神。他知道,朔望散的藥力已逐
漸在發生作用了。
素素吃了一驚,顫聲問:
﹁大哥,大……哥,你……你怎麼了。﹂
中海強打精神,撐起上身說:﹁沒什麼,有點疲倦而已,妳到後面去看看兩位老人家,向他們告
辭,詹老前輩的書信,咱們已答允替他帶到,反正是順道,替他帶到就是。﹂
素素伏在他的懷中飲泣,久久方拭淚出房,不久,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素素的聲音驚天動地
地說:
﹁大哥,大哥,老天爺保佑,天啊!﹂
中海靠在椅上養神,等候素素向金鵰詹雄和宵蔚二老告別,並替金鵰詹雄帶信至咸寧。
驀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素素的叫聲有些失常:
﹁大哥,大哥:老天爺保佑,天啊!﹂
他吃了一驚,挺身站起,隨著叫聲,素素像一陣狂風般捲入房中,手中高舉著一封書信,忘形地
撲入他的懷中,喜極而泣,一面上氣不接下氣地嚷道:﹁大哥,看看收……收信人的大……大名,謝
謝天!﹂
中海接過信,唸道:﹁煩送,咸寧,縣後街,慈安堂藥房煩交,丘兄誠大啟,弟詹雄百拜。﹂
在一旁用床單裹屍的橫江白練訝然道:﹁咦!他老人家搬到咸寧來了?難怪無人知道他的下落,
慈安堂藥房,那是隱叟鄧公明的堂弟鄧公皓所設的藥局,鄧公皓精於歧黃,當年對貧病之家施醫施藥
在咸寧是家諭戶曉的大善人哩!﹂
素素喜歡得直淌眼淚,含淚笑道:﹁鄧老爺子我認識,我們可以趕兩步,大哥,要不是你管了這
件閒事,真不知如何是好啊!
好心有好報,果然老天爺有眼。﹂
中海頓時精神大振,說:﹁是的,俗語說,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冥冥中似乎真有
主宰的神靈呢,街上人太多了,聽,店內不知湧來了多少向我們道謝祝福的人,為免招搖起見,咱們
必須從後門溜走。﹂
轉貼劍海騰龍4(big5)
原貼文者: OldCat
四
留下了店錢,三人急急地從店後走了,出鎮四里地,三人合力將
鐵熊的尸体埋掉,酒開大步向南急赶。
近午時分,他們踏進咸宁城。
慈安堂藥局很好找,咸宁的人家諭戶曉,中海知道地近岳州府,
龍虎風云會的耳目必定眾多,為防意外,他決定晚上再前往慈安堂。
找了一間大客店暫行安頓,小客店反而不安全,他不得不倍加小
心,以免連累了鄧家,三個人先後人店,互相不打招呼,分住了三間
上房,等候黑夜到來。
按下焦急的心情,好不容易方等到黑夜光臨。
夜市剛開,三人分別出店,扑奔縣後街。
縣後街不太繁華,慈安堂藥房面對縣衙後端,一找便著,那是一
座店門甚廣的大夏,前面是藥肆後端是診所,店伙有六名之多,檢藥
的客人卻少。
橫江白練和素素不進店,兩人在對街等候,留意可疑人物,中海
的劍仍用布中里了拿在手上,頭戴四方平定中,穿一襲淡紫色的長袍
,像個生意人,泰然走入店中,直趨柜台未端,向一名小 失問道:
「小兄弟請了,在下有事請教。」
小 點頭欠身,笑間:「請問客官有何指教?」
一個小 也彬彬有禮,一團和气,中海心中不由對鄧公皓肅然起
敬,笑道:「在下受人之托,帶有書信要面呈貴東主鄧老先生,能不
能勞駕小兄弟引見?」
小 雙眉緊鎖,神色黯然地說:「對不起,家主人這些天來身体
不舒服,不見外客,這樣吧,書信請交由小的轉呈好不好?」
中海非見鄧公皓不可,急急地說。「在下的事十分緊急,書信必
須面呈,小兄弟請代稟東主一聲說詹老爺子派人是否适於見客了。」
小 略一遲疑,說:「客官請稍候,小的前往稟報少東主,是否
接見,就看家主人是否适於見客了。」說完,轉身而去。
不久,出來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修長中年人,含笑出廳,身後跟
著小 ,小 向中海一指,中年人迎上拱手笑道:「敝入鄧祥云,听
說兄台要見家父,不知有何見教?。請教兄台尊姓大名。,」中海回
了一禮,取出書信送上說:「在下姓龍,受金鵑詹老爺子所托,特向
令尊請安,同時將書信面呈的老爺子,尚請為代先容。」
鄧祥云打量中海半晌,神色有點异樣,間:「剛才小 說兄台要
見家父,不知有何見教?」
「詹老爺子要在下面呈令尊懇請……」中海從容地答。
鄧祥云淡淡一笑,搶著說:「詹老爺子五丕則方离開敝合,他早
知家父不在家,卻要龍兄面交,豈不可怪?一中海一怔,來得太匆促
,并未向金雕詹雄詢問隱叟鄧公明的事,只從橫江白練的口中知道鄧
家兄弟而已。所以求見鄧公皓,怎知鄧公皓不在家的事,只好說:「
詹老爺子受傷甚重,岌岌可危,托在下前來下書,在下只知慈安堂藥
房是令尊所設,所以要求見令尊面呈,祥云兄,但不知丘老爺子目下
在何處?」
「什麼!。詹老爺子受傷了?一」是的,目下在大橋鎮大橋客棧
養傷……」中海將大橋鎮的事概略說了。
鄧祥云吃了一惊,說:「糟!。城門已關,這時……一」祥云兄
,城門關与不關,与此事……」
「丘老爺子在城外舍下隱居,而詹老爺子又受傷甚重,遲延不得
,城門己閉,不能出城稟報丘老爺子啦。」
中海低聲道:「救人如救火,咱們何不越城而出?」
鄧祥云也低聲道:「好吧,這就走。」
說完,將書信交回,領先向外便走。
外面在對街等候的橫江白練偕同素素在後緊跟,走向西門,折入
城根的小巷。
金河,距城西約有四五里,那是一條小小的河流,流入黃塘湖的
南端,北岸茂林修竹深處,建了一座朴實的農庄,束距修明村只有里
餘,是一處對外交通不便的魚米之鄉,也就是隱叟鄧公明的祖屋所在
地。
附近的人,全是些安份守已的村民,与世無爭,确是隱居的好地
方。
鄧家前臨金河,北面數里便是廣闊的黃塘湖,四周的平原上阡陌
縱橫,一望無涯的水田甚是壯觀誰也沒想到這座朴實的農庄中,隱藏
著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一代神醫回春居士。
過了修明村,鄧家出現在眼前。
小徑穿滔田而過,人行走其中,一無遮掩。
走了半里地,鄧祥云突然放緩腳步,低聲道:「龍兄,發現有人
跟蹤麼?」
「那是在下的兩個同伴。」中海笑答。
鄧祥云吃了一惊,倏然飄開冷笑道:「閣下是龍虎風云會的人?
你們是不是太過份了些?」
中海一怔,听對方話中有因,不由心中暗懍,急間:「龍虎風云
會曾經在尊府鬧事麼?」
「听口气,似乎并不是龍虎會的人?」
「在下是龍虎風云會的死對頭。,一」你……你是……」
「區區大地之龍。」
「大地之龍姓海,你……」
「真姓卻是姓龍。」
鄧祥云大喜,隨又黯然長嘆,說:「龍兄如果早來半夜,家父也
不至於被惡賊們所擄了。」
「這……糟!。令尊被他們擄走了?的老爺子呢?一」家父上月
初,接獲玉麒麟的來信,要聘家父為山庄的醫士,家父心中大急,即
派上則往安陸府找家伯父商議,上月丘老爺子從寶石河遷至舍下隱居
,家伯父卻要到安陸府安頓,故友情深,他親送至安陸府,得到消息
後,丘老爺子与家伯父力即赶回,可是卻晚了一步,玉麒麟已派了大
批人馬前來將家父架走了。
目下丘老爺子和家伯父正在等候朋友前來助拳,恐怕不易說服玉
麒麟那王八蛋放人丁,詹老爺于是丘老爺子的朋友,五天前應丘老爺
子之請,前來助拳的。
他要往廬山請一位好朋友來相助,想不到在大橋鎮便被狗官們所
算,真是不幸,龍兄的兩位同伴,何不請他們來一會?」
中海向後低叫一聲,招呼兩人現身,又向鄧祥云告罪,歉然地說
:「并非兄弟故作神秘,派人跟蹤,只因為湖廣是龍虎風云會的主壇
所在地,耳目眾多,不得不防。」
他轉向掠來的兩人說:「過來見過祥云兄,祥云兄是鄧老爺子的
……」
素素笑著接口道:「三年前我与鄧大哥曾有一面之緣,不知鄧大
哥還記得施素素麼?一鄧祥云拍拍腦袋,喜悅地叫:「啊!。這丫頭
還是這麼頑皮,該是十七歲了吧!。怎麼還這般野法?你真該打,為
何不早些現身?嘖嘖、。出落得像花朵般的美人儿,卻要穿男裝,你
簡直在……」
「嚀!。不許胡說。」素素跳腳叫。
橫江白練向前行禮,笑道:「在下姓梁名衡……」
鄧祥云赶忙回禮,搶著說:「原來是橫江白練梁師父,久仰久仰
,此非說話之所,請諸位移玉至舍下小敘,兄弟領路。」
「好說好說,打扰尊府,尚請海函。」橫江白練客气地答,四人
向半里外的鄧家走去。
鄧家共有十來幢宅院,朴實無華,全是些堅責而古老的房合,不
像一般大戶人家。
鄧祥云肅客人廳,立即派仆人至後面請鄧公明和的老爺子出屋,
不片刻,兩位古稀老人緩步出廳。左面那人身材修偉,五綹白須拂胸
,紅光滿臉,皺紋甚少,一只老眼神光炯炯,一看便知是個修為精深
的內家高手。
右首老人中等身材,像貌清瘦,慈眉善目,仙風道骨,飄然有出
塵之概,花白的三綹長須飄飄若仙,舉步從容。
鄧祥云上則行禮,稟道:「大地之龍攜來詹老爺的書信,与天玄
劍的千金及橫江白練梁師父,前來拜會伯父和丘老爺子。」他一面稟
明,一面替三人引見。
修偉老人是鄧宅的主人,隱叟鄧公明,中等身材的老者,是回春
居士,三人不敢怠慢,長揖為禮齊聲向兩老問好。
中海上前行禮,呈上書信說:「老爺子請過目,這是詹老爺子的
書信,晚輩不遠万里而來,一是拜請老爺于的金安,二是有事相求老
爺于援手。」
丘誠接過書信,不住地打量中海,半晌方問:「哥儿可否將真姓
名見告,近來哥儿的大地之龍名號,江湖轟動,聲譽之隆,已有凌駕
武林十六高手之概,看哥儿的气宇風標,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名不
虛傳。」
「不敢當老前輩過獎,晚輩深感汗顏,晚輩姓龍名中海,化名海
龍,老前輩可直呼晚輩之名,但請向外守秘,晚輩血仇在身,如若泄
露出去,极為不便。」
隱叟一怔,說:「那麼,你是道州殺官亡命的龍中海了?」
「晚輩其實并沒殺官,亡命倒是不假,有人暗中橡禍陷害,滅門
之恨,含恨七年於茲。」
素素上前笑道:「老爺子,素儿知道你老人家嫉惡如仇,但在未
查出底蘊以前,可否先暫時忍耐呢?他是家父贈藝的人,也是未來挽
救江湖大劫的人,假使他是個不法之徒,你老人家想想,家父會將絕
藝价囊相贈麼?」
隱叟向她招手,矢罵道:「你這嘴還是這麼利害,人小鬼大,真
該告訴你爹,快給你找婆家管教了,你還不滾到內院去?小心你的男
裝嚇坏了內院的女眷。」
素素仍然學看男人的禮,長揖告辭向里走,走了兩步扭頭說:「
老爺子,別管素儿的事,可不可以少罵人少來客套,讓龍大哥和的老
爺子到靜室里商討大事呢?」
「放心啦!。老朽決不會為難你的龍大哥。」隱叟飽含深意的笑
容。
素素啐了一聲,一溜煙走了。
隱叟向橫江白練含矢道:「梁師父,請到花廳恃茶,祥儿,領路
,讓你的伯父陪龍哥儿到書房長談。」
鄧祥云急道:「爹,金雕詹老爺子正在危難中……」他將中海告
訴他的消息說了。
「龍哥儿,真的?」隱叟向中海問。
中海尚未回答,丘誠已將書信遞過,說:「公明兄,你先看看,
最好立即派人連夜歐程,盡速將詹兄移出人橋鎮,也好帶回治理。」
中海接口道:「詹老前輩的傷勢不宜走動,必須用擔架抬走才行
。」
隱叟匆匆看完信,向祥云說:「祥儿,你帶人走一趟大橋鎮,天
明前必須將人移离客棧,免得落在官兵手中,越快越好。」
丘誠請中海至書房,分賓主落坐,仆人剛獻上香茶,索素赶來了
,仍是一身男裝,行禮矢問:「的老爺子,記得素見麼?」
的誠淡淡一矢,說:「施姑娘,老朽剛才在廳中,已听龍哥儿說
得明白,知道姑娘是天玄劍的千金,沒錯吧?。一」素儿提一個人,
不知老爺于是否知道。」
「你說說看。」
「三十年前一代神醫,晚年在家修禪,自號回春居士,這人是的
老爺子的本家,老爺子認識麼?」
「哦,想是指丘憲,听說他已不在人世了。」丘誠若無其事地答
。
中海心向下沉,變色問:「老爺子不是易名隱居九官山寶石河邊
的丘老爺子么?。」
丘誠臉色一冷,冷冷地說:「老朽确是隱居在九官山,并未易名
。一中海在怀中取出鬼丐的書信,呈上說:「常前輩看晚輩帶來一封
手書,請老爺子過目。一丘誠接過信,看了一眼交回說。」這封信是
給丘憲的,老朽也不認識姓常的人,你找錯人了。」
素素大惊失色,惊叫道:「老爺子,你老人家難道不是丘老爺子
麼?」
丘誠淡淡一笑,搖頭道:「老朽确是姓丘,但不是丘憲,回春居
士傳說早已作古,老朽不能藉死人的名號增自己的光彩。」
中海的目光,始終不放松丘誠的任何舉動,吸住對方的眼神,毫
不放過對方神情上的絲毫變化,徐徐地說:「老爺子是不是認識鬼丐
常前輩?」
「對不起,老朽從沒看過這個人。」
「老爺子可否看看這封信?」
「不是老朽的信,豈可隨便拆看?」丘誠不悅地說。
中海笑笑,說道:「如果老爺子确是家住九官山寶石河邊的丘誠
,便可以看這封信,常前輩著小可帶書給老爺子,信上的收信人雖寫
的是丘憲,但确是要小可帶給老爺子的。」說完,拆開信封取出信箋
放在桌上。
丘誠的目光落在信箋上,但口中卻說:「我看,你還是找到丘憲
以後再說吧,這封信你必須好好保存,万一落在對頭手中,大禍不遠
。」
素素急得不住流淚,叫道:「老爺子,我向你提一個人,八爪蒼
龍丘旬,老爺子難道也不認識他麼?」
丘誠瞥了他一眼,笑道:「天下間姓丘的為數不少,可是,我卻
沒听說過八爪蒼龍其人。」
中海將書信收好放入怀中,挽了素素向的誡行禮道:「打扰老爺
子了,小可告辭。」
素素一把抓住他,尖叫道:「大哥,但你的体內……」
中海掩住她的嘴,笑道:「素素,不必多說了,走吧,咱們會找
得到丘憲的。」
不管素素肯是不肯,挽了她匆匆出房而去,到了大廳,恰好隱叟
和橫江白練出廳,他立即告辭,說:「小可信已傳到,必須告辭了,
他日有緣,再來叩請老爺子的金安,今晚小可有事,明早要赶到九官
山。」
鄧公明一怔,說:「什麼?你們就走,客店中諸多不便,難道寒
舍就不配留諸位的大駕麼?」
中海向素素一指,笑道:「老爺于是施姑娘的長輩,長者命,不
敢辭,何不命施姑娘留下?晚輩必須赶回客店,今晚也許會……一」
大哥,你……」素素含淚叫。
中海搖手止住她的話,笑道:「今晚龍虎風云會內主壇的壇主夫
人金花五娘,可能在四更左右到達成宁,小可要將那老賊婆留下,所
以必須返回城中等他們到來下手。一」大哥,這……」素素莫名其妙
地叫。
「龍老弟,你……」橫江白練同時訝然。
的誠站在東窗下,面向外背手而立。
中海再搖手阻止兩人的話,說:「你倆人可在鄧老爺子這儿待上
一宵,我獨自一人行事方便些,同時,我也不希望兩位介入。」
素素冰雪聰明,已猜出中海的話必有深意,只有猜不透他悶葫蘆
里賣的是什麼東西,見他的神情不像是有心事或者神智不清的人,只
好讓這一顆忐忑的心說:「好吧,我在老爺子府上打扰一夜,明天…
…」
「明天客店見。」中海搶著接口。
橫江白練是個老江湖,他的思路連中海也极為敬服,中海這几句
奇特的話,他已猜到中海必定另有用意,不好追問,呵呵一笑道:「
不錯,老弟可以一個人放手大干,有在下和施姑娘在,反而另老弟分
心礙腳,我也只好在老爺子府上打扰一夜了,老弟,那老賊婆的青鋒
四女既然已先一步返回麒麟山庄,必是老賊婆以為在湖廣地境內,決
不會有人敢和他為難,因此龍泉十二劍手可能在後面押俘,只消全力
一擊,火速离開現場,沒有人可以攔得住老弟你的。」
素素瞪了橫江白練一眼,莫名其妙。
隱叟吉笑道:「龍哥儿,老朽這時進退兩難,舍弟已落在龍虎風
云會之手,万不能出面和該會作對,愛莫能助,尚請諒我。」
「那里的話?小可了解老爺子的心情,同時,更不愿府上的人卷
入是非之中,即使老爺子要助小可一臂之力,小可也万難答應,時候
不早,小可告辭了。」中海從容說完,行禮告辭。
眾人送出大門,中海向鄧公明說:「老爺子,貴地小路甚多,剛
才有祥云兄引領,不致迷途,、。時小可一人返城,恐怕……」
「這樣吧,老朽派一名仆人掌燈引路,可好?」鄧公明答。
「那就有勞貴仆了,真是感激不盡。」
鄧公明招來一名健仆,吩咐備燈。
的誠打了個哈欠,低聲向鄧公明說:「公明兄,小弟的練功時候
已到,恕我先走一步了。」
「誠兄請便,兄弟送客之後,也該練功了。」
丘誠舉步入廳,在廳口轉頭盯了中海一眼,中海面向整理燈寵的
健仆,似乎并未留意丘誠的舉動一里左右是修明村,修明材到縣城不
足四里,有里餘滔田,近城外一帶,卻是茂林處處,修竹成蔭,健仆
的腳程慢,走在前面高舉著鄧家的大燈籠,向縣城緩緩走去。
過了修明村,中海將袍袂放在腰帶上,插飛刀的皮護腰改系在外
面,追電劍取掉布巾,插入腰帶趁手處。
剛走完稻田的一段,中海接近健仆的肩後,低聲道:「兄台請繼
續向前走,在前面半里地的林子里竽我。」
「龍爺,你……」健仆惑然道。
「不必管我,我解個手方便,我會赶上的。」
「小的可在路上等……」
「不必了,我這人有個怪毛病,大小解都不愿讓人知道,兄台務
必照在下的話去做,走到前面半里地的樹林中相候,我自會赶上的。
」
健仆不敢不听,一路嘀咕著向前走,不住說:「怪人,怪人,怪
……」
到了稻田盡頭,是一座小岡,岡下野草叢生,矮樹零星散其間。
中海往路房一閃,閃入一叢小灌木下。
健仆依言提看燈寵,逕自上岡而去,天宇中黑沉沉,那盞燈籠极
為搶眼,十里外都可看到。
不久,路南的稻田上,一個灰影跳躍如飛,向岡下急射而來。
中海早已向南移,他算定要等的人不會從路上來,路北近岡處是
一座向北延伸的大水塘,只有南面水枯的田野容易通行,而且上岡之
後,小徑逐漸向南移,來人從南面抄出,恰好可以抄到前面先行埋伏
。
他向飛掠而來的黑影冷哼一聲,自語道:「果然被我料中了,這
老狐狸自投羅网。」
灰影背系長劍,輕功提縱術十分了得,從岡南抄出,向半里外的
樹林急射,越野而走。
林中更黑,樹葉尚未落盡,灰影進入林中,直趨林緣伏在路南的
一株巨樹後,拔劍出鞘,左掌心扣了三枚透風鏢,雙目灼灼地盯視著
漸來漸近的燈寵。
燈籠漸來漸近,到了十餘丈外,已可看清人影了。
「咦!。人呢?」灰影吃惊地自語。
健仆到了樹林外停住了,扭頭回望,身後鬼影俱無,不見中海的
身影。
灰影吃惊地徐徐站起,貼在樹後向遠處眺望,久久仍不見人影,
低聲自語道:「怪事,這家伙怎麼不見了?。難道他知道今晚大禍臨
頭不成?」
驀地,身後傳來一聲冷矢,有人說:「你料錯了,閣下,今晚大
禍臨頭的人是你,而不是他。」
灰影大吃一惊,倏然轉身,身後沒有人,聲音是從一株巨樹後傳
來的,一口湖廣南部的腔調,听來极為陌生,陰森森地十分刺耳。
灰影閃在樹後,喝道:「什麼人?站出來說話。一提燈籠的健仆
先前听到林中有怪聲傅出,大概他怕鬼,嚇得丟掉燈籠,沒命地掉頭
飛奔逃去。灰影的喝聲甚大,但沒有人現身,他自命不几,冷哼一聲
,挺劍揚鏢向前步步探去,死盯著剛才聲音傳來的那株巨樹。藏在巨
樹下的中海已用黑中蒙了口鼻,喚了,音,長衫下擺已經掀上,黑夜
中看不出他本來的面目,他知道灰影十分了得,不敢跟得太近,所以
伏身在五丈外,但這時他又發覺灰影的藝業比他強不了多少,不再顧
忌啦!。跟蹤了這許久,對方居然毫無所覺,顯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
人物。他抬起一枚小石,抖手向左側拋出,」刷」一聲落在枯枝敗葉
上,聲音不小。
劍海騰龍 5
灰影左手一揚,三枚透風鏢連珠飛射,向落石處急襲,同時人隨鏢進,一閃即至,發出一聲怪嘯
挺劍上撲。
中海心中冷笑,這傢伙心中已虛,如此而已。
灰影發覺上當,吃了一驚,左手正向鏢囊中探,中海已突然閃出,冷笑道:﹁閣下高姓大名?在
下已久候多時。﹂
灰影相距在兩丈以內,林中雖黑,已可看清身影了,一身深灰色衣褲,灰巾蒙面,掛了鏢囊,蒙
面中下灰鬍飄飄,中等身材,手中劍冷電四射,是一把吹毛可斷的寶劍,這傢伙手腳甚快,旋身揚手
三枚透風鏢已破空射到,人亦挺劍撲上。
中海輕靈地閃在樹後,從另一面閃出,冷笑道:﹁閣下,妳的鏢囊中最多只有十二枚透風鏢,目
下你已經用了六枚,在下等你用完了再說。﹂
灰影一聲低叱,凶猛地連攻五劍,霎時風吼雷鳴,電虹漫天澈地而至。
中海鬼魅似的在樹影中閃動,一面避招一面說:﹁咦!閣下像是鄧家的客人丘誠,是麼?﹂
灰影吃了一驚,收劍叫:﹁閣下是誰?取下蒙面巾。﹂
﹁尊駕何不先啟?﹂
﹁你是誰?﹂
﹁你難道不是丘誠7﹂
灰影拉下蒙面巾,冷笑道:﹁正是老夫,閣下到底是誰?﹂
中海仰天長笑,聲震天宇,笑完說:﹁果然不錯,在下早已料定是你,閣下,金花五娘今晚並未
動身,明早也不會到達咸寧,你想斬草除根,又想救那老賊婆,可是你卻不自量力。﹂
丘誠大吃一驚,厲聲問:﹁妳到底是誰?是……﹂
中海拉下蒙面巾,狂笑道:﹁明知在下是大地之龍,你卻強迫自已不相信,不敢叫出在下的名號
是麼?告訴你,不相信也得相信,大地之龍就站在閣下的面前。哈哈!你是龍虎風雲會的走狗,難怪
你對朋友無義,對手足兄弟無情,更想殺我大地之龍斬草除根,哈哈哈哈!你未免太操之過急了,你
的機會多著哩!何必甘冒暴露身份之險趕來殺我?閣下,你已經落下龍某挖好的陷阱中了。﹂
丘誠也嘿嘿地笑,向東一指,說:﹁小輩,正相反,你已經自投羅網,回頭看看吧,便知你的處
境了。﹂
中海哈哈一笑,說:﹁閣下,你用嘯聲召來了三個和你互通聲息的人,他們平時隱藏在附近,聽
嘯聲便趕來助你,他們剛到,在後面偷偷摸摸接近了,哈哈!一切盡在龍某意料之中,你以為龍某會
傻得讓你多活這許久麼?你錯了,龍某就是要等到你的黨羽全部到齊,方揭開你的陰險本來的面目出
來。﹂
身後突然傳來鳥啼似的怪笑,有人怪叫道:﹁大地之龍,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中海不加理會,仍向丘誠說:﹁丘老狗,你替龍虎風雲會賣命,為名呢,抑或是為利?替他們賣
命對你有何好處?潛伏在鄧家又有何陰謀?﹂
丘誠逐步迫近,冷笑道:﹁反正你已是將死的人,用不著知道那麼多了,只要到了陰間地府,你
便不難知道真象。﹂
驀地,他後面傳來了隱叟鄧公明咬牙切齒的聲音:﹁姓丘的,原來我家的惡運,全是你這畜生帶
給我的。﹂
這瞬間,中海一聲大吼,旋身飛撲,三把飛刀發似閃電。
﹁啊……﹂身後慘叫震耳,身體跌倒的沉重聲音清晰可聞。
身後有三個人,三把飛刀擊倒了兩個,另一個黑衣人大吼一聲,沉重的鬼頭刀疾揮,向撲來的中
海瘋狂進襲。
中海要擒活口,黑夜裡在樹林中容易脫逃,慢不得,必須速戰速決,內力注入追電劍中,他要行
雷霆一擊,一劍揮出,斜身切入。
﹁嗤﹂一聲輕響,追電劍第一次發揮神劍的威力,沉重而背厚刃闊的鬼頭刀齊挫而折。
中海已乘勢搶入對方的懷中,一指點中對方的右期門穴,右手劍把橫揮,雲頭撞中黑衣人的左耳
門,一聲未出人便擲昏丈外。
中海回身虎跳,截住丘誠的後路,大喝道:﹁姓丘的,咱們倆來玩玩。﹂
西面半弧形站著隱叟鄧公明,橫江白練梁衡,和施姑娘素素,橫江白練的笑聲震耳,向素素笑說
道:﹁施姑娘,該相信我了吧?你的龍大哥心細如髮,聰明機警,豈是信口開河的人?金花五娘的消
息連我這老江湖也摸不清底細,他居然武斷地說明晨可到,其中當然有深意,幸好你沒有多問。﹂
說完,拔出九合銀絲練向前走,向丘誠笑道:﹁丘誠,你怎麼這般愚昧?大地之龍英雄蓋世,藝
冠群倫,怎會不認識區區四五里入城的路徑,會要一個人打著燈籠走路?放下劍算啦!假面具已經戳
穿,反抗已是枉然,丟劍投降咱們也許還有個商量。﹂
隱叟鄧公明赤手空拳走近,厲聲道:﹁丘誠,鄧某以赤誠……﹂
丘誠一聲冷叱,招出﹁星飛雷射﹂凶狠地撲上。
隱叟向左急閃,白練倏飛,橫江白練的銀練已經截出,宛若匹練行空,風聲虎虎,纏向丘誠的肩
頸。
丘誠上身微挫,飛返八尺,劍向上一拂,﹁錚﹂一聲暴響,震開抽來的一練,銀練稍突然急捲,
捲住了劍尖,可是,丘誠的反應十分驚人,不等橫江白練的勁道傳到,猛地抽劍一振,劍滑出纏繞,
反而把橫江白練震得側飄八尺,幾乎失足滑倒。
中海站在丘誠身後,喝道:﹁轉身!諸位速退,把住四周,不可插手,免得被天下英雄罵咱們倚
多為勝。﹂
丘誠不敢不轉身,但看清自已召來的同伴已經不見蹤跡,他先前被隱叟的出現分了心,只聽到慘
號聲,卻不知三個同伴已被中海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制住了,不見同伴出現,他感到心向下沉,頭
皮發炸,知道不妙,再不走便完了,便向左急竄。
黑影一閃即至,攔住了去路,黑色的奇異劍影襲到,沉叱入耳:﹁接招!你走得了麼?﹂
﹁錚錚錚……﹂一陣清悅的金鐵交鳴暴起,兩把寶劍各展神威,劍氣飛騰中,兩人各攻了十劍以
上。
中海迫近了丈餘,已摸清對方的劍路,一聲沉喝,開始快攻。
隱叟越看越迷惑,扭頭向素素問:﹁素素,你說丘誠就是回春居士麼?﹂
﹁是啊!龍大哥帶有鬼丐常真致丘誠的信,告訴大哥說回春居士已化名丘誠隱居九宮山,鬼丐與
回春居交情深厚,該不會有假。﹂素素據實答。
﹁那就怪了。﹂
﹁老爺子,有何可怪?﹂
﹁回春居士醫道通神,內功修為已臻化境,數十年隱世潛修,豈同小可?你看,這位丘誠像不像
有一甲子修為的名宿?﹂
﹁這……確是十分可疑,龍大哥還未用上奇奧的劍術,這傢伙便難以招架,這……﹂
﹁錚﹂一聲暴響,丘誠的劍被震得向外蕩,中宮空門大開,接著,他﹁哎﹂一聲驚叫,上身側扭
踉蹌後退。
中海閃電似的跟到,喝聲:﹁撤手!﹂
﹁哎喲!﹂丘誠驚叫,側扭的上身向上挺,﹁噗﹂一聲劍失手墜地,人向側急逃。
中海如影附形跟上,收了劍,左手勾住丘誠的咽喉,右手連擊兩拳,結結實實擊在丘誠的右後肋
上。
﹁嗯……哎……﹂丘誠啞著嗓子叫,雙手絕望地緊抓住中海的左手﹂想解脫鎖在喉間的手,甚至
還想將中海摔出呢,可是他直不起腰,用不上勁,兩拳著肋,他身子一軟,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中海將人放倒,雙手急動,卸脫了丘誠的雙肩關節,將人挾在脅下,叫道:﹁鄧老爺子,前面還
有三個傢伙,一死兩傷,帶回去好好問內情,素素,勞駕收回我的三把飛刀。﹂
四人各帶一個,飛步趕回鄧家,將近莊口,中海道:﹁不必驚動其他的人,找一間密室處治這幾
個傢伙。﹂
莊後有一間用泥磚建成的小屋,靠近牲口欄,那是夏日牲口上欄不進內,派人夜間看守牲口的小
屋,鄧公明領先繞至屋旁,將人放下啟門入內,點起了松燎,肅容入屋,將門閉上說:﹁這兒距正屋
不遠,最好不要讓他們鬼叫鬼嚎。﹂
屋中有兩張木床,一桌四椅,天氣寒冷,牲口已上馬房,不用派人看守牲口欄,所以沒有人在內
居住。
中海將挨了兩飛刀,氣絕多時的屍體放在床下,另兩名受傷的人靠坐在床內,將丘誠用牛繩綁住
雙手,吊在橫梁上,腳下用木椅墊上,準備停當,他向隱叟正色道:﹁鄧老爺子,請在一旁坐下,小
可先問,請不必接口,如有疑問,等會兒任由老爺子處理,事關武林大劫,請恕小可擅專之罪。﹂
鄧公明恨得直咬牙,但卻大方地說:﹁哥兒請自便,老朽依你。﹂
丘誠的神智逐漸恢復,厲叫道:﹁鄧公明,丘某如有三長兩短,令弟也活不成。﹂
鄧公明冷哼一聲,切齒道:﹁姓丘的,老朽的堂弟一條命算不了什麼,如果你沒有三長兩短,老
夫的命大概也會被你收掉,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老夫總算栽在你這位好朋友的手中了。﹂
中海取過另一枝松明點燃,走近丘誠冷笑道:﹁朋友,在下發現你很怕死,如果你真想活就乖乖
地吐實。﹂
﹁笑話!老夫頂天立地,堂堂大丈夫,豈是貪生怕死之人?﹂丘誠厲聲答。
中海將松明伸至丘誠的臉前五寸左右,松明火焰熊熊,喀啦作響,松油滾騰,黑煙陣陣騰升,他
略一幌動松明,火焰輕閃,冷冷地說:﹁如果你不怕死,早已自殺了事,還用得著在這兒受刑麼?大
概你認為鄧老爺子不敢殺你,所以妄想用威嚇的手段保全性命,哼!告訴你,辦不到,如果妳不吐實
龍某將你活活用松明燒死,然後明天在官道上大解八塊,示眾江湖,留下我大地之龍的名字,鄧老爺
子便可脫去嫌疑,你的三個爪牙全部被殺,沒有人可將今晚的事向外宣揚,請教,龍虎風雲會怎知你
