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海騰龍 中冊
    
    
    
    
            到了村南,松林前道路一分為二,迎面豎了一座將軍箭似式的村名兼指路碑,上面刻著「松林舖」 
            下面兩行右是至「廣安軍」,左是「至果州」。不須看斑爛的石跡,便知這座石碑年代久遠,當是兩 
            百餘年前的古董,都是大宋皇時的地名。 
            日下,廣安軍已改為廣安州,果州已改名順慶府,經歷了三個朝代,石碑仍指引著未來的子民, 
            令人看了,油然而生思古之幽情。 
            但中海卻不知這些逝去的歷史變遷,吃了一驚,說:「怪事,我怎麼跑到岔路上來了?沒有路通 
            順慶哪!」 
            他不知該走那一條路,往回走又心有未甘,正在委決不下之際,左面的小徑出現兩個人影,是兩 
            個村夫,正低聲爭論看向這兒是來。 
            「問問他兩人,便知我跑了多少冤枉路了。」他想,便在三岔路口相候。 
            兩村夫接近至十丈內,發現前面有人,停止了爭論,仍向前走,用好奇的目光不住的向中海打量 
            著。 
            中海等兩人走近,抱拳行禮笑道:「兩位兄台請了。」 
            兩村夫趕忙回禮,一個訝然間:「咦!你哥子有何貴幹?」 
            「在下迷了路,特向兩位請教,請問有路可以到順慶府麼?」 
            村夫用手向身後一指,笑道: 
            「這條路就是到順慶府的大路,還有兩百多里。」 
            中海向石碑一指,迷惑地說:「咦!碑上不是刻著到果州麼?這……」 
            「果州就是順慶府,改名改了百年多啦!」 
            中海恍然大悟,搖頭苦笑道:「改名改了百多年,貴地這塊路碑也早該換了。」 
            村夫聳聳肩,笑道:「誰知道日後那一天又要改名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有那些閒功夫去換 
            石碑? 
            哥子,出門人路掛在口上,像這種指路碑是有點靠不住的。換朝代得改名,換了個雅興不淺而多 
            事的官兒,恐怕也得改,有時改得連土生土長的人也莫名其妙,常會一問三不知呢。」 
            「哦!原來如此。請問,到定遠還有多遠?」 
            村夫向遠處枯黃的的山嶺一指,說:「就在山底下,快了。」 
            「謝謝兩位指點,有勞了。」中海行禮道謝,便待趕路。 
            村夫回了禮,叮嚀道:「這條路往北一帶不好走,還有十來里方能到達,近來四郊不安靜,城門 
            關得早,如果沒有要緊的事,用不著趕,在敝村住一夜,比冒險入城要好得多。」 
            「不安靜,兄台是說有強盜?」中海問。 
            「差不多。」村夫一面走一面答,向南走了。 
            中海不怕強盜,只怕迷路。這條所謂大道,大得只能容下兩人並肩而行,岔路多,行人少,只能 
            憑經驗方能分辨出正路來,假使碰到分通兩處大邑的岔路而又找不到指示路向的人,失途走冤枉路並 
            非奇事。村夫說道路不靜,行旅必定稀少,恐怕連問路的人也不易找到。他心中略一思索,便決定在 
            松林舖投宿。 
            松林舖不大,約有百餘戶人家,看情形不富裕,全是些兩進院木造房屋,但環境清幽,村中的街 
            打掃得十分乾淨,零星散佈著一些小花園。顯然,這座村雖不富裕,但村民定是勤奮進取的好弟子。 
            村四周有松林圍繞,巨大的蒼松氣勢蓬勃,週圍計有數千株古松,每株皆粗如桌面,冷日松針不 
            凋,罡風掠過松林,聲如萬馬奔騰。 
            進了村,每一家大門皆閉得緊緊地,只以偏門出入,迎接他的是一群不怕冷的村童,和大群狂吠 
            的狗。 
            這種村是不會有客店的,他向前走,在村北一幢門口種有兩株扁柏的農舍站住了,伸手輕叩院裡 
            的門。 
            叫門聲剛落,裡面狗吠聲不斷傳來,有個洪亮的聲音問:「誰呀?」 
            「過路的人,打擾府上了。」中海朗聲答。 
            院門大開,先竄出兩條大黃狗,接著是個廿來歲身材結實的青年人,喝退了狂吠的狗,略一打量 
            中海,閃在一旁伸手虛引笑道:「請進,兄台想必是從遠道而來的客人。」 
            中海說聲打擾,踏入院門站著道:「兄弟來自湖廣,到順慶府探親,途經貴地,聽說前面道路不 
            靜,欲借寶宅借宿一宵,倘請兄台俯允。」 
            青年人領先而行,笑道:「兄台客氣了,請隨我來,只是寒舍狹窄,恐怕招待不週哩!」 
            過了院子便是正屋客廳,廳堂不大,有左右廂房,從後廳可看到裡面的穿堂,看不到天井,廳中 
            的家俱,全是古樸的木製桌椅,中間設了一個炭火熊熊的大火盆,四張小矮凳繞盆排列,只坐了一個 
            十一二歲的小後生。廳門掩上,溫暖如春,只是光線暗淡了些,光源來自門兩側的小形明窗。 
            小後生像貌清秀,臉型有八分與青年人相像,見客人入室,趕忙取來茶杯,用火盆旁冒著水蒸氣 
            的大鍚壺泡了一杯香茶,用托盤奉上笑道:「大叔,請用茶,坐下來煖暖手。」 
            中海心中暗暗稱奇,這家農舍弟兄兩人不但好客,而且應對不俗,委實難得,這說明了兩人都是 
            受過良好教養的人。他放下包裹,接過苦笑道:「謝謝你,小弟弟。」 
            青年人拖過一張矮凳,笑道:「請坐。敝姓羅,小名志超。這是舍弟志群。」 
            中海在矮凳上落坐,說:「敝姓龍,名海,湖廣人氏。哦!府上似乎甚是冷清哩!」 
            「我兄弟兩人,只有老母在堂。」 
            中海站起道:「兄弟該向伯母問安,可否請伯母出堂?」 
            志超搖搖頭,說:「家母偶感風寒,不宜走動,龍兄不必客氣。」 
            正說間,院門發出幾聲暴響,有人在外面捶打著沉重的院門。 
            「他們來了。」志超木然地說,笑意在臉上迅速地消失。 
            志超拉開廳門,喝退黃狗,大聲問:「誰呀?」 
            猛敲院門的人停止敲擊,有人大叫:「開門,志超弟。」 
            志超踏出廳門,扭頭向中海道:「對不起,兄弟失陪。小弟,陪客人到西廂房安頓。」 
            中海隨志群進入西廂房,志群一面向他張羅火盆衾被,一面留意外面的動靜。 
            中海也一面整頓行囊,一面傾聽外間的動靜。 
            志超接入三個村夫打扮的中年人,四人在火盆旁落坐。一名村夫不住的搓手,呵著氣說:「超弟 
            不是愚兄無情無義,事實是愚兄力所不逮,愛莫能助。目下閻大哥兄弟來了,你我三面對證,將賬轉 
            過,先看看這張轉契,愚兄算是了卻一樁心事了。」 
            他將一張畫了押按了指模的契約交到志超手中,志超略一流覽,遞回說:「事已至此,五哥,我 
            不怪你。田契你可以交給閻兄,一句話,元宵節過後,我賣家產還債,不足之數,小弟另外設法還清 
            人家。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小弟不是賴賬的人,只請閻兄寬限些時日。」 
            左首的中年人暴眼一翻,冷笑道:「羅志超,你放明白些,在下是城裡人,來一次不容易。告訴 
            你,三天後我再來,有錢萬事皆休。」 
            志超神色冷靜,沉著地問:「如果沒有呢?」 
            「田地房產立即移交。」 
            「好,給你。」志超一字一吐地答。 
            「還有餘數六十兩。」 
            「抱歉六兩我也拿不出來,請寬限一些時日。」 
            「不行。」 
            「但……我確是一文不名。」 
            「妳不是還有個弟弟麼?」 
            「不錯,你的意思……」 
            「叫令弟到咱們老爺家中作押。」 
            志超倏然站起,無名火起,大叫道:「姓閻的,你未免欺人太甚。」 
            姓閻的陰森森站起,拉開襖襟前襟,露出裡面腰帶上的一把連鞘匕首,雙手叉腰冷笑道:「小子 
            剛才可是你說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人也好,房地產也好,我家老爺並不稀罕,要的是錢,本利 
            白銀二百兩,拿來。」 
            志超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吁出一口長氣說:「三天後你再來,都給你。」 
            閻家兄弟站起往外走,在廳門扭頭陰笑道:「所欠餘的六十兩,大概你是想向貴村的族中父老設 
            法張羅囉?但沒有用,你還是死了這條心算了,年關將到,誰願意將銀子借給一個上無片瓦遮身,下 
            無立地之人?哈哈哈哈!」 
            在狂笑聲中,兩人出門而去,志超閉上眼,久久方吁出一口長氣,胸口不住起伏,張開雙目,向 
            緩緩站起的五哥冷冷一笑,沉痛地說:「到今天我才算明白,原來是你串通外人,謀奪本村的田地, 
            出賣族中弟兄。告訴你,我家是族中大房,也是最先倒霉的一個,不久之後,松林舖將不是我們姓羅 
            子孫的產業,將是閻老狗的囊中物,你所得的好處,也必定一一吐出,除非你甘心做老狗的奴隸,不 
            然你定將無法在這兒立足,信不信由你,你請吧。」 
            五哥站起來伸伸懶腰,冷冷地說:「超弟,聽我說……」 
            「不用說了,你以為我是死人麼?家母久病在床,我向族中各房所借的銀子,所有的借據都到了 
            妳的手中,先是索取田契,再是討取房約,然後轉至閻王爺的惡奴手中,這種比青天白日還明白的事 
            情,我再笨也看透啦!人說胳膊不會往外彎,你卻連腿也向外彎了。你給我滾,不然你休怪我手腳無 
            情。」 
            志群咬牙切齒的抓起牆角的一把獵刀奔出了廂房。 
            「不許撒野,小弟。」志超大叫。 
            志群丟掉刀,咬牙切齒地向五哥罵道:「五哥,畜生也比你高貴萬倍,你要不被天打雷劈,那真 
            是老天爺瞎了眼。」 
            後廳門出現了兩個人影,虛弱地聲音在廳中顫動:「兒呀,妳怎麼敢目無尊長?」 
            五哥扭頭一看,撤腿便跑。 
            志群一雙大眼瞪得大大的,不讓淚珠滾下眼眶,說:「媽,群兒錯了。」 
            後廳門口,一個村姑打扮年約十七八的少女,眼淚汪汪的扶著一個氣息奄奄的中年婦人緩緩出廳 
            來。志超兄弟連忙赶前扶至火旁坐下。 
            「媽,您老人家怎麼出來了?」志超含著眼淚低叫。 
            志群端了張矮凳放在母親身旁,向少女低聲說:「玉芳姐,請坐。三個月來,姐姐替我們伺候母 
            親,我……」 
            玉芳挽住他,用手帕替他擦掉淚水,柔聲道:「群弟,快別說這些話。姐姐無能,不能替伯母盡 
            力。別哭!唉!姐姐心中多難受啊!」 
            中年婦人倚在玉芳身上,喘息許久,神色悚然地問:「超兒,你怎樣打算?」 
            「孩兒在這三天中,向叔伯們磕頭,借些銀子還債。」志超沉重地答。 
            「我知道,沒有人再會借錢給我們渡過難關。」 
            「孩兒……」 
            「你怎樣?」 
            志超一咬牙,沉聲洛:「孩兒已無路可走,明天去投黃老四。」 
            「畜生!你敢?」中年婦人喘息叫。 
            志超跪倒在地,垂淚道:「媽,孩兒已上天無路,只好……」 
            「住口!他那種作惡多端,專作些偷雞摸狗的事,然後淪為強盜,你……」 
            「媽,他已經不做強盜了,入了一個什麼龍虎風雲會,正在西山享福。上月他派人來找我,要我 
            要我……」 
            「住口!他那種人,不作強盜作什麼?龍虎風雲會?一聽這五個字就不是正路,必是一批歹徒所 
            組成的匪會,自命是龍是虎,想興風作浪風雲際會。畜生,你抬頭看看你爹留下的家訓。」 
            東壁掛了一幅立軸,用顏體寫了八個大字|| 
            「明禮尚義,耕讀傳家。」 
            中年婦人淚下數行,顫聲道:「難為你了,孩子,是我害了你們。是我害了你們,我的病是不會 
            好的,記住為娘的話,為娘死後,便不可教你們了,但你們必須挺起胸膛做人,餓死亦不為盜,為奴 
            為僕也須將債還清,不可存傷天害理之念逃避己身應做的事,謹記羅門家風,不可叫你爹及歷代祖先 
            在九泉之下含恨。」 
            「媽……」兄弟倆哀聲叫。 
            中海站在房門後,他感到眼前一片朦朧,心中嘆道:「上天蒼蒼,何其殘忍?這世間好的人太好 
            了,壞的人又太壞,好的人卻活該受折磨,蒼天如果有眼,豈會如此顛倒是非?鬼神報應之事,實屬 
            渺茫,因果輪轉前生後事報應的說法,怎能令人心服?誰知道前生的事呢?」 
            他舉步出廳,在中年婦人身側欠身行禮道:「伯母,小可龍海,從湖廣至順慶府探親,在府上借 
            宿,多蒙志超兄收留,感激不盡。」 
            玉芳見了生客,慌不迭轉身回避。 
            中年婦人打量中海片刻,說:「寒門多事,簡慢客人了。老身羅氏,只因久病在身未克款待客人 
            尚請包函一二。請坐。」 
            中海在一旁告坐,打量羅氏的氣色,緩緩地說:「小可三代行醫,略知醫理,伯母可否讓小可診 
            脈?」 
            「小犬為了老身的病,用重金遠至重慶府聘醫診治,百藥罔效,唉!恐怕……」 
            「伯母,請伸右手。」中海搶ぴ說。 
            中海探過脈息,站起來說聲「恕罪」,舉手檢視羅氏的五官,扣動雙手曲池,重行落坐,劍眉深 
            鎖。 
            志超擦淨淚痕,滿懷希望地問:「龍兄,家母……」 
            中海抬起頭,神色凝重地向羅氏問:「伯母可是感到頭腦昏沉,四肢乏力,舉動艱難,食少心煩 
            午夜口乾舌燥,三兩日必有一次腹中絞痛?」 
            羅氏訝然地點頭,顫聲叫:「龍爺果是神醫,所說皆中。」 
            「龍兄,有……有……」志超急問。 
            中海凝規著他,冷靜地問:「志超兄,你曾否和人結有深仇大恨?」 
            志超茫然地搖頭,說:「從小到大,我不曾和人打過架。家父在世時,嚴禁我兄弟與人爭吵,一 
            切以忍讓為先。忍字心頭一把刀,但不忍將是為禍之源,因此……」 
            「伯母的飲食,病發前由何人治理?」中海轉過話鋒問,目光射向躲在羅氏身後的玉芳。 
            志超大惑不解,坦然地說:「家母一人親理家務,上下無人助理。病發後,後村張家的玉芳姑娘 
            仗義援手,前來照應家母,早來晚歸。敝村只有兩姓人,前村是羅家,後村是張家,兩家世代姻親, 
            算起來都不是外人。」 
            「那就怪了。」中海脫口叫。 
            「龍兄,家母的痛能治好麼?」志超焦急地問。 
            中海點點頭,本想說出病源,最後忍住了,說:「三天之內,令堂必起沉坷,兄弟有把握。」 
            志超拜倒在地,不住磕頭。中海一把挽起他,正色道:「不必謝我,你該感謝令堂教誨之恩。府 
            上雖不是名門望族,但禮義家風可矜可誇,令人肅然起敬,天必佑之。」他又轉向羅氏,鄭重地說: 
            「伯母,剛才志超兄與姓閻的事,小可已經了然。請接受小可的請求,替府上一盡綿力。小可行醫濟 
            世,但行徑怪異,以病家的財富與及為人好惡而定診金。像伯母這種人,小可不但不取分文,且奉送 
            丹藥。遇上土豪劣紳,索取必厚,也許萬金不治,因此行囊頗豐,區區二百金……」 
            「龍爺,這……」 
            「伯母,請放心,小可的金銀,敢說每一文皆來得清清白白。」 
            「但……這……」 
            「伯母不必固執,當知世間仍有為仗義而疏財的人。」 
            羅氏熱淚盈眶,向志超兄弟叫:「我兒,還不叩謝恩公?」 
            兄弟倆雙雙下跪,大拜四拜。中海不敢去扶,恐怕羅氏變卦,受了全禮,方扶起兩人,向志超說 
            道:「志超兄,隨我取藥,伯母須及早安頓。今晚兄弟要與你長談,以便將病根澈底拔除。」 
            他回房取了一顆耳鼠解毒丹,由志超交與玉芳持走,告訴姑娘說可立即用溫湯給老人家吞服。 
            客房中,燈火明亮,炭火熊熊,兩人閉門長談。中海品著香茗,低聲說:「令堂不是病,而是中 
            毒。如果我所料不差,這事可能與閻家有關,你能將經過詳說嗎?這件事很重要,我只能救眼前的急 
            事,日後可能有更麻煩的事,不得不防。」 
            「說來話長……」志超變色地說。 
            松林舖距縣城只有十二里,姓閻的是城中的大財主,橫行城廂,武斷直曲。這傢伙名光,字君祥 
            在這本縣的人都叫他閻王而不叫閻光,當面則尊稱君翁。 
            閻光在鄉下有良田千頃,農莊設在松林舖的西面,他的田界東起自松林舖西端,西北抵達八里外 
            的西山下。志超家的田在村西,與閻家的田相鄰,閻王想謀奪這些田地,極有可能。 
            志超的母親得了怪病,醫生說是風寒。兄弟倆是本村有名的孝子,傾家蕩產不惜巨資地遠至遠處 
            聘請名醫,花光了所有的錢財,然後向族中各房弟兄借款,借時立了字據。豈知突變倏生,半月前, 
            長房最好的五哥把所有的字據取到手,說是年關將到,各房弟兄需錢過年,他已借來一筆巨款,替志 
            超還了債,要求立一張借據。志超不疑有他,豈知第三天卻帶閻家的人上門,說是閻王爺不肯通融, 
            要立即收回這筆借款,一再上門催討,而且竟以日息一分計算,拖一天便需近三兩銀子的利息。到今 
            天為止,閻家已準備用武力追索了,以後的事,中海已經親眼看到了。 
            中海靜靜地聽完,略一沉吟,說:「聽妳說來,像是單純的謀產事件。但這種毒藥,只有江湖中 
            善於玩毒的人才有,閻王是不是請有不少護院?」 
            「是,閻王的農莊,經常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成群結隊出入。」 
            「你知道龍虎風雲會的事?」 
            志超低下頭,訕訕地說:「知道一些,東南黃村有個黃西,三個月前曾經找過我。在敝村,家父 
            是唯一精通拳腳的人,在族中名望甚高,我也小有名氣,他要我到西山入會,我怎肯去?上月他又來 
            了,說是如果有困難,可到西山找他。」 
            「有意思了。」中海突然自語。 
            驀地,院中犬吠震耳,接著有叫門聲傳來。 
            「咦!這麼晚還有人來?」志超驚跳而起。 
            中海站起,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說:「沉重些,一切有我,金銀不用耽心。來人如果是黃四或閻 
            家的人,可在廳中和他們大聲談判,切不可透露你留有客人的消息。」 
            志超應喏著走了。中海將燈吹熄,貼在門縫中傾聽。 
            廳中來了兩個客人,一個沙啞的嗓子低聲道:「志超弟,聽說你有了困難……」 
            「四爺,你怎麼知道?」是志超的口音。 
            「剛才我在志盛兄家中聽到的消息,說你五可帶著閻家的人來了。跟我走吧,難道等他們來這兒 
            抄你的家不成了」 
            「這事我做不了主,四爺……」 
            「做不了主怎成?狗急也會跳牆,你別傻。好在有三天的期限,來得及。今晚我有事,過兩天我 
            來討回音。」 
            送走了客人,中海已在廳中相候,低聲問道:「志超兄,西山龍虎風雲會的住所你知道不?」 
            「很好找,在西山東麓的永興場,那是一座大村,過了本村北面的松林,便可看到了,只有八里 
            地。」志超答。 
            中海故意打個呵欠,懶洋洋地說:「我想入睡了,明天我還得趕路呢,你可以到令堂房中問安, 
            這時她大概可以走動了。」 
            送走志超,他回房坐在床上行功。看看三更將過,他開始結紮,心中不住地想:「天下間姓費的 
            人雖不少,但值得龍虎風雲會擒捉的人卻並不多,會不會是已入川的報應神費老爺子?明天我得去看 
            看,今晚且先到閻王爺的農莊看看風色。」 
            他正要動腦筋挑龍虎風雲會設在各地的分壇,卻難在他人地生疏不易找到,無意中管了羅家這件 
            事,總算找到一處分壇啦! 
            由於他一直乘船,不知外界的事。他不知,這兩月來江湖的變化,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而白 
            衣神君和天玄劍一群人,正被龍虎風雲會的人窮追猛趕,也發狂似的在找尋他的下落,狂風暴雨已君 
            臨江湖。他換了一襲夜行衣,揹上追電劍,竄上瓦面向村西急掠,踏瓦而行如履平地。 
            田野中沒有水,即使有水也結了冰,他像個幽靈般一閃而沒。 
            從松林舖到閻光的農舍只有四里地,在四野中建了一座佔地約廿餘畝大小的莊子,共有十餘幢房 