是怎樣死又因何而死的?﹂
被制了期門穴的大漢倚坐在床壁後,突然大叫道:﹁我不願死,饒我一命,我願招供。﹂
中海示意橫江白練將大漢拉近,點頭道:﹁你很識時務,但在下先說個明白,你如果知無不言,
在下決不殺你,但在龍虎風雲會未被消滅之前,你得被軟禁起來,暫時失去自由,你願是不願?﹂
﹁我……我願意。﹂大漢高聲答。
﹁申永泰,你敢?﹂丘誠大吼。
中海將松明在他的額上一拂,灰白三綹須嗤嗤怪響,應火而戰。
﹁啊……﹂丘誠狂叫。
中海的松明伸至他的口前,冷叱道:﹁你再鬼叫試試?﹂
丘誠不敢再叫了,死瞪著中海咬牙切齒。
中海在申永泰面前蹲下,往下問:﹁你們是龍虎風雲會那一壇的人?﹂
﹁武昌府分壇南路的弟子,但我們這一路設壇在九宮山。﹂
﹁丘誠是貴壇主的什麼人?﹂
﹁是九宮山的……的……他是外主壇的護法,不屬本分壇管轄。﹂申永泰吱唔地說。
中海淡淡一笑,往下問:﹁丘誠在上月離開九宮山,與鄧老爺子遷至安陸府,之後鄧二爺公皓便
被貴會架走,以貴會來說,人才濟濟,高手如雲,即使將鄧老爺子一家全部擄走亦非難事,為何卻勞
駕丘護法隱身在鄧老爺子的身旁監視?﹂
﹁在下不知其中緣故,只知丘護法前月從江西廬山找來一個人,躲在九宮山許久,之後便命本分
壇派人到這兒聽候差遣,經常將消息傳送主壇,其他的事,在下便一概不知了。﹂
﹁好,謝謝你,你的話對龍某極有價值。﹂中海答,站起重新回到丘誠身前,冷冷地問:﹁閣下
該你說了。﹂
﹁你作夢。﹂丘誠厲叫。
﹁真的?龍某卻是不信。﹂
聲落,松明已逐漸接近丘誠的左眼。
丘誠心膽俱裂,虛脫地掙扎著叫:﹁這樣對付丘某,算不了……﹂
中海伸腳一句,勾開了木椅,丘誠身子凌空,不住幌動叫喚,中海冷笑道:﹁對付你這種人,心
腸不狠簡直對不起老天爺。﹂
一面說,松明一閃,﹁嗤﹂一聲烙在丘誠的左胳肢窩下,丘誠發出一聲厲叫,一陣扭動,繩索格
吱吱地響。
松明接近了丘誠的左眼,中海厲聲問:﹁說不說?你的左眼要是不要?想在我大地之龍面前充好
漢,你未免太傻了。﹂
﹁我……我……我說。﹂丘誠絕望地叫。
中海將木椅推回原處,丘誠雙腳落實。
﹁說吧,為何潛伏在鄧老爺子的身邊?﹂
丘誠久久方緩過氣來,有氣無力地說:﹁為了探出鄧家是否有異謀,也想查出鄧家要請的人是誰
以便一網打盡。﹂
一旁的鄧公明忍無可忍,忘了他和中海的約定,切齒叫道:﹁你這畜生!自從鄧某在九宮山與你
相識之後,你我相見恨晚,一見如故未幾頓成知交,你……﹂
中海搖手道:﹁鄧老爺子,你老人家錯怪人了。﹂
﹁我?你的意思……﹂
﹁丘誠是個武林名宿,一代神醫,有仁心有高深的學問,也是個極端重視友情的仁厚長者。﹂中
海泰然地答。
鄧公明向丘誠一指,變色問:﹁哥兒,你……你說他……他是……﹂
﹁他?他是另一個人。﹂
﹁什麼?他……﹂
﹁他不是丘誠,丘誠另有真人。﹂中海一字一吐地答。
﹁你……妳不是開玩笑吧?﹂
中海呵呵笑,徐徐發話道:﹁丘誠卻是回春居士,鬼叟常真是個老江湖,決不會魯莽得要我將書
信帶給一個無中生有的人。剛才在書房之中,小可便發現這人不是丘誠了,施姑娘的父親與回春居士
的堂弟八爪蒼龍是忘年之交,回春居士決不不會不知見了堂弟的晚輩,這人竟一無表示,此其一,小
可提及回春居土,這傢伙的神情有異,湧起重重殺機,此其二。
小可將致回春居士的書信打開,他既然失口否認是回春居土,便不該偷覷信中的內容,更不該在
看了之後殺機更濃,此其三。他竟不知八爪蒼龍其人,用言語吱唔也不恰當,此其四,這一切逃不過
小可的法眼,叫他自已招供好了。﹂
丘誠神色大變,但仍頑強地說:﹁老夫既然投身龍虎風雲會,已對從前的朋友恩斷情絕,豈能硬
指老夫不是丘誠?誰能指據丘誠就是回春居士?鬼丐目下何在?何不叫他前來對證?﹂
中海呵呵一笑,走近伸出兩個指頭,在丘誠的上唇一抹,突然揭起他已被燒掉一半的鬍子,笑說
道:﹁鬍子是假的不算,你的額角窄小,而回春居士的額角定然甚寬,拔掉額髮瞞不了有心人,妳的
雙頰也必定比回春居士瘦削,由易容術的高手替你加厚了兩頰,但這人大概不甘心,所以在頰前側弄
了手腳,在皺紋之間留下了痕跡,而且肌肉僵化了,說話時牽動嘴角,整個頰肉都在動,你騙得了誰
呢?﹂
中海一面說,一面指點給鄧公明看。
﹁天!這該死的傢伙是誰?﹂鄧公明驚叫。
﹁閣下到底是誰?﹂橫江白練問。
﹁老夫丘誠。﹂丘誠仍然斬釘截鐵地答。
中海向橫江白練問道:﹁梁兄,九宮山住有知名的人物麼?這人必定是對回春居士極為熟悉,方
能在易容後瞞住了鄧老爺子。﹂
﹁聽說有一個叫閒雲丹士的老道,早年是關中的獨行大盜。﹂橫江白練慎重地答。
﹁閒雲丹士目下怎樣了?﹂
鄧公明接口道:﹁閒雲丹士的道觀叫作閒雲宮,距誠老的府第只有里餘,兩月前閒雲丹士雲遊去
了,不知下落如何?﹂
中海轉向申永泰問:﹁申兄,貴護法是不是閒雲丹士。﹂
申永泰沉思片刻,說:﹁是不是他在下也不知道,但閒雲丹士確是本會的人,但他為人孤僻,不
太接受本會的人指使。﹂
中海向丘誠冷笑,舉起松明說:﹁閣下,你難道不是閒雲丹士?﹂
丘誠搖搖頭,喘息著說:﹁當然不是,逼死我我也不會假冒任何人的名號。﹂
﹁哼!世間只有一個可以任意易容名手,那就是廬山的幻形老狐余亮,上次在下在廬山逗留旬日
兩次造訪余前輩,可惜緣慳一面,閣下,前月你到江西,曾見到余前輩麼?他人目下何處?﹂
﹁老夫不知道世間有什麼幻形老狐其人。﹂丘誠大叫。
﹁哼!幻形老狐可能已被你用詭計擒來了,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你之所以接近鄧老爺子,不僅是
為了替龍虎風雲會賣命,其中必有更大的陰謀,你之所以要在半途埋伏想用透風鏢殺我,也不是為了
救金花五娘,相反地,卻怕我落在金花五娘的手中,供出你在這兒的所作所為與及吐露回春居士的消
息。
世間知道回春居士是神醫的人不算少,但知道他是療毒聖手的人卻不多,在下深信你便是其中之
一,因為你接近他的時日不短,而且毗鄰而居,你又是個有心人,定然知道丘誠是回春居士,所以向
他下手。你說,假使在下到閒雲宮找到回春居士,你準備怎樣死法?﹂
鄧公明抽口涼氣,接口道:﹁龍哥兒,丘老哥既然被他所害,怕不早就……﹂
﹁不會的。﹂中海斷然地說,稍頓又道:﹁申永泰說這傢伙為人孤僻,不太樂意的受龍虎風雲會
的指使,可知他是個野心極大不甘人下的人,龍虎風雲會控制武林名宿的手段相當毒辣,一是挾親人
為人質,一為以慢性毒藥龍虎金丹禁制,這傢伙不但找藥破解龍虎金丹的毒性,可能還想以毒攻毒反
控制風雲會的人。
他必定是困住了回春居士逼取解藥,而回春居士卻不願替他配製,可能藉口缺幾味稀罕的藥物無
法覓得,回春居士與老爺子交厚,老爺子的堂弟卻是此間名醫,家設藥局,他只有從府上打主意了,
至於他為何讓令弟被龍虎風雲會架走,內情便不是小可所能知道的了。
小可因此斷定,回春居士必定是被囚禁在閒雲宮中,小可今晚便動身前往察看,至於這位假丘誠
小可要帶到官道上活剝了他,以為不吐實的懲戒,這兩位老兄,老爺子可將他們帶到安陸府藏身,等
到龍虎風雲會瓦解冰消,方可恢復他們的自由。﹂
丘誠狂叫道:﹁饒我一命,貧道吐實。﹂
﹁已來不及了,老道。﹂中海冷冷地說。
鄧公明恍然大悟,叫道:﹁不錯,這傢伙曾向舍弟提及,託舍弟搜購出自丹薰山的乾耳鼠,耳鼠
是一種飛鼠,產自陰山北面數百里的丹薰山,皮肉可治百毒,可治婦女難產,舍弟說中原無法獲得,
認為老朽早年行腳天下,可能知道誰有此物,便往我身上推,後來他問我,我說曾記得早年一位故友
有此奇物,卻記不起是誰,必須找到我那本俠義題名錄,或可查出其人,但我找遍了家中每一角落,
卻不知俠義題名錄藏在何處,難怪我這次大搬家他這麼熱心,原來如此,這傢伙確是有耐心。﹂
閒雲丹士悽然淚下,痛苦地說:﹁貧道被龍虎風雲會所逼,不得不出此下策,好吧,給我留個全
屍,貧道感激不盡,何必活剝我呢?﹂
中海將他解下,接上他的肩骨,冷冷地說:﹁在下饒你不死,領咱們到閒雲宮。﹂
﹁貧道願領諸位前往。﹂
中海示意橫江白練點了﹁閒雲丹士﹂的氣門穴,先將人帶走,然後向鄧公明說:﹁鄧老爺子,此
地和安陸府皆不是藏身之地,務必儘快遷往他方隱身,令弟的事,小可當暗中留意,有機會便救令弟
脫離虎穴,老爺子可留下通訊的處所以便日後令弟脫險時家人能夠團聚。﹂
鄧公明吁口長氣,黯然地說:﹁看來,只好儘早離開是非之地了,日後安頓之處,老朽刻在石片
上,埋在屋右河畔第一顆柳樹下,請告知舍弟,安頓家小後,老朽將赴施老弟隱身之處,等候機會和
龍虎風雲會的人一拚。﹂
﹁老爺子決定與施前輩為江湖劫難盡力,真是江湖幸甚,武林幸甚,小可有急事找丘老爺子商量
必須儘早動身,告辭了。﹂
﹁龍哥兒,老朽真不知該怎樣感謝你才好。﹂鄧公明感激地說,送出門外。
走上至縣城的大道,由施姑娘越城回到客店,取回行囊,由中海押著閒雲丹士,取道奔向九宮山
九宮山在通山縣東南八十里,高峰九層,所以稱為九宮山。
寶石河在此發源,曲折從西南流向西北,會合富江流下興國州,這是一條不算太小的河流,但河
床日漸升高,水源似乎漸趨枯竭。
沿寶石河上行,有一條小徑直抵九宮山,第二天午後,四人便到了丘府的舊宅,假回春居士的鬍
子已經取掉,已沒有人再認識他了。
閒雲宮在丘府故居的上遊里餘,宮後是九宮山伸出的一條山脊,林深草茂,甚是清靜,宮本身建
有二進大殿,以往香火道人奉命關閉了宮門,宮中便開始冷清了,反正宮產甚是富裕,他們並不靠香
火錢養活。
中海挾著閒雲居士領先而行,他的臉色發青,冷汗不住流出,閒雲居士本人也不好受,那晚被拉
脫肩骨吊了許久,受不了,腋下又被烙傷,格鬥時右後脅下又挨了中海兩拳頭,再經兩百里的奔走,
他怎吃得消?
遠遠地,便看到閒雲宮宏偉的宮門,院門口空無一人,顯得冷清而陰森。
閒雲丹士不住喘息,喃喃地說:﹁宮中有十八道人,有四名是龍虎風雲會派來監視我的高手,但
其餘的道侶卻是貧道的心腹,監視貧道的人不知後殿的山崖建有秘室,如果你們不能宰了那四個人,
風險太大了,我只能告訴你開啟秘室的機關,不能助你們動手,請記住你的諾言,饒我一命,反正我
沒有解毒的藥,下月初將是貧道的死期,倘請高抬貴手。﹂
中海拭掉額上的冷汗,說:﹁回春居士也許有解毒藥,只是你所用的手段卑劣,他不願替你盡力
也許在下可以求他替你解毒。﹂
說完,扭頭向素素道:﹁素素,準備動手,有四個風雲會的走狗,不可讓他們逃掉了。﹂
宮門緊閉,看似沒有人,其實有人從窗內向外監視,閒雲丹士不走殿門,在石階下拾起一枚卵石
拋向院左的放生池上側的噴水口,叫道:﹁閒雲野鶴。﹂
偏殿的沉重殿門應聲徐徐拉開,閃出兩個老道,一個叫:﹁咦!是師父麼?﹂
閒雲丹士長吁一口氣,說:﹁一清,鳴鐘召集弟子們至大殿聚會。﹂
一清稽首退走,說:﹁弟子遵命。﹂
另一名老道上前禮畢,上前攙扶閒雲丹士,訝然叫:﹁師父,你老人家像是受了傷,這幾位施主
是……﹂
﹁不必問,扶我升座。﹂
在鐘聲震耳中,大殿門徐徐開啟,大殿供的是三清祖師,殿額題的是三清殿,神案前是法壇,老
道將閒雲丹士扶上法座,中海站在壇下的左方,橫江白練在右。
不久,十八名道侶一一到齊,在法座前列班,一陣子繁瑣的參拜大禮過後,閒雲丹士開了金口,
道:﹁大殿四弟子升座。﹂
前一列四名中年老道站起整理法衣,升階到了法案前,一個比一個凶猛,全都是拳頭上可以站人
膊胳上可以跑馬的好漢,同時稽首道:﹁無量壽佛!大殿四弟子,恭請師父金安。﹂
閒雲丹士一咬牙,大聲說:﹁你們聽了,今後閒雲宮將是玄門修真之地,不再是龍虎風雲會的招
待站,貧道從今天開始,已不再是龍虎風雲會的護法,你們可以走了。﹂
四老道先是吃驚,最後臉色一沉,其中一個沉聲道:﹁護法難道不怕本會慘烈的報復麼?是怎麼
回事?﹂
﹁你們認識這位施主麼?他就是貴會的死對頭大地之龍,用不著貧道多加解釋了。﹂
四老道穿了法服,但所佩的劍卻不是桃木劍,而是殺人傢伙,閒雲丹士的話,像是一聲焦雷在他
們的耳中爆炸,火速拔劍,一個叫:﹁向外闖,脫身再說。﹂
閒雲丹士也同時叫:﹁本會的弟子速退,不許插手。﹂
中海迫不及待地左右手齊發,兩把飛刀宛若匹練橫空。
﹁啊……﹂一名剛衝下法壇的老道狂號一聲,倒拋起三丈高,腳下大亂,狂叫著衝倒在三丈外,
右脅下飛刀盡柄而沒,只露出一個血洞。
另一人﹁嗯﹂了一聲,想大叫叫不出來,右頸根插了一把飛刀旋轉著仆倒。
素素攔住一名老道,叱道:﹁天玄劍之女施素素在此,留下命來。﹂
﹁錚錚錚!﹂劍鳴震耳,兩人在殿中展開了惡鬥,你來我往硬接硬拚,好一場生死惡鬥。
橫江白練截住另一名老道,九合銀絲練幻化出千百道銀芒,八方飛騰,抽、圈、套、揮、纏一招
緊似一招,奮勇進擊,氣吞河嶽。
可是老道也不弱,一枝劍八面生風,連挑帶撥八方遊走,居然在鍊影中進退自如,甚且還能不時
以狠招回敬。
中海向下走,向橫江白練喝道:﹁梁兄,退!﹂
橫江白鍊一聲低嘯,抽鍊飛退。
老道見中海赤手空拳叉腰而立,擋住了出路,一聲怪叫,身劍合一撲上奪路。
中海屹立不動,沉叱道:﹁接飛刀!﹂
白虹破空而飛,老道大喝一聲,扭身一劍向飛刀擊去,就在這一扭的剎那間,腳下一虛,另一道
電虹已一閃而至,不偏不倚地貫入小腹,快得令人肉眼幾難察覺。
﹁叮!﹂劍擊中第一把飛刀,飛刀震飛丈外。
﹁啊……﹂老道狂叫,﹁噹﹂一聲長劍墜地,雙手抱著小腹衝前五六步,猛地拔出小腹的飛刀,
渾身一震,鮮血如噴泉狂湧,再慘叫了一聲,衝倒在中海的腳前掙扎。
遠在廊下的十四名老道驚得手腳都軟了,張口結舌呆如木雞。
另一側,和素素狠門的老道向後急退,一面封架,一面怪叫:﹁請收招,請收招。﹂
素素止步收招,厲聲道:﹁你有後事交待,要本姑娘替你招魂麼?﹂
老道丟下劍,張開雙手,滿頭大汗地說:﹁我投降,我……我投……降。﹂
﹁投降?﹂素素訝然叫,又道:﹁老天爺,這又不是兩國相爭,誰要你投降?﹂
中海徐徐走近,凜然地說:﹁素素,這是一大難題,咱們既不能趕盡殺絕,又無法安置這些棄暗
投明的人。﹂
他走近道,正色問:﹁道長貴姓大名7﹂
老道臉色發青,答答巴巴地說:﹁我……我不是老……老道,我姓……性路,名健,江……江湖
匪……匪號叫穿山甲,對……對風水地……地經堪輿之學甚……甚有經驗,所……所以叫我偽……偽
裝老……老道。﹂
﹁我問妳,你已服下龍虎風雲的金丹,即使你投降,還是死路一條,為何投降?﹂
穿山甲搖搖頭,愁眉苦臉地說:﹁龍虎金丹是給那些一流名宿高手所用的,我這種二流人物還輪
不到,不配受此種寵幸,假使每人都服龍虎金丹,本會有數萬會眾散處天下各地,龍虎丹豈不要拖上
數千輛大車才夠分配?﹂
中海點點頭,深以為然,說:﹁在下饒你一命……﹂
穿山甲突然跪倒,叩頭道:﹁多謝……﹂
崩簧乍響,一枝背裝勁弩破空射出,素素哎一聲驚叫,火速搶出。
中海早有提防,上身一仰,右腳飛起,﹁噗﹂一聲踢中穿山甲的上額,勁弩一髮之差,掠過他的
鼻尖。
穿山甲﹁啊﹂一聲厲叫,身軀上翻。
素素搶到,長劍剌入穿山甲的胸口。
中海挺身站起,冷笑道:﹁這傢伙班門弄斧,他的眼神逃不過我的雙目。﹂
閒雲丹士舉步下壇,向下叫:﹁眾弟子在殿中列隊坐下,不可擅離。﹂
中海向橫江白練拱手道:﹁梁兄請監視著這些人,如果有人擅離,一律格殺勿論。﹂
十四名老道乖乖地在法壇前列隊坐下,中海三人繳掉他們的兵刃暗器,由橫江白練在旁看守,他
和素素帶著閒雲丹士直趨後殿。
橫江白練看守著十四名老道,老實說,心中委實有點發毛,假使這些傢伙群起而攻,或者一哄而
散,他卻是沒有任何阻止的辦法,任何時刻都可發生意外,權衡眼前形勢,他心中懍懍,仔細地掃視
老道們的神色,他計上心頭,儘量將情緒放鬆,含笑從容地說:﹁諸位定然感到今天的事太過突然,
心中也必疑竇叢生,不知所措,誰知道其中緣故麼?﹂
一名老道搖搖頭,惶然地說:﹁我等確是莫明奇妙,施主何不明告?﹂
﹁令師久被龍虎風雲會所制,心有不甘,因而將丘老誘人秘室囚禁,想從丘老口中取得化解龍虎
金丹毒藥的丹方,擺脫龍虎風雲會的控制……﹂
﹁貧道要問的是,我等的今後命運究竟如何?﹂
﹁今後貴宮將永遠封閉,或者交由附近的人另行請人主持,諸位必須及早離開避禍,以免被龍虎
風雲會的人找到向諸位報復,因此,等會兒諸位必須攜走所有財物,遠走高飛。﹂
﹁家師呢?﹂
﹁令師亦將另行覓地潛修,他會為諸位籌劃妥善,今後何去何從,令師不會令諸位失望的。﹂
正說間,外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山區之中,馬匹極為罕見,橫江白練江湖經驗豐富,心中一動
說:﹁有一匹馬從下游來,諸位知道是誰麼?﹂
一名老道神色緊張地說:﹁準是龍虎風雲會的信使來了,如讓他發覺……﹂
橫江白練當機立斷,叫道:﹁相煩兩位道長將屍體拖至客室藏好,再請一位道長出面將信使延入
如果信使見機逃掉,諸位將大禍臨頭。﹂
蹄聲漸近,在院門前倏止,一名老道迎出,不久,陪著一名勁裝大漢緩緩從天壇右側通過,向大
殿走來,一面走,大漢一面說:﹁外主壇成壇主命在下前來傳會主的法旨,請令師早日起程,目前風
聲甚緊,會中弟子必須如期前往主壇聚會,令師目下是不是仍在咸寧鄧家。﹂
老道領先登階,一面說:﹁尤施主何不到咸寧一行?家師仍在鄧家。﹂
﹁在下要抄小道至南庚府,不走咸寧了,請道長轉稟令師便成……﹂
一面說,一面踏入殿門,毫無戒心,話未完,藏身門後的橫江白練突起發難,鍊子一抖,從後面
欺上,套住了大漢的脖子,轉身將入揹起,一面向老道叫:﹁道長再到門外看看,是否還有後到的人
在。﹂
大漢在他的背上掙扎了片刻,直挺挺地停止了呼吸,他將人放下,先制了大漢的雙肩井穴,再用
推拿術助大漢的呼圾,可是,由於太過慎重,一是怕老道透露風聲,再就是怕來人是藝業甚高的好手
因此用勁未免重了些,而大漢的喉管又經不起鍊子的扣勒,氣喉已破,只推拿了三兩手,他突然放手
搖頭苦笑道:﹁這廝是個銀樣臘槍頭,一勒就死了,可惜,問不出口供啦!﹂
不久,二進大殿奔出笑容滿臉的施姑娘,向橫江白練招手叫:﹁梁師父,龍大哥有請。﹂
二進大殿中,蒲團上端坐著兩個老人,左面那人的像貌,與閒雲丹十幾乎一樣,身材神情十分酷
似,唯一不同的是,閒雲丹士的鬍于已被揭掉了。
另一人身材瘦削,臉色蒼白,一雙老眼依然明朗,年約古稀,臉上木無表情。
神案右側,有一名老婦,兩個中年人,四名僕人打扮的兩名男女。
閒雲丹士虛弱地半躺在神案下,中海臉色泛灰,正和坐在蒲團上的兩老低聲說話。
素素和橫江白練進入大殿,中海站起說:﹁梁師父,在下替你引見兩位老前輩……﹂
兩者一是易名丘誠的回春居士丘憲,另一人是幻形老狐余亮,老婦是回春居士的老伴,兩位中年
人則是老人家的長子丘昆,次子丘仲。
橫江白練上前行禮,自報了名號,中海說:﹁丘老前輩的藏藥秘室在後院的地窟中,咱們必須立
即前往,請梁師父扶閒雲道長同行,我已無力扶他了。﹂
回春居士向丘昆兄弟招手,說:﹁昆兒,扶我走,仲兒扶龍哥兒一把,趕一步回家取藥,遲延不
得。﹂
橫江白練走近中海,低聲道:﹁剛才龍虎風雲會有信差前來,要閒雲道長赴主壇聚會,可惜我下
手重了些,未能將來人活擒迫供。﹂
回春居士曾被閒雲丹士施過刑,身體虛弱,由丘昆攙扶著舉步,一面說:﹁不必理會,反正咱們
明晨便可離開,即使有人洩漏消息,趕來聲援的人,最快也得在兩晝夜方可到達。﹂
到了大殿,橫江白練向閒雲丹士說:﹁道長請告訴令徒,明晨之前,要他們不可離開,道長還有
何事交待麼?﹂
閒雲丹士苦笑道:﹁用不著交代了,只須要他們明晨遠走高飛保全性命便夠了。﹂
他召來了首座大弟子,交代宮中所有財物的分配,以及今後覓地棲身的注意事項,最後說:﹁江
湖鬼域,稍一大意失足,悔之晚矣!汝等務必謹記為師的話,另行覓地清修,一入江湖出更難,如若
蹈了為師的覆轍,今後即使能保全性命,亦將永無寧日,明晨早課之後,各奔前程去吧!不必再往丘
施主府上找我了。﹂
十四名弟子恭送眾人出宮,立即掩埋屍體準備明晨各奔前程。
回春居士的家,建在寶石河的河溝旁,四周栽了不少花木,共有三進土瓦屋,里外有一座村莊,
彼此之間,雞鳴犬吠清晰可聞。
丘昆兄弟安頓了客人,督促僕人打掃住所。橫江白練也要返家一行,約定晚間前來會合,告辭走
了。
地窟建在後院,進口建在牛欄旁,丘昆先進入點起燈火,將中海和素素請人,幻形老狐扶著回春
居士進入室中,丘仲則攙扶閒雲丹士偕行。
地窟秘室佔地約有兩丈見方堆積了不少草根樹皮藥石,兩排長木架上,各種藥物堆積如山,一列
大小不同的瓶罐約有上百隻之多,一張長案上擱著切刀、閘刀、天秤、磨研器、文房四寶等等,一進
門便可嗅到淡淡的藥香。
雖則兩月來未加整理,但依然清爽整潔,壁角安了一座藥鼎,通風孔伸至上面的牛欄旁將煙排出
室外,所以室中不受煙火的薰灼。
回春居士在案前落坐,客人則分別坐在藥堆上,他冷冷地注視著閒雲丹士,冷冷地說:﹁閒雲道
長,龍哥兒代你求情,但老朽作不了主。﹂
閒雲丹士長嘆一聲,吃力地說:﹁貧道被龍虎風雲會脅迫,難以忍受,因此心中不甘,貿然出此
下策,以致對兩位施主多有冒犯,倘請原諒貧道的苦衷,多多包涵,感激不盡。﹂
幻形老狐冷哼一聲,陰森森地說:﹁你這狗東西太可惡,在山泉中暗下大量蒙汗藥,將老夫全家
老少盡行迷倒,把老夫擄來替你易容,事成為何食言不放老夫走路呢?﹂
﹁貧道還想藉重施主的鼎力,欲在獲得丘施主的解藥後,再恢復本來面目。﹂閒雲丹士無可奈何
地說。
﹁哼!老夫已告訴過你,易容之後,如想恢復本來面目決無可能。﹂
﹁貧道也說過,只要與丘施主的面貌不同便可。﹂
﹁哼!你所安的心眼,老夫豈有不知之理?等你易容成功之後,天下間只有我幻形老狐知道你的
本來面目,你會讓老夫活在世間,令你寢食不安麼?﹂
閒雲丹士不再爭辯,黯然地說:﹁貧道確有這種念頭,易地而處,施主諒必也有貧道相同的想法
好吧,施主如何處治貧道,悉從尊便,反正貧道已是籠中之鳥。﹂
幻形老狐的目光落在中海身上,說:﹁龍哥兒,這傢伙已經摸出了咱們的底,留下他後患無窮,
說不定日後咱們反而斷送在他的手中,不可不防。﹂
中海不是沒想到後果,但他不是輕於言諾的人,心中為難,無可奈何地說:﹁但……但小可已答
應饒他一命,為人在世,信義為先,希望老爺子高抬貴手饒他一死,至於日後的事,誰能逆料?他是
否喪心病狂仍然投靠龍虎風雲會出賣我們……﹂
﹁貧道願發洪誓大願,以血證誓,日後……﹂閒雲丹士搶著叫。
回春居士搖搖手,接口道:﹁算了,你這種人所發的誓,決不可靠,不值半文錢。﹂
閒雲丹士急得渾身直冒冷汗,用求援的目光向中海求救,幻形老狐緊盯著回春居士,突用傳音入
密之術說:﹁憲老,能不能找一種藥物讓牛鼻子喪失記憶力?咱們不能辜負龍哥兒,是麼?﹂
回春居士所受的刑傷不輕,不能用傳音入秘術說話,問:﹁可以,亮老的意思,是饒了他?﹂
﹁兄弟正是此意。﹂幻形老狐答。
回春居士轉向閒雲丹士道:﹁龍虎風雲會的龍虎金丹,在未摸清毒性之前,老夫不敢妄行下藥,
必須經過多次試投,觀察藥怪變化方可對症下藥,不是三兩天之內可以奏效的,你必須暫行忍耐,仲
兒,先替他找地方安頓。﹂
中海從懷中取出龍虎金丹呈上,說:﹁這就是龍虎風雲會的龍虎金丹,老爺子或可從丹中找出毒
藥的成份來。﹂
回春居士大喜,向閒雲丹士說:﹁道長請放心,也許不需三天,老夫可替你配解藥了。﹂
閒雲丹士慌忙道謝,隨丘仲走了。
中海呈上鬼丐的手書,素素迫不及待地說:﹁大哥,你這人真是,自已的事為何不提?﹂
﹁施姑娘,妳是指……﹂回春居士訝然間。
﹁龍大哥中了朔望散的毒,老爺子,你老人家看看龍大哥的臉色,多可怕呀!﹂
回春居士倏然抓過中海的手,把脈、驗睛、察口腔、試肌肉,一陣忙碌,抽口涼氣說:﹁哥兒,
中毒之後,你大概多次妄用真力,以致毒性蔓延甚速,老天,再晚上半天工夫,就是大羅天仙也救不
了你。﹂
﹁老爺子,不要緊吧?﹂素素喜悅地問,她心頭壓著的石頭落地。
﹁傻丫頭,在回春居士的妙手下,還用問要不要緊?﹂幻形老狐含笑接口。
回春居士開始在瓶罐中找藥散,在樹皮草根中找所要的藥物,中海吁出一口長氣,輕輕地說:﹁
假使不在大橋鎮管閒事,怎會找到丘老爺子拾回性命?﹂
﹁龍哥兒,能將你的事說來聽聽麼?﹂幻形老狐問。
回春居士一面配藥,一面接著問:﹁是啊,你是怎樣和鬼丐攀上交情的?那傢伙可難纏得緊呢。」
中海簡略地將身世說了,並將所經歷的事一一說出,有關龍虎風雲會,以及他曾從電劍婆婆學劍
的事也毫不隱瞞地說了,最後說:﹁小可人微言輕,不足以號召天下的俠義英雄共襄義舉,希望諸位
前輩名宿出面共挽狂瀾,尚請兩位老爺子出面擔當,同挽江湖浩劫,則江湖幸甚。﹂
兩老呆住了,回春居士久久方吁出一口長氣,莫道:﹁哥兒,老朽慚愧極了,這些年來,老朽隱
世逃塵,不但辜負了一身絕學,也愧對武林故友,到頭來仍然栽在小輩閒雲丹士的手中,如果沒有你
老朽將含恨九泉,哥兒,沒話說,老不死的我安頓了家小,立即到昭潭找天玄劍共歷江湖大劫,鬼丐
的書信上說,要我給你一些防毒藥物,我……﹂
他將藏在櫃中的一隻玉瓶遞過,又道:﹁這就是閒雲丹士要找的耳鼠解毒藥,天下間任何奇毒也
無法傷你,即使是奇毒,在喉管未毀之前服下此丹,亦可有救,預先服下防毒,鶴頂紅腹蛇涎亦毫無
用處,至於你所中的朔望散毒,那是一種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只是你遷延過久,經脈受損,必須
從固本培元著手,不宜用耳鼠解毒丹一下子便將毒驅出,那會使你十天半月起不了床。﹂
中海屈身下拜,感激地說:﹁多謝老爺子厚賜,只是,尚請老爺子為那些身陷龍虎風雲會的高手
名宿盡力,找出龍虎金丹的解藥來,功德無量。﹂
回春居士挽起他,神色肅穆地說:﹁龍哥兒,老朽向你保證,願以有限餘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誓為此次江湖大劫付出全部精力。﹂
幻形老狐也沉重地說:﹁龍哥兒,你曾說過在福建遇上神駝,他要你到廬山找我,你曾在隨電劍
婆婆學劍期間,找了我兩次。﹂
﹁是的,小可在福建時,追查仇人要緊,不克專程往拜老爺子,後來順道前往府上拜謁,可惜老
爺子不在家,無緣拜識。﹂
﹁這麼說來,舍下的家小必定仍然健在,那時我已被閒雲丹士小輩擄來了,天下易容之術,可分
內外兩家,互不關連,各有專精,內外兼修的人,少之又少,老朽卻是其中之一。所謂內家,指身軀
各部份的永久變形,可以說,這是華陀神術中被目為邪魔外道的專技,被目為左道旁門,其實精於此
道的人世所罕見。
所謂外家,指藉藥物改變膚色,以藥物使五官各部暫時變形,模仿各種神情,加減身軀的附著物
這一門不簡單,很難習得瞭解世人心理變化的微妙道理,須花不少工夫,體會不夠深刻,便很難瞞得
了明眼人,像閒雲丹士這傢伙,我將他改變成丘兄的臉形,但故意留下破綻,而他又無法體會丘老的
喜怒哀樂神情,在妳的眼下便露出馬腳。
我不能替你改變臉容,你必須堂堂正正以大地之龍的本來面目力挽狂瀾,和群魔決雌雄,因此,
我只可以傳給你外家易容術,以應不時之需,神出鬼沒令群魔喪膽。﹂
﹁老爺子,小可先行拜謝你老人家的厚賜。﹂中海說,整衣下拜。
幻形老狐急伸雙手相扶,笑道:﹁哥兒,我還沒有向你道謝哩!咱們免了好不好?﹂
回春居士似乎突然想起一件事,嚷道:﹁哥兒,你說飛虹劍客傳給你一種練氣心訣……﹂
﹁是的,叫兩儀心訣,電劍童老前輩也知道這種心訣,可惜卻是不可能練成的廢物"﹂中海接口
說。
﹁不!你錯了,可以練成的。﹂回春居士大聲說。
﹁但……但鄒老爺子並未練成。﹂
﹁你說金鵰詹雄已到了鄧家?﹂回春居士文不對題地問。
中海一怔,說:﹁不錯,小可動身前,鄧兄祥雲已奉命前往接駕了。﹂
回春居士向丘昆叫:﹁昆兒,火速趕到鄧家,將雄老接到崇陽龍泉山荀老的家中會合,為父明早
啟程遷至荀老處安頓,快!﹂
丘昆應諾一聲,匆匆走了。
回春居士向中海笑道:﹁金鵰老哥是第三個獲見周顛心訣的人,據他說,心訣經文已被苔蘚侵蝕
得模糊難辨,可能有些囗訣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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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居士向中海笑道:﹁金鵰老哥是第三個獲見周顛心訣的人,據他說,心訣經文已被苔蘚侵蝕
得模糊難辨,可能有些囗訣錯了,但幾乎被他練成啦!他雖未練成,並因此而破了氣門,可是他必定
已找出練它的門徑,我相信也會毫不吝惜地指導你練的,如果你能將兩儀心訣練成,長春子敗亡有日
的。喏!服下這些藥,早早歇息,老朽預賀你成功。﹂
素素將手一伸,笑道:﹁老爺子,你好意思?﹂
回春居士一怔,笑罵道:﹁你這不男不女的小妖怪,搞什麼鬼?﹂
﹁龍大哥有一瓶解毒丹,素素兩手空空,說不過去吧?﹂
回春居士呵呵笑,怪聲怪氣地問:﹁怎麼?你還和龍哥兒分彼此?﹂
素素羞得粉頰泛上朝霞,跺著腳不依道:﹁老爺子,要不給,素兒搗了你老人家的藥窩子。﹂
回春居士哈哈大笑,將一隻玉瓶塞在她的手中說:﹁十七歲的大姑娘了,還好意思撒野?小心龍
哥兒說閒話哩!走吧,陪你的龍大哥早些歇息,我還得找出龍虎金丹的藥性來。﹂
直至三更時分,中海服了三次藥,潟出一些灰色的臭液,排出一身黃色而帶有異味的汁,臉色逐
漸恢復正常,只是有些少虛弱的感覺而已。
素素一直在旁服侍,衣不解帶,像個溫柔的小主婦。
丘府整夜在收拾細軟,幻形老狐也在幫忙,他答應先隨回春居士到崇陽龍泉荀家,沿途指點中海
的易容術,功成方返回廬山去安頓家小,然後再赴昭潭天玄劍隱居的地方會合,和龍虎風雲會一決雌
雄。
不等天色大明,眾人已拾奪停當,大廳中一燈如豆,眾人左右分立。
回春居士取出一顆丹丸,向閒雲丹士神色肅穆地說:﹁閒雲道長,龍虎金丹乃是從一種名叫天星
草的異草中提煉出來的慢性毒藥,再加入了輕量的信石,便成了殺人利器,吃下腹中,一月之後毒性
發作,會七孔流血而死。
但如果體質特異的人,反而不會中毒,假使能度過毒發期,人也不會致死,風雲會所給的解藥中
必定是雙層丹丸,外層是解藥,內層卻是另一顆小些的龍虎金丹,服下後前毒剛解,小龍虎金丹卻隨
即溶解入體,信石這玩意如不用虎狼之藥排出體外,便會積存在體內,決不會自行排出。
因此,服用龍虎金丹的人,雖在十年八年間不致死亡,但十年之後,信石累積過多,天星草的毒
壓抑不了,就非死不可。
唯一最簡易的解毒方法,是剝開丹丸取掉內層的小龍虎金丹棄掉,只服外層,內層包有一層須一
個時辰方可溶化的黃明膠泥,所以說,吞下外層,一個時辰毒便可排出消散,老夫深信,給予解藥的
人,定然是眼看道長吞下之後方行回報,決不會輕易交到道長的手中任由道長自行服用,是麼?﹂
閒雲丹士不住點頭,說:﹁不錯,給解藥的人將丹丸親自放入貧道口中,不許沾手。﹂
回春居士將丹丸在掌心一攤,丹丸自分,外層是金色,裡面的小丸卻是褐色。他將兩半金色外層
拈起,丟掉小丸,另取一顆銀色小丹丸放在兩半金丸內,說:﹁道長的為人,老實說,老夫深不以為
然,無法信任你,但龍哥兒替你求情,可是你對咱們的事知道得多,放與不放,深令老夫為難。﹂
﹁施主……﹂閒雲丹士急叫。
﹁稍安勿燥,且聽我說,這顆龍虎金丹的外層,吃下之後,一個時辰之內,毒物必解,但中間的
小丸,叫作忘憂丹,吞下之後,你將在一年之內,喪失往昔的記憶,而這一年中,老夫深信龍虎風雲
會必定會瓦解冰消,因此老夫暫時將你帶在身邊,老夫答應善待你,你肯是不肯?﹂
閒雲丹士沉思片刻,毅然伸手道:﹁貧道願追隨施主一年,屆期幸勿失信。﹂
回春居士將丹丸遞過,笑道:﹁請放心,如果老夫是無信無義的人,根本用不著替你解毒,更用
不著自找麻煩,殺你易如反掌,豈不一了百了?﹂
閒雲丹士一口吞下丹丸,苦笑道:﹁諸位施主慈悲,貧道感激不盡。﹂
回春居士向幻形老狐伸手向門外虛引,說:
﹁亮老請,是啟程的時候了。﹂
一行人揹著包裹,踏著晨曦走上通向通山的大道,從通山折向西行,穿越叢山峻嶺,第二天辰牌
左右,到達了崇陽南的龍泉山下荀府。
第二天黃昏,丘昆和鄧家約兩位健僕,用山轎將金雕詹雄抬來了,丘昆並帶來鄧公明的口信,說
是不久當至昭潭與眾人聚會。
已經是十月初,夾衣已經有些不勝寒冷之感。
天宇中雲沉風湧,惡劣的天候光臨大地。
以麒麟山莊為中心,龍虎風雲會的重要人物,紛紛從四面八方向中心匯聚。
而這時,萬里外的四川,卻突然傳出駭人聽聞震憾江湖的消息:﹁龍虎風雲會掃蕩成都彭縣五龍
山縹渺仙子的木花苑。﹂
江湖上提起﹁木蓮花苑﹂,大概沒有人知道。
但在成都府的學府士子中,卻小有名氣。
木蓮,俗稱木蘭,也叫林蘭或杜蘭,樹高五六丈,葉形如桂,但厚而且大,嚴冬不凋。四月間開
花,新開的花如同蓮花,有紅、黃、白、紫各色,花期僅半月至二十日左右,相當短。
劍海騰龍6
原貼文者: OldCat
彭縣距府城一百零五里,五龍山下的木蓮花苑是儒林人士相當熟悉的地方,
四月花期,生員們皆成群結隊前往觀賞,流連忘返。
苑中种有數百株蓮樹,共分五色按五方种植,中間是變种,五色雜陳,一株
樹具有兩色或三色不同的花,蔚為奇觀。
四方的顏色是東紫,西白,南黃,北紅。
中間的樹叢中,建了數幢古色古香的木屋,苑內各處,散布著不少古雅的亭
台池閣,側身其間,令人塵念全消,俗意盡滌。
木蓮花苑的主人姓藍,名明敏,主人的兩子長名永叔,次叫永雅。永叔永雅
兄弟倆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郎,在府學舍攻讀,不但人生得堂堂溫文英俊瀟酒,
而且性情豪邁不羈,最為好客,因此甚得人望。
江湖上傳出的惊人消息,說木蓮花苑的主人是縹緲仙子,本就夠令人震惊了
,竟然被龍虎風云會所掃蕩,就更加令人駭然。
至于縹緲仙子的下落,卻沒有正确的消息,生死存亡,江湖人忌莫如深,不
敢臆測,但龍虎風云會的人說,所謂掃蕩,當然指蕩然無存,老少盡砍絕羅。
消息是月初傳出的,彭縣距湖廣遠在万里開外,還未傳到呢。
同一期間,甘涼道上傳出另一件江湖道不大關心的消息,說是太峪山一夜之
間,數百名嘍羅全部失蹤。目下。
那儿成了另一群神秘人物的巢穴。
謠言說,有人在西安府曾看到大峪山山主。
河南湖廣兩地,盛傳著四絕秀士正在兩地行道的消息。
至于傳得最凶的則是有關大地之龍的消息,但沒有人能指出他目前的下落。
岳州附近的官兵正秘密地移動,武昌的楚王府派來了不少虎騎鐵衛,公門中
的捕盜高手也紛紛秘密南下。
小襄王南陽事了,正得意洋洋地啟程返回湖廣。
已曰已已已已龍泉山下的荀府,中海小住五日,幻形老狐在第四天便起程赶
返廬山。金雕詹雄傷勢好轉,在中海和回春居士兩位醫中圣手的調理下,康复得
惊人地快,治傷期間,兩老在病榻旁指引中海重頭再練兩儀心法。
金雕以過來人的身份,指導中海下苦功,老人家已摸清了門徑,以前他之所
以失敗,敗在兩句口訣弄錯了,再就是敗在爭強好胜不服的老面上。
中海年輕力壯,气功的根基打得好,而且聰明絕頂,更肯下吉功,有識途老
馬的引導,他克服了以前無法沖破的种种難關与障礙,進入坦途,他成功了。
可惜,兩儀心法是剛柔并濟之學,只能循序漸進,逐漸揉合調和,如果操之
過急,便會岔气傷身必須百日之後,方可竟功,百日之內如果妄用。
可能步上金雕詹雄的後塵,變成殘廢,前功盡棄。
五天中,根基已經打好了,以後得練精練純了。
龍虎風云會的聚會期還有十一日,他得走了,必須在小襄王赶回之前打入麒
麟山庄,找雙頭蛇算總賬。
這天一早,早課已罷,病房中坐著口春居士、中海、素素,荀府的主人荀瑜
,荀瑜年逾花甲,早年也是一位風塵奇人,綽號美稱玉郎君,這時卻是龍泉山下
的一位篤實老農,昔日的俊容玉貌已不复見。
四個人在進早點,床上半躺著的金雕詹雄則端著參湯徐徐小飲。
回春居士首先發話,他說:「龍哥儿根基已經打好,我也該走了,荀老弟,
拙荊与犬子多蒙老弟代為安頓,至於老弟所擔的風險……」
「哈哈哈哈,老哥如此見外,豈不傷感情麼?別慌著走,過些天小弟陪老哥
走一趟昭潭,我玉書生寶劍未老,倒得看看這些魔崽子橫行到几時。」荀瑜豪放
地接口。
「你也要出山?」回春居士笑問。
「是不是不能出?小弟還未封劍呢。」
「有种,好,咱們過些天再一同前往。」
中海卻劍眉緊鎖,緩緩地說:「晚輩想先走一步,必須……」
「什麼?你要先走?」回春居士訝然間。
素素長吁一口气,接口道:「他要逞英雄,獨自到麒麟山庄找雙頭蛇陳魁。
」
「你……」回春居士抽著冷气叫。
中海取出金云玉版副令說:「晚輩是以龍郎中的身份,憑這塊金云玉版副令
入庄的,一是找雙頭蛇,再就是先看看庄中的虛實。」
二這怎麼行,你怎可輕身涉險?。即使你有三頭六臂,也休想在麒麟山庄那
眾多高手環伺之下進出自如。」
「晚輩只消在小襄王回庄之前進入庄中,就不怕泄漏身份,晚輩己約定分水
犀派人在外接應,分水犀廣斌對小麒麟山庄的形勢知之甚詳。同時,橫江白練梁
兄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料無大礙。」
「我呢?」素素正色叫。
「你回昭潭……」
「我不!。」那麼,和銀鳳在一起在外接應,如何?」
「我不和那強盜女儿在一起。」
「你……」
「我易容做你的藥童,怎樣?」
「不行,你以為我會讓你去冒風險麼?」
回春居士拍拍桌子,阻止他倆爭論,說:「你倆人都不要爭論了,這事不可
魯莽,必須從長計議咱們目下不能冒然行事。听我說,咱們分頭進行,籌划万全
,謀而後動。」
「老爺子的意思是……」
「咱們一不作二不休,乾脆除掉麒麟山庄,為咱們的朋友吐口气,你可以入
庄,當晚給他個措手不及。」
「老爺于是說強攻?」
「不,你做內應,分水犀地頭熟,組成奇兵偷入,當然,這不是立即可以辦
到的事,你和素素梁老弟先到洞庭會合洞庭王,請他早作准備,我這一趟昭澤,
相信天玄劍必定早已聚會了不少朋友,要他帶人赶來動手,豈不妙极?哥儿,個
人恩仇事小,你必須為大局著想。」
中海搖頭道:「晚輩只請分水犀接應,銀鳳也許會來,但……個湖庭王是…
…是……向水盜請援到底不是件光彩的事。」
回春居士笑道:「請教,大峪山主是不是強盜?」
「晚輩并不希望大峪山的人參予,我之所以請狂丐至大峪山,只為了保全武
林精英,以免龍虎風云會坐大而已。」
回春居士默然,久久方說:「本來,俠与盜一向誓不兩立,俠義盜英雄与綠
林巨寇連手,易招非論。我當然不能勉強你和洞庭王結成同道,但你必須善加利
用,不必令他太過難堪,以免引起反感,自削羽翼。」
「晚輩理會得。」
「這就好,分水犀靠得住麼?」
「晚輩只要他供給麒麟山庄的形勢消息,和一艘快船在外接應,想來不致因
而敗事,有素素和橫江白練隨行,料也無妨。」
「兵貴神速,今晚咱們便分頭行事。我想,七天也就夠了,六天後在屈潭南
岸會合,先到先等,不見不散。一中海不再堅持,說:「老爺子,可否提前一兩
天,這儿到昭潭不足千里,昭潭至屈潭也不過五百里左右,一天以內三百腳程赶
,也不過五天工夫。一」你真是,一天三百里?人又不是鐵打的,你說得多輕松
?再說,在昭潭難道不需要逗留麼?七天後是初十,龍虎風云會在十五聚會,十
一那天咱們便可動手,須知欲速則不達,倉卒行事決無好決果,不必逼得大緊啦
!。哥儿。」
「那麼,初十日屈潭見。」
「好,今晚咱們便分頭起程,你走岳州府,我走平江。」回春居士喜悅地說
。
屈潭,距汨羅江口三十里,地屬長沙府湘陽縣管轄,江分流為二,一叫汨,
一叫羅,据傳說,那是三閭大夫屈原自沉的地方,溯江而上約二十里,左岸便是
屈原岭。
江南岸突出一座山崗,江水三面圍繞,崗伸出江心,下面是峭壁,除非變成
猿猴,不然無法攀援而上。
崗河南,是兩縣的交界處,以上段江岸,是平江縣的轄地,再上十餘里,叫
兩江口,昌江從北面前來會合,崗上是起伏不定的山林,麒麟山庄雄峙山頂,像
一座小城堡,不少閣摟依山而筑,東北西三面臨江,峭壁构成天險。
南面是通向外界的唯一通道,建有飛橋,加深一條大山溝改成護庄河,倚著
護庄河的西岸,建了三丈高的護庄牆,加上護庄河的深度,護牆便成了五丈多高
,乃是不可飛越的天險,官兵如果想攻,除了將邊塞的神机營調來,不然毫無辦
法。
唯一的缺點是南面有一座高岭,峰頭相距五里餘,叫做橫山,站在橫山的山
顛,可以俯視麒麟山庄的動靜。
假使站在江右岸看麒麟山庄,十分悅目,倚山而筑的高樓大廈,散布在花木
叢中,風景优美,气象万千,令人羡煞,好一座荒山野岭中的洞天福地。
通向外界的小徑中,從月初開始,不分晝夜,皆有從遠道赶來的人馬向庄中
赶去。
在橫山的峰顛,山庄在那儿建了一座小寨,派了三十餘名好漢把守入居高臨
下監視看附近二十里內低洼處的動靜,掩護著山庄的外圍,成庄主玉麒麟甚有眼
光。
屈潭在小徑的北面六里左右,那儿兩月前并不時發現神秘的人影,出沒在山
林中,但距山庄遠在二十里外,山庄的人似乎并未加以重視。
汨羅江發源於江西,每屆水漲期間,上游的竹木山產源源下放,但舟船极少
往來,只有作為代步的小型船只巡梭其間,麒麟山庄雖背水面山,但卻沒有可泊
船的碼頭,所以并無水上的交通工具,初冬水淺,江上已看不到船影了。
從泊羅口以西一段湖濱,全是港灣密布,洲澤羅列,至湘陰一帶叫做青草湖
,長滿了作肥料的水草,和高有一兩丈的蘆葦。
湖中心是天連水,水連天,湖濱數百里地則是草連天,蘆連天,直至常德府
沅江縣西端,這一帶如果陌生人不慎迷失在內,除了准備尸身喂大老鼠或者喂魚
之外,不用再想其他的事了。
但秋冬水枯,這一帶卻是所謂湖寇的大本營,洞庭之有湖寇,由來已久,源
遠流長,遠溯至唐宋兩朝,這儿一直是湖寇們的老巢,官兵們剿不胜剿,疲於奔
命,三百多年前大名鼎鼎的楊公,算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被官兵剿平的湖寇,他敗
在武圣岳飛的手中,而且敗得很慘。
目下水寇的首領是洞庭王禹志遠,他不但統治了八百里煙波浩瀚的洞庭湖,
更是湖廣地境水旱綠林的盟主。
可是,他不甘屈服在黑道大豪玉麒麟成君玉的腳下,上月一場火拚,洞庭王
的主水寨化成火海,几乎一厥不振,原因是他的手下爪牙已被成庄主所收買,怎
能不敗?
洞庭王記取這次血的教訓,改弦易轍,化整為零,仍然卷土從來,活躍在湖
濱人煙不到的港灣中要重振旗鼓,誓報此仇。
成庄主也有自知之明,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除了暗中不止高手不
時扰亂襲擊之外,不敢將實力分散駐守,更不敢公然建立勢力范圍,因些意一來
,雙方從明爭改為暗斗,鬧得雞犬不宁。
雙方的沖突,濱湖地區的百姓小民當然受到影響,但他們并不在乎,反正不
管那一方獲胜,皆与他們無關,誰來統治便向誰納規錢常例錢,這些錢仍然比向
官府納稅少得多,而且越鬧得凶,前來打秋風敲竹杠的官役愈不敢來,反而減少
一筆開支,何樂而不為?所以表面上地方并無多大改變。
這一天,一個英俊健壯的青年人和一個中年人,帶著一個小 打扮的小伙子
,從營口巡檢司經過沿湖濱小徑南行,奔向南面的湖口,他倆是中海和素素,另
一人是橫江白練。
中海相當後侮,与分水犀分手時,并未約定見面的詳細地點,若大的洞庭湖
,周圍八百里,三湖五澤九江七十二洲,誰知道分水犀在何處藏身?假使洞庭王
不曾和成庄主火拚,也許可以到水寨找人這時該到何處去找?
橫江白練是長江下游的水路鏢師,對洞庭湖不熟悉,他也不知該到何處去找
,素素更是一籌莫展然可奈何。
他們昨天到了屈潭,摸清了會合地的形勢之後,方沿江而下經泊羅到達營口
巡檢司投宿,一早便徐徐南下湘口,希望能碰上一兩個水賊探探消息。
這一帶十分荒涼,港灣遍布,乾枯了的水草和蘆葦綿延不絕,乾涸的小洲星
棋布。
小徑沿湖濱南下,曲折地經過一些濱湖的小村落,村中全是些朴實的農民和
漁夫,誰知道這些人中是否有湖匪在內?
繞過一座竹林,前面出現一座稍大些的村庄,踏人村口,迎接他們的是一群
家犬,在吠聲中,三人泰然舉步入村。
村西半里地,是一座伸入陸地內部的湖灣,像是一座大池塘,北面的入港水
道曲折盤旋,草洲起伏。
灣岸建了一座木造碼頭,泊了兩艘中型貨船,兩側灣岸,二十餘艘漁舟和一
些木排,全拴在岸邊的大樹上,有些已有一半擱在河岸,今年水涸的情形似乎相
當嚴重。
村外側樹林密布,修竹成叢,零落的村舍不規距地堆疊在各處,不時可看到
晒挂在架上的漁网。
踏入村口,一群小娃娃和狗群,好奇地在他們左右、奔竄、吠叫。
橫江白練走在前面,向一個駐足而觀的小家伙笑問:「小朋友,你這里叫什
麼村?」
小娃娃羞怯地笑笑,說:「叫做草洲頭,你們是不是來買魚的老板?」
橫江白練呵呵笑,和善地說:「小朋友,我們不買魚,想找地方吃飯,村里
有沒有賣飯的店子?」
右面一座小屋前站著一個中年人,上前接口道:「我們這里是出魚最多的漁
村,往來的魚行伙計很多,不但有飯店,還有客棧呢,入村往西走,便可看到飯
店子。」
草洲頭村是附近最大的一個村鎮,村民相當富裕,漁產甚多,湘陰的漁販把
這座村繁榮起來,往來湘陰和岳州府的舶只經過灣外的湖面,如果遇上大風浪,
便駛入湖灣暫避。
以往,這儿是洞庭王的一處對外秘密連絡站,但這時已被玉麒麟取而代之。
派了不少人在這儿征收漁稅,不但赶走了洞庭王的人,還派有專人對付洞庭
王遠道而來不知形勢的客人。
麒麟山庄派來的人約有三十名上下,這群亡命之徒也知道洞庭王不是善男信
女,早晚要來收拾他們,將他們赶走,所以都抱著過一天算一天的打算,在這一
帶無所不為,把草洲頭搞得烏煙瘴气,雞飛狗走。
這些明知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放浪形骸無惡不作理所當然,可苦了這一帶
的安份守己的良民百姓,敢怒而不敢言,日處水深火熱之中。
村中唯一的街道只有丈餘寬,几乎比巷子還不如,曲曲折折順著屋縫轉,僅
西面近碼頭方向,有一段三二十丈的直路,也就是村中最繁華的地方,設有二三
十間店面,魚行和客店飯館全在這儿集中的。
踏入街口,三人不約而同地站住了。
街兩側站了不少怒目而視的村民,不遠處挂看一塊招牌,刻的是「湖湘飯店
」四個字。
湖湘飯店的右側,有一幢建有院門的宅院,一位五十來歲的老婦手中橫掂著
一把長掃帚,端把木椅往院門中間一放,大馬金刀地坐下,怒視著街心的三個大
漢,口中更在不住地咒罵。
三個大漢皆穿了夾襖,青中包頭,腳下穿快靴,像貌凶猛獰惡,一個個紅光
滿面,醉眼惺忪,巳有了九分酒意,快變成醉貓啦!。
一個長了酒糟鼻的大漠桀桀怪笑,向同伴打著酒呃說:「這老虔婆潑辣得緊
,你們等著瞧,看我的。」
一面說,一面向老太婆走去,連打三個酒呃,腳下虛浮,眯著醉眼,發出夜
貓子似的怪笑,快接近老大婆,短著舌頭說:「老婆子,別凶巴巴地好不?我們
好……好商量……」
老太婆一聲咒罵,一掃帚劈面便拍。
大漢還沒醉至挨掃帚的地步,當下一聲怪笑,向側跳開,踉蹌地靠在院牆上
,桀桀狂笑道:「老虔婆,大爺難道進去看看也不行?。你那位小媳婦如果不愿
意給人看,藏在家中多可惜?」
老大婆破口大罵道:「你這挨刀的砍頭鬼!。養漢婆生的雜种,回去看你的
娘,看你的偷漢姐妹去巴!。一罵看罵看,掃帚凶猛地掃出。大漢退後兩步,掃
帚」拍」一聲掃在院牆上。
老太婆的小腳不管用,人沒打倒,自己反而失足向院牆跌去,好不容易才用
掃帚止住跌勢。
大漢一聲怪笑,突然扑上,手一抄,便抓住了老太婆的手臂,一手奪過掃帚
在腳下一踹,手一扳老大婆尖叫看躺下了,他狂笑看叫:「老三,進去。」
其他兩名大漢一聲狂笑,搶近院門,一個飛起一腳,將木椅踢開,另一個踹
開了院門,呼嘯看搶入里面去了。
拖倒老大婆的大漢桀桀狂笑,也跟著搶入院門,院中立時雞飛狗走,哭叫聲
大起。
老大婆呼天搶地,連滾帶爬追了進去。
街上的人議論紛紛,但卻沒有人敢出面干涉。
中海大惑不解,猛地扳住一名村漠的肩膀,沒好气地問:「老兄,這是怎麼
回事?」
村漢第一眼看到三人腰帶上懸著的劍,嚇得腿都軟了,還以為剛才自己低聲
咒罵的聲音被中海听到了,誤會中海也是大漢們的同伴,惊得跟踏後退,几乎跌
倒,臉無人色恐懼地叫:「我……我沒說說……說……」話未完,如見鬼魅地飛
奔而逃。
中海見附近的人皆紛紛走避,伸手抓住了一個人,盡量壓下火气,含笑問:
「老鄉,怎麼回事?」
「大……大爺,我……我……」村漢用近乎窒息的聲音叫。
「請不必惊慌,剛才那三個人是怎麼回事?。」
「是……是他們要……要找張家的……的媳婦……」
「他們是什麼人?」
「不……不知道。」
「是湖匪麼?」
村漢扭頭鼠竄,跑得比挨了一棍的狗還快。
中海截住了另一個人,大叫道:「你們這些親鄰為何袖手旁觀?。你們……
」
話未完,檐下搶出一名大漢,從後閃到,一掌劈向中海的右耳門。
八尺後站著的素素搶進,手一抄便抓住了大漠的肩膀向後便帶。
中海也在這瞬間轉身,一拳疾飛,「噗」一聲擊中大漢的左頰,大漢狂叫一
聲,向右後方退,但右肩已被素素抓住,退不了,身軀急轉。
素素猛地一帶,大漢爬下了,她飛起一腳,踢中大漢的左肩,叱道:「躺下
!你這狗東西!。」
大漢听她的話,爬下的身軀上身突然上升,飛离地面,再仰面便倒,然後鬼
叫連天,在地上翻滾起來。
中海向院門搶,一面扯頭叫:「你兩人把住門,叫他們爬著走。素素躍至院
門左側,橫江白練哈哈大夫,一把將大漢的頭巾抖散,用頭巾套住大漢的脖子,
拖死狗似的拖到院門右側,松手大笑道:「哈哈哈!。我的好漢爺,爭口气,掙
扎起來跪在一旁,等會儿听候發落。」
大漢已是半條命,好半響方始神智清醒,手腳并用向外便逃。
橫江白練伸腳一勾,大漢爬伏在地,他抓住大漠的發結,拖回叫:「你再不
听話,太爺我挖掉你的眼睛。」
大漢不住呻吟,跌跪在門旁直不起腰,像羊般爬跪在地,「哎喲喲」地窮叫
不已。
驀地,大開的院門飛出一個人影,素素手急眼快,伸手急抓向下猛摜,「叭
」一聲沉重落地,原來是先前和老大婆打交道的人。
素素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左手劈胸將人抓起,右手發如電閃。
「拍拍拍拍!。」四記正反陰陽耳光記記落實,四聲暴響像連珠炮爆炸,接
著手一松,大漠仰面沖倒在街心,「哇」一聲噴出大口鮮血,大牙往外直跳,酒
臭薰人的臟物吐了一地,滿身狼藉。
先前走避的人重行聚集,有人怪聲叫好。
接著院內一聲狂叫,第二個大漢頭青面腫,掩住嘴抱看頭,踉蹌奔出。
橫江白練近門一站,大笑道:「大爺,慢走,該我伺候你了。」
聲出手動,勾住大漢的脖子向後帶,大漢沖得更快,他一腳斜飛,掃在大漢
的肥臀上。大漢「啊一聲厲叫,沖出丈外,仆倒在同伴身上,兩個醉鬼趺成一團
。中海抓著一名大漢一條腿,倒拖著跨出院門,」噗」一聲丟在街心,跟上一腳
踏住大漢的右膝蓋冷笑道:「聊施薄懲,讓你永遠記住今天的教訓。」
「哎……」大漢厲叫,凄厲的叫號聲惊天動地。
「要不要拷問來路?老弟。」橫江白練向中海笑問。
「不必了,他們會料集党羽找來的,這几個小狗不是正主儿,廢了拉倒。」
中海怒气沖沖地答。
橫江白練真夠狠,伸手在大漢的右耳一揮,硬生生將一名大漢的耳輪削下,
狂號聲震耳。
素素也不是善男信女,她用腳,學中海的樣子,向一名大漠的腿彎狠狠地踹
上一腳,膝骨應腳而裂。
處治了四名大漢,三人哈哈一笑,向湖湘飯店走去。
一名花甲老人惊恐地攔住去路,吸著冷气說:「諸位爺請赶快离開,快……
」
「老伯,小可為何要离開?」中海冷冷地問。
「他……他們的党徒很……很快便會赶來,他們人多勢眾,再慢些可就不得
了啦……一」他們是什麼人?」
「老漢不知道。」
「有多少人?」
「大概有二三十個,住在村南首的高家。」
中海微笑著向南瞥了一眼,低聲間:「老伯,是不是湖匪?」
「不,湖匪沒有這种可惡的狗賊。」
「老伯能替小可找一個湖匪的眼線麼?」
「對不起,敝村沒有湖匪。」謝謝老伯的忠告,但小可不能就此一走了之,
我們還得進食呢。」說完,轉身跨入湖湘飯店的大門。
橫江白練走在最後,在門口扭頭向跟來看熱鬧的人叫:「鄉親們,离遠些,
等會儿動刀動劍,誤傷了才冤枉哩!。」
店老板膽戰心惊,店伙不住地直打哆嗉,掌鍋的是一位大嫂,從送菜的窗口
緊張地向外望了望。
湖廣人一天吃三頓,三頓都是白米飯,日不近午中不會肚餓,這時距午正還
有半個時辰,店中沒有食客。
店伙戰戰兢兢地招呼三人落座,奉上淨手巾和香茶,中海堆下笑,說:「店
家,請替我們來几味魚鮮下飯,等會儿再上菜,打完架再替我們送來,請放心,
不會在貴店打,街道寬著呢,如果打坏了生財用具,我們照价賠償就是。」
橫江白練呵呵笑,爽朗地說:「洞庭魚鮮頗響盛名,豈可無酒?老弟,不會
令我失望吧?」
中海向門外一指,笑道:「打發來人走路助助酒興并無不可,可是咱們還不
知這些人的藝業如何也許深山大澤隱有龍蛇,這一帶是英雄豪杰高手名宿的臥榻
旁,豈無高手出面?說不定你這頓酒喝不成呢,嘿!。瞧!。找場面的人來了。
」
大門外遠遠地站著不少村民,這時全扭頭向南望,店門青影出現,一個穿青
布夾直衫的村漢閃入店中,掃了三人一眼直趨柜台。
橫江白練搖頭,低聲說:「不是他們的人,可能是洞庭王的手下。」
「你是說,生事的人不是洞庭王的人?」中海也低聲問。
「老弟,俗語說,免子不吃窩邊草,洞庭王的手下,大多數是生於斯長於斯
的人,有許多還是湖畔土生土長的財主,假使他的人敢如此胡為,洞庭湖決不會
有他們容身之處,老百姓都跑光了,他們難道喝西北風不成?」
「呵呵!。來人會告訴我們的,來了。」
門外吵雜聲突然而止,所以他知道找場面的人來了,中海端起茶杯,低聲說
:「梁兄注意青衣大漢的動靜,來人由小弟應付。光線一暗,店門涌入三個人,
門外成了一座由人排成的肉屏風,十几位勁裝大漢將門堵住了。入店的三個人怒
容滿面,威風凜凜地當門叉腰一站,店伙們膽戰心惊地向兩側退,一個個臉色蒼
白。中間那人五短身材,結實粗壯,三角眼厲光閃閃,獵犬鼻中有皺痕,吊客眉
濃而短粗,尖嘴薄唇留著花斑八字胡,看年紀已在五十開外,臉色白中帶蒼。穿
鴉青如意領夾勁裝,背系長劍,劍穗上端串著一顆大紅寶石,胸前的系帶結著蝴
蝶結,甚是工整,顯然是個愛体面的人。左首那人是個大胖子,腦袋和五官,乍
看上去像煞豬腦袋,頭上光光,戒疤矚目,穿一襲走方僧的青便袍,沒披袈裟,
背著一把戒刀,腰帶上系著百寶囊,是個大和尚,已有四十歲以上的年紀了。右
首那人長像倒還不坏,粗眉大眼,鼻直口方,留著三綹短須,腰懸長劍,年約四
十餘。橫江白練神色緊張地低聲道:「這三個人我認識,全是東海的一流高手,
今天恐怕我們難以脫身任何一人我也接不下十招。」
「是些什麼人?」中海問。
「東海的海盜,殺人如麻,為人殘忍惡毒,心狠手辣,在這儿出現,可能是
專門對付洞庭王的人极可能是麒麟山庄從東海請來的高手。」
「早些日小襄王在福建浙江經過,會不會是他請來的人呢?」
「极有可能,有這三個水性超塵拔俗的人在,咱們從江下接近麒麟山庄的大
計,已然化為泡影的了。」
「不要緊,由我來打發他們,但我得問清楚方可決定是否要他們的命。」中
海殺机怒涌地說。
三個東海高手并不急於挑舋,冷冷地打量著店中的人,然後大刺刺地向前走
,徐徐接近桌旁。
「剛才是你們在街上打了太爺的人吧?」中間那位留著花白胡子的人,用生
硬刺耳的嗓音問。
中海放下茶杯,推椅徐徐站起,冷笑著問:「閣下,貴姓?」
「你還沒有回答大爺的話呢。」
「你問對了,剛才四個小淫棍,青天白日亂闖民宅強暴婦女,在下路見不平
,廢了他們,小事一件。」
「你姓甚名誰?」和尚大聲問。
「在下姓大,名爺。」中海怪聲怪气地答。
「你是江湖人?」留花胡子的人間,顯然沒听清姓名的字眼。
「闖過大半壁江山,東至東海,西迄甘涼,在下走遍了。」
「你到過東海,可知道東海三霸麼?。」