            屋,很好,莊四周植了不少樹木,莊後還有一片菜地和牲欄,晒谷場比房屋的面積還大。以農莊為中 
            心,有五條可通行牛車,便以運送稻谷的道路,以幅射形伸向五方,最遠一條向西北延伸,直抵西山 
            下田地的盡頭。這五條路是農莊本身的通道,附近沒有其他農戶的田地,因此算得上是私有的道路, 
            每個閻光的爪牙不許外人在路上行走,如果外人擅自闖入,罵一頓攆走算是最輕的責罰,重的怕有性 
            命之憂,抓住送官治以竊盜之罪,得坐上三五年牢。所以在閻王的田地範圍內,凡是能看到的人,如 
            不是他的種田奴僕,便是他的幫手。 
            中海走上了東南的小徑,夜間田野中沒有人,月黑風高,寒氣襲人,他展開輕功急趕,四里路花 
            不了多少時間,已接近了閻家農莊外圍。 
            他猜想閻光不會住在農莊,必定住在城中納福。 
            老遠便聽到農莊中有狗吠聲傳來,相當討厭,但他早有準備,毫不在意。 
            進入了莊外的樹林,從林隙中發現莊中間有一棟房屋有燈光洩出,他有點困惑。鄉村的人習慣於 
            早起早睡,非必要時決不讓燈光整夜通明。 
            已經三更了,怎麼還有燈火? 
            首先,他必須從上風入莊,用以虎糞所製的辟犬藥止住犬吠,免得被犬干擾。 
            正待繞林而走,突然蹄聲隱隱從西北角傳來。他心中一動,忖道:「妙極了,人馬到來,必可引 
            起群犬騷動,我便可乘機進入了。 
            唔!在村野中乘馬,來人必不等閒,我倒得留意來人是什麼人物。」 
            他繞向西北角,蹄聲漸近,五匹矮小矯健的馬匹從茫茫夜色中馳來,漸漸接近了農莊。 
            農莊外圍未設有牆,房屋卻不像一般村莊零落散處,而是一排排形如廂屋的矮房,那是閻家奴僕 
            居住處所,這些奴僕也就是替主人耕種的奴家,人數將近兩百名,因此建了八排廂屋供他們居住。 
            中間是正屋,建有丈餘高的圍牆。大門內是院子,正屋建有磚階,大廳的朱漆大門大開,階上門 
            兩側站著兩個家奴打扮的人。廳中燈火輝煌,燈光從內洩出。中海所看到的燈光,正是從廳中洩出的 
            燈火。 
            果然不錯,坐騎接近了莊外,十來條狗全向馬匹馳來處聚集,狂吠不已。 
            廂屋中似乎毫無動靜,冬閒期間,有一部份家奴被召喚到城裡供主人驅使,一部份留在這兒執役 
            事,有事由管事傳呼,沒有他們任意活動的自由,因此看不到有人現身,每一扇矮門都閉得緊緊地。 
            中海乘亂進入西面的一排廂屋,利用牆壁的陰影掩住身形,鬼魅似的接近了正屋的西端。 
            正屋有人湧出,大門外廣闊的晒谷場上人影幢幢。 
            他躍下廟牆,閃身在西廊下的壁角,恰好可以看到院子,但卻無法接近大廳。向西院看去,他發 
            覺大廳的兩側都建有長長的走廊,明窗緊閉,四下無人,黑沉沉地。 
            他不必從院側察看來人是誰,到窗下看大廳便可觀察到所要看的景象,便向走廊下一竄,先停在 
            廊柱下藏身。 
            廊後端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一個人影手提一根鐵棍,走ぴ從容不迫悠閒步伐,向前走來,一看便 
            知是巡更放哨的人。 
            窗下躲不得,他只好在窗上方打主意,而且必須先將這傢伙解決。他耐心相候,等放哨的人通過 
            藏身的廊柱下,悄然閃出,用頭巾做擒人的工具,從後面跟上,突然勒住了對方的頸子猛然一帶,雙 
            手急收,將人揹趄。那傢伙在背上掙扎片刻便昏厥了。 
            勒頸鎖喉不能過久,久了便會斷氣,他用勁十分小心,避免殺人,且不令對方的咽喉受損。他及 
            時將人放下,仍用頭巾將人綁在廊柱上,撕塊布堵上嘴,如不走近,很難發現放哨的人已被制住,像 
            是倚在柱上養神哩! 
            他到了窗下,發覺窗上無法容身,沒有地方可以用腳勾牢,只好仍在窗下藏身,以指沾口水在窗 
            旁輕輕弄開一條小縫,向內看去。 
            廳內熱流蕩漾,放了兩個大火盆,左邊的大火盆旁,坐了六個人。中間那人穿一襲狐裘,臉色白 
            中泛青,一副被酒色淘虛了的骨架,發青的眼圈,顯示出過度地睡不足,坐在靠椅上顯得有氣無力, 
            一雙腳跨架在火盆兩側,靠椅抵近火盆,像要坐在火上取暖,怕冷怕得太過份,雙手抱在懷中,居然 
            還另外抱了一個精緻的小火籠。兩側約五個人,一個比一個結實雄壯,帶了刀劍,一看便知是保鏢打 
            手。 
            右面的火盆旁,坐了五名大漢,穿了勁裝,外罩羔皮襖,大馬金刀地坐在靠椅上,不時掂起身旁 
            放在小几上的茶杯送至口邊。中間為首的人長了一雙暴眼,厲光閃閃。長馬臉,勾鼻薄唇,下頷突出 
            腰上懸著一把長劍。五個人膝上都擱了一條馬鞭,一看便知是剛才入莊的騎士。 
            外面在窗下偷瞧的中海,對廳中的人甚是陌生,但看神情這些人之間氣氛有點緊張。酒色過度的 
            傢伙顯然是主人,對五位來客並不表示歡迎。看光景,似乎在舉行午夜重要談判。 
            馬臉客人重重地將茶杯放回茶几上,盯著主人沉聲道:「君翁,難道說,你毫不考慮抗命的後果 
            麼?」 
            主人被稱為君翁,一聽便知道是主人閻君祥。他瘦峭的頰肉略一抽動,掃視五客人一眼,冷冷地 
            說:「敖兄你的話是否說得太嚴重些?什麼叫抗命?誰又成了我閻君祥的主子了?真是莫名其妙?」 
            敖兄冷哼一聲,臉色一變,冷冷地說:「你既然參加了本會,自應受本會……」 
            「住口!誰參加了你們的龍虎風雲會?」閻光不客氣的叱著,稍頓又道:「當初閻某與貴會宇文 
            仲所談的條件,是閻某不接受貴會任何一個人的干擾,只答應用錢支持貴會,其他一概免談。三個月 
            來,閻某已先後交付給宇文仲白銀二千四百兩,但閻某卻未得到貴會半分好處。哼!不料你們卻得寸 
            進尺,居然獅子大開口,一要就是三千兩,還要閻某親自到西山參與貴會的大會,要將所有的保鏢和 
            護院交由你們支使,豈有此理,這不是等於解除閻某的武裝,奪去閻某的家當驅使閻某替你們做跑腿 
            小卒奴才麼?未免欺人太甚。」 
            敖兄冷冷一笑,陰森森地說:「君翁,你沒忘了吧?誰支持你在四鄰謀奪田地?誰支持你在縣境 
            各處放印子錢閻王債?誰暗中保護你在江湖不受凶神惡煞的侵擾?哼!你忘本啦!這都是本會弟子替 
            你撐腰的結果,你卻不知感恩……」 
            「笑話!閻某在定遠兩代富豪,六十年來皆是附近五縣的首富,誰不知閻某是當地的兩代豪紳? 
            貴會在本地生根不足半載,沒有貴會,閻某不會少賺半文,有了貴會,閻某不但沒多賺一分,還平白 
            奉送了白銀兩千四百兩,你認為閻某的銀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閣下的人又給閻某多少好處?閻 
            某之所以會和貴會打交道,用意是彼此和平相處,以免兩虎相鬥,兩敗俱傷而已。看來,你們並沒有 
            和平相處的誠意,而是想將閻某趕出定遠,用心陰險已極,把閻某看成三歲小兒。告訴你,再欺人太 
            甚,不是你就是我。哼!你們少打歪主意,不要迫閻某挺而走險,閻某在重慶順慶兩府登高一呼,召 
            集一萬人決不會有困難。兩府的官兵,尤其是兩府的文武官員,都會支持閻某,真正鬧將起來,你們 
            決不會佔上風。閣下回去告訴宇文仲,叫他三思而行。結會也好,組幫也好,這些都是亡命之徒家無 
            恆產,而又夢想一步登天的人所為,閻某卻不是這種人。閻某活了五十歲,花了多少心血方能有今天 
            的成就。你們糾合了幾個遊手好閒,只知吃喝,不知憑雙手規矩謀生的流氓,便想將閻某的身家性命 
            一把抓住,未免太妄想了。諸位,請吧。要錢,沒有,要命,來拿,看誰可以要誰的命。」 
            敖兄緩緩站起。閻君祥的五名打手也冷笑著推椅起身。 
            敖兄掃了對方一眼,冷笑道:「好,咱們走著瞧。」 
            閻君祥將茶杯摔在地上,「砰」一聲茶杯粉碎,沉聲道:「一言為定,今晚子時正開始,彼此放 
            手一拚,還有一刻時辰,你們必須及早離開,不然恐怕得埋骨田野。」 
            敖兄左手一名尖嘴縮腮的人,堆下笑站起說:「君翁,請不必衝動,慢慢談,慢慢商量。」 
            「哼!你們欺人太甚,沒有什麼好談的。」閻君祥冷笑道。 
            「君翁,話可不是這麼說。不錯,咱們都是些遊手好閒的亡命之徒,但也不能說對閻爺毫無幫助 
            呀!像這次謀奪松林舖羅家的田產,不是咱們替你造成的機會麼?」 
            閻君祥嘿嘿冷笑,說:「閣下,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何必在閻某面前要花槍?貴會在西山永興場 
            的秘窟距縣城太近,已經引起官府的注意,要在三個月內,在松林舖設香壇,利用閻某出面,此後將 
            在三個月內將松林舖的人趕走。表面上看,我要田你們要村,倒也公平合理。可惜你們的如意算盤打 
            錯了,操之太急,想將這兩載的事,在半年內加以解決。更得意忘形,迫不及待的向閻某現出狐狸尾 
            巴,要加緊控制閻某,迫閻某入會上鉤,以為將來閻某一旦是貴會籠中之鳥,金銀財寶田地全是你們 
            的了,替我謀奪田地,還不是你們的?哼!你們簡直是在做夢。告訴你,這一套少在閻某面前獻寶, 
            閻某的事,閣下的人最好少插手,彼此平分利潤,各得其利,要不然一山容不下二虎,不是你就是我 
            了。既然你們發動在先,那麼,閻某也就名正言順的反擊。快走吧,不然休怪閻某心狠手辣。時辰一 
            到,敵我分明。」 
            敖兄憤然地說:「郝兄,用不著多說,咱們告辟。」 
            郝兄緩緩站起,仍不死心,說:「君爺,大概你還不知道本會底細,所以說出如此決絕的話來, 
            本會分壇遍佈天下各地,江湖懾伏,武林英雄黑道及綠林群豪望風皈依,海內歸心,以狂風掃落葉之 
            勢,掃蕩那些不肯與本會合作的人。以成都的永嘉鏢局來說,可說高手如雲,江湖聞名,同樣在一夕 
            之間,冰消瓦解。其他各地的名武師,凡是不願入會的人,十死其九,倖免的人百不得一。君爺手下 
            的保鏢誠然不乏高手,他們對江湖事自然不會陌生。早年武林中有三大高手,號稱宇內三大高人,其 
            中之一叫縹緲仙子,劍下超麈拔俗,目下怎樣?她隱居成都彭縣五龍山下木蓮花苑中,兩個月前全家 
            遭難,花苑化為火海,成了一片焦土,那就是本會所為。君爺的手下,只是武林二流人物。老實說, 
            想要和本會為敵,不啻以卵擊石,倘請三思。」 
            他一面說,一面注視閻君祥的五名保鏢。五名保鏢臉色變了,彼此互相打眼色。 
            閻君祥雖也心中發毛,但口中仍說:「閣下,你嚇不倒我姓閻的。三月前閻某已作了妥善安排, 
            在兩府派有專人,與官府秘密取得連繫。只消舍下有些風吹草動,必將大兵壓境,貴會在兩府中的秘 
            窟香壇,早已在官府秘密監視之中。我不信你們這些烏合之眾,能與官兵為敵,不然你們早就開始造 
            反了。閻某與那些所謂江湖人物不同,他們是一盆散沙,而且自命英雄,講究英風豪氣,憑匹夫之勇 
            和你們爭強鬥勝,閻某不是這種人,不信可拭目以待,不消三天,永興場如果不化成瓦煤場,我閻某 
            就不配稱定遠閻王。」 
            「這麼說來,君翁是一意孤行不顧一切了。」 
            「那只能怪你們欺人太甚。」 
            「別無商量了?」 
            「商量是有,那就看你們的態度了。閻某並不想和你們決裂,不然也不至於接濟你們兩千四百兩 
            銀子。」 
            「那麼,依君翁的意思……」 
            「閻某決不接受貴會任何人指使,貴會也不管閻某的事。」 
            「在下定將君翁的意思轉達。至於錢……」 
            「閻某再讚助白銀千兩,不然免談。」 
            「好,在下返回西山回覆分壇主,大概不會有其他枝節。但兄弟還有一事相求,倘請君翁成全, 
            可好?」 
            閻君祥也許對龍虎風雲會有所顧忌,冷冷地說:「除了錢,閻某不再作任何讓步,只要能在互惠 
            之下辦事,閻某當然不想令閣下失望,說吧。」 
            「本會擒到一名江湖名人,目下囚禁在西山,三天後方有高手趕來將人押送至湖廣。這兩天勞駕 
            府上的八猛獸至西山相助一臂之力,防範那人的同伴前來救人。」 
            閻君祥冷冷一笑,說:「貴會不是說高手如雲麼?用不著我的人吧?」 
            郝兄堆下一臉笑,說:「本會的人目下不在西山,一時之間不易抽出人手,是以不得不借重君翁 
            的鼎力,倘請……」 
            「話可要說在前面,八猛獸只能去四個。同時,我的人不受你們控制,只在貴秘窟外圍把守,不 
            然……」 
            「好好,就這麼一言為定,在下立即返回西山回覆宇文兄。打擾了,夜已深,在下告辭。」 
            閻君祥推椅而起,說:「我相信尊駕能作得了主,就此一言為定。請上覆宇文兄,松林舖的事請 
            不必插手,一切有閻某負責,我要田你們要村,操之過急反而生事,引起官府注意,彼此都不方便, 
            閻升,送客。」 
            在窗外偷聽的中海,挾起放哨的人火速離開,展開輕巧急急出莊,同莊西北如飛而去。 
            他聽郝兄說縹緲仙子木蓮花苑被擊,仙子全家被殺,不由心中發冷,倒抽了一口涼氣。原來毒娘 
            子大舉入川,帶了六指琴魔偕行,專為對付縹緲仙子而來,卻要小襄王一群人在各地故意生事,吸引 
            江湖人的注意,以鬆懈對方的戒備。縹緲仙子一死,長春子去了一個勁敵,假使四絕秀士確已不在人 
            世,日後只有寄望在他是否可以將兩儀心法練成了。 
            敖兄和四名同伴在晒合場扳鞍上馬,出莊向西北的村道急馳,直待馳出兩里地,方放鬆韁繩。五 
            匹馬並轡而行,一面小馳,敖兄一面咒罵,同左乘的郝兄恨恨地說:「郝兄,你看,閻老狗的態度, 
            根本沒將咱們放在眼下,他憑什麼和咱們分庭抗禮?你今晚太過示弱,更助長了他的威風凶焰。哼! 
            我忍不下這口惡氣。」 
            郝兄嘿嘿一笑,陰森森地說:「敖兄,你這種毛脾氣實在要不得。俗語說||光棍不吃眼前虧, 
            在他的勢力範圍內和他硬撞,有何好處?又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就算讓兩步,又有何妨?」 
            「我反對讓步。」敖兄仍恨恨地說。 
            「敖兄,你說,閻老狗比永嘉鏢局強多少?」 
            「哼!憑他也配和永嘉鏢局比?」 
            「這就對了,永嘉鏢局尚且覆亡,他閻老狗算得了什麼?他倚仗有錢,可以收買像八猛獸一類的 
            人替他賣命,咱們只消在三天後會中高手趕來時,不難將八猛獸一網打盡。他買動官府,了不起動官 
            兵前來壯膽,咱們最多暫時撤出西山,官兵能永遠在定遠住紮麼?你真傻,何必和他鬧翻?過了這三 
            天,只消咱們的人一到,先除去他的爪牙,他還能不乖乖就範?老實說,我反對宇文大哥操之過急, 
            狗急也會跳牆,萬一他將金銀散掉,咱們豈不落空?今晚鬧翻了,他不但提高警覺,恐怕……」 
            他不再往下說,尾音拖得長長的。敖兄大為不耐,催促道:「郝兄,你說恐怕什麼?」 
            郝兄扭頭向後面注視片刻,吁出一口長氣,說:「恐怕他派人殺咱們滅口,這時離莊已遠,可以 
            放心了。」 
            「他敢?」敖兄憤憤地說。 
            「他為何不敢,殺了咱們,然後連人帶馬往田底下一埋,一可滅口,二可做明春的肥料,咱們豈 
            不冤枉?」 
            「他不怕本會找他問罪?」 
            「他不承認咱們來過,憑什麼問罪?」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他……」 
            「有錢可使鬼推磨,廳中的人包括接待的人,不足二十人,全是他的心腹,誰會知道?即使知道 
            也是一年半載以後的事了。」 
            「哼!憑他幾個人也留不下咱們五個人。」 
            「別忘了八猛獸。」 
            「八猛獸在城裡他的府第內。」 
            郝兄嘿嘿笑,說:「敖兄,你真是個胸無城府的傢伙,閻老狗摔杯時眼中的殺機,你居然沒看出 
            來。你說,他為何要在農莊接見咱們?他鬼精靈,咱們香壇已被他派人滲入,消息靈通,有備無患, 
            這附近鬼影俱無,全是他的田地,易於殺人滅口,萬一鬧翻,他必定暴起發難。八猛獸是他的護身符 
            他還能不帶在身邊?在摔杯時,他已不懷好意,顯然示意藏在廳後的八猛獸候機動手。要不是我及時 
            讓步,恐怕此時已躺入田底了。」 
            敖兄打一冷戰,扭頭回望,後面黑沉沉的一片,道路筆直,尚可看到三四里外農莊中昏黃的燈火 
            後面沒有任何人影。他扭轉頭,悚然地說:「不錯,這老狗的確是陰狠險惡!他會不會派八猛獸追來 
            呢?」 
            「不會的了,他對互惠二字深具信心,他不會放棄利用咱們謀奪松林舖肥田的機會的。再說就算 
            他派人來追,也追之不及了。」 
            最右側一騎的騎士突然接口道:「郝兄,老狗不會先派人埋伏麼?」 
            「不會吧!」郝兄不大肯定的答。 
            敖兄突然打一冷顫,抽著冷氣說:「不對,真是不對。」 
            「怎麼啦?」郝兄問。 
            「我感到心中發冷,有點汗毛直豎的感覺。」 
            郝兄嘿嘿怪笑,笑完說:「十二月天冷死羊,怎能不冷?」 
            「不……我……我似乎感到什麼不對勁,像是大禍臨頭似的。前年我在府城做案,被人戮了兩刀 
            幾乎丟掉老命,挨刀之前,我就有與今晚相同的感覺。」 
            「呵呵!敖兄,別疑神疑鬼了。咱們加上一鞭……」 
            話未說完,敖兄突然驚叫:「咦!那是什麼?」 
            月黑風高,前面是一望無涯黑沉沉的田畝,有些田中有水,結了薄冰,隱約可看到前面從西山山 
            麓村莊反射過來的微弱燈光,視界可及一二十丈外。 
            前面十餘丈的道路當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個黑影。眾人心中發毛,本就有點心虛,發現了黑影, 
            不由自主勒住了韁繩,定神看去。 
            黑影站在路中,屹立不動,像個突然出現的幽靈,只能看到糢糊的形影。 
            「走,也許是稻草人。」郝兄低聲說。 
            五匹馬徐徐向前靠,近了。 
            驀地,黑影上端向上升,升高了一半以上。 
            「我的天!鬼!鬼!」左面的騎士駭然驚叫。 
            「沉住氣!」郝兄口中雖在喝叫,其實他的心中也在發毛,黑影本來就夠高大,不下八尺,再升 
            高了一半,已超出丈二三,如果是人,那會有這麼高? 
            敖兄干咳了一聲,吼道:「管他是人是鬼?用馬衝他。」 
            「對,衝!」郝兄叫,「叭」的一聲加了一鞭,馬兒狂奔而上。 
            五個人心都有點虛,怎能說衝便衝?敖兄弟一個驅馬衝出,郝兄卻落後了一乘,後面三個人只有 
            一人衝出,另兩個還不知所措。 
            衝近至五六丈,黑影的上半段突然飛出,同衝得最快的敖兄凌空飛撲。 
            敖兄大驚,百忙中拔劍猛揮,發出一聲怒吼。 
            下半段黑影像是鬼魂般一晃便至,比上半段還快一步,手中鐵棍一伸,從馬左側一閃而沒。 
            「啊……」敖兄發出一聲凄厲的狂叫。 
            「砰!」上半段黑影被敖兄的劍刺中,急衝在馬上,與敖兄在馬上相撞,馬兒向前狂奔,兩人卻 
            飛墜馬下。 
            說來話長,其實變化宛如電光石火。落後一乘的郝兄本就心虛,突見前面黑影飛起,驚得手腳發 
            軟,如果不是鬼,怎會分為兩段的?這瞬間,慘叫聲入耳,他心膽俱裂,鬼是無法抗拒的,心中一慌 
            忙,滾墜下馬。 
            「噗」鐵棍在他剛滑下鞍的瞬間,劈在鞍上,鞍裂成兩截,馬兒一聲長嘶,砰然衝倒在地,把他 
            帶出丈外,跌在路左的田中。 
            黑影像陣狂風,迎著第三匹馬就是一棍,「噗」一聲馬首開花,仍向前衝。 
            黑影向側一閃,棍剛一挑,馬上的騎士背心挨了一記重擊,「啊」一聲慘叫,向前一仆,連人帶 
            馬衝倒在前一匹馬屍上,像是倒了一座山。 
            後兩騎的騎士剛想加鞭,突然警覺地拔劍下馬。前面有兩匹死馬兩具屍體,還有飄動著的黑影, 
            想用馬奪路,勢比登天還難,所以他們不約而同的下馬拔劍戒備,看看黑影是人是鬼。亡命之徒對鬼 
            並不怎麼害怕,面對危險生死關頭,他們便會為活命而鬥,將神鬼都拋到腦後了。 
    
            劍海騰龍 12
    
    
            黑影是中海,他在農莊就打定了主意,要挑起龍虎風雲會和閻君祥火拼,他好從中取利。 
            當下作了個週詳的打算,先到距農莊三里地的田野埋伏。按路程,這兒距西山只有里餘,距農莊 
            卻有三里,現場距西山近,天明時必可先被龍虎風雲會發現,不怕閻王的人搶先一步前來毀屍滅跡。 
            同時,他準備留一個活口,因此放過了第三騎的郝兄,讓姓郝的躲在田旁,不加追殺。 
            他將在農莊所擒的人帶來了,留一個屍體作證,那麼,閻王即使跳在大江裡也洗不清嫌疑。 
            五個人已宰了兩個,另一個敖兄刺殺了他從農莊帶來的人,受傷墜入路旁的田溝中,正躲在那兒 
            喘息,已近臨死境。 
            他先前帶著俘虜在路中等候,第五人接近時,方徐徐將俘虜高舉過頂,看上去像是平空高了四五 
            尺,裝神弄鬼,把五個惡賊嚇住了。敖兄驅馬衝上時,他將俘虜拋出,人亦前撲,只片刻間便擊斃了 
            兩人,傷了一個。 
            剩下的兩個人拔劍下馬,他心中大定,用不著急急進招了,只消對方不騎馬逃命,儘可慢慢地收 
            拾他們。 
            他事先已用頭巾蒙上了臉,只留著一雙眼睛在外,不用追電劍,就用奪來的鐵棍做兵刃。 
            他堵在路中,單手持棍,一步步向前欺近。 
            兩賊有點毛骨悚然,將劍伸出,吃驚的向後退,持劍的手不住發抖,左首的人膽子大些,一面徐 
            徐後撤,一面壯ぴ膽大喝道:「妳是人是鬼?站住?」 
            中海仍一步步接近,發出一陣陰森森泠笑聲。笑聲不高不低,在呼呼寒風中,令人聽來特別刺耳 
            就像是荒野鬼哭,毛骨悚然。 
            右面的人吸入一口長氣,低聲說:「是人,顏兄,咱們拚了。」 
            中海怪笑一聲,接口道:「老兄們,不錯,是人。今晚你們來了,不用回西山了,留下來算了。」 
            顏兄膽氣一壯,不退了,沉聲喝道:「閣下,妳是閻君祥的人?」 
            「你料對了,閣下。」中海答。 
            「貴姓大名?」 
            「何必問呢?反正你們活不了啦,到了陰府,你們自會知道我是誰了。」 
            「你是八猛獸的……」 
            「別廢話!上。」中海冷叱。 
            「顏兄,併肩上。」右面的人大喝。 
            顏兄向側靠,低聲道:「商兄,咱們不能全留在這兒,你阻他一阻,我趕回西山報信。」 
            商兄冷哼一聲,不悅地說:「顏兄你何不阻他一阻?我的輕功不行,得先走一步。」 
            中海怪笑一聲,接口道:「若教你兩人走了一個,豈不帶來天大麻煩?今晚你們五個人全得埋骨 
            此地,誰也別想生離。」 
            顏兄心有不甘,突然大喝一聲,挺劍急衝而上。衝了三步,驀地向側斜掠,奔入了田野。 
            顏兄以進為退的詭計,瞞不了同伴商兄。商兄根本不進,向左側田野撒腿便跑。 
            中海早已料到他們都不願找死,必定分左右而逃,右手持棍,左手已暗挾了一把飛刀,正待發出 
            猛地醒悟,目前不宜使用飛刀,以免太早暴露身份,當下收了飛刀,向右一閃,攔住了向左逃的商兄 
            大喝道:「那兒走?留下命來!」 
            喝聲如沉雷,商兄本就心中發虛,心頭一震,腳向下沉,一腳踏在浮冰上,「叭」一聲冰碎腳就 
            沉,身形也就不穩。 
            中海所站處是田埂,一棍掃出。 
            商兄百忙中舉劍急架,拚命自保。 
            用劍去架鐵棍,極為不智,但他已別無選擇,臨危拚命,「錚」一聲暴響,劍失手震飛三丈外。 
            中海閃電似的欺上,棍尾一挑,「噗」一聲擊中商兄的右脅,商兄帶著一聲令人聞之心血凝結的 
            慘號,擲仆兩丈外掉入田中去了。 
            中海突然飛掠,疾追顏兄而去。 
            田溝中的郝兄已經恢復了元氣,沿溝緩緩移動,想接近一匹坐騎,以便乘馬逃命。接近一匹馬, 
            正想閃出,突聽不遠處響起一聲沉喝,嚇得他趕忙向溝底一伏,片刻方徐徐將頭伸出溝頂,留神看去 
            不由心中暗暗叫苦,不住低唸「菩薩保佑」。 
            中海的輕功超塵拔俗,這些江湖二流人物,怎能逃出他的掌握?追了七八女,便將顏兄追上了。 
            顏兄越田野而逃,幸好這一面田地勢高些,冬日無水,並不曾結有薄冰,所以跑得快些。 
            正待全力逃命,突見前面黑影乍現,沉喝如雷:「喀!站住領死。」 
            他魂落魂飛,火速折向而逃,不敢出招。 
            豈知奔了三四步,黑影仍在前面,鐵棍尖指向他的胸口,正等待他往前撞。 
            他一聲厲吼,一劍揮出。 
            「錚」一聲暴響,火星飛濺,鐵棍並未被震開,他自已卻感到虎口一陣麻,震得身形不穩,側衝 
            八尺。 
            「再來兩劍,老兄。」中海冷冷地說,鐵棍仍向前指。 
            顏兄心膽俱裂,扭頭便跑。他向左逃,黑影在左出現,往右奔,鐵棍又在等著他,他只好拚命向 
            前逃,逃回原來的鬥揚。 
            剛奔上道路,真妙,路邊就有一匹馬,他心中狂喜,奔近伸手去抓繩韁。 
            「噗」一聲輕響,他感到腿彎一震,身不由己丟劍,向前重重地仆倒,仆倒在馬腿前,再也爬不 
            起來了。 
            丈外的溝中,郝兄正躲在溝底發抖。 
            中海用鐵棍尖壓在顏兄的背心上,冷冷地問:「老兄,說,貴分壇目下還有多少高手?」 
            顏兄的下身痛得他一佛出世,二佛涅槃,但背心的壓力奇重,只靠兩隻手爬不動,掙扎半刻,狂 
            叫道:「饒命,饒……饒我一……一死……」 
            「說!分壇還有多少高手?」中海再次喝問。 
            「有……有順慶府來的神掌翻天潘大爺,妙手神偷巫三爺,和金鏢銀梭應老前輩。他們追蹤一個 
            姓費的人,前天方在城裡的定遠客棧用蒙汗藥將人擒住。其他……」 
            「姓費的大名和綽號叫什麼?」 
            「不……不知道,只聽說是木蓮花苑的餘孽。」 
            「人呢?」 
            「聽分壇主說,會主已赴湖廣,從崑明乘船走的水路。據說要下月方可回川。至於其他的會友, 
            則陸續到四川聚會,因為金鏢銀梭老前輩目下拿不定主意,不知將人送往湖廣呢,還是解送主壇。同 
            時,又怕姓費約有同伴前來援救,所以火速的派人召集高手前來保護,可能要送到重慶聽候會主返回 
            發落。」 
            「貴會主不是在四川嗎?怎麼又到湖廣去了?」 
            「已到湖廣月餘,下月便可返回。這次外主壇被天玄劍和一個什麼大地之龍所挑,而河南又出了 
            個長春子,聲稱要組成什麼英雄會公然和本會為敵。因此會主正在安排一切,重要會友陸續迫回川中 
            而暫時讓長春子組成英雄會,以便日後一網打盡他們。」 
            「這麼說來,咱們閻節要一舉剷除貴分會,該在這三天內及早動手囉?」 
            顏兄喘息片刻,虛脫地說:「饒我一命,我一一吐實。」 
            中海略一遲疑,說:「好,一句話,但得答應在下的條件。」 
            「什麼條件?」 
            「很簡單,決不吐露今晚的事,你只說今晚襲擊你們的人不知是誰,不許說是閻家人所為。」 
            「我……我答應。」 
            「好,饒你一死,站起來好好招來。」 
            顏兄先翻身坐起,拚命揉動腿彎活血,久久方說:「分壇中除了順變來的三位高手外,其餘的人 
            皆不是你們八猛獸的敵手,但可能在兩三天內,自湖廣回來的少會主便可到達,想動手須在明後兩天 
            較好。不過,少會主來了以後你們恐怕……」 
            「笑話,少會主又能怎樣?兩天之內,大批官兵便可等待ぴ貴會的人納命。你走吧,留你一條命 
            吧,後會有期。」 
            聲落,他抓過韁繩,飛身上馬,丟掉鐵棍,向農莊方向如飛而去。奔出二十丈外,已脫出視線, 
            他下馬向馬臀上一拍,馬兒負痛狂奔。他扭頭躍入路旁的水溝,急急回到現場。 
            顏兄活了腿彎的血,中海那一棍下手有分寸,他並未受到嚴重的損傷,見中海乘馬走了,滿以為 
            中海先走了,他大喜欲狂,人未站起,扭身便待拾回丟掉的長劍。 
            身旁黑影一閃而過,一只快靴踏住了劍身。 
            「哎呀:」他驚叫一聲,連忙縮手,以為是中海去而復來,驚得血都冷了。 
            「好啊,顏兄,你做的好事。」踏住劍的黑影冷冷地說。 
            「咦:是你?你……」 
            「是我。顏永盛,我沒死,你奇怪麼?」 
            顏永盛抽口冷氣,正待站起,但冷冰冰的劍尖已伸到了臉門。他不敢移動,哀求道:「郝兄,千 
            不念,萬不念,念在你我數年的交情,我也是不得已……」一面說,他撐在身後的手暗暗抓滿了兩把 
            沙土。 
            「住口!哼,你知道,交情不值半文錢,我將你帶回香壇,少不得大功一件,對我來說……」 
            「郝兄,你……」 
            「我要將你帶回香壇……」 
            顏永盛乘對方說話分心的時候,突然向後便倒,猛地將手中預先抓ぴ的沙土拋出,向側急滾。 
            「喳!」郝兄的劍刺入地中,「哎!」一聲驚叫,揉著雙目向側急掠,出劍時僅傷了顏永盛左肩 
            傷勢甚輕。 
            顏永盛滾出丈外,一把抓起中海丟掉的鐵棍,悄然掩上,像一頭靈活的貓。 
            郝兄拚命將劍揮舞護身,一面想將眼中沙土揉出,盲目的移動身形,也盲目地揮劍。 
            顏永盛並不急於下手,他在找機會,悄然接近,俯身抓一塊碎泥,輕輕在向側方拋出。 
            「八噗:」碎泥著地即散。 
            郝兄聽到聲音,一聲怒吼,向發聲處瘋狂地揮劍。 
            顏永盛乘機從後面搶入,兜頭就是一棍。 
            「噗!」這一棍劈中郝兄的右肩,肩骨盡碎,劍失手墜地,「哎」一聲狂叫,踉蹌前衝。 
            顏永盛跟上,一棍掃出,正中腰脅。郝兄一聲慘叫,被掃跌丈外。 
            顏永盛跟進,用棍抵住郝兄的喉頭咬牙切齒地說:「狗東西,你說交情不值半文錢,太爺也懶得 
            和你廢話了,送你去見閻王。」 
            「顏……顏兄……」郝兄大聲叫。 
            「叫兄沒有用,叫爹也不行,你既無情,休怪我無義。殺掉你這王八蛋之後,太爺回去將今晚所 
            透露的消息全推在你身上,你他媽的連死也休想安逸。 
            只怪妳太無情,活該受罪,怨你自已好了。」 
            聲落,全力一頂,頂破了郝兄的咽喉。接著手起棍落,將郝兄的腦袋打破,方丟掉棍牽了另一匹 
            馬,向西山方向狂馳而去。 
            不遠處藏身溝中的中海,盯著顏永盛逐漸遠去的背影,冷笑一聲,自語道:「全是些唯利是圖, 
            不仁不義的惡賊。 
            龍虎風雲會專收買這種貨色,如果能成功,除非太陽從西天升。 
            明天有得忙了,驅虎吞狼,以毒攻毒,讓他們拚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我還得回農莊去監視著 
            閻老狗,免得他的人先到達這兒收屍滅跡。」 
            他悄然退去,退回農莊,在莊側放上一把野火,然後返回松林舖睡大覺。 
            農莊失火,把正要返回城的閻老狗驚動了。 
            經過救火、盤問、善後等等事務的耽擱,果然忘了派人各地巡邏,始終沒有人到達人馬屍體橫陳 
            的現場。 
            羅志超兄弟作夢也沒料到昨晚中海曾經外出,一早便到達內室,生火掌廚,直至張姑娘前來相助 
            時,方入房看望母親。 
            羅氏精神大佳,已可起床行走,只是久病虛脫,支持不久而已。 
            梳洗畢,中海連飯也來不及吃,他必須乘天色未大明之前離開,以免讓村人看到,日後連累羅家 
            人。 
            草草喝了一杯熱茶,替羅氏開了一張固元培本的單方,留下一百兩金葉子,叮嚀四人切不可洩露 
            他曾在這兒投宿的事,以免大禍臨頭。他同時簡略地將閻王和風雲會狼狽為奸的事說了,要他們多加 
            小心,辭別了眾人,飄然而去。 
            他剛踏入小小的定遠城,正想找個地方吃早餐,突然早市急散,街上的行人走避,人心惶惶。一 
            隊隊巡檢步伐整齊,弓上弦刀出鞘,如臨大敵,在街上往復巡行。中海心中有數,心說:「妙哉!這 
            把野火燒起來了。」 
            真巧,遠遠地,街左一家擁有兩間店面的樓房前,懸看兩個大燈籠,上面書有四個大字||「定 
            遠客棧」。 
            「唔!定遠客棧,正是姓費的被蒙汗藥迷翻的地方。」他心中暗說。 
            他正要找這間客店,腳下毫不遲疑地向店門走去。 
            這是定遠城字號最老且規模最大的一間老店,左是客棧的大廳,右是共設有十付座頭的飯廳。已 
            是辰牌末巳牌初,但旅客早已上道,食客不多。 
            看了店中的光景,委實令人難以相信會是一座黑店。退一萬步說,在這縣城市面繁華中開黑店, 
            最為犯忌,可能性不大。 
            他進入店中,直趨櫃台,將包裹往櫃上一擱,向店伙和掌櫃的說:「店家,可有上房?」 
            小地方的客棧,上房極為罕見,甚至連通舖都沒有,通常分為兩層,樓下是打地舖,樓上睡樓木 
            板,草墊子作褥,一人一床棉被。 
            客人可以在任何一處角落找到一塊地方躺平就是。 
            賬房先生臉有難色,搖搖頭: 
            「客官可以到樓上找舖位,小店沒有上房,抱歉。」 
            中海必須早晚練功,沒有上房極為不便,但他為了偵查姓費的根底,只好住下,將包裹向裡一推 
            說:「好吧!包裹交櫃。裡面有在下販貨的金銀,請多加小心。可有吃食的地方?」 
            「食處在右面大廳,敝處市面不靜,奉縣太爺手諭,往來客官必須登載往來去路,查驗路引,請 
            將……」 
            中海將路引遞過,說:「姓龍名海,湖廣來,至順慶收購藥材。」 
            掌櫃的一面登上客薄,一面信口道: 
            「哦!原來是下江的藥商,但不知龍爺是那一家行號的….「 
            「在下不屬於任何一家行號,賣藥兼行醫,買各地奇藥煉丹膏丸散自用。」 
            「呵呵!原來龍爺是郎中,這麼說來,定是到順慶收購雞父草和山大豆的。」 
            這兩味草藥不載於本草,是順慶的特產。山大豆可治急性風寒,雞父草可治婦人因產破血。八五 
            兩月,鄉民採集晒乾,冬季有下江藥商前來搜購。中海笑道:「店家,正相反,貴地的大黃巴戟,極 
            負盛名,在下是搜購這兩味藥而來的。」 
            說完,挾了青布包了的追電劍,走向食廳。 
            食廳中有三桌有人,他在靠窗一桌落坐,要來酒菜,一面留心街外的動靜,一面有意無意的打量 
            鄰桌。 
            鄰桌坐了三個人,中間隔了一副座頭。三個人兩男一女,正在低聲談話,一面品茗,一面商量, 
            顯然早已酒足飯飽。 
            聽口音,顯然不是本地人氏。語音甚低,但中海卻字字入耳。 
            鄰座的兩男一女,穿章和口音都是外地人。兩個男人一是花甲年紀的老者,臉上佈滿風塵之色, 
            他的兩鬢蒼蒼,一雙老眼依然明亮,留著兩撇花白鬍鬚,左頰近耳朵處,長了一顆痣,身材修長,穿 
            了一件豫陝人士常穿的老羊皮外襖。 
            另一人是四十來歲的中年大漢,方臉大耳,大眼中神光炯炯,儀表不俗,穿了一件羔皮襖,腰帶 
            懸著劍,女的年約三十上下,五官清秀,清麗出塵,光可鑑人的青絲挽了一個盤龍髻,插了一支鳳頭 
            釵,穿一襲天青色夾短衫紮腳褲,外罩狐皮短襖,端坐在一旁,含笑傾聽兩個男人細談。 
            中海是行商打扮,青色帕頭,青棉襖,同包夾褲,半統暖靴。棉襖下擺鼓鼓地,那是行商們最流 
            行時興的錢肚帶。 
            他坐在那兒自斟自飲,故意不管外界的事,其實他已用超人的耳力,將鄰桌食客的話聽了個字字 
            入耳。 
            三個男女並未注意中海,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料到兩丈內的中海聽得到。 
            中年大漢喝了一口熱茶,說: 
            「曹叔,我們要不要到西山找潘老問問?」 
            曹叔搖搖頭,低聲道:「這怎麼行?我們豈能眼看會中弟兄有難而袖手旁觀?他們正需要援手的 
            哪!」中年人憂形於色地說。 
            「公孫賢侄,別忘了咱們自已的大事,你何必焦急?」曹叔若無其事地答。 
            「官兵出動,兵勇已……」 
            「何必耽心?這些作威作福的傢伙,毫無用處,只能嚇唬小貓小狗。退一萬步說,神掌翻天他們 
            既然能火焚閻老狗的農莊,截殺不少豪奴,自已怎可毫無準備?官兵前腳出城,我保證他們後腳便撤 
            出了永興場進入了西山深處,沒有人可以找得到他們。」 
            「至少我們也該前往看看哪!」 
            「不必了,咱們留在城中,一方面可以釘牢樊老狗,另方面也可候機進入閻家,等候助潘老弟一 
            臂之力,豈不兩全其美?」 
            「哦!曹叔是準備……」 
            「準備先袖手看風色,候機助潘老弟。」 
            中海和橫江白練相處了一段日子,對江湖人物的特徵略有所知,看了這頰上有個大痣的曹姓老人 
            家,卻仍想不出對方的來歷。 
            但從對方的談話中,他已猜出必是龍虎風雲會的人,正想找機會揭對方的底,但接著心中一動, 
            他希望找出他們口中的樊老狗是誰。 
            昨晚,他已在賊人口中得到不少的消息,有兩件重要消息令他心中暗驚。其一是木蓮花苑被擊, 
            縹緲仙子全家死難。 
            其次是長春子果然不出所料,在河南組成英雄會,號召江湖名宿武林隱逸出面,聲稱與龍虎風雲 
            會為敵,以便一網打盡。 
            對前面一件事,他感到龍虎風雲會的實力,雄厚得超出他預想之外,委實可怕。 
            對後一件事,他倒沒有多大顧慮,深信天玄劍早已有所準備,不會上當。 
            最令他耽心的是,他在麒麟山莊揭開湖海散人的真面目,長春子必定放他不過,必定傾全力暗中 
            對付他,只要讓對方發現行蹤,必將高手齊集,群起而攻,後果十分可怕。 
            但在他的心中,也油然興起狂熱的報復念頭,既然龍虎風雲會能在各地大肆鋤誅異已,他為何不 
            可以在各地除殺該會的人? 
            他相信該會少部份首腦之外,想攔阻他決沒有那麼容易。 
            首先,他決定在這三個男女身上報復,但必須先查出他們所釘梢的人是誰? 
            他暗中打算向三男女下手,同樣地,三男女也不約而同的打他的主意了。 
            由於心中在不住轉念頭,臉上便表現出不尋常的神色,虎目不期而然的盯了對方一眼,恰好碰上 
            曹叔射來的懷疑目光。 
            曹叔是個老江湖,發覺中海的神色有異,先是一怔,接著目露凶光,同公孫賢侄用更低的聲音, 
            說:「公孫賢侄,你能看出鄰座那小子的古怪麼?」 
            兩個中年男女留了心,徐徐轉頭向中海看去。這時中海已心生警惕,不再理會,泰然地自斟自酌 
            恢復了先前輕鬆的神情。 
            中年人打量中海片刻,低聲道:「目朗鬢豐,神定氣閒,決非等閒人物。小侄如果所料不差,他 
            將是以行商身份隱藏起本來面目的名門大派子弟,身手定不等閒。」 
            「會不會閻老狗的奴才?」 
            中年人淡淡一笑,說:「閻老狗橫行鄉里,巧取豪奪無所不為。三十年來,他的田產增加了兩倍 
            以上。 
            妻妾增至近三十人,金銀之數,恐怕連他自已也不知道確數,像這種魚肉鄉里的人,有出息的名 
            門大派弟子,不可能替他賣命。」 
            「也許是官府中的鷹犬哩!」中年美婦第一次接口。 
            中年人搖頭否認,堅持已見說: 
            「也不是。如果這人被會主看到,必定會收為己用。」 
            曹姓老人冷冷一笑,說:「公孫賢侄,你是否打算將他引見入會?」 
            中年人仍然搖頭,苦笑道:「小侄可不想自找麻煩,有道是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何必惹火燒身呢?會主父子為了一個大地之龍,幾乎五刑加身。如果少會主這次大索湖廣搜不到大地 
            之龍的下落。少不了得飽嚐地牢裡的滋味。按目下的情形看來,大地之龍音訊毫無,限期將屆,他父 
            子定然凶多吉少。」 
            「依賢侄的意思……」 
            「假使這傢伙捲入咱們和閻老狗的紛爭中,宰了他一了百了。」中年人一字一吐地答。 
            「光天化日之下動手?你不怕打草驚蛇麼?」中年美婦問。 
            「有何不可,誰知道咱們的身份?」 
            「賢侄,不可。」叫曹叔的老人也加以阻止。 
            「曹叔,有何不可?小侄敢保證,咱們先前所說的話,他必定已聽了不少,說不定他正在打咱們 
            的主意哩!先下手為強,與其讓他暗中纏住礙手,不如殺之滅口永除後患。」 
            你沒忘了咱們的正事吧?要是驚走了樊老狗,你我吃不消兜著走。咱們奉命追蹤,要在他身上追 
            出木蓮花苑的餘孽呢。」 
            「樊老狗昨晚趕了一夜路,現在正在夢周公,不到午間不會……咦!他竟然起來了?」 
            廳口出現了一個年約古稀的老人,和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老人臉色蒼白,疲憊之色畢露無遺, 
            斑白的長髯顯得相當凌亂,一雙老眼已呈現充血的現象,令人一看去便知疲乏而睡眠不足的人。 
            少年眉目清秀,稚氣未失,身材壯實,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但精神亦有點萎頓,一老一小進廳 
            時,不住向廳中的人打量,然後在中海的座頭就坐,吩咐店伙準備些酒菜,顯得心事重重。 
            古稀老人的目光,從中海的身上移向曹姓老人三男女,並未看出異狀。中海在兩桌人的中間,面 
            窗而坐,可以左右打量。他向老少兩人掃了一眼,心說:「姓曹所說的樊老狗,可能就是這位老人的 
            了。聽口氣,樊老人定是與木蓮花苑有關的人,我倒得留心些。」 
            他不再向老少兩人打量,一面進食,一面傾聽三男女的話,食客甚少,並不吵雜,三男女雖用幾 
            如蚊鳴的聲音說話,但仍逃不過他的神耳,一字一句接聽得十分真切。 
            「公孫賢侄,你趕快去找金鏢銀梭。」曹姓老人低聲說。 
            「找他作什麼?」中年人問。 
            「咱們的估計錯誤,料定這老賊必定休息半天,豈知他只休息一個多時辰便出來了,顯然即將動 
            身。咱們已和他照了面,不適宜再跟蹤了。你去找金鏢銀梭,請他派人釘梢,咱們只能遠遠的跟蹤他 
            了。」 
            中年人略一沉吟,說:「好,我走一趟。」 
            「盛源糧行已被閻老狗暗中派人重重包圍,你得加倍小心。」 
            「那……應老是否仍會在店中呢?」 
            「會的,永興場有神掌翻天主持大局,城中由應老負責。閻老狗只知盛源糧行與永興場宇文會有 
            往來,廖分壇主在永興場,閻老狗抓不到盛源的把柄,諒他也不敢妄自到盛源討野火。盛源的店東是 
            寇文海,他與本縣的縣太爺交情不薄,在未找住把柄之前,閻老狗決不敢公然和寇店東反臉,你千萬 
            不可露出馬腳。」 
            「小侄理會得。」中年人答,起身走了。 
            中年美婦低聲道:「曹叔,姪女去盤一盤那後生的底,好麼?」 
            曹老人略一退疑,點頭道:「好吧,鳳嬌,但不可打草驚蛇。」 
            「姪女小心就是。」 
            中海心中冷笑,忖道:「來了,我何不鬧將起來,在金鏢銀梭未將人派來之前動手,樊老和小後 
            生必可警覺地乘機脫身,豈不妙哉?」 
            他喝乾了最後一杯酒,召伙計上飯,靜候變化。 
            中年美婦略整雲鬢,挪了挪腰間的長劍,推椅而起,蓮步輕移,含笑向中海走來。 
            中海一口氣吃了半碗飯,抬頭注視著盈盈走近的中年美婦。他發覺中年美婦的劍古色斑爛,顯然 
            是一把相當珍貴的寶劍。 
            中年美婦站在他的對面,一雙杏眼發射著可看透肺腑的寒芒,目不轉瞬地緊緊盯視著他。 
            他不在乎,泰然地進食,也向她對視,毫不退縮。 
            中年美婦見冷厲的眼神壓不住中海,便知遇上敵手了,久久方盈然一笑,換了另一付面孔,纖手 
            按住劍靶,含笑問道:「壯士,我能坐下麼?」 
            中海伸竹筷將茶壺推過,笑道:「大嫂,別忘了這是買賣地方,何用多問?用茶自已來。」 
            中年美婦側著身子坐下,不動茶具,往下問:「壯士高姓大名?是峨嵋高人的門下麼?」 
            中海盯了對方一眼,歪著腦袋輕浮的一笑。 
            「大嫂,是想替在下作媒麼?」 
            「壯士問不得?」中年美婦有點不悅地問。 
            「當然問得,但大嫂不先道出身份,不嫌冒昧了些?」 
            「唔!你很精明。我姓陳,夫家複姓公孫,在迷魂門下學藝。該你說了。」 
            中海一怔。那迷魂門的掌門拘魂詫女姓查名蓉,據說迷魂術天下無雙,她可以在激鬥間使用一種 
            邪門咒語,令對方神智昏迷,束手就死,十分可怕。武林中人將她視同洪水猛獸,外道邪魔,不屑與 
            她來往,她也不願和武林名門大派之士打交道。有人說她是白蓮會的餘孽,邪門妖術不是武林藝業正 
            宗。其實那些人都不了解她,她的真才實學和劍術皆足以儕身於宇內高手之林而了無愧色。 
            由於名門大派的人不屑與她往來,也對她的邪術深懷戒心,因此,沒有人敢管她的事,她的性情 
            也日漸孤僻,與江湖上的邪門人物極為親近,在武陵山區深處,開創局面創建了迷魂門,收了幾個得 
            意門人弟子,居然獨樹一格名揚四海,與天下各門派分庭抗禮,成為一門宗師。可惜她的門下弟子不 
            多,能真正繼承她的衣缽的人太少。 
            總之,她的一身是多釆多姿的,在夾縫中生存,名門大派的等閒人物不願意也不敢和迷魂門發生 
            糾紛,任其為所欲為。而江湖邪門人物,卻多方向她巴結,迷魂門赫然成為頗具聲勢的門派了。 
            中海聽對方一口道出是迷魂門的弟子,心中暗懍,但並不必怯。他認為所謂邪門迷魂之術,皆是 
            以聲色亂人神智的小技,以奇聲異色亂人心志,散亂神智,假使修為精純,心意神駕馭自如,不為外 
            魔侵擾,迷魂術便難以施其技。 
            他定下心神,泰然地說:「原來大嫂是迷魂門的高弟,久仰久仰。在下姓龍,到順慶搜購藥材。 
            說起師門慚愧得很,藝自家傳,並非峨嵋門下弟子。」 
            「你是藥商?」 
            「公孫大嫂,人總該有一行業,是麼?」 
            「府上仙居何處?」 
            「我很討厭盤根究底。」中海用挑舋的口吻說。 
            公孫大嫂並未介意,繼續往下問:「閣下,天色不早,要到順慶為何還不啟程?」 
            「大嫂不見街上很亂麼?等會兒再走尚未為晚。」 
            「生意人就怕亂,你似乎……」 
            「在下何怕之有?我看,妳一個婦道人家,何不早脫是非之地?唔!有麻煩了。」 
            正說話間,大門外人聲吵雜,十三名兵勇與五名便裝大漢,擁入了店門,在櫃外和店家低聲商議 
            了片刻,有三名大漢四名勇兵進入了食廳,其餘的人進入後面盤查住宿的客人。 
            七個人堵住了廳口,一名大漢乾咳了一聲,冷冷地掃視ぴ廳中四桌的十餘名食客,所有的人皆停 
            止進食,向兵勇們訝然注視,氣氛緊張,聲息全無。 
            大漢掃視三匝,用大嗓門叫道:「諸位,奉縣太爺手諭,收繳本城過往人等兵刃,帶有刀劍的人 
            請即交出。」 
            在座的人中,身上可看到刀劍的人,只有一個公孫大嫂。中海的劍已用布巾裹了置放膝前,但如 
            果兵勇們搜查,同樣會被搜出來的。 
            首先不願意的是公孫大嫂,她轉過身來杏眼一翻,雙手叉腰,擺出一付潑辣像,冷冷地說:「什 
            麼話?難道說,貴城有人造反了不成?即使有人造反,也用不著收繳兵刃,你們……」 
            大漢舉手一揮,三名大漢徐徐走近,兩人在姓曹身側一站,一名向公孫大嫂走來。 
            四名兵勇手按刀靶,兩面一分,虎視耽耽,有兩人已撤下了銬練,準備動手。 
            姓曹老人是個老江湖,臉色一變,知道不妙。 
            大漢在公孫大嫂身前站住了,沉聲問:「剛才有一個中年人在盛源糧行鬧事,動劍傷人,他可是 
            大嫂的同伴。」 
            公孫大嫂掃了兵勇一眼,冷笑道:「你是不是想乘機勒索,陷人入罪?」 
            「我只問妳是不是那人同伴?」 
            「那人姓什名誰7」 
            「不久前他與妳那位老者同時落的店,店家也指證在不久前,你們三人仍在這兒進食。」 
            「既然你已知道,還囉嗦什麼?」 
            大漢將手一伸,冷冷地說:「拿來。」 
            公孫大嫂冷笑一聲,問道:「拿什麼?」 
            「劍。」 
            「收繳?」 
            「是的。同時,委屈你兩人到衙門走一趟。」 
            公孫大嫂格格嬌笑,媚目一轉,笑問。 
            「要是老娘不去呢?」 
            大漢巨掌一伸,出其不意的戟指便點她的結喉穴,左手急抄,追上擒捉她的右手脈門。 
            另一面,兩大漢左右齊上,分抓曹姓老人雙臂。 
            廳門口一聲叱喝,一名身高八尺,巨熊一般的黑凜凜大漢,挺著一把沉重的蜈蚣鉤飛步搶入。兩 
            側的四名兵勇,也拔刀一湧而上。 
            公孫大嫂早有準備,「雙盤手」上格下撥,化去大漢攻來的一指一扣,纖足一挑,喝聲「躺!」 
            大漢身手了得,退後半步,掌向下削,來一記「劃地為牢」,反擊公孫大嫂挑來的腳。 
            曹姓老人一聲長笑,倏然站起,雙手一分,近身的兩名大漢「啊」一聲狂叫,胸腹之間被掌背拍 
            中,向後面飛退,「轟隆」之聲暴起,撞倒了兩張食桌。 
            使蜈蚣鉤大漢到了,大吼一聲,「泰山壓頂」猛砸而下。 
            曹姓老人順手抓一張木凳,身形快如閃電,閃身避過一勾,猛旋身,木凳一掄,右面兩名兵勇的 
            單刀脫手而飛,驚叫著向後退。 
            「你走得了?」使蜈蚣鉤大漢大吼,掄鉤來一記「掩門留客」,反手便鉤。 
            曹姓老人向上躍,在間不容髮的危境中避過一鉤,上身前探,木凳來勢疾似奔雷,兜頭便砸,迅 
            捷絕倫。 
            使鉤大漢太過信賴手中的兵刃,根本沒將曹姓老人放在眼下,一鉤落空,想閃避已來不及了,百 
            忙中腦袋一偏,「拍」一聲暴響,木凳砸在他的頭側和肩膀上,木凳四分五裂,應聲立碎。 
            「哎呀……」他怪叫一聲,跌倒在地。 
            曹姓老人飛返丈餘,躍向窗口,一面大叫:「快走!不必……」 
            在使鉤大漢與四名兵勇搶上擒捉曹姓老人同時,公孫大嫂已經用一連串凶猛快速的打擊,把要擒 
            捉她的大漢打得落花流水。大漢用「劃地為牢」的手法,想襲擊她的脛骨。豈知她招一發即收,上身 
            欺近,「拍」一聲出手如雷,一耳光把大漢打得側衝兩步,手腳大亂。 
            她下手不容情,緊追不捨,拳掌並施,連攻三拳四掌,記記落實,把大漢打得厲叫不已,最後一 
            掌把大漢打得仰面撞倒在桌上,昏厥了,連人帶桌向下倒。 
            中海乘亂到了兩老少的身側,低聲道:「老伯,該乘機離開了。」 
            「咦!老朽為何要離開?」老人固執地問。 
            「這三男女是跟蹤兩位兩來的。」 
            「那有此事?」 
            「他們是迷魂門……」 
            「老夫知道,迷魂門的弟子與老夫無冤無仇。」 
            「但他們是龍虎風雲會的人。」 
            「不,迷魂門的掌門人不受任何人驅使,門下弟子也不會加入龍虎風雲會甘居人下。」 
            老傢伙頑固的很,毫無戒意,中海心中大急,正想催促,但心中一動,換了冷冰冰的口吻說:「 
            你這孤陋寡聞的老傢伙當真無可藥救,只知固執不化。他們已經知道你姓樊,知道妳是與木蓮花苑有 
            關的人,要從你身上追出他們要的消息。剛才那姓公孫的傢伙,便是去盛源糧行找人來跟蹤妳的。」 
            少年人突然插嘴道:「樊公公,我們還是走的好。」 
            「好吧!免得惹上麻煩,走。」樊老人恭順地答,仍向中海投過一瞥不信任的眼光,帶著少年向 
            廳口移。 
    