「哦!。似乎听人說過!。」
「大爺毒梟印慎,出家人是天蓬大師,那一位是老三東海騎鯨客池源,站在
你面前的人,正是東海三霸。」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哈哈!。被廢的人是閣下
的爪牙?」中海毫不在意地笑答。
「正是大爺的手下,所以前來索取你們的性命。」哦!。是索命而來的,不
想先評評理麼?」
「天下間理字太渺茫,人言人殊,各執一詞,很難作准,不評也罷。」毒梟
陰森森地說。
「好,不評就不評。在下提一個人,湖海散人与諸位是否交情不薄?」
毒梟臉色一變,沉聲問:「閣下提湖海道長有何用意?」
「在下乃是湖海散人的朋友。」
毒梟狠狠地打量著他,久久方說:「閣下既然是湖海道長的好友,就不該廢
了太爺的手下,當然大爺還不知閣下是不是湖海道長的朋友,也不能輕易地放過
你,這樣吧,隨大爺到下處暫留,太爺派人前往麒麟……前往請示湖海道長,方
能決定你們的生死。」
中海已全部了解對方的來路了,顯然是麒麟山庄派來的人,立時怨從心頭起
,惡向膽邊生,但臉上神情卻絲毫未變,說:「對不起,在下飯後便得赶路,不
能留下。」
「太爺卻不能放你走。」
「如果太爺我要走呢?」
「你走得了嗎?笑話。」
「這是說,東海三霸要用強硬手段留客羅?」
「正是此意。」
中海向門外一指,笑道:「很好,街心上見。」
雙方似乎都很和气,毒梟三人轉身向外走,橫江白練跟在中海的右後方,低
聲說:「慈悲不得,老弟,速戰速決,但不可用飛刀,免得暴露你的身份。」
中海點點頭,將追電劍摘下,換了素素的劍佩上,尾隨東海三霸走出店門。
先前入店的村漢掂了一壺酒,倚在門旁一面喝一面向外凝神細瞧,橫江白練
示意素素隨中海走,他要留下盯住村漢。
街上的人向外退,議論紛紛。東海三霸帶來了二十餘名爪牙則在兩端列陣戒
備。
中海心中殺机怒涌,這三個家伙是東海大名鼎鼎的海盜,實力必定雄厚,爪
牙眾多,日後如在海疆策應長春子,後果可怕,不及早將他們除去勢必後患無窮
。
東海三霸走向左首,毒梟臉色一沉,厲聲道:「小輩,你准備反抗?」
「哈哈!。你為何不說太爺要宰了你們為世除害?」中海豪笑看答。
「小輩找死!。你三個,我三個,咱們一比一各自為戰。拔劍!。」毒梟虎
吼。
中海徐徐拔劍,呵呵大笑道:「割雞焉用牛刀?殺你三個人,不必勞駕大爺
的兄弟出手,太爺一個人便夠了,上吧!。還等什麼?」
天蓬僧掖好袍袂,大踏步占則,高叫道:「先宰了這個小輩,其餘兩個跑不
了的,貧僧用這小輩試刀,許久不殺人了,手痒痒呢。」
毒梟徐徐後退,說:「大師小心了,這小子眼神銳利,沉著穩健,絕非庸手
,不可大意。」
天蓬僧傲然地撤下戒刀,桀桀怪笑道:「印老大,咱們賭個東道,麼樣?」
「賭什麼東西?」毒梟惑然問。
「十招之內,貧僧要他的人頭落地,如果貧僧辦到了,今晚便由你兩位出湖
搜那些沒出息的漏网之魚,讓貧僧到湘陰城找女人快活,如何?」
毒梟發出一陣怪笑,說:「不管十招或者二十招,今晚大師不必同往就是。
」
天蓬僧迫近中海,翻著小豬眼傲然地說:「我天蓬僧另一外號叫作鬼眼活菩
薩,一向翻臉不認人不管你小輩是誰的朋友,今天反正得砍下你的狗頭來,拔劍
!。前三招是你的,三招後教你嘗嘗佛爺的牛刀。」
中海愛理不理,极不情愿地拔劍,撇撇嘴說:「殺你這种六根不淨的出家人
,真是罪過。」
他知道三個家伙了得,所以想先用話激怒對方,以便突下殺手,可是天蓬僧
偏不上當,桀桀大笑道:「佛爺何止六根不淨?你簡直少見多怪。小輩,可要貧
僧替你念枉生咒?」
中海心中暗懍,賊和尚不受激,可能不易對付,立即改變主意,破口大罵道
:「賊和尚,你算是什麼東西?十招之內,大爺要在你的豬頭上刺上十劍八劍,
枉生咒應該由大爺我替你念才是,有何後事交代,何不及早說出?」
天蓬僧生就了一只丑陋的豬腦袋,最恨別人罵他是豬,中海公然將他的頭叫
成豬腦袋,气得他七竅生煙,登時暴怒起來,一聲怪叫,飛扑而上,戒刀風雷乍
起,瘋狂地連攻五招十一刀之多,先前他所說讓三招的話,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去
了。
中海心中暗喜,輕靈地左旋右掠,從容地在刀影外側進退出沒,抽空回敬了
三招,一面大叫:「」你這禿頭豬,你說讓三招為何食言?無恥已极。」
天蓬僧憤怒如狂,招出連環奪命三刃,火雜雜地全力猛扑,刀光霍霍,刀風
厲嘯,似乎有無數刀影齊出,排山倒海似的向中海攻去。
中海似乎已被瘋狂的刀勢所鎮,腳下大亂,身形不再靈活,手忙腳亂地封架
,被對方迫近身了。
「錚!。錚!。」他架開了兩刀,左半身空門大開。
「砍啊!。」素素狂喜地大叫。
天蓬僧刀在左前方,已將中海的劍迫出偏門,一聲大吼,右腿踏進,身軀半
旋,最後一刀狠著出手,刀身一帶,砍向中海的咽喉,迫近中海的胸前了。
「哎呀!。」店門口的橫江白練失聲惊叫,便待沖下搶救。
素素伸手急攔,笑道:「禿顱死矣!。」
這瞬間,中海人向下挫,高不過三尺,人化狂風,刀從他的頂門掠過,他的
劍飛旋著斜掠而出。
「啊……」天蓬僧狂叫,突然前仆,他下面雙腳齊膝而折,怎能不倒,。
中海反而到了和尚的身後,不等身軀恢复立態,順手疾送,一劍刺入和尚的
後心,接著飛躍而起大喝道:「你也得死!。」
「錚」一聲暴響,人影乍分。
原來是東海騎鯨客搶到了,可是已無法搶救天蓬僧。
中海接了一劍,感到虎口發麻,對方劍上所發的雄渾反震力凶猛無比,令他
心中一懍,如不赶快將這家伙解決,毒梟必定上前夾擊。
大事不妙,以一敵二他不在乎,但二十餘名大漢如果一齊圍攻素素和橫江白
練就相當辣手,心念一轉,突然一聲長嘯,閃電似的反扑而上,用上了電劍心訣
的神奇劍招,突出殺著。
東海騎鯨客身形未定,只看到一線電虹射到,他一聲冷笑,左移,欺上,錯
劍,出招,反應之快駭人听聞,居然能在身形未定的剎那間出招反擊,藝業惊人
。
射到的電虹突然幻化成數道淡影,先張後合,人影乍合又分,「錚」一聲輕
響,人影乍分的剎那間,扯曲的電虹倏斂,風雷驟息。
東海騎鯨客旋轉著沖出丈外,直至對街的牆根下,那儿本來站了五六名村民
,惊叫向著兩側逃命跌成一團。
「喳!。」東海騎鯨客的劍插入磚牆五寸以上,抬起頭吁出一口長气,咽喉
有鮮血噴出,幌了兩幌突然跌伏在牆根下,手腳一陣抽搐,等兩名大漢搶到時他
已斷了气,喉間的創口几乎可透頸而出,傷中要害。
中海側飄八尺,劍指向惊愕地抽著冷气的毒梟,屹立如山,神定气閑地說:
「東海三霸死了兩個你還等什麼?。」
街北轉角處,突然傳來高吭的呼喝聲:「外主壇壇主駕到,你們還不出迎,
在這儿做什麼?」
橫江白練大惊,躍下街心叫:「快走,玉麒麟成老賊到了。」
毒梟膽气一壯,舉劍大吼道:「哥儿們快上,困住他們。」
中海心中一懍,他雖然希望和玉麒麟一決雌雄,但光天化日之下,成老賊必
定帶有大批高手同行不易脫身,而且他這時決不可和老賊照面,不然進入麒麟山
庄的計划將成泡影。
不容他多思索,當机立斷地叫:「向南突圍,梁兄開路,走!。」
橫江白練揮手叫:「上屋,快!。」聲出人動,有若怒鷹騰空直上。
素素更高明,突然凌空飛升。
毒梟一聲怒嘯,左手一揚,三枚劇毒三棱刺脫手射向已上升丈餘的中海,人
亦沖到作勢上縱。
劍海龍騰 7
鄉村的房屋高不過兩丈,輕功到家的人可以輕而易舉地躍上,堵在兩側的大
漢齊聲吶喊,紛紛躍登瓦面。
中海是暗器大行家,早有提防,劍向下一拂,擊落一枚毒針,腳尖一撇,另
一枚毒針輕輕地震開同時吸腹扭轉下身,左手接住了一枚,順手扔出,人已上了
瓦面。
兩丈高的屋頂阻不住一流高手,街兩端巳有人躍登瓦面,毒梟的輕功傲視江
湖,但他不該居心惡毒,竟然想先收拾中海,再追素素和橫江白練,不先警告便
用淬毒三棱針襲擊。
豈知碰上了暗器大行家,他隨尾追去,剛向上縱身形离地,打出的毒針卻突
然反飛而回,不偏不倚地射人他的右頸根,直入胸腔,他發出一聲慘號,身形一
頓,突然向下急墜,「砰」一聲摔倒在詹下。
街口轉角處蹄聲震耳,玉麒麟的先頭馬隊到了。
上了瓦面,三人向南撤走,中海斷後,上了瓦面的大漢不敢放膽追,愈追愈
遠。
中海無意中殺了東海三霸,解除了洞庭王的威脅,因此一來,洞庭王才能放
膽傾巢而出,和玉麒麟全力一拚。
出了村南,村中的蹄聲清晰入耳,橫江白練向西走,一面說:「老弟,咱們
不能和健馬長途競走跟我來,由水上走。」
「由水上走?」中海訝然間。
「碼頭上有船,只有從水中方可脫身。」
中海一想也對,和馬匹長途競走,确是不智,同時,向西走定可將追來的人
馬扔脫,他深信成老賊必定向南追,由水中脫身十分安全,便不加反對,向村西
的碼頭奔去。
村西樹林和竹林甚多,三兩轉便脫出視線之外,果然不錯,蹄聲從村南方向
傳到,大群人馬向南追下去了。
繞過一座竹林,前面草叢中人影乍現,先前在店中出現的村夫招手叫:「諸
位請隨我來。」
橫江白練搶近,喝道:「閣下是誰派來的人?有何高見?」
「在下獨角蛟申濤,洞庭王的手下兄弟,請諸位由水上走,快!。」
真是踏破鐵鞋無處覓,得來全不費工夫,中海聞言大喜,跟上間道:「分水
犀廣斌目下何在?。」
「咦!。尊駕和廣二爺……」
「在下大地之龍。」中海搶著說。
獨角蛟几乎跳起來,大叫道:「原來是龍大俠,我的天!。何不早說?」
「向誰說?橫江白練笑間。獨角蛟也失聲笑了,一面向湖邊急走,一面說:
「其實知道龍大俠要來的人,只有少數几個,在下便是其中之一,寨主日夕盼望
龍大俠俠駕光臨,如大旱之望云霓,今天終于等到了。」
說話間,已到了碼頭,將一艘小船推入水中,讓三人飛躍而上,架起雙槳,
小船如弩箭离弦,向湖外激射。
不久,大群人馬赶到湖邊,東海三霸的爪牙紛紛推船下水,兩艘大型貨船也
被他們派上用場,先后向湖外飛駛,全力狂追。《、獨角蛟的船已駛出曲折的入
灣航道,大笑道:「東海三霸全被龍大俠收拾了,他們如果追來就妙极了,管教
他們片甲不回,在下要引他們來追,洞庭湖的魚蝦這下子有福了。」
「附近有貴寨策應的人麼?。」中海間。
濁角蛟點點頭,緩緩地說:「東海三霸一到草洲頭,我們得到消息,這三個
家伙水上能耐超塵拔俗,在水中誰也近不了身,所以寨主決定在陸上和他們決戰
。五天來,他們白天在各處水道搜尋我們的蹤跡,晚間便在各處突襲,确被他們
殺了不少兄弟。這兩天寨主已到了左近,預定白天在村中除掉他們,只是人手未
曾到齊,又怕成老賊的高手赶到正在焦急呢!。想不到龍大俠适時到來,為咱們
解決了唯一的水上勁敵,除去心腹大患,在下謹代表洞庭湖的同道弟兄致上無窮
謝意。」
「不敢當,申兄,貴寨主今後有何打算?」中海間。
「弟兄們与麒麟山庄已是勢不兩立,火焚水寨之仇誓在必報,龍虎風云會在
天下各地屠殺不受他們驅使的人,聲勢日壯,凶焰如燎源之火,無人敢挺臂而起
造福江湖,近來只听說龍大俠敢於和他們一拚。敝寨主認為,江湖朋友光是逃避
決非善策,獨善其身的人反而保不了命,不如奮起一拚,因此決定不計利害,不
日進襲麒麟山庄,搗他們的老巢,相信必可鼓舞江湖朋友的士气,讓江湖朋友知
道龍虎風云會并不足畏,以牙還牙方是上策,隱身避禍反足以助長該會的凶焰,
廣二爺上次從河南回來,將龍大俠的援手經過詳細稟明寨主,寨主認為龍大俠入
庄之舉太過冒險,希望能助龍大俠一臂之力,群策群力必可成功,不知大俠以為
然否?」
中海不愿表示意見,說:「這事必須從長計議,咱們暫時不談,待見過貴寨
主後再議。總之,在下并不想勞動貴寨的弟兄。」
這時,船已駛出外湖,浪濤洶涌,小舟像一張枯葉般隨著水勢猛烈地跳動,
水花濺得船上的人全成了落湯雞。
中海生長在河邊,水性不弱,但素素卻怕水,嚇得臉色發青,緊緊地偎在中
海的怀中,不敢移動半步。
橫江白練架起了另一支長漿,熟練地助獨角蛟控舟。
後面百十丈外。舟群緊追不舍,更遠些,兩艘大船已升上了風帆。
「申兄,咱們怎能和風帆比賽?」
獨角蛟笑道:「冬日水枯,他們水道不熟,有風帆無用處,前面浮洲的盡頭
,便是敝寨的秘密航道,大船進不去。」
不久,到了浮洲的盡頭,船向左駛入一望無涯的枯葦叢中,無數港灣星羅棋
,像蛛网般四通八達,船行走其間,滿眼全是枯死的蘆葦,不辨東西南北,只能
從風向猜出概略的方位。
兩艘大船雖可籍風帆之助,行駛如飛,可是它不能直線航行,在近岸處毫無
用武之地,這時剛航至北面上風處,風帆一轉,順風順流勢如奔馬,向洲尾外側
急沖而來。
豈知獨角蛟的船不再向西北航行,反而向西南一折,駛入蘆葦叢中。
大船截錯了方向,舵工大概貪功心切,發出一陣急促的叫聲,指揮控帆的人
操作,舵向左徐推,船首轉向,偏向左面小船逸走的方向狂追。
「喳……」怪響刺耳,第一艘大船突然一震,全船支格格一陣暴響,急劇地
搖幌起來,擱了淺,動不了啦。
後一艘大船相距在五六丈外,想下帆已來不及了,在先前擱淺的大船左方五
六丈遠近,也擱上了驀地,蘆葦叢中響起一聲蘆哨,不久,四面八方沖出五六十
條快艇。
戰鼓狂嗚,箭如飛蝗,只片刻間,追來了二十餘艘小船已看不見几艘可動的
了,水上船斗船,水下人斗人,殺聲震天,浪濤洶涌,好一場實力懸殊的大屠殺
。
在殺喊聲中,兩艘快艇引導著中海的船,向蘆葦深處急航,風浪進不了蘆葦
深處,船行似箭,平穩地在狹窄的航道中轉折向西航行。
殺聲逐漸平息,鼓聲也听不到了,西北風吹過枯蘆稻頭,聲勢如万馬奔騰,
加上外湖傳來的波濤聲,令人間之惊心動魄。
看了附近的形勢,中海不住搖頭,心說:「即使從四面八方放火焚燒,也燒
不盡這万頃葦叢,即使動用十万雄師,也難將這一帶湖匪剿平,龍虎風云會如果
爭取了洞庭王,後果委實不堪設想,成老賊和洞庭王為敵,确是愚不可及,小襄
王之所以謀劫金鳳,恐怕不僅僅只是為了好色呢!。如果他將金鳳弄到手,今天
的江湖局面恐怕要面目全非了。」
船行期間,附近的港道中不時有行走如飛的小艇巡行出沒,各种奇异的蘆哨
聲不時入耳,引航的兩艘快艇有人在船頭用號旗傳訊,不時用蘆哨聲應和,整個
蘆葦叢中殺气騰騰,神秘莫測。
剛折入另一條汊道,驀地,前面號角長鳴,八艘快艇分兩行迎出,先頭一艘
稍大些的艙面上站著一個身材修長,劍眉虎目,三綹黑髯拂胸的中年人,看上去
只有四十歲上下,穿一襲鴉青長袍,一雙虎目神光似電,站在艙面屹立如山,袍
袂飄飄,威風八面。
他就是湖廣地面水陸群豪的領袖,名震江湖的洞庭王禹志遠,實際年齡已是
五十出頭了。
他左右站著兩個人,左首是分水犀廣斌,右首是一個禿頭中年大漢,一身水
靠,仍上身有水珠,顯然是剛從水中出來的人。
另一艘快艇上,站著金鳳銀鳳姐妹倆,兩人也是一身水湖綠水靠,帶了兵刀
,但似乎并不曾下過水。
引航的兩艘快艇左右一分,讓獨角蛟的船超出。
「啟稟寨主,大地之龍龍大俠駕到。一引航的快艇上有人高叫。中海扶著素
素站起,相距在十丈外,他已看清了分水犀,心中大定。雙方的船只接近了,船
勢徐減。」龍大俠,別來無恙。,」分水犀喜悅地大叫。
「龍大哥,一晌可好?」兩位姑娘雀躍地招呼。
洞庭王抱拳長揖,用洪鐘似的嗓音笑道:龍大俠,老朽禹志遠,接駕來遲,
恕罪恕罪,請多多包涵。」
中海赶忙回禮,笑道:「晚輩來得魯莽,前輩海涵。」
迎接的船只先後掉頭,中海分別向分水犀和金鳳姐妹行禮招呼,雙舟并攏,
洞庭王含笑伸手虛引笑道:「請移玉升舟,請。」
中海三人躍上快艇,重新行禮道:「晚輩有兩位同伴同來,待晚輩為他們引
見……」
「呵呵!。龍大俠,貴同伴老朽認得。」
洞庭王快慰地接口,向橫江白練拱手道:「承蒙梁師父移玉枉顧,兄弟深感
榮幸。」
橫江白練回了禮,也笑道:「梁某是武昌下游混飯糊口的保鏢,雖不曾和貴
寨的弟兄有過節,但冒味拜會,尚請包涵一二。」
「梁師父,你這不是見外了麼?。咱們雖說道不相同,但卻同是武林中人,
私底下咱們仍然是朋友阿!。洞庭王爽朗地說轉向向素素抱拳笑道:「小女在秦
岭道上多蒙姑娘援手,感激不盡,令尊听說已經离開天玄小筑,不知近況如何,
想必俠駕康泰,藝業精進了。」
素素大方,行拱手禮笑道:「前輩好眼力,一眼便看出破綻了,家父大好,
多承垂注。」小女上次秦岭遇險,姑娘是男裝打扮,不久前耋丫頭回來,說龍大
俠正為姑娘的事奔忙,所以老朽猜想定然是姑娘重施故技女扮男裝,以便於在江
湖行走,卻不料果然猜對了。
金鳳在另一艘船上招手叫:「施姐姐,請過船一敘。」
素素見這艘船全是男人,不便久留,應聲躍過船去了。
洞庭王替中海引見己方的人,客套一番。
禿頭大漢原來是水寨的統領,姓段,名海,綽號稱禿龍,任江湖中頗負盛名
,水性傲視江湖,陸上的藝業也十分了得。
他是從另一條汊道赶回來的,不久前他在外面解決了東海三霸的人,听說大
地之龍到了,便勿勿赶回一瞻大地之龍的風采。
据他說,來襲的人已被一网打盡,只留下五個活的,留下拷問麒麟山庄的口
供,其他的人全都沉下湖底喂魚蝦了,英雄惜英雄,他對中海十分景仰,自是一
見如故。
船繼續向里面航行,不久,眼前出現一片草洲,洲上搭了木架,鋪成一座方
圓近十畝大小的小寨看木料,便知是剛剛建就的臨時水寨,寨四周用船只串連,
上架木板可供行走,四方共有八條汊道,通向八方,各泊了十餘艘快艇,人數不
少。,木寨上高高矮矮站了不少人,在號角長嗚聲中,洞庭王肅客登上木寨。
水寨雖是臨時架設的,但里面的設備一應俱全,僅缺少女眷,僅有的兩名女
仆,是侍候兩位姑娘的。
客人前腳入廳,後面的人巳在騷動不己,暴發出惊天動地的歡呼聲,原來獨
角蛟已將東海三霸身死草洲頭的消息傳出了。
當晚,大廳排出了英雄筵,上百名寨中的大小頭領,給予三位客人盛大的英
雄式歡迎大禮。
中海見人太多,不愿將進入麒麟山庄的計划說出,只說途徑洞庭,順道拜會
寨主而已。
席間,洞庭王將近來雙方的動靜作了個簡要地說明。
龍虎風云會方面,除誅异己工作收效甚宏,各地名气稍高的武林人物大多遭
了殃,不然便遠走高飛隱姓埋名。
只有五大門派的弟子還算未遭波及,龍虎風云會顯然還有些顧忌,不敢冒大
不諱和五大門派的弟子為難。
目下正用怀柔手段,派有專人和五大門派磋商,分頭企圖說服五大門派的弟
子脫身事外,更离間他們的感情,陳說厲害,极盡挑撥的卑劣手段。
五大門派之間,一佛一道本來就水火不相容,先天不足,門戶之見甚深,給
予了龍虎風云會可乘之机。
天下間沒有人可將五大門派的人說服,使他們團結一致,然而唆使他們團結
火拚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相信等到龍虎風云會橫掃天下的一天到來,五大門派的命運也就可以決定了
。
這种可悲的情勢,五大門派內部不乏明智之士,可是他們卻無法扭轉乾坤,
根本就無能為力。
龍虎風云會最近召集各地首腦至麒麟山庄,可能將策划更毒辣的陰謀,目下
各地明查暗訪追尋漏网高手名宿的事并未停止,相反地暗中更變本加利地追搜不
舍。
在洞庭方面,目下正集中全力,准備一舉摧毀麒麟山庄,殺一殺他們的威風
,任何代价在所不惜的。
水路好漢已經分為三處集結,陸路群豪正在岳州、平江、長沙三處秘密聚會
,不久當可到齊,陸路群豪中,飛虹劍客鄒老人的早年好友也前來參予大舉,目
下在岳州府待命。
洞庭王這一桌共有八個人,三位客人,主人三父女,加上分水犀和禿龍,洞
庭王將雙方的形勢概略地說明,最後豪气飛揚地說:「龍虎風云會以雷霆万鈞的
聲威橫掃天下各地武林,威迫利誘無所不用其极,無作而不利,聲勢如旭日初升
,殺人放火無所不為,可以說,除了龍大俠敢於放手和他們作對,一再予他們凶
狠的打擊之外,沒有人敢于和他們相抗,難怪他們如此跋扈了。不久之後,咱們
將全力以赴,一舉摧毀該會的巢穴麒麟山庄,替江湖朋友揚眉吐气,今後定可促
使所有的江湖朋友聞風響應,挺身而起除去各地餘孽,禹某不才,以身試鋒鏑以
喚起天下武林同道覺醒,共挽狂瀾。」
橫江白練淡淡一笑,飽含深意地問:「寨主認為只要摧毀了麒麟山庄,便可
搗毀龍虎風云會的基業了麼?不會有這麼簡單的事吧。」
「麒麟山庄是龍虎風云會的巢穴,也等于是他們的心經,心經被毀了,餘何
足論?」洞庭王自得吧說。
、「寨主何不問問龍老弟?。龍虎風云會的底細,全在龍老弟指掌之中。」
洞庭王有點意外,向中海正色問:「龍大俠,能見告麼?」
中海不能將詳情說出,簡略地說:「晚輩雖知道內情,但時机未至,即使說
出,也難令人取信,反而令惡賊們提高警覺,前輩認為麒麟山庄是風云會的老巢
,其實并非如此,龍虎風云會的會主江湖神秘客,前輩可曾發現他在麒麟山庄逗
留過多少時日?」
「這……這事确有可疑,那家伙神出鬼沒,神秘万分,据老朽所知,前後共
發現他在山庄逗留三次,每次最多三天,少則一日。」
這就對了,他們的老巢在邊塞,內主壇設在大巴山,麒麟山庄僅是外主壇所
在地而已,成老賊是外主壇的壇主,僅是龍虎風云會的一名不大不小的老狗頭目
。」
「那會主到底是誰?」
「前輩請忍耐,不日當可真相大白,總之,他們的會主也只是一個傀儡,真
正的幕後掌線人,可能最近會在江湖中以另一面目現身,前輩務請留神,以免上
當。」
「到底是怎麼回事?。」洞庭王焦急地問。
「晚輩不能說明,但前輩小心留意,晚輩人微言輕,很難令人相信所說的話
,如果晚輩所料不差,江湖近日將有大變,可能有人出面另組一個集團,這人將
是過去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名宿,以便一网打盡那些隱世高人,因此,前輩切記不
可輕信甜言蜜語,不可信任那些臉呈忠厚,心藏詭詐的人才好。」
洞庭王是個直腸直肚的人,追問道:「龍大俠,能不能進一步說明?老朽不
管世間的人對你如何看法,你在禹家老少甚至湖廣水陸群豪的心中,卻是頂主立
地的奇男子大丈夫,你的話就是金科玉律決無人加以怀疑或者不信任。」
素素忍不住接口道:「大哥,我認為己沒有守秘密的必要了,禹前輩說得不
錯,龍虎風云會之所以有今天,就因為怕事的人太多,天下間武林中高人奇士何
止万千,但卻向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政,只知獨善其身,只顧逃避而不想反抗。
更沒有人起而揭破他們的陰謀詭計,以至演變成今日的局面,因此,我認為你該
不顧任何阻難,挺身擔當力挽狂瀾的重任。」
中海略一沉吟,一咬牙,說道:「那麼,我說,信与不信,諸位可以定奪。
其一,龍虎風云會的會主,是五妖毒的毒娘子上官云娘,背後的撐腰人,則是上
一代宇內三大高人中的長春子,長春于是目下韃子伯顏猛可汗的堂弟,掀起江湖
風雨的意圖,并非僅是為了統治江湖道,而是志在搗垮大明的江山。真正的秘窟
,在西傾山而不在湖廣,如果我所料不差,日後組成第二勢力,名義上召集那些
僥幸漏网的隱世高人,起而与龍虎風云會對抗的人物,將是長春子,要是不信,
不妨拭目以待。晚輩從東海三霸口中,已知道長春子的得意門人湖海散人已經隱
身在麒麟山庄,但他決不會以真面目出來和天下群雄見面,東海三霸与湖海散人
暗中交情深厚,他們是長春子日後在海疆扰亂劫掠策應的生力軍。」
中海的話,在洞庭王的耳中,像是晴天霹靂,几乎被震昏了,許久許久,他
方抽著涼气叫:「龍大俠,此話當真。」
中海笑笑,沉靜地說:「前輩第一個不信,所以晚輩不愿向外宣揚。」
洞庭王一掌拍在自己的腦袋上,叫道:「我真該死!。對不起,我收回我的
話,龍大俠,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一」我不對?」
「當然,像這种天大的嚴重消息,你為何不及早公諸天下?早早揭發,你知
道可以拯救多少人麼交給我啦,龍大俠。」
「前輩不向晚輩取証?」
「笑話,你的話我決不怀疑,何用取証?」
「謝謝前輩對晚輩的信任,但晚輩得將詳情一一細說……」
當下將吳濟慈身死衛所,自己万里送骨,長春子火焚排云山庄等等經過一一
詳述,只隱下玄机子遺簫找電劍童婆婆受藝的事。
一番話說出,除了素素之外,餘眾全惊得呆了。
四周不知何時,十二桌水陸群豪全都鴉雀無聲地向這儿凝神傾听,甚至供役
的小嘍羅,也呆呆地站在一旁。
中海冷靜地說完,最後說:「晚輩不想做江湖人,与任何人皆無利害沖突,
這都是我親身經驗的變故,諸位如果不予置信,那也是無法勉強的事,反正不久
當會真相大自,晚輩之所以和龍虎風云會結怨,固然是該會藏匿著晚輩的仇人,
然而為了江湖浩劫,事實上也不容許晚輩袖手旁觀。」
「我的天!。」洞庭王大叫,聲音來得突然,嚇了眾人一大跳,眾人開始恢
复神智,議論紛紛起來洞庭王舉杯站起,大聲說:「龍大俠,禹某是個粗人,身
為綠林道的首領,但多年來謹守綠林規矩,十大戒律不敢或忘,行不敢隕越,湖
廣凡是歸老朽統率的水旱朋友,決不會欺孤凌寡洗劫擄色,因此,希望龍大俠勿
以類相視,今後有何差遣,老朽希能為龍大俠一盡棉薄,所以這次襲擊麒麟山庄
的事,尚請龍大俠主事,如有兩心,有如此酒。」
他將酒奠地,虎掌一收,杯碎如粉。
中海赶忙站起朗身說:「晚輩此來,正是求助於廣二爺,請允廣二爺偕行三
五日足矣!至于襲擊麒麟山庄的事,晚輩确是有大事在身,恕難奉陪,至於諸位
預定的襲擊期限,等會儿晚輩當与前輩密商。」
洞庭王性子急燥,离席說:「龍大俠,請至密室一談,等會儿再和你小飲三
杯。」
八人進入密室、中海開門見山地說:「晚輩知道廳中的弟兄都是前輩的心腹
,但還是小心為上,万一有奸細混人,後果可怕,因此,前輩必須立即禁止任何
人外出,只派少數親信向外傳遞消息,初十日晚輩可能与天玄劍施前輩會合,十
一日晚間晚輩獨自入庄,三更天便可動手……」
「妙极了,老朽的人必可赶到。」洞庭王喜悅地叫。
中海搖搖頭,說:「前輩的人大多,人多了反而誤事,更容易走漏消息。因
此,晚輩認為不需勞駕……」
「什麼?。龍大俠,你竟要老朽置身事外?太說不過去吧?」
中海心中為難,确是不好拒絕,只好說:前輩如果堅持前往,必須在四更左
右發動,等賊人潰散時加以搏殺,不許惡賊漏网,晚輩須与廣二爺仔細勘查山庄
的地勢,如果施前輩不能赶來,晚輩必須獨自深入虎穴,得請廣二爺在江下接應
。因此,十一日四更以前,前輩決不可發動進襲。」
費了不少唇舌,一再堅持,洞庭王只好答允。
在水寨逗留了兩天兩夜,分水犀廣斌將麒鱗山庄的詳細地形一一繪出,決定
了一切行動大計。
這兩天中,三位姑娘侍候得中海像個王子,算是他一生中,除了儿時一段歲
月之外,最安逸溫馨的時光。
由於素素不再反對銀鳳同行,她知道銀鳳的水中能耐了得,分水犀也必須多
一個助手,因此原則上決定五人同行,預定初更時分中海和素素先由屈潭登岸,
由洞庭王半年前便派在那儿潛伏的人引領走上小徑,約二更初便可抵達山庄,投
帖拜庄求見玉麒麟。
分水犀和橫江白練以及銀鳳三人則將船駛至飛虎崗下,万一天玄劍等人不及
赶來,中海和素素便從臨江一面脫身,山庄臨江一面雖是天險,但難不倒絕頂高
手,中海准備一條二十餘丈長的蛟筋索,一只利勾,足以跳下江面脫身。
當然,如果天玄劍一群人能夠如期赶到,便用不著由江面脫身了,乾脆摧毀
麒麟山庄,給龍虎風云會一記當頭棒喝。
洞庭王也在積极准備,封鎖消息,只派几個親信傳遞急報,准備攻庄的應用
物品。
第三天晚間,雙方交換了攻庄時的信號,和辨別敵我的暗記,方互祝珍重而
別。
陰風怒號,波浪洶涌,由三名水上高手駕駛的快艇,射入波濤洶涌的洞庭湖
,悄然向東北航行,白天泊在草叢中暫避,次日二更時分,船已駛入屈潭。
分水犀登岸找到潛隱在這儿的首領,吩咐他們留意接待明日晚間可能赶來的
白道英雄天玄劍,然後連夜上航,到達飛虎崗下,將快艇拖至對岸草木中藏好,
等到天色大明,五人藏身草中仔細察看麒麟山庄的形勢,由分水犀詳加指點,進
退路線一一記牢。
夜幕低垂,原船重返屈潭,准備迎接赶來的回春居士与天玄劍,已是初十的
晚上了,是他們赶來會合的時間。
槽了!。天玄劍不但沒有來,連回春居士也不見蹤跡,可能是限時迫切,他
們赶不及前來會合,等了整夜,除了看到進入山庄的賊伙外,一無所獲。
中海不能等,他怕小襄王赶回來發覺他是大地之龍,豈不前功盡棄?。