            劍海騰龍 13
    
    
            這瞬間,曹姓老人剛掠過中海身側,一面招呼公孫大嫂撤走,一面掠向窗台,要破窗逃走。 
            中海出其不意一掌劈出,「噗」一聲劈在老傢伙的腰脊上,這一掌他用了七成勁,曹姓老人驟不 
            及防,怎吃得消?「哎」一聲怪叫,人不退反向前栽。 
            中海飛起一腳,將曹姓老人踢得懸空翻出,大笑道:「龍虎風雲會的匪徒,你敢拒捕?」 
            「澎」一聲響,曹姓老人跌翻在食桌上,一陣掙扎,被一名兵勇抓住機會奔上,刀背在老傢伙的 
            脛骨連敲兩記狠著,再掏出銬鍊將老傢伙鎖上了。 
            公孫大嫂已擊破明窗,正往外跳時,猛轉頭恰好看到中海將曹姓老人打昏。她想折回搶救,但廳 
            口已出現了無數人影,吶城聲震耳,來勢洶洶。她一咬牙,死瞪了中海一眼,方破窗飛出。 
            使蜈蚣鉤的大漢在地上爬起,惡狠狠地奔到被鎖上的曹姓老人面前,便待鉤斷對方的腳筋出口惡 
            氣。 
            「老兄,且慢傷人。」中海笑著叫。 
            大漢收了鉤,向中海抱拳施禮,說:「多蒙兄台鼎力,將這傢伙擒獲,感激不盡。在下姓斑名成 
            任職本縣巡檢司。這三個男女全是可高來高去的匪徒,不割斷他的腳筋……」 
            「斑大人,如果割斷他的腳筋,他橫了心,便不會供出實情了。這人姓曹,是龍虎風雲會的重要 
            人物。」中海搶ぴ答,他想乘機提醒尚未離開的樊老人。 
            斑成再次道謝,說:「這惡賊叫青痣虎曹南川,是西南作惡多端的大盜,在龍虎風雲會地位不低 
            的,積案如山,死罪難免。至於他是否招供龍虎風雲會的底細,已不關宏旨,當地該會的底細,咱們 
            早已摸清了。」 
            「這人卻不是當地的會匪哪:」 
            「本城鄉紳閻爺家中的保鏢師父獨眼獅紀師父,知道這傢伙的來歷,他是城都分壇的六煞神中的 
            一個。」 
            「那兩個男女呢?」 
            「也是從成都來的,但身份尚未查出。」 
            「哦!斑大人對龍虎風雲會非常熟悉,貴縣為何不早早下手清除他們?」中海語中有刺地問。 
            斑成一面打發手下扶著受傷的人出店,一面苦笑道:「不瞞兄台說,本縣人手不夠,不願打草驚 
            蛇。再說,他們的秘密老巢並不設在永興場,而是在西山深處,不易搜獲,因此遲遲未敢下手,今年 
            縣城可望遷至廟兒壩,西山的會匪必須加以剿平,所以早晚得入山搗毀該會的秘密老巢以安靜地方, 
            事在必行。這次他們居然膽大包天頻頻鬧事,不得不提前進剿了。」 
            「哦!原來如此。他們在西山的巢穴,到底在何處?」 
            「恕在下不能奉告。謝謝兄台相助,在下告辭……哦!還未請教兄台高姓大名呢!失禮失禮。」 
            「在下姓龍,到順慶搜購藥材,一些小事,何足掛齒?」 
            斑成帶著俘虜走了,中海也離開食廳,走到廳門。樊老人和少年也隨後出廳,低聲問:「龍老弟 
            可否借一步說話?」 
            中海也低聲道:「小可已落店,何不至房內一敘?」 
            「小老兒也落了店,住樓上。那兒未留有客人,甚是清靜,何不上樓細說?」 
            中海點點頭,到了櫃旁交代店伙將包裹送至樓上,說是包裹不再交櫃,說不定午間要動身上道。 
            樓上沒有其他客人,三人在樊老人舖蓋上落坐。樊老人仔細打量中海片刻,然後慎重地問:「老 
            弟,你是不是跟蹤老夫許久了?」 
            中海不住搖頭,說:「小可從湖廣來,十月中旬動身,冬日水淺,船行不易,兩天前方在合川捨 
            舟就陸,對老伯陌生得緊。」 
            「那麼,你怎知老朽與木蓮花苑的事?」 
            「小可在青痣虎三人談話中略知一些,如此而已。」他將所聽到的話一一說了。 
            樊老人低頭沉吟良久,仍困惑地說:「不錯,青痣虎確是龍虎風雲會的人,但……但迷魂門的兩 
            個小輩,怎會投入龍虎風雲會的?怪事。」 
            「老伯,事實俱在,不容置疑哪!」中海坦率地說。 
            「青痣虎是成都分壇六大煞神之一,夜襲木蓮花苑可能有他一份。如果他是從成都起便一直釘住 
            老夫,那……怪事,他足有餘裕可以召集黨羽下手,為何遲遲未發?」 
            「據小可猜測,他們要從老伯身上,找出與老伯有關的人,以便一網打盡!」 
            「唔!似乎甚有道理。樊公公,我們怎麼辦?」少年人急急地問。 
            「這位小兄弟是……」中海問。 
            樊老人虎視耽耽地釘著他,問道:「老弟台,你真是到順慶來購藥材的人麼?」 
            中海打開裹劍的布囊,現出追電劍,說:「老伯大概曾經有所風聞,小可乃是與龍虎風雲會誓不 
            兩立的大地之龍龍中海。」 
            樊老人吃了一驚,喜形於色。 
            少年人一蹦而起,長揖到地,喜悅地說:「原來是龍大哥,久仰大名,如雷貫耳,想不到無意中 
            有緣幸會。」 
            「你……」中海迷惑地問。 
            「小弟路璧,大峪山雍玉是我的表哥。」 
            中海大喜,趕忙回禮說:「這麼說來,璧弟必定知道雍少山主的近況,他目前怎麼了?璧弟與四 
            絕秀士路老前輩……」 
            「那是家祖父。唉!大峪山目前已是龍虎風雲會的巢穴了。」路璧嘆息著說。 
            中海心向下沉,急道:「糟!他們竟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是的,他們早已有所準備,志在必得,如果不是……」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中海抽口涼氣問。 
            「快三個月了。」 
            「狂丐西門老爺子不是去了大峪山麼?」 
            路璧長嘆一聲,黯然地說:「如果不是大哥請西門老爺子走一趟大峪山,大峪山可能已經全軍覆 
            沒了。 
            當天午間西門老爺子到達,同來的尚有巴圖活佛和枯骨魔僧,他們是浴血從小徑殺入峪中的,匆 
            匆傳警,姑丈和玉表哥雲笙表姐立即準備,全寨的弟兄齊心合力,在初更時突圍而走。 
            惡賊們百密一疏,未料到救兵從天而降,更未料到寨中弟兄會從山後突圍,反而殺出一條血路, 
            由前山脫身,利用羊皮渾脫舟從渭河撤走,追之不及。 
            突圍時,姑丈領先開路,碰上十餘名劍術通玄身懷罡氣絕學的蒙面高手,身負重傷,幸得千手哪 
            吒雲叔帶了十八鐵衛趕到,以飛刀和大弩擊退惡賊,搶救回生。據西門老爺子說: 
            那些蒙面人中,有長春子和老道所收的甘涼四弟子在內,難怪如此了得。」 
            「璧弟,你爺爺呢?」 
            「不久前,有人傳說我爺爺在河南行道,那是不確的。我家在金沙江畔隱居已有二十年,與蠻夷 
            化外之民為鄰,距大涼山不遠。 
            即使家祖父出面,也不可能和長春子論長短了。家祖父二十年前大病經年,體力急劇衰退,真要 
            動刀劍,還不如我姑丈呢。」 
            中海抽口涼氣,苦笑道:「天下間能制長春子的人,以前是你爺爺。唉!你爺爺既然……這麼說 
            來,唯一的希望,只有寄托在縹緲仙子老前輩身上了。」 
            樊老人接口道:「龍老弟,假使縹緲仙子能制長春子,木蓮花苑怎會化為瓦爍場?」 
            「老伯……」 
            「老朽樊昌,江湖匪號是鐵掌拂雲……」 
            「哦!原來是峨嵋三聖祥光大師的高足,在下失敬了。」中海改容肅然地答。 
            峨嵋三聖,是前一代峨嵋派的高僧,佛門絕學譽滿江湖,但他們極少下山在江湖行走。三聖最後 
            涅槃的是祥光大師,已經是三十餘年前的事了。 
            鐵掌拂雲暗然苦笑,往下說:「縹緲仙子算起來該是老朽的表弟婦,她的夫婿藍昌儒,乃是老朽 
            的表弟,是姑表親。 
            藍家世代書香,昌儒表弟一代名士,除了舞文弄墨之外,手無縛雞之力,卻娶了一位武藝超凡入 
            聖劍術通玄的妻子。 
            表弟婦自從脫離江湖後,相夫教子不問外事,連兩個愛孫也僅傳授練氣術而不傳拳劍,她自已的 
            功力也退步多多,練武的人,最忌持之無恆,年登花甲,即使用功勤練,也僅能保持原有的成就而已 
            ,欲想精進更是難上加難。 
            她既然不再勤練,想想看,她怎能和不斷苦練雄心勃勃的長春子相比?今年初春,報應神費老弟 
            從西傾山回來,冒險探出長春子的可怕陰謀,趕到木蓮花苑找我,要老朽將表弟婦請出,以挽救江湖 
            劫難。 
            表弟婦有自知之明,堅決表示無法擔當重任,要費老弟速去尋找四絕秀士出山。但四絕秀士的下 
            落卻無人得悉,天下茫茫,到何處去找? 
            費老弟以為我表弟婦只知獨善其身,苟安田園,有失俠義英雄去暴除奸的本色,一氣之下,舊病 
            復發,大病半年,在老朽那兒養病,幾乎不起。 
            直至兩月前,風聲緊急,老朽已從永嘉鏢局的朋友口中探出龍虎風雲會的人已大舉入川,知道大 
            事不妙,便自行作主,封鎖了木蓮花苑。 
            同時力勸家表弟秘密遷居九龍山,妥善安排應變事宜。果然不錯,剛安排妥當,十月初,一個月 
            黑風高的晚上,強敵群至。 
            表弟婦僅手刃三名惡賊,便被一陣令人難以置信的琴音所制,驀爾倒她,要不是琴音及時中斷, 
            恐怕那晚爾等出面相抗的十六人中,必將無一生還,那晚老朽也受了傷,費老弟卻落人惡賊手中,卻 
            被一個蒙面人暗中救走,得慶重生。 
            月前,路小哥帶著他爺爺的手書,找到了九龍山,說及大峪山的事,並請表弟讓表弟婦出山收拾 
            江湖殘局。 
            四絕秀士還不知表弟婦已經不復當年了呢。費老弟知道所有消息後,認為對兩位足以制長春子的 
            高手已無任何希望,留書不辭而別,說是要到嵩山懇求少林派出面挽救江湖大劫, 
            老朽不放心,同時路小哥也希望到河南尋找四出找幫手的姑丈大峪山主,因此我兩人便追下來了。 
            到了順慶府,便失去費老弟蹤跡,正在進退兩難呢。」 
            中海大驚,頓足道: 
            「糟了!果然是他老人家。」 
            「是誰?」鐵掌拂雲驚問。 
            「費前輩,他已落人惡賊手中了。」 
            「什麼?你……你怎麼知道?」 
            中海將從松林舖得來的消息一一說了,最後說:「龍虎風雲會的高手將在兩天之內趕到,小可必 
            須及早將費前輩救出。 
            如果等到他們的高手趕來,大事去矣!」 
            「你知道人囚禁在何處麼?」鐵掌拂雲急問。 
            「按情勢來看,永興場的惡賊必定撤走了,九成兒已撤入了西山。」 
            鐵掌拂雲搓掌焦急地說:「相當辣手,那西山是一片古森林,坑谷甚多,方圓百十里,有數十座 
            小山峰。 
            西南抵涪江左岸,山都不太高,但易於藏匿,如何找法?」 
            中海沉思片刻,斷然地說:「事急矣!我們必須分頭行事。希望前輩入山搜出他們藏身的秘窟。 
            璧弟勞駕跑一趟松林舖,找羅志超等候黃老四,跟蹤那傢伙入山。 
            小可即刻啟程投奔閻光,借他一臂之力,唆使他們到西山掃室犁穴,驅虎相鬥,他消息靈通,早 
            有提防,必定知道惡賊們的巢穴所在。 
            以兩日為期,每日初更正二更初,在此地交換消息,探出巢穴所在後,咱們可以火速下手救人。 
            兩位如果認為可行,便可分頭進行,怎樣?」 
            鐵掌拂雲仍在思索,他又加上兩句:「老伯有何高見,尚請見示。」 
            鐵掌拂雲一掌拍在膝蓋上,斷然地說: 
            「老弟,除此以外,別無他途,咱們就依計行事。」 
            「好!咱們就分頭行事。」中海站起說。 
            「龍大哥,今晚是否要回店交換消息?」路璧問。 
            「今晚不必見面了,如有消息……」中海一面說,一面走至壁間,指ぴ窗口上方的一道框縫往下 
            說:「可用紙寫好塞在這兒便可。老伯最好抽空先查問店家,費老是被他們弄走的。」 
            接ぴ,他交代路璧有關松林舖的事,一聲後會,先告辭下樓而去。 
            已證實四絕秀士和縹緲仙子不可能重出江湖,即使重出也無法和長春子一爭長短,他心中焦急萬 
            分。 
            看來,今後的成敗,都繫在他一個人身上了,假使兩儀心法未能練至化境,一切努力皆屬徒然, 
            安危繫於一身,他感到萬分惶恐,心中暗暗叫苦。 
            也因為這些凶訊的刺激,他開始加緊鞭策自已,必須加緊苦練兩儀心法,參研電劍的精奇劍術, 
            希望能配合自已的如意身法,悟出更神妙更凶猛的招數,以應付不久即將到來的慘烈狠拚。 
            在此之前,他確是存有依賴之念,深信四絕秀士和縹緲仙子兩位高人決不會置身事外,袖手旁觀 
            長春子荼毒江湖,定然會挺身而出力挽狂瀾。 
            同時,他對自已報仇大事,始終無意暫時丟開,並未將全付精神放在對付龍虎風雲會的事上。而 
            且也顧忌太多,不敢挺身而出揭發長春子的陰謀詭計。 
            鐵掌拂雲和路璧,帶來了晴天霹靂似的消息,他更在惡賊們的口中探出長春子果然不出所料,在 
            河南組起英雄會來了,他已絕了依賴的念頭,也激起了無邊豪氣,慨然以挽救江湖大劫為己任,義無 
            反顧,個人的恩仇算不了什麼,他必須挺身而出,無畏無懼地向不甘屈服的江湖朋友們攘臂高呼,群 
            起而攻勇往邁進。 
            他換了一身夾緞子紫藍色勁裝,外罩一件羔皮襖,腰懸追電劍,帶了百寶囊,大踏步出了店門, 
            換了裝,他像是變了一個人,風塵之色盡除,成了一個雄健如獅英氣勃勃的年輊豪客。 
            巧極了,街北來了一群人,由兩個奇形惡相,高大驃悍的中年人率領,大踏步到了店前,左首那 
            人雙睛深陷,發射出險惡的眼神的大勾鼻似鷹啄,尖嘴縮腮,留著鼠須,佩著一把爪形兵刃。這人在 
            店門口一站,向後叫:「趙師父錢師父,你兩人把守住店門,那兩個王八蛋會回來取行囊的,來了必 
            須將他們拿下,死活不論。」 
            「是,在下遵命。」身後出來了兩個人,大聲答。 
            右首那人豹頭環眼,透出一口白森森又尖又利的牙齒,小耳突出。佩了一柄九環刀,威風凜凜, 
            殺氣騰騰。這傢伙死死的盯住踏出店門的中海,突然伸手虛攔,拉開大嗓門叫:「站住,小子!」 
            中海站住了,瞇著眼笑問:「老兄,有何貴幹?喝!你老兄的口氣真是大得驚人。」 
            豹頭環眼大漢無名火起,雙手叉腰追上,瞪著怪眼吼叫道:「好哇!你這小子定是龍虎風雲會的 
            人。」 
            中海呵呵一笑,滿不在乎地說:「老兄,看你也不會是個好東西,你就會血口噴人,大呼小叫無 
            理取鬧。如果在下是龍虎風雲會的人,你不逃命才怪。老兄,你貴姓大名?」 
            「太爺姓祝名和……」 
            「哦!原來是閻府八猛獸的老六厲豹祝和,難怪!」 
            「難怪什麼?」厲豹祝和厲聲問。 
            中海在這瞬間,已打定了主意,他要利用八猛獸打入閻府,立即狂傲地大笑道:「難怪閻光要倒 
            霉,被人燒掉了農莊,殺了不少人,只因為他花了不少冤枉錢,請你們這些浪得虛名的保鏢,怎能不 
            倒霉?」 
            「你小子混賬!」厲豹大吼。 
            勾鼻大漢氣得臉色發青,追上吼道:「好小子,你吃了豹子……你好大的狗膽,居然敢公然侮辱 
            咱們八猛獸……」 
            「哦!你閣下又是……唔!看長像,你老兄定然是老五神鷹項義了。對不起,不知無罪,剛才罵 
            苦你老兄啦!在下這兒賠禮了。」 
            中海半真半假的笑說,裝模作樣的抱拳一揖。 
            神鷹項義無名火起,憤怒地踏出一步,一耳光抽出。 
            中海低頭避過一掌,神鷹抽空的手猛地一帶,用陰掌再來一記耳光。 
            中海這次不再相讓,右掌上格,左掌發如電閃,「噗」一聲擊中對方右頰,閃出大笑道:「不錯 
            吧?我說你們是浪得虛名,果真不假。」 
            神鷹驟不及防,更未料到中海手腳快得如此駭人,想躲避也力不從心,挨了個結結實實,被打得 
            眼冒金星,斜退出八尺外。 
            「哎」 
            一聲驚叫,將身後的一名師父撞倒了,他自已也幾乎失足。 
            街上行人不少,先前圍觀的人不由自主地驚叫出聲。 
            厲豹大吃一驚,怒吼道:「王八蛋!你敢動手打人?要你的命。」 
            中海閃到街心,點手叫:「豹子,別叫,來來來,這兒寬敞些,正好施展,讓太爺剝下你的豹皮 
            來。」 
            閻府的保鏢護院們,確具有超人藝業,平日氣焰萬丈,不可一世,因此當著這許多看熱鬧的人群 
            們,他們不願自損名望倚多為勝,九個人四面一分,將圍觀的人趕退。 
            厲豹緊了緊腰帶,一聲沉喝,飛步槍入,左掌一引,右拳突出,「黑虎偷心」氣勢泅泅的攻出一 
            拳,拳風虎虎,力道如山。 
            中海側閃,右掌上撥化招,急步欺上,左掌直劈而下。 
            厲豹身法反應十分靈活,側移進步,反欺而上,一聲大喝,狂風暴雨似連攻五掌六拳三腿,換了 
            三次照面。 
            中海心中暗笑,但也暗自點頭,心說: 
            「相當高明,八猛獸可以派用場了。」 
            他身法倏變,手腳突然加快,斜身讓過搗向左脅的一拳,右手撥開抓向咽喉的爪,左肩欺人,猛 
            地一掌登出,喝聲「躺」! 
            「嗯!」厲豹輕叫,右肩挨了一掌,但並未躺下。身形剛定,咬牙切齒再次撲到,喝聲響如沉雷 
            叫「著!」 
            雙手招出「如虛似幻」,誘中海化招,下面一腳突襲,急逾電閃,十分凶猛。 
            「不可冒失!」神鷹大叫。 
            「噗!」 
            踢中了,踢中中海按下的一掌。 
            中海一聲長笑,五指如鉤,扣住了厲豹的靴子,往後一帶,向上扔,飛起一腿,喝聲「去你的, 
            不像話!」 
            厲豹右臂挨了沉重的一擊,似乎渾身骨頭都被震得鬆散開來,手腳朝天飛起,拋出丈外,「砰」 
            一聲背脊著地。 
            痛得他「哎!」一聲大叫,向後倒翻一匝。 
            中海拍拍手,大笑道:「起來,再來一次試試。」 
            神鷹飛步搶上,正想找兵刃。中海搖搖手笑道:「老兄,妳不必拔兵刃唬人,成名人物亂拔兵刃 
            你不怕被天下英雄取笑麼?來吧!我陪你鬆鬆筋骨。」 
            神鷹心中有數,比拳腳他絕對佔不了便宜,拔出他的外門兵刃鐵鷹爪,立下門戶硬著頭皮怒叫: 
            「拔劍!項太爺不和你乾耗,拚個你死我活。」 
            中海早有打算,預備在這兒亮出真名號,以便吸引龍虎風雲會的注意力,讓天玄劍有從容遊說武 
            林名宿出山的機會。 」 
            反正兩天之內便可離開,讓風雲會的惡賊疲於奔命去追蹤他,豈不兩全其美。 
            他徐徐撤劍,笑道:「呵呵!你老兄這叫不見棺材不掉淚,請。」 
            神鷹瞥了他追電劍一眼,不屑地問: 
            「小子,你的劍多久沒磨了?」 
            「呵呵!大概有二三十年沒磨了,我這把老古董是不用費神打磨的。進招吧,還等什麼?」 
            神鷹一聲低叱,鐵鷹爪斜揮而出。 
            中海神劍急揮,「錚」一聲架開了鐵鷹爪,乘勢切入,喝聲「著」!紫虹一閃,從中宮攻入,奇 
            快無比。 
            神鷹吃了一驚,飛退八尺,一聲怒吼,展開鐵爪絕學奮勇猛攻。想抓住中海的劍。 
            中海從容化解攻來的十二爪,回敬了七劍,但見紫虹飛騰,劍氣厲嘯,一雙人影急劇地盤旋進退 
            著,兩丈內罡風刺骨,觸肌生寒,圍觀的人步步後退,圈子愈來愈大。 
            神鷹不怕出人命,出手凶狠,下手毫不容情。但中海卻不想傷他,要利用八猛獸對付龍虎風雲會 
            如果傷了人,以後不好說話,因此能不下手殺傷人,也不想傷對方的兵刃。而神鷹的攻勢十分凶猛潑 
            辣,鐵鷹爪前端的四只活動鋼爪伸縮自如,極難應付。 
            攻了十餘劍,中海已將神鷹的招數摸清,開始用妙招回敬了,一聲長笑,突然從爪影中切入,「 
            錚」一聲暴響,鐵爪被震得向內方反蕩,神鷹的右半身暴露在劍下了。 
            厲豹早已爬起在側觀戰,不時用手揉動著被打的臉頰,和被踢的臀部,一面不住的吶喊替神鷹助 
            威,這時一看不對,跳著腳大叫道:「快轉身,用「回眸反顧」,快!」 
            雙方交手,招式變化如同電光石火,怎能在場外招呼?聲出情勢已變,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神鷹 
            雖想應聲變招但沒有機會,剛側移轉身,中海的另一劍已到,「刷」一聲輕嘯,紫虹一閃,神鷹的脅 
            背出現了一道血痕,衣破血出。 
            神鷹不在乎輕傷,斜移兩步反手揮出一爪。 
            「錚!」鐵爪突向下沉,上面被劍壓住了,力道沉重的像一座山。 
            「住手!」中海沉喝,聲如沉雷。 
            「哎呀!」旁觀的人驚惶地叫。 
            神鷹不住手不行,爪被壓下,假使他先前挫身後退或者還有機會,這時已不可能了。中海的劍斜 
            壓住他的鐵鷹爪,劍尖指向他的右頸側,冷冰冰的劍氣澈骨奇寒,令他悚然而驚,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僵在那兒直抽冷氣。 
            厲豹心向下沉,拔出九環刀急衝而上,怪叫道:「小子,來拚個你死我活。」 
            「你也給我站住!」中海暴叱。 
            「太爺不聽妳的。」厲豹大吼,已到了八尺外。 
            「你要神鷹死麼?」中海冷笑著喝問。 
            厲豹打一冷顫,站住了,大叫道:「有種就和太爺鬥二百招,制人要挾算不得好漢。來來來,吃 
            我一刀。」 
            中海向神鷹冷冷地說:「老兄,饒你一次,下不為例……」 
            話未完,南面的觀眾紛紛走避,闖入九名大漢,領先的仍是使用蜈蚣鉤的斑成。他分開人叢,搶 
            入大叫道:「誰在這兒鬥毆?咦!」 
            厲豹精神大震,大叫道:「斑兄,這傢伙定是龍虎風雲會的惡賊。」 
            斑成已看清中海的臉容,他怪眼一翻,向厲豹大叫道:「你說什麼?祝兄,你喝了多少酒?糊塗 
            啦!」 
            「胡說,我說這傢伙……」 
            「你說他可能是龍虎風雲會的人,是麼?」 
            「兄弟正是此意。」 
            斑成重重地哼了一聲,怪聲怪氣地說:「祝兄,剛才兄弟所擒住的青痣虎曹老賊,你知這是誰捉 
            到的麼?」 
            「這……自然是斑兄的功勞。」 
            「你錯了,兄弟可沒有這般能耐,你也不行。告訴你,是這位龍老弟捉住的。」 
            「這……這……」厲豹張口結舌地叫。 
            「你還認為他是龍虎風雲會的人。」 
            厲豹收了刀,氣虎虎地說:「兄弟認栽,算他走運。」 
            神鷹也收了鐵鷹爪,苦笑道:「祝兄弟,不是算他走運,而是你我走運。這位老弟的劍法並未施 
            展絕學,手下留情,他若當真要咱們的命,咱們也只有乖乖的奉上。」說完,他整了整衣袂,摸了摸 
            脅背的傷痕,向中海引禮道:「適才多有得罪,尚請海函。老弟台高性大名,可否見示?」 
            中海回了禮,笑道:「彼此皆有不是,項兄客氣了。俗語說||不打不相識,剛才多有冒犯,幸 
            勿介意。兄弟姓龍,匪號人稱大地之龍,請別見笑。」 
            多久以來,他這大地之龍的名號,已經傳遍了江湖,真姓名龍中海反而被人忽略了。斑成是巡檢 
            司的人,也不知道他就是道州行文天下要捉的要犯龍中海。即使他知道,又能怎樣?天下沒有為了一 
            百兩白銀賞格,拚老命冒險去捉大地之龍的傻瓜。斑成招子雪亮,他才懶得管道州的血案。 
            大地之龍四個字,像是一聲春雷,眾人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驚叫。神鷹下意識地摸摸頸子, 
            苦笑道:「我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兩世為人。我兄弟剛才多有冒犯,尚請龍兄見諒。」 
            中海爽朗地一笑,說:「好說好說,兄弟也有不是,請不必掛懷。」 
            「龍兄是為龍虎風雲會而來麼?」厲豹喜於形色地問。 
            「不錯。」中海率直的答。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龍兄移玉閻府,兄弟有事請教,並懇請兄台援手。」神鷹誠懇地說。 
            中海求之不得,笑道:「援手,不敢當,項兄言重了。如果諸位需在下相助,願略盡棉薄。」 
            「能得龍兄援手相助,感激不盡。兄弟領路。」 
            斑成也說:「兄弟也正有消息相告,與諸位一行。」 
            閻君祥的府第在縣衙的西首,建築之宏,比縣衙強上百倍,在小城來說,它像是皇宮般突出,飛 
            簷畫角,美侖美奐。其間園林之勝,有亭台樓閣。誰也不知道這傢伙造過多少孽,又搾吸了多少的血 
            汗,方有今天富甲一方的成就。短短六十年,閻家僅僅前後兩代,白手成家,到今天赫然成了富壓王 
            侯的豪紳之家,擁有良田萬頃,府中有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奴婢成群,妻妾共有三十餘名之多,窮 
            極奢侈,路人側目。 
            踏入閻府宏麗大院門,中海心中湧起無比的感慨,他難以相信這是事實,他無法想像在六十年中 
            只靠白手成家,兩代人會有這種的驚人成就,即使田地中可以長金銀,也不可能有如此興旺的收成。 
            同時,他也十分懷疑,即使地方上的百姓全是白痴,也不可能替閻家掙來這許多財富,閻家的田地, 
            也決不會完全是巧取豪奪而來的。像松林舖羅家的田地,不管閻家的人運用的手法如何卑鄙,但確是 
            用三百兩銀子謀來的,而非空口霸佔而來。那麼,閻家的金銀從何而來? 
            由閻家的光景,他想起故鄉的豪富郝家兄弟。郝家也是富甲一方的豪門,有良田千頃,奴婢成群 
            也是兩代興旺起家的,但並未為富不仁,在地方上甚至還得到部份鄉民的尊敬。如果按收成計算利潤 
            決無這般成就,他們的金銀,到底從何而來的?他想來想去想不通,疑團難解。 
            他不但對這些地方豪紳的金銀來源惑然,對那些所謂官宦之家,也是百思莫解。有些清官位極人 
            臣,死後兩袖清風,身無長物。但有些做了十來年六七品小官,退休後便富甲一方。一個縣太爺只不 
            過七品前程,年俸只有米一百石,鈔六十貫,加上僅一些足以溫飽的實物配給,即使十年來不吃不穿 
            不用,加起來還不夠白銀千兩,他們的財富從何而來?在他這個不取意外之財不貪非份的人來說,確 
            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是個見錢眼紅的人,但看了閻家的財勢,仍不由心中暗暗嘀咕。 
            大廳是兩層樓的大建築,頂樓是重簷,氣象萬千,四壁書畫皆出自名家,金碧輝煌,美不勝收。 
            奴婢成群結隊,歌伎小童更是不可勝數。 
            神鷹一群人領著中海,從右面走廊直趨東院,那兒也建了不少廳房,前後有院子,廂房成列,住 
            了閻府用重金聘來的保鏢打手,還有不少奴僕。 
            神鷹請斑成和中海在廳中就坐,奴僕奉上香茗,有人去請其他的人。 
            八猛獸只有四名在家,另四名一早便帶了卅餘名打手,會同縣中八十名兵勇,到永興場去了,尚 
            未轉回。 
            留下的四猛獸除神鷹和厲豹之外,另兩人是老三白象舒仁,一個高大肥胖的大個兒,生了一個突 
            出的大鼻子,自白胖胖,兩膀有千斤神力。另一人是老四麻面虎,是個像貌猙獰,長了一臉黑麻子大 
            漢。 
            在座的人除了中海之外,全是老相識,由斑成替中海引見畢,神鷹開門見山地說:「龍兄,大駕 
            光臨敝地,不啻是救星從天而降。老實說,咱們八兄弟雖說各俱小技,但比起那些江湖名宿高手來說 
            仍是望塵莫及,甘拜下風。因此,希望龍兄能助兄弟一臂之力,剷除風雲會的惡賊,以安靜地方。」 
            「項兄,在下也曾作過保鏢,但代價極高,項兄是否能辦到呢?」中海不動聲色地問。 
            「龍兄但請放心,如果龍兄俯允,在下即向閻王推引,千兒八百決無困難。」神鷹拍著胸膛保證 
            無問題。 
            「恕在下多問,諸位在閻府,年金多少?」 
            「府中師父共分三等,一等年金白銀八百兩,二等五百,二等三百,一律管吃住。兄弟八人皆是 
            一等,如加上年節賞賜,超過千兩以上。」 
            「唔!倒是相當豐厚哩。」 
            「龍兄如果有意,閻爺……」 
            「呵呵!咱們別提貴主人。俗語說,得人錢財,與人消災,龍某這人一向不願受人驅策,所以不 
            想取貴主人的錢財。」 
            神鷹心中大急,垂頭喪氣地說:「龍兄如果撒手不管,那……」 
            「在下豈可不管?」 
            「那麼,兄弟先謝過龍兄……」 
            「且慢,咱們有話先說明,免得留下話柄。」 
            「龍兄有何高見……」 
            「在下只能相助諸位一臂之力,與貴主人無關。至於在下的行動,不許任何人過問。龍某與龍虎 
            風雲會誓不兩立,但我有我的處事方法。」 
            「那好辦,只要龍兄插手……」 
            「當然插手,義不容辭。在下想請教,龍虎風雲會的秘窟不在永興場,西山深處的老巢,諸位知 
            道確址麼?」 
            斑成接口道:「有關龍虎風雲會在這一帶活動的情形,在下說出俾供龍兄斟酌。定遠只是塊小地 
            方,是不能藏龍納虎,他們在順慶府建有分壇,壇址在府北老南充縣治北津渡,香堂卻設在城東沿江 
            街臨江樓的北首。真正的秘窟,在城西的山區大方山內。分壇主叫金刀無敵范鵬,他已經來了。定遠 
            的負責人,稱南路會友,姓文名仲,綽號叫快腿毒刀,腳上功夫了得,為人陰險毒辣。永興場和城內 
            的盛源糧行,只是他們的聯絡站,真正的秘窟在西山,可能在天狐谷內,但還未能證實。」 
            「他們前晚到了不少高手,斑兄可曾探出?」中海問。 
            「不錯,是從成都來的人,有三個人已經查出。」 
            「是金鏢銀梭應彬……」 
            「是兩人,一人是神掌翻天潘貴,另一是巧手神偷巫傑。到來的當晚,便在定遠客棧作案,迫店 
            伙下蒙汗藥,擒走了一個姓費的老人。」斑成滔滔不絕地說。 
            中海心中暗驚,這姓斑的果然利害,消息之靈通,比一流江湖人更高明,在官府任巡檢,未免太 
            大材小用了。 
            「還有其他消息麼?」他問。 
            「有,今早重慶府來了急報,他們的少會主前天乘船到了重慶府。」 
            中海吃了一驚,心說:「老天,他不是比我晚到一天麼?按行程,假使他乘船逆江而上,今天該 
            已到合川了。」 
            斑成並未注意到他的神色,繼續往下說:「這兩天,成都方面也可能有人趕來。據我所知,順慶 
            府是他們重要的秘窟,有許多人在府城聚集,又從那兒分手,重要人物到後不久,必定失去蹤跡,可 
            能是前往更重要的地方藏匿了。假使在這兩天中,咱們不能將他們在西山的根挖掉,後果可怕。」 
            中海向神鷹問道:「項兄,貴主人既然知道對方將有大批高手趕來,為何仍敢和他們硬拚?」 
            神鷹搖頭苦笑,無可奈何地說:「天知道,閻爺怎敢?昨晚咱們陪同閻爺在農莊與宇文仲派來的 
            人談判,講好了以一千兩銀子買個平安,豈知一個姓李的師父偏偏不服氣,在路上截殺他們四個人, 
            李師父也死了。他死了不打緊,逃走了一個代表,今早他們便大舉來襲。我等已保護ぴ閻爺回城,毫 
            不知情。閻爺一怒之下只好放手一拚了。」 
            麻面虎接口道:「斑兄的朋友眾多,黑白道全有交情,他的消息也令閻爺下定決心週旋到底。」 
            「斑兄,是何消息可令閻爺不計後果?」中海問。 
            斑成略一沉吟,說:「是這樣的。十月中旬,龍虎風雲會的外主壇被龍兄所毀。不久,河南突有 
            前代字內三大高手的長春子出現,籌組英雄會,公然宣佈與龍虎風雲會為敵。因此,龍虎風雲會的人 
            陸續撤入四川,顯然對英雄會十分忌憚。上月中,英雄會已傳出消息,要人川和龍虎風雲會決一死戰 
            的。按行程,至遲在半月後,也就是明年春正,英雄會的豪傑便可趕來,只消挺過這段時日,便不怕 
            龍虎風雲的惡賊了。」 
            中海忍不住沉聲道:「龍虎風雲會暗中撐腰的人物,正是長春子老雜毛,如果等英雄會的人入川 
            了,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什麼?」所有的人都驚跳起來。 
            中海淡淡一笑,說:「在下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情,信不信悉從尊便。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目下 
            諸位可否立即向西山天狐谷進兵?」 
            「這樣吧,咱們何不先往永興場走走?」神鷹說。 
            「好,咱們前往接應大哥他們。」白象站起說。 
            斑成也離座說:「城中的事,白晝盡可放心,兄弟和諸位一行。」 
            六個人帶了廿餘名手下,急急出城而去。 
            同一期間,湖海散人和小襄王一群人,早已由合川捨舟就陸,向定遠飛趕。他們已接到急報,全 
            力趕來。 
            也在同一期間,長春子正帶了英雄會四十餘名高手名宿,快馬加鞭趕向夷陵州,要在夷陵州乘船 
            入川。 
            天玄劍一群人,卻在施州衛附近,黑旗令主的黑旗盟所在地,焦急的找尋中海的下落。兩個多月 
            以來,中海的消息如石沉大海,他們怎不焦急? 
            至於龍虎風雲會的會主,會中的人只知他已到了湖廣。其實,他早已潛返四川,正暗中安排毒謀 
            佈置天羅地網,準備擒龍伏虎。 
            小襄王父子,亦在傾全力找尋大地之龍,經過兩個月來的奔波,不得不宣告失敗,這次應召返川 
            的,做夢也未料到他們所全力找尋的大地之龍,已比他們早一天入川了。 
            金刀無敵范鵬派出請求救兵的人,共計十數名之多,黃老四只是其中之一而已。由於他不知會主 
            已潛返四川,還想將擒來的報應神費浩戒送湖廣,交由會主發落哩。 
            派出的人在合川碰上小襄王父子一群人,說出費浩的事。小襄王父子連忙捨舟就陸趕來,要將費 
            浩接走。小襄王是會主的門人,卻也不知道會主的行蹤。同時,他知道木蓮花苑的人對會主是如何的 
            重要,深怕被人趕先一步將人救走,所以火速趕來。 
            白象舒仁領先出城,中海和神鷹併肩而行,後面是斑成和厲豹祝和,其他的人在後緊跟,出城撲 
            奔永興場。 
            永興場距縣城約有六七里,西面便是西山山區,場址建在一座小岡下,約有六七十戶人家,山區 
            附近幾座村莊的趕場所在地,每逢三八九日,這兒便形成一座小市場,但因距縣城太近,所以交易量 
            並不大。 
            他們來晚了,永興場龍虎風雲會的賊人已經退入山區,四猛獸也已帶著人追入山區去了。 
            永興場留有眼線,指引ぴ白象一群人趕入山中。中海留意附近小徑上的景物,一面向神鷹問:「 
            項兄,這兒到天狐谷還有多遠?」 
            「遠著呢,樵徑繞山曲折而行,算路程約有廿里左右。」 
            「難道說,諸位要追到天狐谷不成?」中海問。 
            「我們不到卅個人,怎敢到天狐谷?」 
            「那……」 
            「人熊熊大哥追賊入山,他會知道相機行事的,如果所料不差,可能已將賊人困在前面三里地的 
            流水崖附近。那兒是一座絕地,只消腳程快的人趕先一步,繞到崖西將唯一的出路堵死,那就好辦了 
            哩。」 
    