天候惡劣,天宇中烏云密布,寒气侵骨,砭骨罡風吹得人渾身發冷,枯葉漫
天飛舞,初冬的景色十分肅條。
午後不久,五人都結束停當,中海內穿紫色勁裝,外罩青布夾直衫,插飛刀
的皮護腰則深藏在內外面的腰帶系上百寶囊,佩上追電劍,恢复了龍中海的面目
。
素素變了一個人,臉色姜黃,右頰旁搭上一塊帶青毛的胎記,黃中帶黑的牙
齒,嘴唇上居然長了兩撇乳須,一雙帶有皺紋而且相當臟的粗手,挽著一個包裹
,佩了劍,像煞一個小 ,只是嗓音變不了,他乾脆裝啞巴,打起手式伊伊唔唔
,居然蠻像回事。
船收藏在對岸的樹叢中,放下小船划過近岸,銀鳳激動地上前抓住兩人的手
,嗚咽著說:「龍大哥,施姐姐,一切小心,我……我祝福你們。」
兩人也知道此行凶險,硬下心腸向眾人道聲珍重,大踏步跟著領路的小嘍羅
走了。
天剛黑,三人在草木叢中一陣急走,不久便到了小徑旁,辭別小嘍羅,酒開
大步向前走,走了百十步,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有兩個人赶來了,素素,不要回頭看,由我來應付。」中海沉靜地說。
「唔!。足音有輕有重,是一男一女。」素素低聲答。
确是一另一女,相距還有四五十步,已可清晰地听到兩男女的說話聲音,中
海留了神,只听男的用沙啞的口音含糊地說:「荊姑娘,為何不乘坐騎赶路?」
女的格格笑,說:「岳州府到這儿共有七處渡頭,有兩處不能渡馬,只好用
腳赶路羅,咦,你是那一壇的子弟?高姓大名?」
「在下是九江府分壇的子弟,姓戎,名其南。」哦,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耳報
神戎英雄,有何急事回壇稟報?」
「本分壇探出電劍童婆婆隱居在廬山天池,老不死的大力金剛勞熙藏身在五
老峰下,分壇主貪功太切,午夜用迷香夜襲,屠盡了大力金剛全家一門老小十七
人,可是,分壇主一行十八人卻全部死在天池童家的大門前,童家的人不知去向
,因此奉副壇主之命,返回主壇報訊,姑娘跟隨少會主到河南怎麼一個人赶回來
了。」
荊姑娘接口道:「少會主三更左右可以赶回,這次在岳州府發現大批官兵南
調,武昌楚王府中的鐵衛,以及各地的鷹爪紛紛南下,恐怕有點不妙,所以要我
先走一步稟報壇主留意。」
耳報神笑道:「剛才我在汨羅口晚餐,已從會中弟子的口中知道這件事了,
用不著稟報啦!。」
「主壇已經知道了。」
「是的,早些天壇主到草洲頭准備与東海三霸商量直搗洞庭王老狗的龜窩,
去晚了一步,東海三霸被三個家伙宰了,壇主憤怒地返庄,卻發現長沙和岳州兩
府的官兵已經到了,目下在橫山後面駐扎汨羅口也到了大批鷹爪,顯然志在山庄
。因此大部高手已推進至橫山水寨,前面蛇窩隘路也配置了不少人,以策万全,
其實,官兵毫不足畏,諒他們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怪事!。官兵為何找上門來了?」
「听說是本壇有人在咸宁大橋鎮打了楚王府的中官,用金云玉版令嚇走中官
帶來的打手,官府小題大作而已,壇主正派人澈查,要查出誰那麼大膽在大橋鎮
生事,持有金云玉版令的人屈指可數,早晚會查出來的。」
「咦!。前面有人。」荊姑娘叫。
中海已放慢腳步,等候後面的人,一面向素素說:「後面那姓荊的女人,是
鳳陽七女的老大飛燕荊萍,她知道我是大地之龍,留她不得,准備動手,要活的
。」
听到飛燕荊萍的叫聲,中海站住了,轉身相候,等雙方接近至四丈內,笑道
:「呵呵!。來人可是飛燕荊姑娘?」
飛燕荊萍和耳報神并未止步,飛燕荊萍一面走近一面間:「是那一位?怎知
本姑娘是飛燕荊萍?」呵呵!,姑娘真是貴人多忘事,忘了在河南的好友了?。
」
飛燕荊萍莫名其妙,已經接近至兩丈內,仍向前邁步,一面說:「抱歉,本
姑娘委實記不起你是那……說話間,已到了丈內,天色大黑,看不清面貌,中海
放低聲音,搶著說:「姑娘忘了大地之龍了麼?著!。」
聲出掌到,「噗」一聲劈在飛燕的左頸根上,另一掌又到。
飛燕荊萍淬不及防,無法躲開第一掌,一聲惊呼向後退。
這一劈掌己令她難以支持,只感到天旋地轉,頭重腳輕,不知人間何世,百
忙中雙掌封出,要擋住接踵而來的打擊。「噗噗!。」像是封架住一根沉重的鐵
棍,但總算封住了一掌,豈知第三掌來勢如電,耳門「嗡」一聲響,知覺全失,
跌入中海抓來的大手中。
另一面,素素凶狠如獅,她的對手是男人,他才不愿意和對方乾耗,用不著
顧忌何處不可下手。
人似狂風卷入,拳腳如雷奔電掣,「噗噗噗噗!。」一連四記重擊,耳報神
的左太陽穴和右頸根各挨一拳一掌,左脅和小腹各中一腳,一聲未出砰然倒地,
只剩下半條命。
中海挾起兩人,往回走。
「大哥,走錯了。」素素低叫。
「沒有錯,回去將人交与洞庭王拷問,橫山後有官兵,叫他們堵住這一面便
成,并派人及時向官兵示警,對我們有好處。,」由於送俘的耽誤,無意中避過
一場大難,假使先到半個時辰,可能兩人的性命都得丟在麒麟山庄玉麒麟一代梟
雄,黑道的盟主,闖過刀山劍海,江湖經驗何等丰富,豈會輕而易舉地信任他兩
人?勢必反臉動手,憑他兩人之力,怎能在高手如云的麒麟山庄僥幸得手?晚到
半個時辰,反而逃過一次大劫。
半個時辰後,他倆重新上路,听說前面蛇窩隘有官兵把守,兩人向東繞出,
翻山越過蛇窩隘,十里路便到了飛虎崗。
蛇窩隘以東的山地中,小徑不時有人閃出盤問,中海藉金云玉版副令之助,
通行無阻地到達這座名震天下的麒麟山庄,山庄附近景色之美,自不必說,但他
倆不是為欣賞景色而來,膽大包天地向龍潭虎穴里闖。
距庄門約有一里地,山坡下建了一座檢查哨站,檢查哨以上一段山坡,直抵
庄門飛橋前,草木不生,用意是避免探山討野火的人利用草木掩身接近。
距檢查哨站還有十餘丈,黑暗中傳來一聲大吼:「站住!。」
中海應聲站住,低聲向姑娘叮嚀:「素素,定下心神,害怕麼?。」
「大哥,有你在,我無所恐懼。」她感激地低聲答。
「謝謝你。」他緊握住她的手,心潮一陣洶涌,他有點感傷,也有點興奮。
多日相處,他感到自己的內心深處,已深深地嵌人了素素的形影,他難以或
忘多日來相處的情景姑娘對他的愛心,引起了他內心的共嗚,他已深深了解姑娘
對他的愛念,對素素不顧一切伴他進入龍潭虎穴同患難的情意感動得心中發酸。
他在心中發誓,今生今世,他但愿和素素長相 守,不管遭蓬何种凶險,他
決不讓素素受委屈,宁可自己上刀山蹈火海,決不讓素素受到絲毫損傷。
心潮洶涌中,他開始深深後悔,後侮不該答尤素素的請求,讓她跟來闖劍海
刀山,但已經和惡賊接触了,後侮也來不及啦。
「什麼人?」黑暗中再傳來一聲低吼。
他吸了一口長气,強按心潮答道:「湖廣龍中海,綽號龍郎中。」
「那一壇的弟子?那一路的壇,報上所屬切口。」
「在下不是壇下弟子。」
「什麼?」在下奉少會主金諭,持金云玉版副令求見壇主收容,請驗看。」
黑暗中閃出兩名大漢,兩把單刀冷气森森,迫近用刀指出提防襲擊,一名大
漢伸手接過副令,亮火摺查驗片刻,遞回間:「同來的是什麼人?」
「在下的小 。」
「好,向上走,飛橋前有接待室,到那儿投帖。」
「多蒙指點,感激不盡,請問兄台一聲,大總管八臂金剛簫郎的手下,有一
位姓紀名玄的兄台,目下可在庄中?。」
大漠點點頭,問:「你和紀兄有交情?」
「不錯,曾經是同過患難的朋友。」
「他目下仍在招賢館招呼,他可能會接待你。」
「承教了,告辭。」
「小心了,不可越徑而走,不然你將大禍臨頭。」
兩人沿小徑向上走,看左右寸草不生,心中暗懍,不住忖道:「即使是夜間
也不易接近山庄,人行走其間,一無掩蔽,無所遁形,今晚即使天玄劍一群人到
來,也不易入庄啊,說不定這一帶還設了陷坑刀阱一類埋伏呢。」
小徑筆直地通向庄門,高大的庄門褸上方,兩盞气死風燈不住搖動,發出黃
橘色的光芒,飛橋并未曳起,橋這一端建了兩憧瓦房,那就是接待室。
飛橋兩端,各有四名警衛,箭在弦刀出鞘,警戒森嚴,難以飛渡。
看了三丈餘寬的護庄河,以及從河底算起高有五六丈的庄牆,兩人心中暗暗
叫吉,接應的人如何進庄,洞庭王的人又怎能攻人。
經過一陣仔細的盤查,接待的人持著中海巳准備好的拜帖,派人送入庄中,
命他兩人在此屋中坐候消息。
庄門日月常開,門樓上晝夜有人控制住千斤閘和第三道門,即使下面的人在
敵襲時無法關門,門樓上的人也可將千斤閘和第三道門放下,可以說穩如泰山。
久久,投帖的人方帶看兩名勁裝大漢出庄,由兩名大漢一前一後,領著兩人
進入庄門。
他倆人算是進了牢寵,更像是進入鬼門關�
劍海龍騰 8
庄中各處燈火通明,廣場是演武場,往里走第一進是巨木建造雕了無數金甲
麒麟的牌坊,兩側是兩座大樓,金字匾額高懸,左是「迎賓館」,右是「招賢館
」,端的是气象万千。
看了這些令人目眩的宏麗建筑和排場,難怪天下間那些野心家們要拚命爭取
霸主大豪的名位,無所不用其极,不達目的誓不甘心了。
在迎賓館中又逗留了不少片刻,迎賓館的執事神眼扈錦全百般盤問刁難,中
海皆冷靜地從容應付過去,可笑神眼扈錦全居然沒看出素素的破綻,也許他認為
素素只是個小 ,又矮又小,不值得注意吧。
這期間,玉麒麟正在召集香堂的人,事先已得到小襄王從平丘集送來的書信
,要將中海加以囚禁追出白衣神君和天玄劍的下落。
可是小襄王忙中有錯,信中將中海万里送骸骨的事寫得甚為詳盡,反而引起
了成老賊對中海的好奇心,所以召集香堂弟子,決定如果中海确是流役西北,返
家殺官流落江湖的人,想來不會与白衣神君等人有關,便可收為己用。
賓館的後面是一座大花園,一條青石鋪成寬約兩丈的走道直達高大宏偉气象
万千的麒麟樓,樓高三層,飛詹畫角高梁,云雷花紋的合抱大柱金碧輝煌,樓下
是間大廳,樓前有白石階,一雙石麒麟重有万斤,兩廊建有精工雕欄,光彩照人
,挂了兩列紗燈,搖曳生姿,大廳中燈光輝煌,明亮如畫,廳門的守衛共有四名
,全是個大粗腰,凶神惡煞似的一流高手。
「庄主示下,看龍中海入見。」有人站在階上高聲叫。
中海舉步登階,素素緊隨身後,在廳門叫道:「晚輩龍中海,偕仆小方,求
見庄主。」
「進來!。」里面大喝。
踏進廳門,兩人暗暗心惊,寬闊的大廳分為兩部,前段有廊,門都通向兩廂
,後段有階,上面八張虎皮交椅坐了八個人,前面一具大鼎升起裊裊香煙,一張
雕了雙麒麟的檀木長案,擺設著香案和不少玄門弟子的法器,不像是案,卻成了
法台啦!。左右,分別列看二十名刀斧手,一個個肩闊腰圓。
長案擋住了後面四把交椅,只看到四人的上半身,中間左首那人長眉入鬢,
一雙虎目神光似電,白淨臉皮,八字須,威風凜凜,目光像要看穿對方的肺腑,
令人不敢仰視,是一個令人一見便心中發冷,難以或忘的人物。
中間右首那人臉白如紙,劍眉鷹目,大鼻闊嘴,留了三絡長須,身材高大健
壯,神情不怒而威。
右首三人中海不陌生,在百丈山魔湖曾有一面之緣,他們是松風道長,一心
和尚,紅沙掌駱平。
左首二人是兩另一女,中海不認識。中海直趨階下,抱拳行禮朗聲道:「湖
廣龍中海,奉成少會主手諭,持金云玉版副令前來寶庄,請求庄主成前輩收容。
」
右首臉白如紙的人安坐不動,說:「本座便是成庄主,先拜見內主壇皇甫壇
主。」
中海一惊,內主壇壇主擒龍客皇甫長風也來了,他再施一禮,不等他發話請
安,擒龍客已經冷哼一聲,叱道:「見了兩位壇主,你竟敢不行叩拜大禮?呸!
。你好大的膽!」
擒龍客皇甫長風是內主壇的壇主,內主壇的地位比外主壇高,不論武林名望
,只問會中地位的高低,因此他看不順眼便得說話,叱罵中海見了兩位壇主不跪
拜,聲勢洶洶,十分不客气。
中海毫不畏怯,朗聲道:「在下尚未拜過香壇,還不是貴會的弟子……」
「住口!」擒龍客大吼。
中海冷笑一聲,不在乎地說:「算起來,龍某還是會外人。論交情,彼此不
相識;論江湖禮數,如非久別尊親或長行迎師,也用不著跪拜,想不到貴會用這
种態度對待前來投奔的人,似非羅致英雄豪杰之道。龍某頂天立地,遨游江湖自
由自在,并非是搖尾乞怜窮途末路的小混混,用不著前來自取其辱讓人叱喝。要
不是成少會主与龍某打成相識,他力勸龍某前來投效,用金云玉版令副荐引龍某
,龍某還不屑前來呢。對不起,龍某認為貴會并無誠意羅致天下豪杰,只配收容
一些沒骨頭的地痞流氓的,龍某不甘菲薄,不愿自貶身价,還是闖我的江湖算了
,告辭。」說完,扭頭便走。
「站住!。」一心和尚大吼,倏然站起。
中海止步扭頭,冷冷地問:「怎麼?和尚,你有何高見?」
「你知道這是甚么所在?」一心和尚厲聲問。
「大名鼎鼎的麒麟山庄,招納英雄豪杰的麒麟樓,龍某豈有不知之理?」
「既然知道,怎敢如此無禮?」
「笑話,貴會的壇主把龍某看成了奴才,無禮在先,豈能怪我?咱們都是江
湖人,論同道只算是朋友,合則留不合則去,貴會既然只收容奴才,龍某是鐵錚
錚的大丈夫,只好另投明路。和尚,不必雞貓狗叫地亂吼,龍某可不是你的手下
,嚇唬我麼?龍某從小嚇到大,不會害怕的。」
松風道長嘿嘿笑,接口道:「小輩,只怕你來得去不得。」
「貴山庄不是開黑店吧?為何來得去不得?」
「雖不是黑店,但不會讓你說來便來,說走便走。」
「怪事,是小襄王請龍某來的,誰愿意來看你們的臉色?見鬼。老道,你的
意思說不許龍某走,是麼?」
「正是此意。」
「是不是派人強留?」
「恐怕是的。」
中海嘿嘿笑,招手道:「老道,你下來留留看?」
松風道長怒不可遏,臉色全變了,一聲虎吼,推椅站起,便待向下搶。
擒龍客呵呵大笑,叫道:「松風護法,坐下。」
他的臉變得可真快,前後判若兩人,轉向玉麒麟笑道:「果然不錯,确是好
人才,難怪令郎要他前來投效,确是值得栽培,只是太驕傲了些。」
玉麒麟得意地點頭,說:「長風兄難得對人稱賞,想來此人确是可造之材。
」
接著向下叫:「龍中海,稍安勿躁,剛才皇甫壇主是故意試你的,請不必介
意。」
松風道長是外主壇的人,摸不清內主壇壇主的脾气,碰了一鼻于灰,難以下
台,僵站在那儿羞債交加,但又不敢發作,尷尬已极。
中海卻心中暗懍,忖道:「這位內主壇壇主工於心計,喜怒無常,神色變化
莫測,我得小心了。」
心中在想,口中卻說:「如此相試,未免太過份了些,諸位不怕令天下豪杰
心冷麼?」
擒龍客呵呵一笑,不在意地說:「如果不如此相試,怎能發掘出真正的英雄
豪杰?成少會主以金云玉版副令要你前來,并派人遞呈手書,他說你与白衣神君
是朋友,你有何解釋?」
「白衣神君与龍某并不是真正的朋友,只不過在甘涼道上偶然相逢而已。」
「但你在秦岭道上又和他救了洞庭主的女儿。」
中海淡淡一笑,轉過話鋒間:「請間,雙頭蛇陳魁目下在不在庄中?」
「你問他有何意?」玉麒麟間。
「那次定計擒金鳳嫁禍白衣神君的人是他主謀,何不請他前來對証?在下那
次無端被襲,只算是巧合而已。」
玉麒麟向一名大漢揮手道:「曹豹,到香堂將陳執法找來。」
「遵命。」曹豹應喏一聲,行禮告退。
中海心中大喜,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廳門突然傳出一聲傳呼,有人大聲叫:「皇甫夫人駕到。」
玉麒麟倏然离座,向中海說:「龍中海,你在一旁坐下稍候。」
「遵命。」中海欠身答,在右面的一列交椅上落座。
素素心中焦急,緊倚在他身後,低聲憂慮地問:「大哥,你目下有何打算?
」
這時,所有的人全都降階迎向廳口,階下兩側的勁裝大漢們雖仍屹立不動,
但目光皆已轉向廳口他一咬牙,說:「伯父和的老爺子既未能按期赶來會合,我
們獨力難支,待會儿与雙頭蛇朝了相,以雷霆不及掩耳的快速手法擒下他帶走,
我帶人,你放火,從預定的退路脫身。」
「目下已是三更天,恐怕……」
「已是三更未,再拖下去就不易脫身了。」中海也有點焦急地接曰。
廳口人聲嘈雜,迎人了一群男女。玉麒麟在右,擒龍客在左,中間是擒龍客
的妻子金花五娘。由三人所處的地位看,擒龍客皇甫長風顯然是個懼內的人,可
能內主壇的大權,事實上是控制在金花五娘的手中。
論年歲,金花五娘已是半百以上年紀的人,但并未顯老,仍然是徐娘半老,
風韻猶存。臉上薄施脂粉,盤龍髻上珠翠滿頭,一襲附看坎肩的翡翠綠底金花衫
裙,腰懸長劍,挂看百寶囊,身材修長,曲線玲瓏。她的眼睛十分唬人,陰森森
地銳利有如鷹集,似要看透人的肺腑,令人不敢迎視。
她身後不遠,十二名英俊的青年人极為出眾,全都有七尺左右的雄健身材,
而且全都齒白唇紅俊美出俗。青一色的錦緞夾勁裝,背系寶劍,他們是龍泉十二
劍手。
緊隨在金花五娘身後有四名少女,一個比一個清麗,全穿了天青色勁裝。她
們是金花五娘的貼身侍女兼護衛,稱為青鋒四女,最小的老四是化名安霜的吳姑
娘。
吳姑娘眼尖,第一眼便看到坐在石階下側方的中海,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心
中暗暗叫苦。
中海也留心細察來人中有沒有熟臉孔,假使有,他准備脫身。還好,一大群
男女中,并沒有小襄王的手下,也沒有熟面孔,他心中一寬。目下他耽心的是小
襄王,他從飛燕荊萍的口中,知道小襄王快要赶到了,因此,他必須在小襄王赶
到之前,將雙頭蛇弄到手。
庄中高手如云,而且各處的主腦陸續地赶來,他的處境愈來愈形險惡,但他
依然沉得住气。
階上的人客套一番,主位仍由擒龍客落坐,玉麒麟移至右首,金花五娘在左
,由金花五娘簡略地將順江東下的經過說了;由于大廳中人多,她不愿詳說,要
早些歇息。正當她要帶人返回內廳時,里面出來了三名大漢,和一個花甲年紀的
長袍老人。
花甲老人穿一襲灰袍,身材碩長,留了花白山羊胡,鷹目勾鼻,眼神凌厲,
高顴薄唇,臉色泛青是個令人望之心悸的陰險人物。他直趨階下,向上行禮欠身
道:「外主壇香堂執法陳魁,參見兩位壇主。」
金花五娘本已站起,向玉麒麟問:「成壇主,是不是要召開香堂?。听說少
會主將馬面無常械送香堂……」
玉麒麟呵呵一笑,搶著接口道:「大嫂有所不知,小犬這次行腳河南,荐引
一個青年晚輩入會,兄弟正与皇甫兄試他的膽識,而且要摸清他的底細,所以要
陳執法前來与他對証呢。」
金花五娘向下面的中海不住打量,坐下間:「哦!,是不是下面這位少年?
叫什麼名字?唔!。看樣子嘛,似乎還過得去,派得上用揚。」;「呵呵,五娘
,你的眼力果然不差。可是,膽識是夠了,但卻不知藝業如何,相當驕傲哩。」
「他姓龍,名中海,醫術不錯,綽號叫龍郎中。」玉麒麟也接口答。
金花五娘點點頭,臉露喜色地說:「唔!。人才一表,确是可造之材,摸清
他的底,是否打算收他為弟子?這樣吧,咱們不能埋沒人才,派人試試他的藝業
,便可要他到香壇叩拜祖師爺。既然他善醫何不叫鄧老儿考他一考?我身邊正需
要一個善醫道的人……」
「咦!。大嫂想要他……」
「是的,叫他在我身邊效力。怎麼,成壇主舍不得割愛麼?」
玉麒麟堆下笑臉,笑道:「那里的話,大嫂言重了,他能在大嫂身旁效力,
也算是他的幸運哩。陳執法,你說,這人是不是白衣神君的朋友?你有何高見?
」
中海死盯了雙頭蛇一眼,強按心頭恨火,從容地站起,暗作准備。
雙頭蛇陰森森地打量著中海,久久方說:「壇主明鑒,這人确是在甘涼道刑
滿返鄉的龍中海。据屬下所知,白衣神君老匹夫确是將他作為朋友,并且護送他
到華山,至于他們之間的交情,屬下不知深厚至何种程度,不敢妄論。」
中海哼了一聲,冷冷地說:「在下刑滿返鄉,根本不打算結交江湖中人,因
此在返鄉之前,任何人也休想獲得在下的友誼。白衣神君認為在下的行事光明磊
落,想交在下為友,在下卻不識相,不敢高攀。因此可以說,他認在下為友,那
是他個人的事,何況自華山分手後,在下与任何江湖名宿皆無往來。諸位既然多
疑,不敢見容,那麼只好告辭了。」
「且慢!。」
擒龍客舉手叫,笑道:「不管你是何人的朋友,本會來者不拒,不問你的出
身,不追究你的既往啦。說,你有何藝業出人頭地,出身何人門下?」
中海挺挺胸瞠,傲然說道:「兵刃暗器門門皆為所長,藝自家傳,拳掌學有
專精,醫道家學淵源不作第二人想。」
「唔,狂得可以。」
「狂者進取,憑胸中所學,足以傲視江湖。」
松風道長先前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吼道:「這小子豈有此理!。壇主可否
讓貧道教訓他?」
擒龍客點點頭,向中海叫:「龍中海,本會羅致天下英雄,論藝業而定地位
的高低。松風道長乃是外主壇的護法,你敢不敢与他印証一二?」
中海呵呵一笑,說:「少會主的手下麒麟雙豪,藝業起塵拔俗,在下也能輕
易打發。四煞神廿八宿亦不等閑,在下如入無人之境。松風道長既是護法,何必
輕言印証?」
「不然,少會主固然也擁有煞神与廿八宿,但僅是藝業稍次的晚輩,內外主
壇的煞神与廿八宿,皆是江湖一流的高手名宿,不可相提并論。」擒龍客和气地
加以解釋。
「哦!。那麼,假使在下胜得了松風道長,便可以獲得主壇護法的地位羅?
」中海故作喜悅地問。
「正是此意。」
中海向松風招手道:「道長,請降階賜教。」
松風強抑心頭怒火,臉上泛起重重殺机,冷冷地說:「胜得了貧道,外主壇
護法之位,貧道必當讓賢。」一面說,一面掖起袍袂,陰沉沉地向下走。
中海忸頭向素素低聲說:「我將乘動手相搏的机會,逐漸接近雙頭蛇,只消
看到我一得手,你便向右側廊門奪路。」
兩人在階下面面相對,中海往下首一站向階上長案右側的雙頭蛇瞥了一眼,
轉向松風抱拳行禮,道:「道長,手下留情,提攜一二。』松風恨不得一拳將他
打扁,陰森森地說:「小輩,你是點到即止呢,抑或是分出胜負?」
「道長意下如何?客隨主便,在下听憑道長吩咐。」
「點到即止不易看出藝業高低,此非貧道所長。」
「那就分胜負好了。」
「貧道正是此意。」
「道長請賜招。」
兩上于門戶,逐漸迫近,雙方都沒有游走搶空門的打算,看光景便知兩人都
气吞河岳,准備一舉將對方硬碰硬擊倒。
近身了,松風一聲低呼,飛步搶進,左掌削出,右手來一起金雕獻爪,用上
了鷹爪功,劈胸便抓,連環進擊聲勢洶洶地欺身直上。
中海猜想老道必定十分自負而且藝業不凡,不然豈配前往魔湖找六指琴魔?
因此先不敢硬接來招左掌帶向削來的掌背,向右略閃,避過一抓,喝聲「還你一
爪!右手捷逾電光石火,探向老道的左脅。老道左掌疾沉,旋身反削,右手駢指
如戟,來一記」二龍爭珠」,揉身迫上,急取中海的雙睛。
兩上一來一往,換了三次照面,拆了七招,手腳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奇快
絕倫,看上去功力悉敵,半斤八兩,雙方雖是硬拆,但一沾即走,招式始終不敢
使老。
松風的狂攻十分凶猛凌厲,但找不到中海的破綻,漸漸焦躁,一聲低吼,「
白蓮出手雙手上崩架開中海攻來的」云龍現爪」,乘勢搶入,反肘撞出來一記「
鳳凰展翼」,急攻中海的中盤。
中海扭身避招,右掌撥出。
「噗!。」肘掌相接,發出了悶響!。
机會來了,中海手掌一壓,扭身切入,右掌疾飛。
「噗!。」中了!。可惜稍高了些,擊中老道的左肩後側。
老道向前沖出一步,一聲怒吼,回身一腳飛掃。
中海一聲冷哼,左掌下劈,不退反進搶入,右拳再飛。「噗!。」一掌劈中
掃來的腿,「砰」右拳正中老道的左頰。
「哎呀!。」松風道人惊叫,連退三步,腳下虛浮。
中侮如影附形跟進,來一記「黑虎偷心」,拳頭落實。
松風也不弱,也同時反擊,右拳也擊中中海的左頰,兩人同向外退。
中海退了一步,摸摸臉頰笑道:「道長,夠了吧?」
松風腳下本來就已虛浮,再挨了一拳,立不牢突然坐倒。他惱羞成怒,像一
頭激怒了的大豹,一蹦而起,怒吼著連玫三拳兩腳,拚命了。三拳兩腳中,擊中
了一拳。
中海本不想太早顯露真才實學,但被對方一拳擊中右胸外側,打得他火起,
一聲低吼,錯開對方的最後一拳,立即回敬,雙拳發如閃電,來一記左右開弓,
「拍拍」兩聲暴響,松風老道的兩頰挨了兩記重擊,腦袋像是博浪鼓,口中血出
,身不由己向後退。
中海跟蹤迫進,一拳搗中老道的小腹。
「嗯……」老道叫,上身前俯。
「噗!」中海的左拳向上猛勾,擊中老道的下顎,老道「哎」一聲狂叫,上
体向上疾挺。
中海一把抓住老道的腰帶,將人高學過頂,向站在案旁的雙頭蛇擲去。
「噗叭!」老道被擲倒在雙頭蛇的腳下。
中海向前急搶,下面的素素准備拔劍奪路。
松風果然了得,立即蹦起大吼一聲,拔劍出鞘,迎著中海招發「靈蛇吐信」
。
這瞬間,上面的擒龍客大喝道:「住手!。」
同一瞬間,廳門口有人傳呼:「少會主駕到!。」
也几乎在同一瞬間,中海閃身避劍,從劍側搶入,下手不留情,一掌劈在松
風的左耳門下,噗一聲悶響,老道應手而倒。
人影疾閃,紅砂掌駱平突然下階截出,大喝道:「住手!。听見沒有?」
紅砂掌來得不是時候,恰好截在中海和雙頭蛇之間。中海如果想擒雙頭蛇,
必須先擊倒紅砂掌。
他耳中已听到少會主駕到的叫聲,心中一懍,不由自主扭頭看去。
大廳中燈光明亮得如同白晝,少會主小襄王一群人已經進了廳,相距不足四
丈,看得真切。小襄王已看到廳中有人動手,中海扭轉頭,便被他看清了,訝然
叫:「那不是龍中海麼?」
「正是他。」後面的三生几乎同聲答。
糟了,三生的後面,赫然是濯馬庄的庄主神爪黑蛟,和在牧場丟掉頭皮逃得
性命的二丑,還有在遂平見過面的燕山四毒一群好漢,這群人几乎同聲叫:「大
地之龍,他是大地之龍。」
四毒的青虺四娘一聲嬌嘯,撤出蛇齒矛飛扑而上。
事急矣!。不容多思索,中海突然撤劍,向後揮出。
「哎……」擋在中間的紅砂掌驟不及防,突見紫虹入目,百忙中揮掌急架,
劍過右掌立折,惊叫看向側急竄。
變化來得太突然,階上虎皮交椅上的人,還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誰也沒料
到中海會是大地之龍等到中海撤劍傷人,他們方始大吃一惊,也勃然大怒。
一心和尚相距最近,一聲怒嘯,站起來抓著虎皮交椅迎面摔下,人亦如飛鳥
般扑至。雙頭蛇未帶兵刃,急切間飄退八尺,急解腰帶作為兵刃,但中海已經到
了。
中海志在雙頭蛇,扑上的剎那間,無意中躲開了摔來的虎皮交椅,交椅反而
將沖來的青虺四娘阻住了。
素素到得也不慢,截住了雙頭蛇的退向,飛起一腳叫:「爬下!」
雙頭蛇做夢也未料到身後來了敵人,腰帶剛解,尾板骨便挨了一腳,向前仆
倒。
中海到了,左掌發如電閃,「噗噗」兩聲,兩劈掌將雙頭蛇打昏,往脅下一
挾,喝聲「走!」兩人扑奔右廂。
素素領先開路,廂門口人影乍現,她一聲怒叱,天玄劍絕學出手,劍吐耀目
光華,連刺兩名攔路的大漢。
青虺四娘追得最快,蛇齒矛玫向中海的後心,大喝道:「納命!。小輩!。
」
中海向側一閃,突然回身一劍猛揮,「嗤」一聲輕響,注入內力的追電劍神
威倏發,蛇齒矛應劍而折。不等青虺四娘有閃避的机會,順手一劍反揮。
「哎……」青虺四娘叫了半聲,胸腹之間開了一條大縫,肝腸外流,仰面便
倒,一時大意,枉送了性命。
中海仗神劍的威力,在剎那間出其不意的宰了青虺四娘,給予賊人的心理威
脅十分沉重,無形中替自己打開一條生路,賊人們望影心惊,不敢放膽攔截。
他不管追來的人,用口咬住劍,右手找出三把飛刀,向堵在廂門外的三名大
漢射去,抓回劍叫:「出門由左方上屋,快!」
素素只能應付兩名大漢,地方窄小施展不開,正在心中叫苦,突見門外三大
漢狂叫著仆倒,心中略寬,挺劍急沖而出,到了東院。
「上屋!。」中海叫。
束廂也有廳,是座兩重樓的大建筑,幸而是重樓,因此二樓在房屋的中部,
下層上面有瓦頂,高僅兩丈餘。
兩人飛躍而上,中海叫:「走!。先從東面走,快!。」
怎能不快?警鑼狂鳴,追的人已經出了廳,有人追上瓦面了。第一個上屋的
人是金花五娘,其次是擒龍客和玉麒麟,急如星火。
麒麟山庄的地勢,中海已從分水犀口中知道得一清二楚,東面是山崗下的內
院,是接待女眷的地方,那儿有山林庭院之胜,最易隱身,從山崗的東面,可以
利用疏落的房舍和園林,繞至北面的絕壁脫身比直向北走容易得多,所以他先向
東走。
兩人的輕功相當高明,可是追的人也不弱,連越三座大宅的瓦面,地頭熟的
玉麒麟已抄近道從右側追到,挺胸大吼道:「小輩納命,你該被挫骨揚灰。」
中海不得不搶出,讓素素脫身,大喝一聲,電劍心訣絕學出手,事急矣!。
是拚命的時候了,所有的絕學皆必須掏出來保命啦!。
「錚錚錚」玉麒麟連接三劍,完全沒有搶攻的机會,只能全力封架,每一劍
皆危机一發,不知其所自來,但見紫虹一閃,劍气便已壓体,虹影便在胸腹間出
現,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連退了五六步還摸不清中海的劍勢,腳下未穩,中海
的第四劍已到達咽喉下了。
「咦!。」他惊叫一聲,仰身扭頭全力封出一劍。他想用超人的內力將中海
的劍擊毀,可是并未將第四劍封住。他只感到左肩一涼,澈骨劍气直迫內腑。
這一生中,他經過無數次舍死忘生的狠斗,會過了無數劍術通玄的高手行家
,可是,他今晚第一次感到恐懼,也第一次感到只有封架之力而無回敬之机的可
怕經驗,每一劍皆出乎他意料之外,連封架也感到吃力,速度之快,令他汗毛直
豎。
「糟!」他惊叫,知道對方刺咽喉的劍并未落空,傷了他的肩,心中一涼。
大惊之下,腳下未免重了些,「喀啦」兩聲,腳下一虛,踏破了几塊瓦,右
腳倏地下沉。
幸而中海急切逃命,也沒料到玉麒麟能逃過這一劍,急切間無暇察看,而且
擒龍客和金花五娘快到了,向東掠走,追上了素素,低叫道:「下去,仍往東走
,從前面的花園中心小亭繞過。」
兩人躍下瓦面,竄入花園。
小亭火把突升,火光一閃。
中海將雙頭蛇遞給素素,咬牙道:「我要大開殺戒,讓我開路,跟著我。」
素素將人扛上肩,說:「慈悲不得,殺!。」
小亭中共亮起三支火把,罡風呼嘯,桐油火把一時不能全燃,火光朦朧,五
名大漢剛搶下小亭,中海到了,一聲長嘯,三把飛刀疾飛,人如瘋虎前扑,劍下
絕情,紫虹左右分張。
「啊……」慘叫聲惊天動地,火光倏熄,五個大漢全倒了。
霎時的逗留,後面的擒龍客赶到了,狂笑震耳,吼聲如雷。
「姓龍的,我擒龍客正好擒你。」
中侮旋身反扑,讓過素素,劍出電劍心訣的絕學「電閃雷嗚」,奮勇迎上。
「錚錚……」數聲清越的劍嗚乍起,擒龍客手中光芒耀目的寶劍居然未被追
電劍所傷,但火花飛濺,顯然劍已缺了不少口。
人影倏分,擒龍客連退八尺,凶焰大減。
這瞬間,三朵金花從側面飛到,飛騰旋舞迎風飄浮,無聲無息,黑夜中根本
無法看到,來得太急也太突然。
「得得得」三聲輕響,五朵金花爆裂成十五瓣,三朵花蕊更襲射出三叢蕊針
,共有十五枚之多。
中海的內力比擒龍客相去大遠,他僅憑神奇的劍法將擒龍客逼退,追電劍又
碰上了寶劍,由劍上傳來的雄渾反震力,將他震得向後直退。雖有神劍在手,但
對手過強,而且也是斷金切玉的神物,他便難以襲揮神威了。
這一退,反而救了他的命。金花五娘見乃夫被逼得連連後退,誤以為中海比
乃夫高明,必定跟蹤追襲,因此發射金花相阻。豈知中海在最後一劍被反震力震
退,金花落空,但金花爆裂的威力可及丈外,兩瓣金花一嵌入中海的左胸外側,
一瓣打入右脅,入肉三分餘,險之又險。
中海感到兩處傷口一陣麻木,吃了一惊,知道花瓣定有奇毒,要命的是目下
沒有机會吞服耳鼠解毒丹。
他一咬牙,扭頭急走,左手一帶,一把飛刀悄然出手向後疾飛。
活該金花五娘倒霉,她關心擒龍客的安危,發出金花便奔向腳下踉蹌的擒龍
客,惊叫道:「長風你怎麼了?」
「快追,我不打緊,那小輩的劍術可怕。」擒龍客站穩叫。
金花五娘剛扭身起步,飛刀到了,射向她的面門。她大吃一惊,任何快速的
身法已經來不及閃避了。她眼中看到若隱若現的刀影,百忙中腦袋一偏,「嗤」
一聲飛刀掠頰而過,划開了一條口子,鮮血泉涌而出。她伸手摸到創口,狂怒地
尖叫:「小輩,老娘要剮你一万刀。」
她最愛美,對自己的花容极為自傲,在保養上費盡心机,因此年過半百還未
顯老態,被飛刀在粉頰上划了一道曰子,那還了得?比殺了她還令她難過,狂怒
地急追。
可是,中海和素素已鑽入花園深處,失去了蹤跡。
只片刻間,大地之龍公然入庄生事的消息已傳遍了全庄,在警鑼狂嗚聲中,
二三百名高手全向庄東追搜。這一來,庄南防守的人實力大減,注意力全被庄東
的動靜所吸引。玉麒麟怒火如焚,動員了所有的人,布成一道弧形長蛇陣,逐步
搜索縮小包圍圈,誓獲大地之龍而甘心。
中海雖在分水犀口中知道庄中的地勢,但畢竟是第一次光臨,憑記憶到底有
點陌生的感覺,口述的情形与實地相較仍有出入,無意中奔入了座落在最東側的
如畫樓。
如畫樓是成庄主的妻小游宴處所,樓北面是江山亭,這是全庄風景最佳的好
地方,園林中花木扶疏,亭台散落,到了春日,這一帶花團錦簇,美不胜收,是
除了庄主的親屬外,任何男性皆不許進入的禁地。
站在如畫樓或江山亭向四周眺望,四周景色盡入眼下,遠及數十里外的山嵐
水色,形勢极為壯觀呢。東面的絕壁下臨汨江,直下數召尋,無法飛渡。中海預
定撤走的路線是庄北臨江一面,東面太高峻,是無法下去的。
玉麒麟當然知道庄中地勢起伏,亭台樓榭散布,容易隱身,所以火速傳諭調
動所有的人手,一面把守看要道,一面布成弧形陣,逐步從西向東仔細搜索,料
定中海插翅難飛,預計至遲在天色大明之前,便可將中海逼在庄東臨江的懸崖上
俯首就擒啦!。
為防中侮突圍逃走,因此,實力分散至各處,再由几隊高手阻成的搜索組居
間策應,所以進展不能太快。除了弧形陣之外,廿餘名身手超人的人先期入內搜
索,只須發現中海的蹤跡,便可火速合圍像是瓮中捉鰲啦!。
各處燈球火把齊明,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极為壯觀。
中海擺脫了金花五娘的追逐,領著素素向東走,抽空吞下一顆耳鼠解毒丹,
向素素說:「先到花園中躲上一躲。」
「大哥,不赶快离開麼?」素素間。
「金花五娘的暗器可怕,黑夜中防不胜防,我受了傷。」
「哎呀!。傷勢……」
「不要緊,我受得了。下次遇上她,千万小心。她的金花淬有奇毒,不知耳
鼠解毒丹是否對症,我得歇會儿。」
兩人鑽入一處花木叢生的角落,由素素替他起出花瓣,幸而相距在丈外被花
瓣擊中,入肉僅三分餘,并無大礙,他只耽心解藥不對症。
听警鑼聲遠在半里外,燈火在西面逐漸向兩側延伸。中海按下心中的焦躁,
試行運气行功。總算不錯,耳鼠解藥丹的藥力行開,不久傷口不再發麻,開始感
到痛楚的襲擊了,顯然解藥對症。他心中大喜,正待重行上路。
素素心中焦急,緊張地間:「大哥,創口有何感覺……」
他一手捂住她的嘴,低聲道:「噤聲,有人來了。」
草木搖搖,十二個人影從左面三丈外魚貫向東急掠,在微弱的火光下,他看
得真切,附耳道:「是跟看老賊婆回庄的十二個青年人,可能就是什麼龍泉十二
劍手了。」
「听說他們的劍陣十分了得,十二支劍皆出自處州府龍泉縣的名匠之手,可
斷金切玉不畏寶刃,我們決不能被他們纏住。」素素神色緊張地說。
「是的,決不可被任何人纏住,雙頭蛇交給我,快!」
他解腰帶將雙頭蛇背上,制了雙頭蛇的昏穴,結束停當,藉草木掩身向東急
走。
接近了如畫樓的左側,竄向一處山石堆疊的小的。驀地,右側人影倏現,閃
出三個黑影。幸而兩人剛伏身在一叢枯草中,未露行蹤。
他摸摸皮護腰,向素素附耳說:「我還有十三把飛刀,等會儿替我留意些,
將發出的飛刀收回。繞過前面的小石崗,便可由如畫樓的後面繞過,那一帶怪石
如林,須防暗器。向北半里地,便可到達飛虎崗的頸部,到了那儿便可安全了。
准備,我打發這三個人,如果他們先發覺我們而聲張起來,麻煩就大了。」
相距在五丈左右,前面是枯草坪不易接近。而三個黑影背倚石崗,很難一舉
將人擊倒。
三黑影的目光,落在十丈外的如畫樓上。如畫樓靜悄悄的,燈火全無,似乎
沒有人在內,高大宏麗的樓中沒有燈火,看上去陰森森地鬼气沖天。
最左首的黑影突然低聲向同伴說:「光華兄,大地之龍會不會躲入樓中藏身
呢?」
中間那人是光華兄,搖頭道:「不會的,如畫樓是庄夫人的寢樓,机關密布
,步步危机,誰也休想進入藏身。你是不是認為目下里面沒有人?你錯了,庄主
夫人手下的一群侍女,全都是一等一的女中丈夫,她們已經各守方位嚴陣以待了
,所以看不見燈火,二三十個人闖入,簡直像是飛峨扑火。走吧!。咱們哥儿往
西搜。」
往西搜,正好要經過中海伏身的草坪。素素悄然拔劍,中海卻按住地說:「
不可現身,讓我用飛刀對付他們。」
三個黑影在附近掃了一眼,然後并肩向草坪急掠而來,身法奇快。
中海突然暴起,一聲低叱,雙手疾揚,接著人似狂風,猛扑而上。
「嗯……」三黑影只發出輕弱的叫聲,咽喉上各挨了一飛刀,像貓一般蹦跳
了几下,重重地擲倒在草叢中。
兩人沖到,收回飛刀,將尸体塞入草叢中。
「火藥包給我兩個。」中海向素素低聲道。
引火物早已准備,由素素帶在身上,共准備了五包,中藏硫磺磷峭炭末等物
。素素遞過兩包,問道:「在草木中放火?那……」
「你用火摺子在草木中放火,他們必定認為咱們往東逃。我去火焚如畫樓,
讓他們分出人手救火豈不甚好?我先走,等會儿在樓後的小亭會合。」
中海急急說完,向如畫樓接近,蛇行鷺伏,欺近了褸側,藏身在樓左的花團
中,先撿一堆小石備用,然後點燃火包的引線,拋入半掩的明窗內。
轟然兩聲大震,火球在窗內飛舞,木造的樓房經不起火,室內家伙多,更易
引燃,風高物躁,火一發便不可收拾,只片刻間便出現了火舌。
樓中立時大亂,各處先後亮起明燈,不少侍女急急向火起處奔來,廊兩側奔
來了五六名勁裝少女提看救火的用具,伏在花團中的中海一咬牙,雙手連揮,小
石破空而飛,相距三丈外,石到人倒,傳出兩聲慘叫,兩名勁裝侍女仆倒在走廊
下。
另四名侍女大吃一惊,丟掉救火的水箱,向花園中尖叫著拔劍沖來。
中海突然沖出迎上,再發兩塊小石,拔劍吼道:「大地之龍在此,納命!。
」
「哎……」兩名侍女驟不及防,重重地仆倒。
兩名侍女听說大地之龍在此,惊得魂飛天外,扭頭狂奔,一面尖叫:「大地
之龍,大地之龍…」
中海向花木叢中一鑽,飛奔樓下的小亭。他來得正是時候,素素剛和四名青
衣少女接上了。四名少女手中的長劍冷電四射,青虹閃縮,彈性极佳,出劍時發
出陣陣龍吟,劍影扭曲盤舞,四人進退如電,把素素纏住了。
「是青鋒四女。」他暗叫。
不僅是看到四女的裝束,他更看清了吳玄霜的面目。听遠處吼聲震耳,大批
高手已吶喊著向如畫樓奔來,再不走便走不了啦!。
「不退者死!。」他沉叱,飛扑而上。這瞬間,他打出了兩把飛刀。
「啊……」四女中倒了一個。
另一名少女十分了得,恰在這時轉身,看到刀影火速向下仆倒,向側急滾,
飛刀以一發之差掠過她的頂門,逃出一劫。
「錚」一聲暴響,另一名少女的劍突被絞飛,中海用了全力,少女膂力究竟
相差太遠,虎口破裂劍脫手而飛。她十分机警,劍出手人即倒地,向一側滾入草
叢中暫避。
素素認得吳玄霜,是以不敢放手搶攻,一聲嬌叱,「錚」地一聲蕩開玄霜的
劍,正想發話。
中海到了,伸腳一勾,將玄霜勾倒,向素素叫:「向東南突圍,快!。」
兩人繞過小亭,鑽入山石中,急急向北一折,從江山亭的外側飛奔。
玄霜滾倒在地,她仍向側滾,滾到劍被震飛的同伴身旁。同伴已剛好躍起,
搶向落劍的地方。她本想乘机取同伴的命,讓中海脫身,卻晚了一步。
青鋒四女死了一個,為首的少女拾回劍急叫道:「追!。纏住他們。」
玄霜雖不知中海所走的方向,但她冰雪聰明,危急中豈有明白叫出去向之理
?顯然中海向她示意要她將人引向東南方向了,她領先便走,一面叫:「往東南
迫,他們要出庄,快!。」
三個人一面迫,一面大叫,招呼赶來的人向東南赶,引走了正從西面追來的
金花五娘和一大群高手。
江山亭距如畫褸只有十餘丈,亭東北不足五丈,便是陡落百尋的懸崖邊緣,
滿生著蒼松和枯草。
假使在這儿被截住,後果可怕。
糟了!。江山亭的南面,出現了九個人影,其中有一心和尚,和燕山四毒的
老大火眼毒猴。
相距不足五丈,中海目力超人,已看到亭南飛掠而至的人影,低喝道:「伏
下,稍候。」
九個人到了亭中,四面一分,向八方了望,卻未發現五丈外伏在草中的人。
火眼毒淚盯了火舌剛升的如畫樓一眼,沉聲道:「听,那一面的人嚷叫著向
東南追,哼!。我想,那小子一定躲在樓中?」
一名花甲老人搖搖頭,不以為然地說:「樓中起火,那小輩怎藏得住?」
「他要乘救火忙亂時再逃,這种脫身詭計不足為奇。走,咱們到樓側等他。
」
一心和尚揚了揚手中的長劍,接口道:「也許小輩會從這一面溜走,何不留
兩個人把守這一面?」
「好,大師就留在這儿。那小輩了得,凶悍絕倫,情急拚命,銳不可當,發
現蹤跡時不可妄動,只須出聲招呼便成,小心了。」火眼毒猴好意地招呼一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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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和尚自命不凡,自視极高。假使火眼毒猴不這樣慎重其事地交代,也許
他會在發現中海時出聲叫喊。這一來,他反而心中不悅,認為火眼毒猴太瞧不起
他一心和尚,心中不免有气,冷笑看倚著亭柱一站,自語道:「我佛爺偏不信邪
,那小輩除了飛刀了得之外,沒有什麼可怕的,不來便罷,來了佛爺倒得斗他一
斗。」
草叢中,中海向素素附耳道:「和尚把守亭中,想飛越勢不可能。我背上有
人,用蛇引術也逃不過他的眼光,真糟!」
「何不硬闖?」素素說。
「不行,如果他聲張起來,咱們走不了半里地,北面退路便會被堵死。」
「大哥,已經四更天了,如果等到天色……」
「我伏在這儿,你到懸岩旁現身,用女聲招呼他過去,我好弄翻他。」中海
急急地說,他心中焦急,但仍能沉得住气,冷靜地打量四周形勢,毅然走險。
素素的身材纖小,在草叢中爬行,不及草梢高。她小心翼翼地向外爬,不久
便到了崖旁的松樹下悄然倚樹站起,看清四周沒有走動的人影之後,放瞻用她原
來銀鈴也似的嗓子叫:「咦!。這是什麼?」
亭中的一心和尚吃了一惊,喝道:「什麼人在那儿?」
「夫人的侍女小青,快來看,崖旁像是有人。」素素信口開河地胡謅。
一心和尚怎知庄主夫人身邊有沒有叫小青的侍女?反正是女人的聲音,他便
毫無戒心地奔下亭來一面叫:「青姑娘,盯住他,我來看看。」
中海已取出藏在身上的飛爪槌繩,套了一個活結,嚴陣以待。真妙,一心和
尚毫無戒心地奔向素素,正從他身前丈餘處經過。
他覦個真切,猛地將套索拋出,全力一帶,飛扑而上。
一心和尚未料到禍從天降,套索從後面落下,半分不差地套住了脖子,如山
力道一收,他一聲未出,被凶猛地拖倒在草叢中。
人在生死關頭,經常會神智錯亂,應付突如其來的變故,常會不知所措。一
心和尚功力修為都不等閑,可是這次卻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被套索拖倒,他沒
想到反擊,卻本能地伸雙手去解脫脖子上的套索,給中海抓住了机會,近身飛起
一腳,「噗」一聲踢中和尚的光頭頂部,天靈蓋應腳而裂。
中海深恐和尚了得,身形下俯,「噗」一聲悶響,凶恨地一掌劈中和尚的眉
心,手指壓打在雙眼部,再抓住繩索猛拉,用腳撐住和尚的頭部,勒得和尚的脖
子几乎斷成兩截。
素素回身奔到,低叫道:「將尸体丟下懸崖,快走!。」
中海解下套索藏好,素素將尸体拋下懸崖,兩人藉草木掩身,沿崗脊奔向北
面的飛虎崗頸部。如果沒有吳姑娘玄霜暗中相助,想脫身難上加難。
就在二人快接近北面山崗的突出處時,糟了,對面火把通明,無數人影排成
兩列,迎面搜來。
飛虎崗的北端,突出一座石崖,伸向江心,寬約十餘丈,前端向下傾斜,生
長了一些矮樹。從江下向上看,像是伸出的一個虎頭,兩側的崗肩,形成飛虎的
兩只翅膀,倒也十分神似。頸部則是一塊長約十餘丈,寬僅六丈餘的崗梁,有不
少合抱大的巨石露出地面,野草叢生。虎頭上未建有任何的建筑,卻是觀看江景
的好地方。
玉麒麟早年想在虎頭上建造一座塔,或者建一座賞江亭,但有人說,如果建
了塔和亭,便會破坏風水,麒麟山庄便永不會有人飛黃騰達叱哇風云云。成庄主
熱衷於名利,從善如流,所以不再打算在虎頭上建筑塔亭。
中海心中大急,說:「糟了,我們必須先一步到達退路處,快!」
兩人不再隱起身形,展開輕功向虎頸飛掠。
將近虎頸,對面的人群還在一二十丈外,兩人心中更緊,看來,很難平安脫
身了,只消踏上虎頸想不被對方發現,事實上決不可能。
真糟!。剛接近虎頸,迎面的矮樹叢中突然閃出三個人影,喝聲響如沉雷:
「什麼人?站住!。」
九
兩人的處境已勢如騎虎,沒有躲閃趨避的机會,目前唯一可行的事,是置之
死地而後生,只有全力奪路方是求生的唯一辦法。
中海火速解下背上的雙頭蛇,連飛爪槌繩一并交給素素,沉聲說:「我奪路
并斷後,無論如何,你得將雙頭蛇帶下去。」
「你呢?」素素急間。
「我隨後下去,快!」
兩人站在草坪中低語,三黑影已一字排開急掠而來。
中海突然一聲低嘯,連發兩把飛刀,襲擊兩側的人,同時拔劍猛扑中間的黑
影。
「啊……」左首的黑影狂叫著躍起,旋轉著裁倒。
「哎呀……」右面的黑影惊叫,身形一頓,右手下垂,長劍墜地,沖前兩步
,連忙轉身以左手拾劍。他的右屑插著一把飛刀,所以長劍脫手。
「錚錚錚!。錚」龍嗚震耳,中海和中間的黑影接上了,一連四劍狠拚,把
黑影迫退了丈餘,火星飛濺,但對方的劍居然未折,僅劍鋒缺了四個缺口,形同
犬牙,可是黑影的內力修為委實惊人,內力馭劍術已足以和追電劍相抗衡了。
「快走!。」中海向素素沉喝。
素素不加思索,挾看雙頭蛇,提著飛爪槌繩奪路,一聲低叱,飛爪砸出,「
噗」一聲輕響,飛爪擊中俯身拾劍的黑影,爪尖深抓入背心,黑影仆倒在自己的
劍上。
她狂風似的超越尸身而過,拔回飛爪,奔上了虎頸。
和中海力拚的黑影,發出一聲警嘯,再次反扑。這瞬間,兩人已換了方位,
中海發覺對方不但內力渾厚,劍術也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不可力敵,免得被纏住
,所以閃身避招,奪得了退路,追隨著素素奔至虎頸的枯草坪。
西面吶喊聲如雷,高舉火把的大群高手,已聞警飛步赶來,慢了一步,中海
已先到了虎頸。
銜尾追逐的黑影也已經到了,火光下看得真切,是個滿臉橫肉的花甲老人,
叱聲震耳:「小輩納命!。你已走投無路,在我夜行客的劍下,你死定了。」隨
著叱喝聲,長劍狂風似的卷到。
中海故意腳下一滑,失足前仆。
夜行客一聲狂笑,劍隨著下沉,刺向中海的右大腿根,如同電光一閃,快极
。中海向左急滾,在仰面滾轉的剎那間,飛刀出手,喝聲「接刀」!。人卻飛躍
而起,一劍疾揮。
夜行客太過大意,相距太近,而中海的飛刀卻快得令人肉眼難見,想躲巳力
不從心,虹影一閃,飛刀半分不差射人心坎。他如中電殛,身軀一震,劍「嗤」
一聲刺入地面。這瞬間,紫虹下落,腦袋突然离頸而飛,鮮血箭似的噴出,噴得
中海左半身全是血。
中海掠出八尺外,向素素沉喝:「還不決走?快!。」
!
素素不得不走,她知道雙頭蛇對中海万分重要,遲延不得。她一面奔向虎頭
,一面將雙頭蛇用槌釣繩梢捆上。
虎頭前端同下便斜,生長著不少奇形怪狀的蒼松,蒼松生長在石縫間,經年
受罡風摧殘,枝干都短小而堅實,盤虯如龍。她到了虎頭尖端,將飛爪槌繩捆住
了一株松根,再用飛爪抓實了石縫,俯身向下看。
三四十丈下的江心,一星燈火搖曳,那是分水犀的接應小舟。舟上的兩男一
女心焦如焚,眼看崗上吶喊震天,火把通明,便知大事不妙,群雄已在崗頂聚集
,往下撤的人怎能下來?只消割斷了槌索下撤的人不粉身碎骨才怪,四十丈高向
下棹,不但气流可將肌膚撕開,摜在水面時,也必將骨肉盡裂可怕极了。
銀鳳對中海怀有無比的關心,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向分水犀叫道:「廣
叔,我們上去接應。老天!。我們……」
分水犀搖頭苦笑,無可奈何地說:「好侄女,怎樣上去?我們又不能插上翅
飛。」
橫江白練不住地搓手嘆气,慘然接口道:「看來,我們只能听天由命了。龍
老弟必定無法下來,走吧,送我上岸,我到庄中和他們拚命……咦!。」
他用手向上一指,訝然惊叫。
崖上,有火摺子擦動的亮光連閃三次。銀鳳大喜道:「他們下來了,准備。
」
素素用火摺子打出信號,將雙頭蛇向下槌放,好半晌方將人放下,她卻不向
下攀援,反而一咬牙回頭向上奔。她不愿逃命,要和中海聯手拒敵。在她的心目
中,已將中海看成她終身所托的伴侶,她宁可犧牲自己,讓中海脫身,即使要死
,也得死在一塊儿,所以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奔回虎頸。
虎頸的草坪上,凶狠的惡斗正如火如荼地展開。
中海已經看出今晚的危机,他不可能退下飛虎崗了,唯一的指望是讓素素安
全脫身,然後找机會突圍。槌下三四十丈,需要不少時間,何況還得先吊下一個
人?因此他必須阻止追來的惡賊接近。
當他用机智冒險搏殺夜行客,奔至虎頸外側時,上百名高手近百支火把,已
經堵死了虎頸內側,火光照得明亮如同白晝,纖毫俱現。
遠處,火光沖霄,初冬草木盡枯,素素所放的野火已勢成燎原。如畫樓也火
鴉飛舞,爆響震耳,吸引了大批的庄中賊人。成少會主正大叫大吼看指揮惡賊們
灌救,另一批人也在用樹枝刀斧扑救燎原之火。
玉麒麟恰在這時赶到,他認為已將中海逼上了絕境,用不著操之過急啦!。
還不知素素已將雙頭蛇帶向預先准備好的下降退路去了,所以赶來大吼道:「先
困住他,列陣!。」
可是,已有五名高手沖上了。
中海已抱定放手一拚的決心,橫劍屹立在亂石草坪的中心,不許任何人越過
。火光下,他冷靜地橫劍相待,宛若暴虎憑河,渾身血跡,令人看上去倍感恐怖
。
五名高手最小的也有四十歲上下,有兩人已是花甲年齡,可知不會是無名小
卒,三支劍兩把刀像狂風般刮到,聲勢洶洶,宛若排山倒海。
「小輩,丟劍投降。」五人几乎同聲叫吼。
中海屹立不動,追電劍徐徐移動,劍尖前引,右腳徐徐踏出,緩緩立下門戶
。
五人沖近至兩丈內,被中海冷靜的神態鎮住了,不約而同地腳下一緩,先前
狂沖而來气吞河岳的勇气也消失了一半。接近至丈五六,五人停下了,弧形散開
立下門戶,死死地盯視看冷然相待的中海。
「小輩,你看清了自己的處境麼?」中間的花甲老人厲聲間,在語气中己可
听出些少怯意。
中海不回答,虎目中冷電四射,不言不動。
「丟劍投降,也許庄主會給你一條生路。」另一人叫。
中海像個僵了的人,暗中功行百脈,力貫四肢,細小的追電劍斜指,紋風不
動。
「不必和他客气,咱們上。」操刀的中年人叫。
「好,咱們齊上。」老家伙咬牙答。
聲未落,中海突起發難,一聲長嘯,宛若虎嘯云山,滄海龍吟,追電劍幻化
出千重劍幕,排山倒海似的蓋到,在近身的剎那間,人影突然如虛似幻,急劇地
閃動,紫虹盤舞,漫天澈地而至。
「錚錚!急劇閃動的人影突然分開,兩聲暴響震耳傳出,火星激射,人影飄
搖。中海疾進又退,退回原地,倏然而止,劍尖斜垂,屹立如山,虎目中神光似
電,頰肩抽動了兩下迫電劍發出隱隱龍吟,鮮血在劍尖凝聚,一滴滴向下墮。這
電光石火似的雷霆一擊,來得快結束也是快,進擊時石破天惊,退守時點塵不惊
。」咦!」人叢中響起一聲怪叫,踱出一個人影,那是擒龍客皇甫長風,臉上帶
有惊容。
「噗!。」中間的老家伙突然仆倒,咽喉鮮血泉涌。
左側的使刀中年人不住地向後退,左手掩住胸口,拖著刀,想說話,卻無法
發聲,頭向下落,終于腳下一軟,砰然倒地。
同一瞬間,右外側的一個半百年紀中年人仰天發出一聲長號,突然仰面便倒
。
另兩人臉色死灰,恐怖地向後退,退了兩丈餘,突然扭頭狂奔,如見鬼魅。
中海吁出一口長气,自語道:「我不是好殺的人,但……但我不愿死。」
人叢中走出擒龍客,接著出現了玉麒麟成君玉,兩人腳下從容,緩緩踱山。
「成兄,你看出這小輩的劍術是何來路麼?」擒龍客扭頭問,神色肅穆。
玉麒麟搖搖頭,徐徐地說:「兄弟未看清,似乎有點像天玄劍法。」
「不,天玄劍術沒有這麼威猛,成兄,請替兄弟壓陣,我去會他一會。先前
兄弟一時大意,被他迫退了丈餘,摸不清他的劍路,几乎失手,我得好好治他。
」
身後響起一聲打雷般的怒吼,有人搶出叫:「割雞焉用牛刀?讓在下兄弟砸
扁他的腦袋。」
火光下,兩個黑懍懍鐵塔般的巨人越眾而出,身高八尺,腹大腰圓,一般打
扮,相貌相同,一看便知是兄弟倆。黑巾包頭,凸眉高顴骨,獅鼻海口,帶赤黃
色的絡腮虯須森立如戟,鼓著一雙銅鈴眼睛,乍看上去,彷佛是廟門口的兩尊金
剛變活了。兩人的手上,各提了一條粗逾小臂的沉重渾鐵霸王鞭,沒有千斤神力
,休想揮舞自如。
玉麒麟點點頭,笑道:「皇甫兄,讓汪家兄弟和他比比膂力,如何?」
擒龍客略一遲疑,他确也希望再看看中海的神奇劍術,以便看出劍路籌思對
付良策,頷首道:「好,汪家兄弟兩人足以對付。小心了,最好要活的。」
汪家兄弟挾看沉重的霸王鞭,縱躍如飛,三兩個起落便到了中海身前丈餘,
兩面一分,左首的老大怪笑道:「小輩,你叫大地之龍?」
中海冷冷地掃視兩人一眼,冷冷一笑作為答覆。
「北地兩金剛汪氏雙雄,小輩你听說過麼?」
「原來是柴溝堡的兩個偷馬賊,少見。」中海冷冷地說,心中一懍。
這兩個偷馬賊橫行京師西部和山西北境,凶暴殘忍大大的有名,霸王鞭重有
六十四斤,徑尺巨石鞭下立碎,一身混元气功力槍不入,只手可力掣奔馬,膂力
惊人。兄弟倆是雙胞胎,年紀已近半百,兄長叫賽尉遲汪明仁,弟叫宇宙一鞭汪
明德。兩個凶神惡煞經常挾了不少金銀珠寶到中原找快活,和江湖的高手名宿較
技;罕逢敵手。花光了金銀再返回柴溝堡老巢,專劫掠往來京師山西的馬隊行商
,有時洗劫各地的牧場,殺人放火狠毒殘忍,那一帶的人聞名喪膽,恨之刺骨。
由于他倆身材高大,所以自稱北地兩金剛。
宇宙一鞭听中海叫他做偷馬賊,立時無名火起,向乃兄用打雷似的嗓子叫:
「大哥讓開,我要將這小子砸成肉餅。」
中海跨出一步,冷笑道:「蠢貨,你大概是老二羅,你一個人上怎麼行?」
宇宙一鞭憤怒如狂,激怒得像頭瘋牛,大吼一聲,搶入來一記「泰山壓頂」
,兜頭便砸,鞭風呼呼,以雷霆万鈞的聲勢凶猛地進擊。
中海向側一閃,便侍從左側切入遞劍回敬。
豈知宇宙一鞭人看上去蠢,但身法卻十分靈活,鞭下一半,便料到中海不敢
接招,必用靈巧的身法搶入,招式一變,居然力道收發由心,斜身迫進反手猛地
抽出,歪風厲嘯,迅捷無比。
中海吃了一惊,不得不退後兩步避招。
「著!。」宇宙一鞭怒吼,跟上挫身掄鞭便掃,奇快絕倫。
中海近不了身,疾退兩步,舉劍輕搭鞭梢,要試試對方的力道。
「錚」一聲清鳴暴起,火星四濺,他感到劍身一彈,凶猛無比直撼肩臂的反
震力傳到,將他震得側飄兩步,虎口發麻。霸王鞭太粗,而他的內力還不能馭使
追電劍將鞭擊毀,對方鞭上所翌的內力比他強得大多,糟了。
宇宙一鞭一聲狂笑,狂風暴雨似的連攻七鞭,將中海逼得向右面的崖頂疾退
,一面怪叫道:「如此而已,憑你這點點小巧藝業,也膽敢到麒麟山庄討野火?
真是活膩了,你他媽的給我躺下!。」
喝聲中,一連三鞭,將中海迫到崖頂的亂石中,距崖緣的草叢不足五尺了。
中海心神漸定,心說:「老兄,再過來兩步便夠了。」
為了躲隨之而來的第四鞭,他身形突然下挫,讓鞭掠頂而過,挫腰向右一閃
。
「哈哈!。閃得好。」宇宙一鞭狂笑,手中鞭跟蹤疾沉。
中海已怖下了死亡陷阱,在千鈞一發中錯身揮劍,「錚」一聲反而砍中鞭身
向下猛壓,扭身切入左掌探出,捷逾電光石火,近身了,身隨掌轉,搭在對方的
右脅下,身軀急旋。
「拍」一聲暴響,火星飛濺,鞭擊中一塊巨石,石碎成百十塊。
宇宙一鞭練有混元气功,普通刀劍都不在乎,豈怕拳掌及身?他根本對中海
的掌不加理睬,估低了中海的藝業,但鞭失手擊碎巨石,他心中一震,弄不清中
海為何能避過一鞭,更搞不清中海的劍怎能反而壓在他的鞭上,一怔之下,上了
大當。
中海不用拍擊的力道,扭身的剎那間,腳下立地生根,虎腰一扭,乘勢發力
,單掌抵實對方的脅骨,全力椎送,奮起千斤神力,吐气開聲,喝聲「下去」!