            十四 
            中海側耳傾聽片刻,說:「不對,前面三里左右沒有人聲,只有用歪風掠枝的呼嘯,貴伴不在前 
            面。」 
            「不會吧?熊大哥臨行時還曾說過,目下不是掃庭犁穴的時候,決不會追過流水崖的。」 
            「他帶了多少人?」 
            「卅餘名,全是相當了得的高手。」 
            「要是天狐谷的惡賊趕來聲援……」 
            「哎呀!.」神鷹驚叫起來。 
            「怎么了?」前面的白象扭頭問。 
            神鷹站住了,變色的說: 
            「熊大哥追入山區,該已有兩個時辰了,假使天狐谷的惡賊大批出動,他們……」 
            這時,他們處身在山麓的狹谷,兩側是不大峻陡的山坡,枯草叢生,碎石散 在坡上。小山自山 
            腰起,松檜向上逐漸延伸,形成濃密的森林。山腰以下,叢生著砍伐得只剩三兩尺樹樁。 
            白象也猛然醒悟,向引路的眼線急問:「沈師父,他們追入山區多久了。」 
            沈師父抬頭看看天色,說:「大概有一個時辰,熊爺因為追逐大急,并未留下任何交待,只派在 
            下留在永興場招呼。」 
            「有多少人逃掉了?」 
            「有十餘名,其中有宇文仲那惡賊。」 
            中海突然大聲叫:「且慢,前面有人。」 
            所有的人間聲都停下了。中海解掉腰帶,解掉皮襖下方的四枚絆扣,以便采取襖內的飛刀。 
            白象并未被中海的叫聲分心,繼續向沈師父問:「他們是由這條路追入的么?」 
            「是的,瞧,路右面那條樹樁,不是留有熊爺的暗記麼?」 
            路右面的一株樹樁上,有人用刀劍一類利器,砍了一個斜十字,砍痕鮮明。 
            中海向前走,全神戒留。神鷹和厲豹在後面跟隨,神色有點不以為然。 
            中海到了前面路左的及腰枯草叢前站住了,泠冷地說:「老兄,出來吧,草里面是躲不住的。」 
            兩丈外枯草叢中,突然站起一個村失,狂叫道:「大爺們饒命,饒……」 
            神鷹飛躍而至,一見對方并未攜帶兵器,心中一寬,冷笑道:「是前面西山樵夫的仆人,不是個 
            好東西。說,小子,不久前有一群人經過此地,目下到何處去了?」 
            村夫向北一指,驚恐地說:「從……從那兒走了,有……有兩群人,像……像是械斗。」 
            「多久的事?」 
            「不……不過一盞茶的時光。」 
            「你那老不死的主人目下可在家中?.」 
            「在,但……但小的并……并未返家,不知其詳。」 
            神鷹將村夫一推,說:「走,帶路。」 
            「帶……帶到何處?」村夫莫名其妙地問。 
            「去找械斗的兩群人。」神鷹冷冷地答。 
            「咦!小……的小的怎知道他們到……到何處去了?他們像是會飛的人,一跳兩三丈,小的委實 
            害……害怕。」 
            中海學步向前走,一面說:「項兄,這人不會武功,不必為難他了。」 
            神鷹點頭,陰森森地說:「不錯,為難他也沒有用。」他的神色無法看見,他向後打手式,中海 
            更難發現。 
            白象舒仁領先搶前,一面向後面的人叫:「諸位小心戒備,咱們先到西山樵夫的草屋看看,避免 
            再深入,到那兒再派人探聽消息。屈四弟,咱們兩人先走一步。」 
            他和麻面虎剛越過中海,後面便發生了變化。 
            中海一面走,一面察看小涇兩側的人獸遺痕,突聽後面「哎」一聲慘叫,扭頭一看,大怒道:「 
            可惡!你們干什麼?」 
            他正待回頭沖上,神鷹已伸手虛攔,說:「龍兄,不必大驚小怪,咱們如不殺之滅口,麻煩得緊 
            呢。」 
            先前被搜出的村夫,已被一名師父一刀砍掉半邊腦袋,想救已來不及了。中海無名火起,厲聲說 
            道:「什麼話?你們隨隨便便殺人,天理何在?剛才你還說他是西山樵夫的人,既然不是龍虎風云會 
            的惡賊,為何殺他?」 
            神鷹嘻嘻笑,若無其事地說:「殺几個人小事一件,龍兄何必認真呢?那西山樵夫姓夏,霸占了 
            這一帶山林,賣柴為生。他砍柴砍得絕,瞧,這附近的大樹樁,全是他砍倒的,養了三個仆人,不許 
            別處的人到這一帶打柴放牧,不是好人。咱們如不殺他滅口,他很可能被龍虎風云會的人利用,斷了 
            咱們的退路,豈不危險?」 
            「你是說,殺几個人小事一件?」中海切齒問。 
            「咦!龍兄怎地慈悲起來了?」神鷹發覺事態嚴重,懷有戒心地問。 
            中海臉色很難看,扭頭向斑成問:「斑兄,你是官府執法的人,人命關天,足下該如何處理這件 
            事?」 
            斑成搖搖頭,輕松地說:「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只好說他是龍虎風云會黨羽便成。昨晚閻爺農 
            庄被焚,死了二十七名保鏢和家仆,走散了六十名家奴。縣下爺已經傳下手諭,對龍虎風云會的人, 
            一律格殺勿論。」 
            「似他并非龍虎風云會的人,你老兄也知道不是的。」 
            「龍兄,不必認真……」 
            「什麼?人命居然不必認真。這人是在下發現的,我雖不殺伯仁……」 
            「龍兄,請聽我說。」神鷹毫無悔意地接口,接著說:「為了咱們自己的安全著想,冤殺一個人 
            何必小題大做?.平常得緊。這人已經死了,一無苦主,二無親人……」 
            「住口,怎么說你也不該濫殺無辜。你說他一無苦主,二無親人,但殺人的事人人可管。」中海 
            大叫。 
            「這……這……」 
            中海一把拉住斑成,沉聲道:「斑兄,你得管,在下控告項義濫殺無辜……」 
            斑成扔手掙脫中海的手,不悅地說:「龍兄,你是江湖人,難道不知事麼?事不關己不勞心,死 
            几個人何必大驚小怪呢?你認為閻爺今天的地位是天上掉下來的嗎?你錯了,數十年來,他不知道除 
            掉多少敢于反對他的人,假使每一件人命官司都有人管,閻爺豈配稱定遠閻王?算啦!我斑成……」 
            「你斑成大概曾經得過不少好處,是么?」中海憤然接口。 
            斑成臉上居然會紅,訕訕地說:「無所謂好處,俸銀養不活妻兒也是真的。」 
            中海不愿再和這些家伙理論,走向尸體,向眾人說:「在下不屑與諸位同行,休管龍某的事。」 
            「龍兄,你……」神鷹驚問。 
            「咱們各行其事,在下要掩埋了這位冤死的朋友。」 
            麻面虎怪眼一翻,不耐地大叫道:「老五,何必和他羅嗉?少了他,咱們難道就辦不成事不成? 
            去他娘的!咱們走。」 
            斑成心中有愧,不悅地叫:「屈兄,不許口出不遜。龍兄是俠義英雄,看不慣咱們的所作所為和 
            一些……」 
            「哼!什麼俠義英雄?見鬼!了不起是個殺官犯案的亡命之徒,有什麼不得了?臭美!」麻面虎 
            怪聲怪氣地叫。 
            中海大怒,踏前一步。 
            麻面虎冷笑一聲,搶先撤下他腰帶上的雙刃斧。 
            厲豹一聲冷哼,也撤下了九環刀。 
            除了斑成,所有的人四面散開,撤兵刃戒備,虎視耽耽,劍拔弩張,情勢險惡。 
            神鷹揚了揚鐵鷹爪,冷冷地說:「姓龍的,你最好識相些。咱們并不寄望你能幫咱們多少忙,當 
            然也不喜歡閣下管咱們的閑事。」 
            「宰了他。」有人大叫。 
            中海冷笑一聲,俯身袍起村夫的尸體,冷冷地說:「誰想死,請上。話可說在前面,龍某不是好 
            殺的人,但誰要是起意想要在下的命,他必須死!」 
            說完,轉身向山坡上走去。 
            迎面站著一名大漢,揚刀大喝道:「站住!沒叫你走,不許離開。」 
            中海冷冷一笑,向前走,叱道:「讓路,聽見沒有?」 
            大漢打一冷顫,情不自禁的側移三步。但等中海通過之後他似乎感到臉上無光,單刀一揚,搶上 
            學刀作勢瞄向中海的後頸,正待砍出。 
            中海倏然轉身,虎目中神光熠熠。 
            大漢如見鬼魅,急急收刀暴退。 
            中海掃視了眾人一眼,然後徐徐轉身,大踏步向十丈外的一座土坑走去。 
            人的名,樹的影,大地之龍的名號,足以鎮住這些人,他們人雖多,依然不敢妄動。所有的人你 
            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搶先動手。中海冷靜的神色,令他們悚然而驚。 
            斑成吁出一口長氣,低聲說:「走吧!咱們接應熊老大要緊,這次消息,恐怕……怕是凶多吉少 
            哩!」 
            神鷹收了鐵鷹爪,急急地說:「是啊!.咱們趕兩步……」 
            話未完,右面山腰密林中突然傳來一聲震天長笑,哈哈之聲震耳欲聾。山高不過百十丈,山腰距 
            小徑不足半里,發笑的人中氣充沛,顯然是了不起的內家高手。 
            眾人大吃一驚,抬頭一看,一個個感到頭皮發炸,心中發冷。 
            松林前,一個個勁裝人影徐徐現身,看光景,不下四十人之多。其中有廿名大漢,高舉著一根樹 
            枝,枝上端倒吊著一具尸體,尸體渾身一絲不挂,遍體血污,肚腹上插著尸體生前所用的兵刃,令人 
            看去倍增恐懼。 
            「龍虎風云!」叫聲如乍雷狂震,一字一響,動人心弦。 
            隨著叫吼聲,左面山腰出現了四十餘名白袍怪人。這些人全戴了白頭罩,只露出一雙怪眼,頰兩 
            側用朱漆繪了龍形圖案或虎形圖案,簡單几筆,居然神似,白袍曳地,大袖飄飄,背上系了各式兵刃 
            站在草木間,這些人像是從陰曹地府出來的鬼怪幽靈,十分搶目,令人見了汗毛直豎,渾身發冷,恐 
            怖的感覺光臨,不由眾人不驚。 
            白象舒仁臉色變青,恐怖地叫道:「糟了!熊老大完了!咱們已深陷死境。」 
            「向外突圍,快走。」神鷹悚然地叫。 
            斑成臉色泛灰,渾身顫抖地說:「完了,他們的會主到了,如想突圍,勢比登天還難。」 
            後面退路的山嘴旁,有勁裝人影出現。前面小徑轉角處,也有人冷然屹立。 
            厲豹找出九環刀,咬牙道:「咱們仍可一拚,結陣。」 
            三十餘人立即結成三個圓陣,居然甚有章法,由斑成帶了五個人居間策應,嚴陣以待。 
    
            右面高舉尸體的人,排成一列一步步向下走。中間,是二十餘名勁裝老少,陰森森地向下移。 
            左面的白袍怪人也向下走,但相距二十餘丈便土步不進,居高臨下注視著下面的人,屹立不動。 
            正在挖坑掩埋尸體的中海,心中凜然,但不想走,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他怎肯撤走?十丈外斑 
            成所說的話,他聽得真切,如果真是龍虎風云會的會主來了,他必須會一會這個宇內聞名的江湖神秘 
            客,揭開毒娘子的廬山真面目。 
            大敵當前,高手云集,他居然毫無怯念,委實難能可貴。他對自己的藝業深具自信,兩個多月前 
            他能力斗擒龍客和玉麒麟,敢和湖海散人一拚,經過兩個月來船上的苦練,參悟了電劍心訣的玄奧手 
            法,進境驚人,他沒有懼怕的理由。這一帶地勢不平,短樹樁星羅棋 ,對方如想一擁而上,事實有 
            困難,只消圍攻的人有先有後,他自信對方不易將他困住,有足夠的空間讓他施展,要脫身并非不可 
            能。 
            經過無數次出生人死的搏斗,他已經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緒,膽氣超人,無畏無懼,雖則事後 
            回想時他也曾感到恐懼和不安,但臨斗時他便會一無所懼,全心全意為保護生命而斗,拋除一切雜念 
            頭,奮勇一拚。 
            危機來了,他開始定下心神,面對逐漸迫近的強敵,他起初發現危機時的一些恐懼念頭,也漸漸 
            地消失。等到人群到了十丈外,他的少許緊張意識已完全消逝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這是他對生死的看法。 
            他一面用樹枝撥土掩埋尸體,一面凝神戒備。 
            他所站立處是路左的山坡,上面十餘丈,白袍怪人迎風而立,不言不動。 
            下面十丈,是結陣以待的四猛獸。對面的人群已經到了四猛獸上方十餘丈,徐徐止步。 
            中間二十餘名勁裝老少中,有迷魂門的公孫大嫂在內,她身旁站著她的丈夫離魂一劍公孫良,也 
            就是到盛源糧行報訊失風被趕走的人。 
            中海還認識兩個人,那就是龍虎風云會打入黑旗盟臥底的湘西譚家兄弟。這兩人在遂平被中海打 
            傷,几乎丟掉老命。 
            中海正在掩埋尸體,故意避開眾人的視線。同時,他已經換了裝束,公孫良夫婦和譚家兄弟一時 
            還認不出他的身份。看到譚家兄弟,中海心中暗喜,心說:「妙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 
            夫,滿以為黑旗令主那群人已經失了蹤,原來還有人留下哩!等會兒找譚家兄弟討消息,大概他們不 
            會令我失望的。」 
            他發覺上面的白袍人全用陰森森的目光向他注視,似乎所有的目光,全向他集中射來。在這種險 
            惡的生死關頭中,只有他一個人毫不理會身外的變化,仍然沉著地掩埋尸體,難怪會引起白袍人群的 
            注意。 
            對面的人叢中,走出一個鼠目大漢,降下三丈餘,站住叉腰大吼道:「八猛獸已死了四個,你們 
            還不認命丟兵刃聽候處置麼?」 
            厲豹大踏步而出,切齒叫:「宇文仲,你下來,咱們拚個你死我活。」 
            「你們已進了網人了羅,還敢發橫?說,投不投降?」宇文仲叫。 
            「只有死的八猛獸,沒有投降的厲豹祝和。」 
            人叢中爆出一聲狂笑,有人喝道:「字文仲,退回來,慢慢收拾他們。將尸體拋下。」 
            宇文仲應聲退回原位,接著,吊在樹上的尸體一個個向下拋,順坡滑滾而下。 
            先前發令的人,是個背系金刀的花甲老人,像貌威猛,雄壯如獅。他就是順慶府分壇的分壇主, 
            金刀無敵范鵬,厚背金刀重有三十二斤,在四川大名鼎鼎。他竽尸體拋完後狂笑道:「你們聽了,閻 
            老狗的金銀財寶必須全部交出,你們也得死。路北山嘴下挖了一個大坑,那就是替你們准備好的埋骨 
            之地。除非你們投降,答應返回閻家作內應,不然……哈哈哈哈!不用范某在說了。至於那位姓斑的 
            他必須死,本會不要官府的鷹犬。你出來,宇文兄弟,去砍掉他的腦袋來做溺器。」 
            斑成已無路可走,撤下蜈蚣鉤走出,冷笑道:「姓斑的很幸運,腦袋居然還有人垂青哩!宇文仲 
            不知閣下的毒刀利是不利?」 
            宇文仲往下走,撤下藍光閃閃的單刀,笑道:「在下的腿快,刀上涂了天蜈毒,反正你跑也跑不 
            了,等會見你便知道毒刀利是不利了。姓斑的,你是官府和地方惡霸的雙重走狗,我相信昨晚閻老狗 
            的毒計定是你這??促成的。大概你做夢也未料到本會的會主會突然在今晨到達,自以為消息靈通,所 
            以瞻敢興風作浪,火焚我的永興場秘室。今天大爺要剁你一千刀,方消心頭之恨……」 
            驀地,路北面山嘴下的人傳出叫聲,一個聲如洪鐘的嗓子大喝道:「讓路!」 
            所有的目光,全被喝聲所吸引,中海心中一動,也向人聲傳來處看去。 
            神鷹臉色一變,低叫道:「老天!西山樵夫竟然是隱世高人。糟了!咱們竟殺了他的仆人。」 
            半里外的山嘴下,一群勁裝大漢攔住一個須眉皆白,手執一根鬼頭銅杖的老村夫。鬼頭銅杖黃光 
            閃閃,首尾皆有豆大的金色小孔排列成三圈。他身後,兩名材夫橫持一根朱紅色三尺九環鞭,紅芒耀 
            目。 
            攔路的十餘名大漢不讓路,為首的人大喝道:「老不死,退回去!難道你不想活了。」 
            怪老人冷哼一聲,杖首徐徐下降。 
            左面山坡的白袍人中,突傳出尖厲刺耳的叫聲。 
            「周香主,讓路。」 
            可是,聲音傳到,劇變已生,讓路的三名大漢不知怎地,突然向前仆倒。大漢距怪老人約有兩丈 
            竟然莫名其妙地倒了。 
            怪老人舉步便走,兩名仆人緊隨在後。眾大漢正待擁上,白袍人叫聲恰於此時傳到,他們只好讓 
            路,七手八腳的搶救倒地的同伴。 
            怪老人健步如飛,向斗場掠來,一面沉喝道:「在老夫隱居之地,不許任何人撒野殺人,都給我 
            怏滾!」 
            先前發令的白袍人向右方舉手一招,招來了一個白袍人,低聲交待几句話,那人立即脫下頭罩, 
            向下迎去。 
            中海一怔,忖道:「我的天,怎么會是他?」 
            脫下頭罩的白袍人須眉皆白,赫然是隱叟鄧公明。假使他不是親眼看到,任何人也無法令他相信 
            這是事實。隱叟不但是天玄劍的知交好友,更曾經與天玄劍聯手殺入麒麟山庄。隱叟為了尋找被脅迫 
            捕走的乃弟鄧公皓,火化山庄出力最大,是龍虎風云會的死對頭,怎么會在短短的兩個月中,竟然變 
            節投入龍虎風云會的會主手下了?」 
            隱叟向下走,幸而相距甚遠,在他身右十餘丈越過,并未向他注視。他也俯身故意堆土,避免與 
            隱叟的目光相觸,暗中一咬牙,替天玄劍劬下了重重的心事。隱叟原在天玄劍的身邊,這時既然已變 
            節投敵,那麼,天玄劍豈不糟了?他真不敢往下想。 
            斗場靜寂,所有的目光,俱皆注視著急掠而來的西山樵夫主仆。 
            隱叟先一步到達山下小徑,等候西山樵夫。 
            中海掩埋尸體的事,行將完工。 
            寒風凜凜,枯草敗棄隨風飛舞,滿目蒼涼簫索的冬日山野,令人感到寒意更濃。 
            隱叟迎著陰沉沉趕來的西山樵夫長揖為禮,笑道:「盂老,還記得鄧某么?三十餘載久遠,盂老 
            容光依舊,真是可喜可賀。」 
            西山樵夫訝然打量許久,接著臉露喜色,上前把臂拍胸又拍肩,喜悅地叫:「噢,原來是你,三 
            十年不見,老弟你的須眉全白了,真是歲月不饒人,一向可好?尊夫人……」 
            「多承垂注,老伴尚稱健朗,孟老不在南荒,怎么到川中做起樵夫來了?」隱叟笑間。 
            西山樵夫吁口長氣,說:「一言難盡,總之,南荒今日已不復往昔先景,老朽亦年老體衰,只好 
            遷地為良,在這兒隱居,畢竟比南荒要好得多。所謂落葉歸根,老朽總算是中原人,埋骨故土,也算 
            是不志木哪!」 
            「孟老難道依然是獨身不成?」 
            「老弟你該明白,我所練的九轉玄功,是不能不獨身的。老弟,你的同伴都是些什麼人?」 
            「孟老難道不知崛起江湖不久雄霸天下的龍虎風云會?」 
            西山樵夫搖搖頭,說:「老朽已不過問江湖事,從不過間居所以外的事情。你是該會的什么令」 
            「小弟只算是該會的客席。」 
            「會主是誰?」 
            隱叟向上一指,說:「中間那位稍高些的白袍人,便是會主。」 
            「你們在這兒有何貴干?」 
            「和定遠的惡霸算賬。」 
            「但……老朽的左近,怎能容人騷擾?日後傳出江湖,我南荒鬼魔單盂明還有臉活著么?」 
            隱叟陪笑道:「盂老,敝會主事先并不知道你老人家在這兒隱居,如果早知道盂老化名西山樵夫 
            在這兒避塵,天膽也不敢在這兒打擾盂老的安靜。敝會主適才看到孟老的兵刃,方知大事不妙……」 
            「他既然認出老朽是誰,為何仍敢大刺刺地故作神秘,不下來以真面目和我相見?」西山樵夫不 
            悅地問。 
            「敝會主不是故作神秘,而是事非得已。敝會的會眾,全是來自天南地北的三山五岳好漢,為保 
            持會主的尊嚴,不能以真面目和會眾相見,尚請孟老見諒。敝會主知道小弟與孟老的交情,因此著小 
            弟向你老人家問好,并請恕敝會的會眾打擾之罪。」 
            西山冷冷地向上注視片刻,久久方說:「看來,貴會主像是個善用心計,善用權謀的好雄大豪, 
            但不知老朽認識他麼?」 
            「盂老乃是早年魔道中頂尖兒高手,與白道中所謂宇內三大高人齊名。敝會主出道大晚,他久仰 
            盂老的大名,盂老卻不認識他。他已向小弟表示,不久將親自登門拜望,著小弟先向孟老請安。」 
            西山樵失搖搖頭,冷漠地說:「拜望倒不必了,老朽不接見任何江湖人,他來了將自找無趣。沖 
            著你我的交情,我不追究今天的事,叫貴會主火速的將人帶走,休在老朽的居土內染血腥,老朽一生 
            殺人大多,晚年對血腥生膩了。」 
            隱叟臉現焦急的神色,說:「盂老,如果讓他們撤出,他們外面有大批官兵接應……」 
            「你是說,對方有官兵接應?」西山樵夫搶著問。 
            「是的……」 
            「他說謊!」不遠處的斑成大叫。 
            「這人就是定遠縣首屈一指的巡檢大人。」隱叟笑答。 
            西山樵夫向雙方注視片刻,說:「老弟,對你老弟的要求,老朽無法拒絕……」 
            「謝謝你,孟老。」隱叟搶著答。 
            西山樵夫一怔,惑然道:「老弟,今天這件事我并未答應……」 
            「尚請盂老俯允。」 
            西山樵失無可奈何地點頭,沉重地說:「好吧,我答應你,但有言在先,去告訴貴會主,不許倚 
            眾群毆,一比一公平一決,我看不慣倚多為勝。」 
            中海拍掉手上的泥士,往下走,忍不住接口道:「好一個公平一決,龍虎風云會高手如云,全是 
            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名宿,而閻府的人只是些二流的人物,他們還有活命的機會么?」 
            他之挺身而出,并不完全為了斑成一群人著想,反正龍虎風云會的人決不會放過他,他該為自己 
            打算,在眾多高手圍攻之下,很難保証他能全身而退。這位西山樵夫赫然是早年四大魔君的南荒鬼魔 
            單盂明,在四位魔君中名列第二。早年,宇內三大高手以四絕秀土為首,是白道英雄的代表人物。魔 
            道中,則以恬蒼冥魔為首,在江湖橫行,與白道名宿作殊死斗,直至彼此進入暮年,方先後退出江湖 
            隱世潛修。四大魔君中,數十年來音訊全無,許久沒有人再提起這四個武林朋友聞名喪膽的人物了。 
            傳聞上說,他們早已不在人世啦!想不到南荒鬼魔卻在這小小的西山做了樵夫。 
            中海對早年的高手名宿陌生得緊,雖略有風聞,卻不曾親見過他們的所作所為,對他們曾在武林 
            的奇跡遺聞,并不完全相信。聽南荒鬼魔的語氣,并不如傳言中的可怕,所以他挺身而出,希望能解 
            決當前的危局。 
            南荒鬼魔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問:「你是誰?小小年紀,好沒規矩,這里那有你說話的餘地?」 
            中海向隱叟一指,說:「小可是誰,這位鄧老知道。」 
            隱叟目不轉瞬地注視著他,搖頭道:「年青人,老朽并不認識你。」 
            中海一怔,暗說:「是不是他打入丁龍虎風云會的臥底,故意假裝不認識我?那晚火焚麒麟山庄 
            他曾以真面目出現,難道龍虎風云會的人是死的,不會認出他的廬山真面目來?如果小襄王父子趕來 
            那他的處境危險極了。」 
            遠處的斑成落并下石,高叫道:「他就是大地之龍,龍虎風云會的死對頭。」 
            他這一叫不打緊,全場立時不住地騷動起來。坡上的白袍人中,有五個人緩緩舉步而下。 
            情勢一緊,氣氛沉重。 
            南荒鬼魔向後退,向隱叟道:「老弟,務請置身事外,老朽不希望卷人事中。記住老朽的話,公 
            平一決。」 
            「小弟理會得,多蒙成全,容後圖報。」隱叟行禮道謝。 
            白袍五個人一到,一字排開。中間那人中等身材,除了一雙大眼,看不到身軀的任何部份。那雙 
            大眼黑白分明,但眼神陰森銳利,看得人心中發寒。背上系著一把古色斑爛的長劍,寶石金絲劍穗迎 
            風飄舞。頭罩兩頰間,左繡金龍,右繡朱虎。白長袍比其他的人多鑲了一道金色花邊,一看便知與眾 
            不同。 
            左右兩人身材稍矮,但外側兩人卻甚為高大健壯,五個人站成一列,高矮之間倒還相稱。 
            「你就是大地之龍?」中間的白袍人用尖厲的聲音問。 
            「你就是龍虎風云會的會主?」中海做然地反問。 
            「住口!你怎敢發間?」左外側的高大白袍人大喝,聲如乍雷,嗓子驚人的洪亮。 
            中海暗作戒備,冷笑道: 
            「在下為何不敢?如果怕事,我大地之龍豈敢和貴會論短長?別大呼小叫的了,你嚇不倒我大地 
            之龍的。」 
            「小子該死!」白袍人大怒地叫,踏出一步。 
            「護法稍安勿躁。」中間白袍人低叱。 
            「是,屬下遵命。」大怒的白袍人躬身答。 
            隱叟退在一旁,欠身道:「啟稟會主,單前輩……」 
            「單前輩適才的話,本會主聽見了,一切依他,讓這些人死得心服口服。」會主冷厲地說。 
            隱叟欠身後退,閃在一旁,低聲道:「這個大地之龍……」 
            「本會主自有主意,你退至一旁。」 
            隱叟欠身告退,瞥了中海一眼,站在一旁。 
            會主的冷泠厲眼神,緊盯住中海雙目,冷泠地說:「大地之龍,你的膽氣委實令人佩服。」 
            「好說好說,在下深感榮幸。」中海泰然地答。 
            「半年來,你殺了本會多少人,你好狠的手段。」 
            「殺了多少,在下已記不清。貴會的人,陰狠毒辣無所不為,人人皆可殺,在下自問尚不夠狠」 
            「你入川是為了追蹤本會主而來的麼?」 
            「就算是吧。」 
            「你怎知道本會主今天到達的?」 
            「這是題外的話,在下已經和你幸會了。」 
            「你能接得下木會多少人?」 
            「在下想領教你的藝業,你敢賜教么?」中海做然地叫陣。 
            「你年歲太輕,還不配與本會主動手。」 
            中海哈哈大笑,笑完說:「貴會內外二主壇的壇主,在下都領教過了,如此而已。」 
            「木會之中比兩位壇主藝業高明的人,車載斗量。」 
            「連湖海散人也不過爾爾。」 
            會主眼神一變,厲聲問:「你指那一個湖海散人?」 
            中海冷冷一笑,大聲說:「毒娘子,你何必裝腔作勢?貴會的底細……」 
            「淳于護法,拿下他。」會主厲吼。 
            先前發怒的白袍人大吼一聲,飛步搶出。 
            「毒娘子」三個字出口,所有的會眾先是大吃一驚,接著議論紛紛,一個個交頭接耳,騷動不已。 
            中海舌綻春雷,大喝道:「且慢,在下還有話說。」 
            淳于護法卻不聽他的,一聲長嘯,拔劍出鞘,劍動風雷驟發,一劍點出。 
            中海拔劍在手,左閃兩步,淳于護法人隨劍轉,攻出第二招。中海拔劍接招,輕搭來劍。 
            「喳」淳于護法大喝一聲,劍法一變,但見劍影如山,漫天澈地向中海攻擊。這才是他的真才實 
            學,變化之快,駭人聽聞,一陣凶猛無比的搶攻,把中海逼退了兩丈餘,仍未能搶回主動。 
            中海被對方一陣突如其來的狂攻所逼,先機已失。但他沉得住氣,六合如一全神運劍自保,用如 
            意身法在對方狂風暴雨似的凶猛劍招中出沒,小心的避免和對方的劍撞擊。他感到對方的劍出奇的凌 
            厲,居然有推送吸迫的神奇潛力之勁,如在兩月前,他自問根本無法施展神奧的劍朮,但目下不同了 
            兩月來他內力大進,追電劍已可不受對方的渾雄劍氣所支配了。 
            他知道對方了得,要用智取,大敵當前,他在等機會,不妄發招,務必保全精力,一擊不中寧可 
            不發,明示怯念,暗中在准備行雷霆一擊。 
            激斗一起,人聲倏止,惡賊們全神注視著斗場,要看看一再給予他們沉重打擊的大地之龍,究竟 
            有何驚人藝業。只看了片刻,他們大為寬心,看中海那種不敢接招手忙腳亂的神情,他們心中一寬, 
            也相當失望。 
            淳于護法連攻十餘招,迫進了兩丈餘,心中戒念盡消,一面進招一面狂笑道:「小輩,想不到你 
            竟是這種材料,江湖傳言未免太夸大了些,著著!著!」 
            最後一聲叱喝,氣吞河岳地放膽搶入,招出「月落星沉」,幻化出一重劍網逕自向下罩去。 
            中海就在等他放膽搶攻,不退反進,迎上反擊了。 
            南荒鬼魔突然搖搖頭,叫道:「強弩之未,小心中官。」 
            「錚」一聲暴響,淳于護法的劍被中海的劍架開,劍尖從中海的右耳外側掠過。 
            中海的劍倏吞忽吐,紫虹一閃,人影立土。 
            「啊……」淳于護法狂叫一聲,上身向上一挺,身軀仍向前沖,「當」一聲長劍墜地。 
            中海人化狂風,拔劍側躍,劍尖血跡斑斑。他吸入一口長氣,向南荒鬼魔叫道:「老前輩,你到 
            底幫誰?不主持公道了?」 
            淳于護法胸口血如泉涌,白袍上殷紅一片,吁出一口長氣,跌入搶出的一名白袍人手中,哺哺地 
            說:「你……我好恨,一時大意,含……恨九……九泉……」 
            身材略矮的一名白袍人飛扑而上,劍似驚虹飛射而至。 
            中海一聲沉喝,一劍疾揮,快!.快如電光一閃。 
            「錚」劍嗚云耳,兩人各向側飄退三步。 
            南荒鬼魔大喝道:「不許乘人之危,讓他喘口氣。」 
            會主向隱叟舉手一揮,隱叟奔向前向南荒鬼魔行禮道:「盂老,請沖著小弟薄面,放手不管,感 
            激不盡。」 
            中海變色喝道:「姓鄧的,你到底是誰?」 
            隱叟愕然,困惑地說:「咦!你問老夫是誰?廢話!」 
            南荒鬼魔一咬牙,向隱叟道:「好,老朽不管,從今後咱們恩怨兩消,彼此不久誰的情,不必來 
            找我,咱們永不再見了。」 
            說完,扭頭便走,去勢如勁失離弦。兩名仆人銜尾急掠,三人冉冉而去。 
            隱叟搖頭苦笑,退在一旁。但在神色間,卻微露喜意。 
            會主學手一揮,發出一聲怪嘯。 
            四面八方人群合圍,惡斗將起。 
            八名白袍人向中海圍住,八劍齊舉。 
            會主大袖一揮,示意合圍的人暫勿動手,向中海冷冷一笑,沉聲道:「大地之龍,本會主留給你 
            兩條路走。」 
            中海已橫了心,冷冷地問:「你的意思是群毆,逼在下走路?」 
            「木會從不放過與本會為敵的人,群毆亦未嘗不可。」 
            「你說的兩條路,可否說來聽聽?」 
            「其一,你死,其二,你投降本會,本會主重用你。」 
            「哈哈哈哈!要龍某在你的裙下屈伏?毒娘子,你死了這條心吧。你聽我說,木蓮花苑已被你所 
            毀,你的氣早該消了,何必替長春子賣命?等到長春子……」 
            「住口!你說什么?誰是毒娘子,長春子來著?」 
            中海大笑,朗聲叫:「知道你是毒娘子的人,不止在下一人,你何必……」 
            會主突然拉掉頭罩,現出本來面目,赫然是個須眉全白鷹目勾鼻的老人。他從容帶回頭罩,冷冷 
            地問:「你說誰是毒娘子?」 
            中海吃了一驚,抽口冷氣自語道:「難……難道濟慈兄的遺書有……有假?這……這……」 
            「你走那一條路?」會主再問。 
            「在下殺了貴會不少人,你還能重用我么?」中海定下神問。 
            「木會用人的宗旨是既往不究。」 
            龍虎風云會的會主不是毒娘子,中海感到意外,也極感失望,受騙的感覺油然而生,疑云大起, 
            弄不清吳濟慈的遺書所說的事是真是假。因此一來,他對長春子是否真如遺書上所說的乃是幕後主持 
            人身份,也起了懷疑。 
            他的信心開始動搖,但與風云會誓不兩立的立場卻毫無改變,定下心神留意四周的形勢,決定先 
            脫身再說。目下情勢不利,在強敵環伺受制於人的形勢中談判,是不會有結果的。他一面暗中相度突 
            圍的方向,一面答道:「條件倒挺優厚,可是對龍某卻大大的不利。同時,龍某并不打算加入任何凶 
            暴殘忍為禍江湖的幫會做走狗。」 
            「你已別無選擇,本會主對你已是夠寬大的了。」 
            「閣下的話很動聽,但在下得考慮考慮。請教,能將閣下的真名號見告么?」 
            「不行,本會主從不向人明示真名號,今天讓你看到本會主的廬山真面,已是異數了。」 
            中海已決定了突圍的方向,但仍試地探問:「要龍某加入貴會不難,但須依龍某一個條件。」 
            「加入本會的人,沒有條件討價還價。但本會主給你一次恩典,可以說來聽聽,看本會主是否能 
            接受。」 
            中海淡淡一笑,泰然地說:「條件十分簡單,只怕閣下無法接受。」 
            「說。」會主沉喝,大眼中厲光閃閃。 
            「龍虎風云會今後放棄殘殺武林同道的暴行,不可用毒藥控制會中的會友,閣下能辦得到么。」 
            「你是說,要本會主放棄權勢?」 
            中海點點頭,一字一吐地說:「正是此意。」 
            「豈有此理!」會主沉喝,眼中殺機怒涌。 
            中海知道說服的希望已成泡影,不能再拖了,苦笑道:「要一個沉迷權勢夢中的人放棄權勢,不 
            啻難似登天,握有權勢的人,除非死了,不然一息猶存,便不會輕易放棄的。閣下,龍某也不會輕易 
            放棄自己的主見。」 
            「你的意思是選擇死路了?」 
            「不見得,閣下未免言之過早,但附近的人中,確有人非死不可,也許閣下也在其中。接招!」 
            最後一聲沉喝,追電劍風雷乍起,紫虹突然飛射。 
            「??」一名白袍人發出了震天大吼。 
            怏!如同電光一閃,合圍的其他七名白袍人尚來不及動手,中海已脫出重圍,身法之快,步法之 
            奇,有不少人根本無法看清。 
            出手阻攔的白袍人與中海相錯而遇,仍向前沖,沖入中海先前所立地方,身軀開始打旋,發出一 
            聲低吟,以左手掩住胸口,突然仆倒在地。 
            同一瞬間,會主身左的矮身材白袍人急截而出,劍虹飛舞,將中海截住了。 
            「錚錚!」暴起兩聲金嗚,人影倏止。 
            白袍人飄退八尺,呼吸一陣緊。 
            中海也側飄八尺,虎目神光似電。 
            不等他身形站穩,先前合圍的七名白袍人到了,到得最快的兩人左右齊上,怒嘯如雷,劍影一閃 
            即至。 
            中海一聲長嘯,臨危不亂,身形一沉,追電劍心訣絕招出手,行雷霆一擊。但見人影閃動了兩下 
            乍合的劍影中分,紫虹從中射出,由兩人的中間透越而過,人影倏止。 
            「啊……」兩名白袍人發出一聲慘號,吃力地想止住腳步,胸口血如泉涌。 
            中海遠出八尺外,另兩名白袍人悄然到了他身後。他一聲狂笑,倏然,追電紫虹急吐。 
            兩名白袍人心中發虛,吃驚得停下腳步。 
            中海眼見會主退出三丈外,有八名白袍人到了會主左右,擒賊擒王的計謀落空,他只好撒走,但 
            見他身形飄動,疆僵已遠出三丈外去了。 
            他向斑成一群人掠去,到了切近大吼道:「還不快逃,等死么?」 
            沒有人廿愿等死,只是走不了而已,中海一聲大吼,喚醒了他們求生的念頭,在吶喊聲中,跟隨 
            在中海身後,向原路沖去,看誰逃得快。 
            中海領先開路,追電劍八面威風,如同狂風般向前刮,手下絕情,堵住小徑的十餘名惡賊,在他 
            的劍下戰栗,劍掌劈飛鬼哭神號,所經處波開浪裂,沒有人能接下他瘋狂的三劍襲擊,在慘號震耳聲 
            中,被他殺開了一條血路,突破重圍,地上擱下了八具尸體。 
            卅餘名保鏢護院只顧逃命,走不快的人,全被趕來的惡賊從後面襲擊,來不及回手白白死了近十 
            名之多。 
            突破重圍,中海轉身等候,舌綻春雷般大喝:「不可四散逃命,必須互相照顧。我斷後,快手」 
                            十六 
    