。
宇宙一鞭鞭向下砸,上身前俯,這瞬間掌力及体,腳下又被碎石所絆,身不
由己向前便栽。他想剎住腳步,已是力不從心,沖出第三步,用上了千斤墜身法
,想穩下身形。激斗中全力相搏,他沒料到中海會有意引他到懸崖邊緣來收拾他
,不用千斤墜倒好,腳下一沉,完蛋了,腳下的枯草不受力,反而將他向下滑出
,等他發覺身陷死境,已來不及了,腳下已經踏空,回天乏力。
他向崖下滑倒,發出一聲絕望的狂叫,將霸王鞭拚全力向後扔出,凶猛地砸
向中海,他自己的身軀滑得更快,帶看一聲惊心動魄的叫吼聲,飛墮而下。
中海自己也站立不牢,人向後挫倒,這瞬間,霸王鞭呼嘯看飛到,飛舞著一
閃即至,來勢洶洶。
在同一瞬間,賽尉遲已發現乃弟身陷死境,一聲厲嘯,從三丈外飛扑而上,
霸王鞭疾如奔雷。
一個嬌小的人影也飛扑而上,來勢如電。
這瞬間變化真大,宇宙一鞭下墮的叫吼聲中,中海已身臨危境,宇宙一鞭臨
危拚命扔來的霸王鞭太過迅疾,也太過凶猛,而他的身形卻穩不下來,百忙中雙
手并用,劍架掌推向襲來的霸王鞭迎去,用上了四兩撥千斤的柔勁。
「錚!。噗!」劍掌鞭迎個正著,霸王輾向左飛,火星飛濺中,中海仍被凶
猛的力道震得向右倒,「砰」一聲右肩背著地,沖滑出八尺外,宇宙一鞭臨危全
力一擊,力道之猛,駭人听聞,如果硬接,必難幸免。
這瞬間,賽尉遲到了,厲嘯著一鞭砸下。
中海已發不出應急的力道,眼看要糟。
嬌小的身影到了,嬌叱震耳:「接劍!。著!。」
雙方都快,劍虹一閃,砍向賽尉遲的右頸根。來人是素素,她急了,劍作刀
使,猛砍對方的脖子賽尉遲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淬不及防,「噗」一聲劍
已著頸。
「哎……」素素惊叫,她感到長劍像是砍在堅軔無比的軟甲上,被反彈而出
,反震力將她震得向右後方踉蹌而退。
然而這一劍卻救了中海,賽尉遲雖練了混元气功,普通的刀劍傷不了他,但
來得太突然,姑娘又志切救人,那一劍用了全力,頸雖然不曾受傷,可是震撼力
仍在,把他砍得向左挫退半步,「噗」一聲響,霸王鞭失去准頭,斜砸在亂石叢
草中,下陷半尺,距中海的右手相差分厘,一鞭落空。
賽尉遲大怒,顧不了地下的中海是否已被擊中,一聲怒吼,找鞭猛地回頭飛
扑,揮出大吼道:「你這該死的狗養的!」
素素不知利害,身形不穩,竟敢揮劍斜架。
賽尉遲飛步赶上,霸王鞭舉起了,口中爆出一聲粗野的咒罵。如果鞭向下落
,素素不被打成兩截才怪。
驀地,庄南傳來一聲凄厲的慘號。
人叢中,擒龍客飛步搶出叫道:「汪兄弟,要活的。」
晚了,鞭已閃電似的砸下了。
庄南,當庄中正忙著搜擒中海,大部份賊人也紛紛赶往火場救火時,庄門的
守衛已減至最少人數兩群黑影已悄然收拾了三道暗樁的警戒區小賊,接近了庄前
山坡下的盤查哨所。第一批黑影輕功高明得令人咋舌,飄掠如飛,起伏間只有淡
淡身影,像是鬼魅幻形。
在盤查哨前面十來丈,黑影們伏下了,蛇行鷺伏接近。不久,三匹健馬從小
徑南面狂奔而至,蹄聲震耳。
盤查哨只有十餘名小賊,全都披衣外出,向庄中凝望,議論紛紛,還不知庄
中為何失火,為何警鑼狂鳴。自麒麟山庄建庄以來,已經歷二十五歲月,庄主玉
麒麟成為黑道中聲名顯赫的一代大豪,二十五年來,沒有任何人敢于前來討野火
送死,今晚突然有警,也難怪小賊們惊怪不已了。
听到蹄聲,四名小賊轉身迎出,大喝道:「下馬,上步,通名。」
三匹馬在三丈外勒住了,三名騎士之一笑著叫:「咱們是長沙分壇前來送信
的弟兄,是那一位兄長在這儿負責的?」
「龍虎風云。」警哨喝間。
「開堂朝宗。」騎士高聲答,三人扳鞍下馬。
警哨喝問秘語,是盤間對方的所屬香壇所在。長沙府的分壇,香堂設在朝宗
門內,如果不是分壇的正式弟子,不會知道香堂的所在地,答不出來,是無法獲
得信任的。
「是何人屬下?」警哨再問。
「石分壇主屬下南路弟子。」騎士答。
「高姓大名?」
「兄弟凌文興,那兩位是尤家兄弟。」
警哨收了刀;讓在一旁說:「請進。凌兄,石分壇主為何至今未見赶來?」
三騎士牽著坐騎走近,中間的騎士左手有意無意地在腰帶上一陣摸索,領先
的凌文興在人叢旁停步,向右面的警哨避開正題,反問道:「兄弟,庄中怎麼啦
?咦!。那不是火光麼?」
一名披衣觀火的大漢扭頭接口道:「不僅是失火,警鑼聲并且說明已經有人
入侵。」
「那……那咱們入庄豈不是不方便麼?」凌文興向警衛問。
警衛點點頭,遲疑地說:「确是有點不便,所以凌兄弟還是在這儿稍候算了
,天明後再入庄,免得麻煩。」
「真糟!。石分壇主有急訊命兄弟盡速面陳壇主,不能耽擱,等不到天明哪
!凌文興苦著臉說。」有什麼千万火急的事要面陳壇主?」警衛道。
「咱們分壇前些天抓到一個洞庭王的奸細,拷問出极為珍貴的口供,要兄弟
晝夜兼程赶來稟報,十万火急,怎能等到天明?這樣吧,兄弟,可否傳出急報入
庄的信號,讓我三人立即入庄?」
警衛有點心動,但仍釘看問:「事情真有這般急麼?」
「怎麼不急?事關外主壇的安危,十万火急哩。」
「好,我替你發訊。」
警衛同意,進入室中,片刻便提出一盞蒙上紅布的气死風燈,向山庄方向晃
了三個圓弧,收了燈再說:「等上面有燈號回覆,便可以走了。凌兄,洞庭王有
消息麼?」
這時,上面山坡上門褸出現了一盞綠色的燈籠,左右搖擺了三次。
「上面的燈號……」凌文興間。
「叫你們三人快上。」警衛答。:這時,觀火的十餘名警衛中,突然有兩人
頹然坐倒在地。
凌文興向警衛問:「兄弟,你剛才不是問洞庭王麼?」
警衛突然以手拍著腦袋,含糊地說:「正是,咦!。怎……怎麼回……」洞
庭王已經來了,同來的有天玄劍和回春居士,呵呵,你難道不認識?」凌文興笑
問,伸手扶住了搖晃看的警衛。
另一位姓尤的人丟掉 繩,急伸左手抓了警衛失手墜地的信號燈,送入室中
,奔出叫:「上馬,快走!。」
「叭噗噗……」附近十餘名警衛全倒下了。
凌文興將昏迷了的警衛放倒,笑道:「要不是預先弄清了老賊的底細,想秘
密接近談何容易?」
兩位姓尤的飛身上馬,一個笑道:「禹兄花了半年工夫,方將附近弄清,委
實不易。咱們快走,龍賢侄恐怕已陷入險境了。」
凌文興原來是洞庭王禹志遠,兩個姓尤的一是天玄劍,一是回春居士丘憲。
洞庭王也飛身上馬,取出一具精巧的千里火,向身後連晃兩次,三匹馬向坡
上馳去。
草叢矮林中,搶出一批渾身黑衣,腰上栓了白巾的人,搶近哨室,將十餘名
昏倒了的警衛堆入室中。有兩人回身用千里火向後打出信號,不久,第二批四十
餘名同一打扮的人,以奇快的速度赶來會合,分別散開,靜候上面的消息。
天玄劍一馬當先,洞庭王故意落後十餘丈,到了飛橋旁,四名警衛攔出喝問
:「慢!那一壇急報信使?下馬。」
天玄劍扳鞍下馬,笑道:「兄弟們,咱們是長沙分壇來的。」
「龍虎風云。」警衛間。
「開堂朝宗。兄弟,庄主目下何在?」天玄劍急急地答。
「有何急報?」
「洞庭王大批人馬已經快赶來了,必須小心。」
「真的?」
「十万火急,半點不假。」
「庄主可能在如畫樓附近,快去稟報。」
兩人牽馬奔過吊橋,進入庄門,後面的洞庭王快到橋頭了,叫道:「尤兄,
等我一等,我的馬儿完蛋了。」
「快些儿,馬不要啦!。」天玄劍在庄門內答。
洞庭王翻下馬背,突然雙手齊揚,四枚專破內家气功的飛魚刺脫手而出,但
見青芒一閃即沒。
「啊……」四名警衛中,有一人居然能發出一聲凄厲的狂叫,其余三名叫不
出任何聲音,四人扭旋看沖倒在地。
「糟糕!竟有一枚飛魚刺射偏了,要命。」洞庭王跺腳自語,急沖過橋,奮
神威揮劍砍斷了巨大的輾轅巨纜,飛橋無法升起了。
天玄劍和回春居土已搶入門內,分左右飛上門樓。門樓上只有五六名警衛,
還弄不清上來的黑影是人是鬼,在下面守橋警衛的狂號聲中,被兩人砍瓜切菜似
的宰個精光大吉。
洞庭王用千里火向後一招,然後搶入庄門,把守住門曰,准備截殺搶來救應
的人。
天玄劍和回春居士躍下兩側的庄牆,一左一右沿牆頂分掠,殺向左右十餘丈
外的碉樓。
下面在警哨附近等候的人一一躍出,沿小徑向上狂奔,兩批人共有百名之多
,像一陣狂風般向上刮去。
碉樓的守衛先一步听到叫號聲,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俯身看到洞庭王在砍
飛橋索,知道不妙,火速嗚鑼報警,但剛響了几聲,天玄劍已經到了。
來的全是一等一的水陸群豪,天玄劍的朋友共有三十人,全是武林中的高手
名宿,其餘的是洞庭王的人。洞庭王橫行水域,水戰以弓箭為先,來的全是百中
選一的水陸英雄,除了兵刃外,每人都帶了一張弓兩袋箭。這群猛虎入了庄,洞
庭王一聲長嘯,他的手下立即按預定計划分為七組,一組把守庄門,他領著六組
人往里搶。
招賢迎賓兩館沒有多少賊人駐守,在弓弦狂嗚中,見一個射一個,箭如飛蝗
。
「有冤報寬,有仇報仇。弟兄們,以牙還牙,洗雪火焚咱們水寨的血債,放
火!。」洞庭王發出了震天怒吼。
天玄劍接住了入庄的朋友,分成兩批,分由他和長春居士率領,往里鑽,要
先找尋中海和素素。
天玄劍這一組共有十五個人,其中居然還有奔走江湖尋找縹渺仙子的白衣神
君侯全福。天玄劍心懸愛女的安危,心焦如焚,全力狂奔。
白衣神君是個義無反顧的血性中人,他更關心中海的安危,心中更急,看到
庄中大亂的情景,他五內如焚,加快腳程赶上天玄劍。
他急急地說:「施兄,咱們暫且不動手為妙,免得被纏住,且向龍老弟預定
的退向赶去,這些小賊留給洞庭王收拾。」
天玄劍用劍向北一指,說:「瞧,那儿吶喊聲震耳,火把通明,正是龍賢侄
的退路虎頭附近,咱們快兩步。」
庄中大亂,但他們的去勢奇疾,不理會他們的人,只顧向虎頸火光沖天處急
掠。沿途雖有攔截的人,但卻攔不住這十五頭瘋虎。
虎頸處,中海和素素已到了生死關頭。
十五個人掠赶如飛,盡量避免与賊人接触,向北急赶,遠遠地,看到不少賊
人循庄南的警鑼聲狂奔,黑夜中雙方皆不知對方的身份,一一相互錯過。
遠遠地,已可看到一列火光熊熊的火把,先前的吶喊聲已經靜止不聞。
天玄劍吁出一口長气,如釋重負地說:「謝謝天!。我們還未來遲。」
素素被鞭震跌,賽尉遲如影附形搶近,舉鞭便砸,擒龍客一聲「要活的」大
叫,已無法阻止向下砸的霸王鞭。丟了兄弟的賽尉遲早已殺紅了眼,他不要活的
,要一鞭將素素打成兩片,再收拾中海消恨。
先前倒地的中海已經躍起,大吃一惊,不由心膽俱裂,發瘋似的奔上。
他不能用劍刺殺賽尉遲,即使將人刺中,落下的鞭仍然可向下砸,素素難逃
一鞭之危。情急中,他突然丟掉追電劍,右手伸出,猛推賽尉遲持鞭的右手肘,
左手勾勒住賽尉遲的咽喉,向後全力猛扳帶退了兩尺。
「噗」一聲悶響,霸王鞭擊入地中近尺,鞭梢距素素的靴底僅只一發之差,
可謂危极險极。
中海和賽尉遲都立腳不牢,砰然倒地。
中海被壓在下面,奮起神威左手全力收緊,不許對方呼吸,不呼吸气功便失
去效用,何況他的气功也有了相當火候,手上有千斤,拚全力勾勒不放,賽尉遲
想解脫談何容易?同時右手也用上了,五指如勾,食中指硬插入賽尉遲的雙目,
掌心抵實對方的天靈蓋,大拇指和小指緊扣雙太陽穴,猛地扭虎腰翻轉,。口中
大叫:「拾我的劍。」
素素惊魂初步,飛挺而起,拾起了追電劍。
「嘎……」賽尉遲口中襲出難以听到的叫聲,被掀翻反壓在下面,雙手拚命
拉扯中海鎖住他喉頭的手。
任何練气高手,也無法練至眼珠也不怕打擊的地步,中海這一手夠狠,擊中
了賽尉遲的要害,雙眼立毀。
賽尉遲知道絕望,不再寄望解脫喉間的束縛,猛地一肘上撞,撞中了中海的
右脅,恰好撞中曾被金花瓣擊中的創口。
中海如受電擊,痛得渾身襲軟,不得不放手,滾開一側,剛好壓在賽尉遲丟
落的霸王鞭上。他不假思索,爬起來抓起了霸王鞭,一不做二不休,連抽兩鞭,
向賽尉遲的腦袋猛砸。
這瞬間,他看到素素正和擒龍客展開了狠斗,劍鳴震耳還手乏力,岌岌可危
。
火光下,玉麒麟正飛躍而來,一面大叫道:「這家伙用的是天玄劍法,要活
的。」
擒龍客一面搶攻,一面怪叫道:「我早就看出來了,是個女扮男裝的人,准
是天玄劍的女儿,你去將大地之龍逼下崖算啦!。」
中海發覺素素并未下崖,反而前來冒險救他,心中不由暗暗叫苦,立即奔上
叫:「素素,快退走別管我。」
「錚」一聲暴響,他搶入揮出一鞭,將襲近素素左肩的劍震開,一聲虎吼,
招出「橫鞭斷流」,再壓沉另一劍,截在素素的身前。
鞭太沉重,用起來不趁手,不能揮舞如意,接踵而來的是漫天澈地襲到的劍
影,他只能揮鞭招架步步後退。
玉麒麟到了,一聲暴吼,接著狂笑震天,以凶猛的快劍向剛剛才喘過一口气
來的素素搶攻。
「錚錚錚錚!。」他連攻四劍,想用渾厚的內力和手中吹毛可斷的寶劍,擊
毀素素的追電劍以便活擒。
豈知素素雖不熟悉追電劍的用勁机契,無法運用追電劍的鋒芒,但追電劍是
無法損傷的神劍,禁受得起任何寶劍的打擊。凶猛的四劍,僅能將素素的劍震開
,逼進了丈餘,想將劍震落活擒,短期間絕對無法辨到。
另一面,中海也逐步後退,鞭不趁手,面對擒龍客狂風暴雨似的猛攻,他只
有退避讓招。
火把發出強烈的光芒,所有觀戰的賊人全彼激斗所吸引,他們是第一次看到
內外兩主壇的壇主同時出手,凶猛的進手招式迅捷絕倫,一個個看得目定口呆,
暗抽冷气,吶喊聲逐漸沉寂,人亦漸漸向前移動。
中海逐漸退到虎頭最狹窄的地方了,奮起神威連揮三鞭,「錚」一聲暴響,
竟將擒龍客震退了兩步。他向前搶出,讓素素退過,急聲叫道:「素素,將劍給
我,你走吧,我留下。」
在相錯的剎那間,兩人交換了兵刃,接著,「錚」一聲龍吟,人影飄搖,火
星飛濺,他已和追襲素素的玉麒麟硬接了一劍,兩人同時暴退兩步。
素素無法使用沉重的霸王鞭,她拖著鞭用衣袖拭掉額上的汗水一面喘息一面
叫:「我不走,要死就死在一塊儿。」
「錚錚!。」中海接住了擒龍客兩劍,手中有了追電劍,他已無所長懼。接
著,他一聲怒嘯,「電閃雷鳴」絕招出手,劍影飛騰中,風雷大作,奇异的劍虹
閃電似的忸曲著,從擒龍客的劍影中契入。
擒龍客以气吞河岳的聲勢放膽進招,突听對方的劍嘯有异,神奇的劍影連閃
,突然從空隙中透入眨眼間便從他認為不可能接近的方向伸至他胸口了,森森劍
气澈骨浸髓,護身真气急劇散逸,向他發出了警兆。
他駭然一震,猛地撇劍疾退,一發之差,逃出了一劍穿胸之危。
「咦!。」他駭然叫,這次他總算看清了中海這一劍的出劍手法,知道除了
退避之外,絕對來不及用招化解,不由吃惊万分,弄不清中海的劍術的來龍去脈
,退後丈餘惊叫出聲。
同一瞬間,玉麒麟也一聲惊呼,飛掠而退,接著響起一聲劍吟,人影倏止。
中海用絕招一連逼退兩名宇內名宿,已用了全力,屹立在當地,額上大汗如
雨。但他神色不變,沉聲扭頭道:「素素,我請你赶快离開。」
「我決不,生死与共,無所抉擇。」素素一字一吐地斷然答。
百餘名賊人目定口呆,中海居然能以一敵二,擊退了名震江湖大名鼎鼎的內
外主壇兩壇主,在他們眼中,簡直是匪夷所思,极不可能而确是令人難信的事,
但事實俱在,不由他們不信,久久方發出惊訝的叫聲:「咦!。」這一聲輕叫,
顯示出他們心中的膽怯,對中海平空生出恐懼的念頭。
玉麒麟見中海不乘机追襲,心中一穩,深深吸入一口气,厲聲間:「小輩,
你用的不是天玄劍法你是何人的門下?」
中海不理他,仍向身側的素素低叫:「不行,你得先撤走。」
玉麒麟探出一步,徐徐舉劍厲喝道:「往那儿走?你們已身臨絕地,如不丟
劍投降,只有跌落崖下粉身碎骨,說!。你是何人的門下?」
驀地,身後微風凜然,一個洪亮蒼勁的嗓音沉聲道:「兩位壇主且退,他是
廬山電劍婆婆的門下讓我來對付他,咱們正需要老婆婆的下落消息。電劍雖是武
林中的無雙劍術,但如無深厚的內力修為相輔,威力僅能領揮三成,我自信可以
對付得了,他的內力不行,修為不夠不足為害。」
兩人向兩側飄退八尺,收劍行禮,同聲恭敬地說:「屬下遵命。」
中海聞言心中一凜,定神看去,火光下看得真切,原來是個身穿黑袍,頭戴
一副只露出雙眼的布罩的怪人。高瘦的身材,雙目冷電四射,袍袂飄飄,像一個
突然現身的鬼魂。
「由兩位內外壇主的恭敬神情看來,這人會不會是會主長春于?」他喃哺地
自語,被看出劍術的來龍去脈,定非好相与的人,不由他不惊。
蒙面人徐徐撤劍,冷冷地說:「小輩,你上吧,我倒得看看你的電劍心訣火
候如何。」
中海調和了呼吸,冷冷地說:「閣下,為何掩去本來臉目?你定然是見不得
人的賊种羅。」
「咦!。前面埋伏有人?」玉麒麟訝然叫,虎頭的枯草亂石中,奔出了橫江
白練和銀鳳姑娘在崖下江畔接應的小舟中,分水犀三人接到了素素槌下的雙頭蛇
,卻不見有人繼續下來,便猜出中海無法撤走。
銀鳳心細如發,知道將人槌下的必定是素素,不消多想,不是女人不足以了
解女人,定然是素素不愿獨自撤走,要和中海生死相共啦!。
她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對中海的救命之恩難以忘怀,目下中海遇險,正需
要援手,她豈可一走了之?她不再等待,立即攀繩而上。
橫江白練一怔,抓實攀繩叫道:「禹姑娘,上去之後務必在上面等我,我隨
後上去。」
槌繩長有四十丈,拉力奇大,繩本身雖堅牢無比,但卻僅如手指粗細,一個
人攀上倒無大礙,兩個人同上便危險啦,繩愈長受力愈大,四十丈加上一個人,
不啻加了五六倍的重量,只容許一個人往上攀授。
兩人先後上了崖頂,不顧一切向前搶,接近至十餘丈時便被玉麒麟發現了。
擒龍客也看到了,沉聲道。「成兄,你曾看到在這种絕路上設伏的事例麼?
」
玉麒麟一怔,惑然地說:「這……這個……兄弟倒不成看過。」
「這儿不是絕路,是他們的大援到了。」擒龍客一字一吐地說,語气极為肯
定。
「不會吧?絕崖高有四十丈以上……」
「絕崖攀上不易,并非說絕無攀上的可能,再說,從上面先垂下巨繩……」
玉麒麟惊怒交加,大吼道:「原來他們早有准備了,不知來了多少人,難怪
如畫樓被焚,又有人放野火,走,咱們斷他們的退路。擒龍客冷哼一聲說:「叫
咱們的人一起上,來的兩個小輩你我平分秋色。」
玉麒麟發出一聲長嘯,舉劍吼道:「大總管,派人封住前面崖口,快!。」
吼聲中,兩人急沖而上,要從左右沖過,攔截剛接近的橫江白練和銀鳳。
十
中海看不見身後的景物,不知橫江白練和銀鳳冒万險赶來了,但身後有赤手
空拳的素素,他怎能讓兩個惡賊通過?他本已挺劍迎向蒙面人,一聲大喝,突然
向右截出,左手疾揮,三把飛刀兩把襲向蒙面人,一把逕射左面的擒龍客,追電
劍發如雷霆,攻向玉麒麟,在這眨眼間,他竟同時向三名藝臻化境的高手襲擊,
可謂膽大包天。
蒙面人學劍輕震,「叮叮」兩聲脆響,兩把飛刀化為十餘塊鐵屑,翩然下墜
。
這瞬間,吶喊著向前沖來的人群中,突然爆發出數聲慘號,狂叫聲震耳。
「錚錚」玉麒麟連揮兩劍,仍然擋不住中海神奇劍法的襲擊,几乎挨了一劍
,只好飛退丈餘。
擒龍客也知中海的飛刀厲害,不敢大意,火速止住沖勢,閃身一劍擊向襲來
的飛刀,「叮」一聲飛刀斷成兩截。
「如此而已。」他冷笑著說。
蒙面人一聲怪叫,切齒叫道:「小輩,你好不知死活,接招!。」
叫聲中,微閃即至,一劍點到,輕靈而從容,進招的手眼心法,有章有法,
瀟洒已极。
中海一咬牙,反而停下迎上的步伐,屹立如山,劍尖凝指著前方,像是個石
人。
蒙面人進招的來勢并不凶猛,看上去也不快,接近至六尺內,雙方突然身形
疾閃,人影依稀,突然傳出一陣懾人心魄的劍嘯,聲如虎嘯龍吟。接著劍影飛騰
,耀眼銀虹飛舞,淡淡的紫影騰躍,兩進兩退,人影左右騰挪,三丈內劍虹吞吐
旋舞,澈骨劍气迫得地上的碎石枯草像被狂風所撼,向四面激射。
。
鳴,接触的時間极其短暫,但見人影急劇的閃了几次,飛騰的劍影突然靜止
,并未發出雙劍相触的震鳴,劍气倏斂,人影疾分。
中海連退五六步,站住後身形仍在晃動,右胸衣襟裂了一條三寸餘長的口子
,鮮血沁出,黑夜中不易看出是血跡,但可由反映出的光芒中分辨出來,他受傷
了。
他的呼吸似乎屏住了,鈷穩後方吁出一口長气,頰肉略一柚搐,虎目中爆璦
出森森泠電,吸入一口气,追電劍徐徐舉起,向前移出右腿。
蒙面人的右肩內側,也出現了一個劍孔,但僅衣傷而肌膚未損。他的眼睛暴
射著令人心悻的寒芒斜身前移,用刺耳并令人心中發冷的聲音說:「小輩,你并
未獲得電劍的精髓,但你能逃過一劍巳算不錯,你足以在江湖中橫行稱霸了。」
中海毫不畏懼地迎上,說:「閣下,你那一劍要刺在下的七坎,你失手了,
在下已經知道閣下是誰了。」
蒙面人似乎一怔,腳下一緩,冷笑道:「我不信你真知道我是誰,憑你也…
…」
「要在下說出你的來歷麼?」中海搶著問。
「說說看?」
「閣下出劍的手法,与令師完全相同……」
「你說什麼?」蒙面人吃惊地問。
「在下再說一遍,閣下的出劍手法,与令師完全相同,己獲令師的真傳,賣
弄絕學,專攻襲擊七坎要害,你是福建漳州的湖海散……」
蒙面人一聲怒嘯,飛扑而上,殺机怒涌,手下絕情。
這瞬間,後面人叢的吶喊聲惊天動地,火把飛舞擲墜。大亂中,三條人影從
人叢中飛起,最先的一人亮出一把光華閃爍的寶劍,以令人駭然的奇快身法向蒙
面人的背影閃電似的扑到,沉叱震耳:「轉身接招!。蒙面人已和中海接上了,
兩枝劍天矯如龍,宛如金蛇亂舞,風吼雷嗚,錯劍聲惊心動魄。蒙面人志在必得
,要殺中海滅口,下手毫不容情,攻勢凌厲已极。中海也知道已到了生死關頭,
對方含忿出手,豈同小可?定下心神,他用如意身法避實擊虛,先避對方排山倒
海似的凌厲攻勢。他發覺對方的劍也是斷金切玉的神物,同時,對方已經可以气
馭劍,追電劍雖然無堅不摧,但對付以气馭劍術卻無法占上風,劍稍一接触,便
被對方的雄渾劍气所震轉運不靈,再神奇的劍術也發揮不了多少威力,所以他只
好用神奇的身法先避凶鋒,希望先消耗對方的真力,避實擊虛見机行事。蒙面人
凶猛地迫近,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連攻八劍之多,搶進了丈五六,卻無法得
手,後面暴喝震耳,劍气壓体,來勢洶洶。他陡然旋身,一聲暴叱,揮出一劍。
」錚!。」地響起一聲震耳的鏗鏘金鐵交嗚暴響,劍嘯動人心弦,罡風呼呼,四
周草石繳飛,雙方各自飄退八尺。
「唔!。好家伙,七成罡气,足以雄霸江湖。」來人沉聲道。
「你是誰?。」蒙面人厲聲吼。
「天玄劍施銓,脫你見不得人的面罩。」對方沉喝。
「你來得好,接招。」蒙面人大叫,飛扑而上。
天玄劍冷哼一聲,迎上道:「當然來得好,你就會露出狐狸尾巴了。」
另一面,白衣神君哈哈狂笑,攔住了擒龍客,笑道:「皇甫長風,咱們玩玩
。」聲落,人已狂風似地卷上。
玉麒麟接住了第三個扑來的人,大喝道:「站住!。什麼人?」
來人是個花甲老人,揮舞著一根蛇藤杖,大笑道:「哈哈!。不是冤家不聚
頭,你閣下可真健志,竟把我風雷蛇神楊老師父楊定國給忘了?呸!。給你一杖
見面禮,敲你的狗腦。」
雙方不再客气,一劍一杖纏上了。
素素扶住退下的中海,急問道:「大哥,怎樣了?爹來啦!。」
橫江白練和銀鳳也到了,緊張地問好。
中海喘過一口气,苦笑道:「沒什麼,謝謝你們關心。這家伙是長春子的大
徒弟湖海散人,劍上所發的罡气可怕极了,我無法接下他,你們得小心。走,我
們到前面去,助那儿激斗的朋友。」
他取出一條白巾,纏在腰上向外領先便走。橫江白練三人也取白中纏上,這
是他們与洞庭王約定的識別記號,看天玄劍和白衣神君也纏上白腰帶,便知天玄
劍巳和洞庭王會合了。
沖入人叢,地上尸体紛陳,怵目惊心,呼喝聲震耳,隨天玄劍前來的十二名
高手兩人結為一組,陷入百餘高手重重包圍中,形勢危急,极為不利。
中海到了最外側,那儿有八名惡賊,困住兩名半百年紀的使金刀大漢,怒吼
著進招。使金刀的兩大漢渾身血污,已有點手忙腳亂,無法招架八面圍攻的惡賊
了。
中海來勢如電,一聲怒吼,突然從北面切入,手起劍落,刺倒一名使劍惡賊
,伸手將劍奪過,拋給跟在身後的素素,大吼道:「大地之龍到,殺!。最后一
個殺字,像是半空中突然響起一聲焦雷,劍虹一閃,右面劈來的一把單刀齊鍔而
折,他乘机切入,劍出似利叉穿魚,使刀的惡賊心窩被刺濁穿,劍尖透背而過。
他一腳將尸体踢飛,尸体發出一聲長號,砸向最右首的一名惡賊,反扑左首的一
名使劍惡賊。使劍惡賊看清楚了中海的面貌,狂叫道:「大地之龍,大地之……
龍……」
一面叫一面逃,餘音仍在天宇中振蕩,人巳奔出十丈外,溜之大吉逃命去了
。
素素緊跟著中海身後,替中海照顧身後免被暗襲。銀鳳和橫江白練左右相護
,向人叢中沖去。
大地之龍四個字,發出無窮震撼力,四個人如同四頭出柙瘋虎,所向披靡,
人群大亂,重圍立解了。
奔逐間,洞庭王的先頭兩批人到了,吼聲震耳:「血洗麒麟庄,洞庭湖的好
漢報仇來了。」
兩組人廿把強弓,他們不知惡賊們短兵相接,看清敵我之後便立即發箭,專
射五六丈外的人,黑夜中用弓箭,霸道已极,防不胜防。
全庄陷入火海之中,庄中的惡賊們狼奔豕突,兵敗如山倒,瞬即不可收拾,
庄主已被人纏住,章法大亂。
另一面,回春居土一群人遇上了金花五娘和小襄王一群惡賊,後到的兩群人
中,有洞庭王在內。
這位水路好漢的盟主所帶之人,全是一流高手,用的全是五個力的硬弓,在
十丈內可以貫穿人体。他們抱著報仇雪恨的心情而來,与麒麟山庄的人誓不兩立
,見人就殺,十丈內無人可在箭雨中幸存。
大亂中,庄南的橫山畢突然響起一聲巨響,那是官兵所用的號炮。接著,燈
球火把齊明,照得山野如同白晝,在號角長嗚聲中,響起了震耳的戰鼓聲。
庄西蛇窩隘也響起了號炮,火光耀天,兩處官兵同時發動。
麒麟山庄在橫山峰建有碉寨,駐守著三十餘名高手,只逃掉四個人,向庄中
逃命,甫抵庄門,复被洞庭王派在庄門把守的人射倒在吊橋前。
賊人們知道大勢巳去,紛紛自顧自逃命,庄門被封死,他們同樣可以逃命,
用繩索槌下庄牆,漫山遍野逃生,自覓生路去了。
玉麒麟不是傻瓜,看到全庄各處火焰沖天,听到全庄各處慘叫聲此起彼落,
便知大事去矣!。對方到底來了多少人,他根本毫無所知,再看到庄對面橫山峰
的光景,不由他不心膽俱裂,忍痛連攻五劍將風雷蛇神迫退三步,發出一聲撤走
的怪嘯,含恨而走。
白衣神君的藝業,比擒龍客還差上半分,自然無法將對方攔住。
天玄劍的修為,与蒙了臉的湖海散人相較,半斤八兩,不分軒輊,黑夜中想
將人留下,十分困難的。
各處巳陷入火海中,追逐漸止,不久,蘆哨聲急響,洞庭王的人帶了四具戰
死的弟兄尸体,扶了八名受傷的人,疾趨庄北的虎頭聚會。
天玄劍的三十個人,只有五名受了輕重傷,全虧了洞庭王有先見之明,每人
都帶了可以及遠的弓箭,不然今晚鹿死誰手實在難以逆料。
接到了中海,群雄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洞庭王很忙,他不等雙方引見寒喧
,大叫道:「官兵快到了,咱們快撤。」
天玄劍向一名花甲老人拱手笑道:「坤老,咱們這些人不愿和官兵打交道,
官兵是你老人家說動引來的,有道是解鈴還是系鈴人……」
坤老攤開雙手,苦笑道:「施老弟,乾坤掌宋老捕頭久仰你老弟的大名,希
望和你攀交,這次我告訴他你來了,他才用布政使大人的手令限令官兵克期進兵
策應,不想你這老弟就這麼一走了之,豈不令人失望麼?我看……」
天玄劍搖搖頭,搶著說:「坤老,你只說小弟追玉麒麟去了,不就兩全其美
了麼?」
「好吧,老朽先走一步了。」坤老只好告辭走了。
洞庭王的人,早已將數十條繩准備停當,先將受傷的人用繩架放下,然後依
次向下攀援。
下面,黑沉沉的江心閃爍著點點漁火,二十條快艇已經在等待著接應。
所有的人全部槌下,二十艘快艇燈火全熄,順水悄然下放,船行似箭。
第三艘快舟上共坐了十二個人,艙門緊閉,一燈如豆。十二個人是天玄劍父
女、中海、白衣神君、回春居士、風雷蛇神、橫江白練、洞庭王父女三人。另兩
人一是悶悶不樂的隱叟鄧公明,一是第一次見面的川陝永嘉鏢局局五行劍周志凱
。永嘉鏢局是專走川陝棧道頗負盛譽的鏢局,擁有江湖第一流的鏢師,人材濟濟
,高手如云。俗語說,樹大招風,永嘉鏢局聲譽甚隆,垮得也慘,三月前被一群
不明來歷的高手午夜襲擊,永嘉鏢局的招牌也被人取走了,鏢師們死傷极為慘重
,不得不關吉大門。事發那天,鏢局主和總鏢頭雙槍客余化龍,也在劍門關南面
三十里,周上一群功力奇高的蒙面人,將保了十万紋銀的一票紅貨劫走,兩人也
身受重傷,几乎一命嗚呼。凡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五行劍不是善男信女
,朋友眾多,不消多久,便查出是龍虎風云會所干的好事,用意是要將永嘉鏢局
的英雄們一舉赶出川陝。
五行劍知道川陝已沒有他容身之地,傾家蕩產賠鏢之後,遠走他方,隱姓埋
名暗中偵查龍虎風云會的動靜,出沒在湖廣河南一帶,靜候重振聲威的机會到來
,一面連絡良朋好友,置下眼線,監視著各地龍虎風云會的走狗爪牙,徐圖報复
。這次在河南碰上了白衣神君,兩人原是舊識,他向白衣神君打听龍虎風云會的
消息,白衣神君也向他詢問四川的動靜,并問及縹緲仙子的消息,他將四川最近
的形勢說了,卻不知任何宥關縹緲仙子的消息。兩人可以說是志同道合,結伴南
行,途周隱叟鄧公明說及中侮圖謀麒麟山庄的大計,白衣神君聞言吃了一惊,便
和隱叟五行劍三人奔向昭潭,和天玄劍*同前往。
回春居士克期赶往昭潭,可是,天玄劍卻不在家,隱居處雖有不少朋友,但
卻作不了主,於是,由天玄劍的好友風雷蛇神主持大局,派人火速前往衡州府催
請天玄劍,一面星夜召集在附近隱身的朋友,因此晚到了一天,到了洞庭王約定
的會合處,方知大事不妙,中海已經按期前往麒麟山庄闖向龍潭虎穴。看了己方
的人手,天玄劍焦急万分,假使想倚仗區區百餘人梗攻山庄,胜算不多,极為渺
茫的。幸而同來的湖廣名武師鐵掌熊坤,早知官兵要大學進攻麒麟山庄,捉拿毆
辱王府中官,恐嚇王爺的要犯,熊武師与武昌府的名巡捕乾坤一尺何鳳有深厚的
交情,立即建議由他出面出引官兵進襲,內外呼應。洞庭王在半年前便派有人在
這儿伺探麒麟山庄的舉動,對山庄的署了如指掌,立即分頭行事,總算赶上了。
由於中海和素素在庄內造成紛亂,而且有吳玄霜姑娘暗中相助,引走了金花
五娘等大群高手,讓天玄劍一群人得以從容人庄,更有官兵在外惊散風云會的惡
賊,一舉摧毀了麒麟山庄,不啻給予龍虎風云會一次致命的打擊,以最少的代价
,鏟除風云會的外主壇,眾人万分興奮。這一記沉重的打擊,不僅等於是在龍虎
風云會的凶焰上潑了一盆冷水,更鼓舞了那些人人自危的江湖群雄,不再畏懼,
敢於挺身而斗了。
唯一遺憾的是,隱叟拷問了三名惡賊,卻無法查出乃弟鄧公皓的下落。
看看天色發白,舟群以奇怏的速度航行,他們必須在天亮之前駛出汨羅口,
以免引起注意。
中海身負輕傷,但他不在乎,將別後的經過一一說了,然後告辭返回內艙。
眾人知道他的大事待理,不再打扰,僅由橫江白練跟他進入艙內。
內艙點起了燈火,一名洞庭王的手下將仍在昏迷的雙頭蛇松了手腳的繩索,
然後含笑告退。
中海拉脫雙頭蛇的左右肩關節,拔一把飛刀在手,向橫江白練行禮道:「梁
兄久走江湖,見聞廣博,等會儿小弟拷問這惡賊之際,還得借重粱兄的鼎力,辨
這家伙的話是否真實。」
橫江白練在一旁坐下,笑道:「老弟請勿見外,兄弟當效微勞,知無不言。
」
中海用推拿術弄醒雙頭蛇,在一旁坐下,冷冷地注視著神情漸清的雙頭蛇,
一面用飛刀徐徐修臉飛刀叉口鋒利异常,可作剃刀使用。
雙頭蛇完全清醒了,想用手撐起上身,可是雙手不听指揮,一動之下,脫臼
處奇痛澈骨。「哎!」
惊叫出聲,腰部一收,坐起了。
他看到火焰輕搖的風燈,更看到臉色陰沉用飛刀刮臉的中海,也看到含笑而
坐的橫江白練,只覺心中一冷,一道寒流從尾閭上升,直透泥丸宮,抽口涼气駭
然問:「這……這是什麼地方?。」
燈光微弱,敢情他還沒有看清中海的臉容呢。中海哼了一聲,陰森森而毫不
帶感情地說:「這是汨羅江,你身在船上。」
雙頭蛇看清了中海的臉容,大惊道:「你……你……你……」
「我,大地之龍。」
「我落在你的手上了?」
「大概是吧。」
「閣下將陳某擒來,有何用意?」
「有公私兩椿事,向尊駕請教。」中海仍然冷森森地說,將飛刀舉至口邊,
吹口气吹掉刃口上的積垢,狀极悠閑,其實他心中恨极,仇恨之火早已在他心坎
里熊熊燃燒。
雙頭蛇把心一橫,撇撇嘴冷笑道:「閣下,你決不能從陳某口中間出任何事
來。」
「真的?」中海若無其事地問,歪著腦袋用刀刮耳根上的汗毛,半躺在艙壁
下,似乎對迫供的事毫不在意。
「陳某是外主壇的番堂執法,多大的風浪沒有見過?刀山油鍋家常便飯,何
所懼哉?」雙頭蛇做然地答。
「哦!。難怪你如此冷靜了。老兄,你是外主壇執法,那是說,你老兄是執
刑的人羅?請教,你曾否受過刑?我想你不曾受過,不然不夠格榮任香堂執法,
老兄,据我所知,執刑与受刑完全是兩回事的,那种滋味可是完全不同呢!。」
「除了要陳某死,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在下并不希望你死,不過,要是你自己嚼舌自殺當然又另當別論。」
「笑話,陳某早晚要死,但決不自殺。」
中海開始刮另一邊面頰,仍然若無其事地說:「在下知道你有种,夠英雄。
閑話少說,言歸正傳咱們先公後私,有几件事向你老兄請教。」
「陳某拒絕回答。」雙頭蛇頑強地答。
「老兄,貴會主到四川有何貴干?」中海問。
「哼!。」雙頭蛇用冷哼作覆。
中海向橫江白練掃了一眼,說:「梁兄,請向船家討一碗濃鹽水來應用,有
勞了。」
橫江白練應喏一聲,向後峭走了。
雙頭蛇雙臂脫臼,但雙腿仍然可用,猛地一蹦而起,要向後峭逃命。
中海左腿猛勾,勾住了雙頭蛇右腳踝,右腿一踹,踹中雙頭蛇的右腳迎面骨
。
「哎呀!。」雙頭蛇狂叫,仰面朝天直挺挺地仆倒,「砰」一聲摔倒在艙板
上。
中海仍然在刮他的臉,泰來自若地說:「坐起來,老兄。」
雙頭蛇挺身吸腹坐起,突又向後艙門飛躍。
中海用口咬住飛刀,站起伸手抓住雙頭蛇的肩耪向後一帶一扳,接著雙手出
如電閃,「拍拍」左右齊揚,左右開弓就是四記陰陽耳光。
「啊……」雙頭蛇狂叫,口中血出,「砰」地一聲重重摔倒。
中海仍在原處坐下,若無其事地說:「老兄,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要是讓
你跑了,豈不成了笑話麼?老兄,別把我大地之龍看成了廢物好不好?」
橫江白練提著一個小木桶入艙,笑道:「半桶水,放了一斤鹽,船家可真大
方。」
中海將飛刀插在艙壁上,站起說:「梁兄,這位老兄相當頑強,咱們先絞寅
他的手腳,再好好地伺候他。」
兩人捉小雞似的,將雙頭蛇的手腳分別用牛筋索綁牢,四面張開,拴牢在壁
柱下,雙頭蛇仰面朝天躺在艙板上,成了個大字。
中海拔回飛刀,剝掉雙頭蛇的上衣,將刀在雙頭蛇的肚皮上磨了磨,笑道:
「听說,貴會的酷刑可令草木悲泣,士石號哭,可能极盡殘忍酷毒之事,在下真
向往能有大開眼界的一天。在未領教貴會酷刑之前,恕我孤陋寡聞,只能用最簡
陋的刑法向你老兄請教了。」
「千刀万剮,大爺誓不皺眉。」雙頭蛇大叫。
中海的尖刀開始在雙頭蛇的肚皮上爬行,刀尖滑過處,血流如注,一面笑道
:「老兄,也許不止千刀呢。我這儿先替你划出一寸見方的小創,慢慢將皮剔出
,然後用鹽水洗淨血跡,再剔另一塊皮。老兄,每次我只剔一寸見方,你何時愿
意回答,只須吩咐一聲便成,我從肚腹向下剔,雖然得花好半天功夫方能將下身
的皮一寸寸剔出,但在下宥耐心。梁兄,鹽水。」
剜出一寸皮膚,雙頭蛇咬牙切齒,果然不發出任何聲音。但鹽水一下,他渾
身抽搐,肌肉猛烈的痙攣,久久方暴出一聲凄厲地狂叫,拚命掙扎。
「英雄些,老兄,我要割第二寸了。梁兄,找塊布堵住他的嘴,他叫得大難
听,別讓人誤會咱們在謀財害命。」中海若無其事地說。
橫江白練剛撕下一塊布,雙頭蛇狂叫道:「住手!。住手!。我……我知無
不言。」
中海淡淡一笑,割斷他雙手的牛筋索,讓他坐起來,說:「熬刑對你沒有好
處的,老兄。說,貴會主到四川有何貴干?這位橫江白練老兄是位老江湖,貴會
的一舉一動,皆在他神目監視下,你老兄最好少耍花招,免得皮肉受苦。在下反
對施用酷刑,但對你這种人叉另當別論,不然便會上當。請記住,在下要的是實
情。」
雙頭蛇痛得臉色發青,久久方用近乎虛脫的聲音答:「听說是到城都府去對
付一個隱世高人,至於那人是誰,連內外壇主也弄不清。會主的行蹤知道的人少
之又少,神出鬼沒不可臆測,在下怎知內情?」
「昨晚庄中有一個蒙面人,兩位主壇主對他十分恭敬,那人是誰?一」在下
的确不知,只知他帶來不少橫行東海水性高明的人,不時蒞庄傳達會主的手諭,
口曰聲聲稱奉會主法旨傳論壇主行事,他的身份只有兩位壇主知道。」
「閣下見過貴會主麼?」
「見是見過,但整個人里在一襲奇异罩形怪袍中,只露出一雙眼睛,連男女
也難以分辨。」
問了一連串問題,可以說未獲任何答案,中海有點冒火,沉聲道:「閣下,
你似乎不愿吐實,隱滿了……」天哪!」雙頭蛇竭力大叫,又道:「這些事全是
本會机密,我一個香堂執法位卑人微,如何得知?即使你能將成庄主擒來拷問,
他也無法說出真象。也許成庄主知道得多些,但也決不會知道會主在成都的行事
。本會的弟子,嚴禁打听本身以外的會中事務,不然必被處死。在下只是香堂的
執法,只知奉命處治會中失職或犯過的人,審間定罪則由八名香主負責,我能知
道些什麼?」
橫江白練搖搖頭,沉重的向中海道:「老弟,他的話不假,要查出該會的內
情,恐怕除了擒住昨晚那位蒙面人之外,即便是抓住玉麒麟,也所獲有限。」
中海只好罷休,吁口長气繼續問:「好,先公後私,咱們論私事。老兄,你
可認識平邱集的邱大爺?」
雙頭蛇略一沉吟,遲疑地說:「他……他……不錯,在下認識。」
「他的真姓名叫什麼?」
雙頭蛇已知道小襄王在平邱集的事,中海便是在平邱集和小襄王較技的,不
敢隱瞞,只得責說:「他姓牟,名子秋,綽號叫虎爪追魂。」
「你与他交情如何?」
「早年的同道,一度交情不薄。」
中海點點頭,冷靜地說:「唔!。你還算坦白。」
橫江白練接口道:「這家伙和虎爪追魂一在湖廣,一在南京附近做案,晚年
是有名的獨行大盜,确有一段時期走在一塊儿狼狽為好。」
「你老兄曾和虎爪追魂在湖廣做過案麼?」中海繼續問。
「做是做過,但記不起來了。」雙頭蛇直率地答。
「在下從平邱集來,虎爪追魂曾經說過,他和你在道州合夥做案時,你吞沒
了一些贓物……」
「胡說!。」雙頭蛇叫。
「且慢暴躁,老兄。虎爪迫魂臨死前,要我追查你吞沒花紅的罪行。你也許
知道,在下是虎爪追魂以重金禮聘的打手,交情不薄,他臨死的遺言足以信賴,
他說……一」那狗東西死有餘辜。」雙頭蛇怒叫,叫完气憤地說:「那家伙狗屁
不如,志恩負義,居心叵測他血口噴人。他怕死,改姓埋名做土豪,卻怕一千同
道們揭他的底,因此千方百計地暗算那些早年知道他底細的同道,手段毒辣,無
所不用其极,要不是我已投身龍虎風云會。,他早就設法除掉我了,我記起來了
,在道州我曾和他做了一趟買賣,他指的一定是這件事?」
「不錯,是殺人滅門的案子。」中海強按心潮冷靜地答。
「他怎麼說的?」
「他說你只給他不及應得報酬的一半。」
「見鬼,那次做案,需要四個人,我到手五百兩黃金,給他三百兩,叫他多
找一個幫手,接成數我沒多拿一文,他怎能血口噴人?哼,他怕我揭他的底,所
以臨死也放我不過,你怎能信他顛倒黑白的一面之詞?」
「你老兄的話,也同樣是一面之詞,難以取信,在下必須求証,方可決定誰
是誰非。你說,誰給你五百兩黃金,何人可証?」
雙頭蛇不知道自己已上了釣,气憤地說:「九陰吊客屈長華給我的金子,你
何不去問他?」
中海心中狂喜,但神色不變,沉著地問:「九陰吊客是什麼人?。目下在何
處可以找到他?」
雙頭蛇搖搖頭,說:「听說他也改了名換了姓,不知目下……」
橫江白練接口道:「目下他改姓曲,名嘉榮,在黑旗令主手下任事。」
「謝謝你,梁兄。」中海仰天吁出一口長气,衷誠道謝。
「何不問間他誰給金子給九陰吊客的?」橫江白練說。
雙頭蛇搖搖頭道:「這個……我可不知道,九陰吊客和我打交道,按規矩我
不能過問,這是行規所以虎爪追魂找來的幫手,我也不問他是誰,在下所說決無
虛言,你不信也就罷了。」
中海臉色變了,壓抑了許久,他忍不住啦,切齒道:「在下知道你的話可信
,你這該死的畜生l」「你……」雙頭蛇發覺不對,心惊肉跳地叫。
「我,我殺了虎爪追魂。」中海厲叫。
「為……為什麼?」
「為什麼?以血還血,我向他索回血債。」
「血債?」
「是的,血債。」橫江白練答,又道:「龍老弟今晚闖龍潭虎穴,九死一生
,卻只將你帶出來,原因也就在此。」
「這……這……」雙頭蛇心膽俱裂地叫。
「那次你們做案,苦主是誰你知不知道?虎爪追魂找來的人,叫鬼眼喪門陶
宣。」中海大叫。
雙頭蛇惊出一身冷汗,臉無人色地說:「你……你殺了海宇五雄,鬼眼喪門
是五雄的老三,你…你……」
「苦主姓龍,惡賊,你還不明白?」
雙頭蛇如中電擊,絕望地說:「果真是天道循環,報應不爽,血債血償,在
下認命。殺人也不過頭點地,不必過份,給我一個痛快。」
中海掂起飛刀,切齒叫:「你動手行凶時,刺了多少劍?」
「九陰吊客用途煙將人薰倒,我何必多費勁?只刺了一劍,由虎爪追魂分的
尸。」
「哼!。你只刺了一劍?你撒謊!。」
「要不是那位老人家還未完全昏迷,仍能出聲厲叫,在下連一劍也不想下手
呢。我和九陰吊客同時出手,他反而多刺了几劍。」
「好,給你一次痛快。」中海厲聲說,聲落,飛刀徐徐插入雙頭蛇的心口。
刀找出時,雙頭蛇渾身抽搐,創口鮮血激噴,噴得中海成了個血人,然後慘
號一聲,躺倒在艙板上扭動。
中海丟掉飛刀,跪伏在血泊中,以手掩面哺喃低語,低頭飲位,語聲饃糊難
以分辨字音。
橫江白練挾了雙頭蛇的尸体,出艙而去。
前艙奔入素素姑娘,她目光隱淚,依在中梅身旁,垂淚柔聲道:「大哥,請
節衷。伯父母在天之靈庇佑,得以輕易地將仇人擒來,相信元凶不日定可授首,
大哥應該歡喜才是。」
中海久久方抬起頭來,一字一吐地說:「素素,謝謝你的關心,虎爪迫魂臨
死前,說出曾听雙頭蛇叫喚屈兄,這是說,雙頭蛇所說的九陰吊客是第一個主凶
。但我家世代行醫,与江湖人毫無往來,怎會与九陰吊客結怨?」
這時,橫江白練已將雙頭蛇的尸体丟入江中,回到艙內,接曰道:「九陰吊
客是江湖獨行巨魁中最為凶狠的惡賊,藝業已臻化境,平生殺人如麻,滿手血腥
,极少在一地做案兩次以上,做案不見血決不罷手。按理推斷,令尊既是數代行
醫的仕紳,從前叉未發生被劫情事,自不會与九陰吊客有恩怨牽纏的仇恨。九陰
吊客既然是獨行大盜,怎會大方得用五百兩黃金找三個幫手?那惡賊极為自負,
找幫手出重金的舉動,都反常得超出情理之外,确是怪事。」
中海一面脫去沾滿血跡的上衣,一面咬牙道:「九陰吊客只是為錢而殺人的
凶手,真正的主凶另有其人。在我离開家鄉之前,已經料到行凶的四凶手必是被
人用重金收買,主使的人不但財足,而且可買通官府收買大盜,定不等閑。」
「如按雙頭蛇所說,九陰吊客可能有五百兩金子的花紅,以千兩黃金殺兩個
人,花紅之重,決非平常人所可辨得到的。老弟,想想看,貴地有財有勢的人,
誰与令尊有仇?誰可以一次拿出兩千兩黃金?令尊逝世,又有誰能夠得到好處?
」橫江白練穩重地間。
中海不住搖頭,困惑地說:「這些事愈分析愈令人迷惑,理不可解。先父一
生中,不要說与江湖中人毫無牽連,甚至在鄉中亦未曾和任何人紅過臉,沒有理
由引來殺身之禍。敝鄉有錢有勢的人為數不少,泰半与先父薄有交情,這些人士
大多是殷實的農家,想一次出賣一二千兩黃金,恐怕難似登天的。先父死後,遺
下的田地已被沒收入官,然後由敝村的人出資篌足百餘兩銀子贖回,交由村中父
老保管,希望送給我刑滿返鄉耕种度日,沒有人可從中獲得好處……」
「道州官府中的人,与令尊是否有怨?」橫江白練搶著問。
中海如夢初醒一蹦而起,大叫道。「有了,我忘了那狗官。」
「誰?」
「九年前道州的知州,狗官林必達。」
「他与令尊有仇?」
「很可能。九年前,那狗官設宴招待所屬各縣的知名仕紳,先父亦曾應召赴
宴。听說狗官向賓客會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先父曾經斷然的拒絕,鬧得不歡而散
。是他,那狗官,只有他才能有此能力,滅門令尹古有名訓,改稱滅門知州有何
不可?」
「老弟,冷靜些,再想想看。」
「是他,我得找他算賬。」
「那狗官目下何在?還在道州麼?」
中海頹喪地坐下,搖頭道:「就在那年年底狗官就被調走了,听說他派人進
京活動,高升府台,是那一府卻不知道了。」
「如果是他主使,他走不了的,咱們可由官府中打听出他的下落來。老弟,
這是一條線索,但在未抓出真憑實据之前,不可貿然打草惊蛇。」
「我會甚重其事的,目下先找到九陰吊客再說。」
「大哥,九陰吊客既然在黑旗令主手下,你打算去找他?黑旗令生已是龍虎
風云會的人,他的手下全是些忠心耿耿敢於拚命的弟兄,不像玉麒麟成老賊的党
羽是些烏合之眾,你找他的弟兄報仇,他不會容許你為所欲為的,所冒的風險,
表面上看去似乎比襲擊麒麟山庄容易,其實卻危險的多呢。」
素素憂於形色地說。
「任何凶險也止不住我,黑旗令主手下還有安慶雙丑,也是線索之一,我必
須找出這三個人來。」
中海斷然地說。
「安慶雙丑已經死在濯馬庄牧場了。」素素失望地答。
「怎麼回事?」中海惊問。
素素將和小孤人妖殺安慶雙丑的經過說了。中海的劍眉緊鎖,憂形於色地說
:「這麼說來,九陰吊客已經成了唯一的線索了。唔!。听你說來,二丑僅是去
掉一層頭皮而已,他那种貨色,丟掉頭皮是死不了的,我還有希望。」
「大哥,我和爹說去,由爹出面討取九陰吊客……」
中海搖頭拒絕,搶著說:「不可能的,黑旗令主決不會賣伯父的賬,甚至會
向伯父大興問罪之師風云會的人早已暗中把持了黑旗盟,黑旗令主身不由己,他
不可能和伯父打交道的。再說,黑旗令主如果肯將人交出,他的黑旗盟必將眾判
親离,人人自危,不遣自散,誰還愿替他賣命?」
「他要是不肯……」
「素素,你是不是想要伯父卷入我這個人仇恨的漩渦?伯父今後必須奔走江
湖,攘臂而起結合武林豪杰,和龍虎風云會作殊死斗,假使他卷入私人仇恨的漩
渦中,誰還敢信任他?這件事不必說了,我自宥主意。」
天色大明,二十餘艘快舟在浩瀚的湖面,風浪愈來愈大,船行奔騰跳躍,水
聲如雷,直至黃昏將至,船進入一望無涯長滿蘆草的港汊中,方始回复平靜,風
浪漸止,船行似箭。
到了洞庭王另一座秘密水寨,當曉堂開盛筵,十分熱闊,中海受到英雄式的
歡呼招待,喝了不少酒。
一住三天,中海和橫江白練秘密商定了今後的行亭大計。他深知橫江白練是
個值得信賴的人,是一個見多識廣膽識高人一等的朋友,要求橫江白練助他一臂
之力,橫江白練毫無難色地慨然答尤,暗中准備一切。
天玄劍与洞庭王之間,這三天也展開了長談。天玄劍已自愛女的口中,知道
中海對洞庭王的強盜生涯甚不諒解,便婉轉地勸洞庭王金盤洗手,改頭換面做人
,做強盜終非了局,已成家宥儿有女的人了,更不該迷戀其間。他說得根委婉,
向洞庭王間金銀兩鳳為何要在江湖上歷風險?有多少日子是在水寨中過的?顯然
兩女年事漸長,已可明辨是非,不愿在水寨中与強盜為伍,欲到外面自創天下。
為父母的人,如果得不到妻儿的敬愛,既不能光宗耀祖,又不能替儿女獲取足以
抬頭挺胸光明正大做人的家聲,即使自己風光一世,又有何用?洞庭王有點動心
,但表示不宜操之過急,必須妥善安排,希望在短期間替手下的弟兄們加以妥善
的安置,深信不久當可辦妥。
關於金盤洗手改邪歸正的事,洞庭王不是沒考慮過,只是身為水陸綠林盟主
,他不得不慎重其事的,千頭万緒,困難重重,祗要稍一大意,必致遺患無窮,
總不能說散就散,上千個強盜,都是些亡命之徒,如不妥加安排,流散在外那還
了得?豈不适得其反,為害更烈?
自從水寨被焚之後,他的确動了急流涌退的念頭,內部已被人滲透,動蕩不
安,外則宥官府的鷹犬橫伺,有白道的英雄侍机而動,更有黑道龍虎風云會的進
迫,處境日漸艱難;假使他撒手不管,手下的弟兄必被龍虎風云會利用,後果可
怕极了,他不得不便起頭皮撐起風雨飄搖的局面。經天玄劍的勸說,死去的洗手
念頭又從新复活了。
為了這事,兩人將中海找來商量。中海曾經在草洲頭一帶,看到湖岸漁材生
活的情景,他的想法很簡單,認為陸路強盜可以在附近落業,水路的人當然倚水
打漁為生,暗中仍可組織起來,以便應付官府的欺壓和外人的欺凌,不打家劫舍
,同樣可以安居樂業,比做強盜光彩得多,他不相信漁米之鄉的湖廣,養不活他
們千餘名洗手改邪歸正的強盜,只須在安置時多替手下的兄弟張羅,以水寨的雄
厚財力,辨起事來當無困難。
洞庭王根豪爽,他答應慎重其事地去辨,等到龍虎風云會瓦解,去掉凶險的
大敵,他鄭重的保証將以大公無私的信心,以所有的財力去安置手下弟兄,目前
的局面,聚則生存散則覆滅,一切須待強敵敗亡後再言其事。
這天午間,洞庭王請來了回春居士,在室中置酒長談。
中海卻在昨晚寫好兩封書信,塞在枕下,約了橫江白練出游,架了一葉扁舟
,向南走了。水寨的弟兄知道橫江白練水性了得,不慮意外,中海又是寨中的貴
客,是他們心目中的英雄,更用不著耽心的,任由他們架舟出游。
花了一晝夜的功失,小舟到了湘陰口,兩人棄舟登路,帶了藏在艙下的兵刃
和包裹,悄然走了。
回春居士在未牌初离開了洞庭王的居室,心事重重地走向賓館。
賓館中,住著天玄劍、白衣神君等三十餘名好友,午餐剛罷,好友們在客廳
品茗,商討今後的行L。
天玄劍听說中海和橫江白練外出游湖,未加注意,安心地和朋友們商談,回
春居士進入廳中,見眾人正肅容相商,只好也在一旁坐下,不時向天玄劍身旁的
素素注視。久久,他悄然到了素素身後,低聲道:「素丫頭,何不去找禹姑娘消
遣去?這些枯燥無味的事,不听也罷。」
素素聰明透頂,扭頭笑道:「老爺子,是要將素儿遣走麼?」
回春居士擠出一絲笑意,笑道:「丫頭,你可真是個鬼精靈,要不要我赶你
走?」
「嘻嘻!。不必赶,走也。」素素矢著叫,一溜煙走了。和這些老前輩們在
一處商討大事,她确是不耐煩,樂得一走。
回春居士沖著她的背影搖搖頭,沉重地嘆了一口气。
群雄商議的結果,決定目前時机未至,不可公然出面,須著手暗中策反,剪
除龍虎風云會的羽翼。
既然龍虎風云會的解毒藥有兩層,策反時只須預先告知服藥人留意,必可破
解龍虎風云會控制人的惡毒陰謀。
他們決定了四項大計,一是派人策反,二是派人与吳玄霜取得連系,查出大
巴山內主壇的所在地方,以便加以鏟除。三是火速傳信給其他朋友,希望在百日
之內,到夷陵州聚會,准備大學進襲大巴山內主壇。其四是龍虎風云會既公然誅
殺各地不听命的武林朋友,咱們何不秘密鏟除他們設在各地的分壇?。唯有予打
擊者更凶狠的打擊,才是治本良方。至於長春子和毒娘子則留交中海應付。從中
海口中,已知蒙面人定是湖海散人,那家伙已練就了七成火候的罡气,能克制他
的人亦難料定。由此推論長春子必定更為高明,恐怕目下武林中已沒有人可以就
制他了。因此,必須派人尋找當年三大高手四絕秀士和縹緲仙于出面。同時,找
一處清靜所在,讓中海完成百日之功,練成兩儀心法,期能有成以便對付長春子
師徒。
未來的行動就此決定,仍由白衣神君負責尋找縹緲仙子,由風雷蛇神前往大
峪山,請大峪山主將他的岳父四絕秀士請出挽救江湖大劫。天玄劍則奔走江湖,
號召武林高手共挽狂瀾,并相机襲擊各地分壇。回春居士則伴同中海至昭潭練藝
,并為其護法。預計百日之後,眾人在夷陵州聚會,前往襲擊大巴山龍虎風云會
的內主壇。
分派停當,回春居士示意天玄劍出外一談。兩人到了內室,天玄劍落坐笑道
:「憲老,你似乎心事重重哩,有事麼?」
回春居士注視著他,嘆口气問:「施老弟,我有事請教。」
「呵呵!,憲老,你為何用這种怪眼神看我?」天玄劍笑問。
「你說,中海為人如何?」回春居士正色問。
「了不起的好孩子,你怎麼啦?」
「你對他的日後安排了麼?」
「呵呵!。我會替他打算的。他的官司想洗雪巳是不可能,但只須改個名就
行,替他弄一張路引不會有什麼麻煩,日後叫他到江西天玄小筑找我,在江西落
業有何不可?」
「哦!。你是不是一廂情愿?問過他麼?」
「不曾,我想他不會拒絕的。」天玄劍甚有自信地說。
「不見得吧?」
「他和小女极為投緣,素丫頭已探過他的口風,他……」
「老弟,你的意思是說,令媛也對他投緣羅?。」
「小女儿的事,怎瞞得了旁觀的人?呵呵!。」天玄劍笑答。
「哦!。老弟是否想作泰山丈人?」
天玄劍袍拳笑道:「小弟正想請老哥作媒人,怎樣?」
回春居士苦笑搖頭。
「怎麼?老哥有何疑難?是關于中海的事麼?」天玄劍吃惊的追問。
「正是有關他的事。」回春居士神色肅穆地答。
「有何璦現?難道他……」
「中海本人并無可疑之處,麻煩的是洞庭王。」
「洞庭王?他怎樣?」
「午間他請我作女方的大媒……」
「呵呵!。好极了,那麼,我先謝謝你。」天玄劍開心地笑。
回春居士笑了,搖頭道:「他所說的女方是指他自己。」
「什麼?」
「他要將次女銀鳳許給中海,怎麼?你笑不出來了吧?」
天玄劍果然笑不出來了,久久方說:「中海對強盜世家不感興趣,那怎麼成
?」
「但洞庭王可以洗手,他已經表示了。」
「那……」
「老弟,你肯放手麼?」
天玄劍先是搖頭,最後嘆口气說:「這件事确是麻煩,我看,還是任由小女
儿作主好了。」
「中海不會答應的。」回春居士沉重地說。
「那也是不能勉強的事。」
「但万一洞庭王因此事不偕而遷怒中海,後果可怕哩!。」
「你要我怎麼辦?」天玄劍煩躁地問。
「洞庭王為人豪爽,但也相當沖動,而且握有實力,倒向任何一邊都足以舉
足輕重左右大局,万一他誤會是咱們從中作梗,豈不糟透?因此……」
「因此,老哥希望小弟說服中海麼?」
「我的處境确是左右為難。這樣吧,我們等會儿先問間中海,再決定如何處
理,好麼?」
天玄劍沉默許久,方點頭道:「看來,我們只好靜觀其變了。這儿不是善地
,咱們*是早早离開為妙,万一闊將起來,咱們這些旱鴨子到了水中,准倒霉,
想飛离水寨恐怕力不從心哩!。」
入暮時分,還不見中海和橫江白練回寨。最焦急的是洞庭王,派船查詢各地
警哨,查出中海的小舟是從東南水道走的,便出動船只星夜追尋,怕中海不慎落
在龍虎風云會惡賊手中,豈能不焦急?
寨中大亂,素素更是焦急。驀地,她想起中海處死雙頭蛇那一次的談話,這
三天來,一直未听到中海提及九陰吊客的事,顯然中海已經有所決定了。她心中
大喜,奔向中海的臥室。
室中沒有中海的追電劍,百寶囊飛刀帶全不在,行囊也不見啦!。掀開枕頭
,兩封信赫然人目,她把抓起,尖叫道:「糟!。龍大哥走了。」
室外本來站著不少人,听到叫聲忙往里涌。
她奔向大廳,淚眼盈盈將書信遞給乃父,顫聲叫:「爹,他去找黑旗令主了
。」
天玄劍無暇回答他的話,將一封寫著「禹老前輩鈞啟」的信遞給洞庭王,慌
忙打開屬於他的另一封信,抽出信箋念道:「伯父大人尊前。敬稟者,侄有要事
在身,不克久留,必須克期動身,不得巳留書不別而行,尚請見恕。風雨已臨,
大劫方興,當今力挽狂瀾之士,非大人莫屬,伏望大人攘臂而起,造帽江湖,武
林幸甚。麒麟山庄雖毀,龍虎風云會實力未減,今後必將變本加厲力挽頹勢,為
害更烈,如果逃避畏縮,更足以助長群魔凶焰,必須以牙還牙,剪其羽翼直搗魔
窟方是上策。佳事了之後,將赴大巴山一行,屆期如屬可能,當与大人聯絡,以
便群策群力打擊該會……」
天玄劍念到這儿,跌腳急叫道:「這……這孩子胡鬧,他……他……一另一
面,洞庭王看完信一蹦而起,向一旁的分水犀大叫:「快,賢弟,出動所有船只
,追他回來怏。龍虎風云會的人在湖濱守候,他恐怕逃不出他們的耳目……」
洞庭王的人,像潮水般出廳而去。
天玄劍挽過素素,急聲間:「素儿,你怎知道他去找黑旗令主?」
素素飲位著將那晚處治雙頭蛇的事一一說了,天玄劍心中大亂,跌腳道:「
黑旗令主已奉命赶至麒麟山庄會合,到達前我們已經火焚了山庄,目下他們奉命
前往何處,連洞庭王也不知消息,他到何處去找?真糟!。你這孩子為何不早說
?」
「龍大哥要素素守秘嘛。」素素哭泣著說。
「唉!你真听他的話,反而害了他。黑旗令主的手下,全是些義薄云天的好
漢,只消令主一句話刀山火海也敢往下跳,找令主要人來殺,豈不荒唐?我們得
赶先一步,出外打听消息。」
因中海一走,章法大亂。
同時,江湖劇變巳生,他們定下的四件大計全部落空。
橫江白練是老江湖,他似乎長了一個獵犬鼻,知道何處有獵物和凶險。秘密
水寨設在沅江的東南方,他卻將船直駛湘陰口,那儿是人煙稠密的往來沖要,他
偏要在這儿登岸,最危險之處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果然平安無險地脫出龍虎風云會嚴密監視的地盤。
兩人先奔向岳州府,由橫江白練找到岳州的朋友,探出黑旗令主已經在兩天
前到了麒麟山庄瓦爍場,以後的行蹤,卻杳如黃鶴,無人得悉。
報仇急也不在一時,兩人在這儿有一番商量,然後由中侮替橫江白練易容,
分手各奔前程。
中海認為麒麟山庄已毀,龍虎風云會聚會的地方,必定改在大巴山內主壇,
那麼,黑旗令主也极可能也應召赶赴大巴山。
因此,他請橫江白練先到施州衛黑旗令主的黑旗盟所在地打听消息,他自己
則取道逕赴大巴山,沿途鏟除風云會地各地分壇,希望能將黑旗令主引出。
大巴山在陝西南部与四川交界處,從湖廣到大巴山,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從
三峽入川,從万縣到達縣,直趨巴州。
沿途全是叢山峻岭,人跡罕見,虎狼成群,极易迷失在內膏了獸吻。
另一條路便是由漢江進入陝西省境,到達漢中府。大巴山綿互千里,著名的
峰岭有孤云山、兩角山、米倉山等等。真正稱為大巴山的峰頭,在漢中府西鄉縣
西南,在陝西省境而不在四川,只有一條山腳伸人四川境地。
由於這一帶是古代的巴國,与巴蜀連稱的,山卻不在四川境內,四川人豈肯
甘心呢?
因此,四川保宁府的巴州,在小巴山設了米倉關巡檢司,後來乾脆遷到大巴
山過過癮。事實上走漢中府到大巴山,比走三峽到巴州方便些,道路遠近相差不
大遠,但漢中道路好走些,不需經過煙瘴洪荒之地。
假使改走重慶、順慶兩府,路途遠了些,但仍比走万縣道安全而經濟。
中海走的是重慶府這條路,他想乘机入山碰碰運气,也許可在半路上遇上龍
虎風云會的會主。同時,他希望碰上報應神費浩。
報應神既然從西傾山受傷逃出,顯然知道長春子建在西价山的密窟。再說,
報應神傳給他的防身保命的如意身法,确是防身保命的絕學,他多次倚仗如意身
法逃得性命反敗為胜,該專程向報應神道謝才是。
他乘船上航。
而龍虎風云會襲擊成都彭縣五龍山木蓮花苑的消息卻在下轟傳,所以他絲毫
不知。
乘船徑三峽上航,船行慢如牛步,一天走二三十里,乘船的人雖飽受虛惊,
但其中另有情趣。到了重慶府,事先巳打听出至大巴山的道路,在這儿上小船上
航合州。
舍舟就陸,從容向順慶府走去。
已經是士巨中旬了,兩月來的乘船旅程,平安無事,他發債苦練兩儀心法,
成就惊人,先天真气日益精純,已出現水火并濟的异象了。
屈指算來,百日之期已是不遠。
水是生命之源,凡是河流所經之地,必有人煙。合州也叫三江口,嘉陵江在
北面,涪江經城南,東北是嘉渠口,是嘉陵与渠江的會合口。
流經城東南,涪江從西面前來會合,雁流至重慶入大江。因此,這座水城相
當繁華,是上游山產的集散地。
他舍舟就陸,沿嘉陵江北上。
隆冬天气,江兩側附近的近岸,結了一層薄冰,今年似乎特別冷。
雖然有小舟可以到達順慶府,但他不愿在乘船,免得成了又聾又啞的人,無
法打听龍虎風云會的動靜之情形。
第一程是定遠縣,那時,縣城比一座大鎮大不了多少,後來人口膨脹,方遷
至廟儿壩,目前,城廂正向四周擴展,日漸繁華,是川中的富裕地區。
天宇中彤云密,寒風刺骨。他頭纏青中,穿及膝棉襖,足登快靴,背了小包
裹,冒風寒徐徐北行。
小徑中行旅稀少,想找個間路的人也不易得。
看看來到登三前的山岡,遠處山腳下靜靜屹立著一座小山村。村東,是水色
情澈的嘉陵江,村北是連綿起伏的小山岭。看天色,已是未牌時分。他想:且找
處地方喝酒搪寒,并問問是否有走錯了路線。
按行程,距定遠應該不足廿里,冬季晝短,申牌初便黃昏蒞臨,還有一個時
辰,盡可從容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