              他幌了幌怪針,神色肅穆地說:「老朽在五十年前獲此神杖,原有六枚毒針 
            ,這一生中,老朽只使用過兩枚,除非是生死關頭,老朽決不使用此歹毒神針。 
            」 
    
              「老前輩現身時,相距兩丈便將三名阻道的惡賊治倒,難道不是使用這…… 
            」 
    
              「你看錯了,老朽用的指風打穴術。練气的人,有了一甲子以上的精純修為 
            ,兩丈內以指風打穴當無困難。」 
    
              「兩丈內可用指風打穴,老前輩果然名不虛傳。」中海由衷地佩服,慨然地 
            說。 
    
              「你在那位會主面前所提起的長春子,他可以在兩丈一二尺左右將人制住, 
            比老朽高明些。假使你要和長春于較量,最好事先准備一下。」 
    
              「如何准備法?」 
    
              「穿上雙層牛皮軟甲,便可安全。指風打穴術雖可制人於兩丈外,但如果對 
            方有備,且襲穴不准最多略傷肌膚,沒有什麼不得了。但如果在四尺以內,則与 
            暗器的透風鏢威力相等,可以貫入內腑,擊石立碎,伸手。」 
    
              中海將左臂伸出,持起衣袖。西山樵夫毫不思索地用針刺了一個小孔,入肉 
            分餘,一面收針一面說:「小伙子,你的膽气与度量皆高人一等,老朽佩服得緊 
            。你是電劍婆婆的弟子?」 
    
              「老前輩過獎了。電劍婆婆雖然不是晚輩的師父,但有授藝之德,在晚輩的 
            心目中,仍以弟子自居,但在外卻不敢妄言,以免有辱婆婆的聲譽,晚輩愚魯, 
            委責不配執弟子之禮。」 
    
              「唔!。你根謙虛,确是難得。目下你可知道童婆婆的下落嗎?」 
    
              「晚輩只知道她老人家入川訪友,不知下落。」 
    
              「你真要与長春子較量嗎?」 
    
              「他是龍虎風云會的暗中主持人,晚輩与他勢不兩立。」 
    
              西山樵夫略一沉吟,鄭重地說:「僅憑電劍心訣,你無法胜得了老道的天机 
            劍法,我想指引你一條明路。」 
    
              「老前輩請指示。」 
    
              「老道的天机劍法,本來不如電劍心訣,但他加入了昆侖派的劍術精髓,參 
            悟出极為神奧的三招絕學,喜好賣弄,動手時專攻七坎,對方很難封架閃避。童 
            婆婆知道你和長春子的事嗎?」 
    
              「她老人家知道。」 
    
              「她為何入川?」 
    
              「晚輩不敢問?」 
    
              「是否約定後會?」 
    
              「她老人家說過,如果留得命在,三月後可望返回。但目前似乎不可能了, 
            她老人家的家小業已遷离廬山,是被龍虎風云會的人逼走的。」 
    
              西山樵夫注視著中海臂上的針口,針口凝結了一顆血珠,毫無异狀。他揮手 
            說:「唔!。你的解毒丹很有用,給我一顆,給鄧老弟服用後我護送他返回湖廣 
            。」 
    
              中海將一顆丹丸奉上,說:「晚輩要斗一斗他們的會主,愿与老前輩同行。 
            」 
    
              「不必了,你可以赶赴保宁府仙穴山。仙穴山又叫靈山,在府城東北十里地 
            ,山頂靈池有一條小徑通向舊靈山。在仙穴旁建有一間茅屋,那儿住了一個名號 
            并不響亮的隱世奇人,叫做壺中痴李靈。這人身怀奇技异能,喜好杯中物,自號 
            壺中痴,他可用一根樹枝封住十名高手的劍陣圍攻,世間知道他的人不多。他与 
            童婆婆是同門師兄妹,一擅長進攻,一精於封架。他師兄妹間的恩怨,今世大概 
            只有我知道其中底細。說來話長,總之,兩人個性不同,對世事的看法各异,不 
            相往來已有四十年之久童婆婆的電劍心訣迅捷絕倫,如果內力渾厚,自可隨心所 
            欲。但碰上內力更高明的人,便有點力不從心,封架則嫌不足。因此,老朽認為 
            她已知道你有了劍法仍不足恃,必定前去找她的師兄,請教防守之術。可是,壺 
            中痴可能不會原諒師妹,早年的芥蒂難以消除,說不定以師門規律將師妹加以囚 
            禁,甚至可能更坏。因此,你前往一走看看情形,如果你有緣份,可能獲得壺中 
            痴的垂青,傳給你封架閃讓的劍術奇學,然後方能和長春子爭長短。你的內力不 
            足,必須前往碰碰運气。我老了,行將入土,方知生命的可貴,我不再在江湖爭 
            強斗胜,甘老林泉以了餘生,恕我不能給你任何幫助,只能預祝你成功。」 
    
              中海舉手過額,誠懇地說:「老前輩指引晚輩的明路,晚輩已感激不盡了, 
            何复他求?他日有緣容圖後報。晚輩有朋友落在惡賊們手中,今晚必須前往天狐 
            谷一走,事後即赶赴仙穴山。」 
    
              西山樵夫沉思片刻,說:「這樣吧,晚間咱們見見他們的會主,也許可從他 
            們的口中獲知貴友的消息。但我得先申朋,老朽只管將鄧老弟帶走,餘事一概不 
            管。」 
    
              「晚輩理會得,不會令老前輩為難。」 
    
              「一言為定。你可以養養神,天黑咱們方可离開,早著哩!。我警戒四周, 
            你安心養神。」 
    
              餓著肚皮苦等,好不容易才等到天色入黑。搜索的賊人根本沒料到山坡上的 
            短草叢有人膽敢藏著沒有人接近,無惊無險。 
    
              夜幕低垂,兩人結束停當。西山樵夫叮嚀一番,兩人隱入夜幕中,如飛而去 
            。 
    
              西山樵夫的茅屋共有一楝三間,座落在蒼松翠柏之中,雖在嚴冬季節,松柏 
            依然長青,茅屋建在林中,前面有一塊廣場,後面是山坡,被合抱大的十餘株古 
            柏所夾持,如不走近,很難發現其中有房屋,只有在前面向上看,方可略略看到 
            房屋的形影。 
    
              西山樵夫帶著中海從屋右接近,接近至三十丈外,伏下身形叮嚀道。「有人 
            監視,不可打草惊蛇跟我來,要進入地道了。」 
    
              揭開一塊上面長有枯草的沉重木塊,西山樵夫命中海先行進入,地道黑沉沉 
            地,伸手不見五指,乾燥的碎土踏上時沙沙作響,溫暖的气息扑面拂動,西山樵 
            夫取出一塊青光朦朧的磷光石,領先便走了。 
    
              地道通向西山樵夫的臥室,從床後鑽壁根而出,他先命中侮在下面稍候,出 
            室巡視一遍,方返回室中,點起松明,示意中海鑽出。 
    
              室中窄小,一床一凳一几,別無長物,可知西山樵夫所過的生活相當清苦。 
            他示意中海床緣落坐低聲說:「共有八名賊人在四周監視,他們不敢現身走近, 
            我的兩個仆人把守在屋頂和屋後,他們不敢前來打扰。」 
    
              「老前輩只有兩名仆人,他們白天難道沒來查問?」 
    
              「他們知道老朽不好惹,反正已認為我勢必跟他們走,何必前來打扰?樂得 
            大方哪!。我本來有三名仆人,傳給他們不少防身功夫,其中一個泄了我的底, 
            我一气之下,廢了他的气門赶走了。」 
    
              中海將那人被閭府的人殺了的事說了,最後說:「顯然貴价已被龍虎風云會 
            的人所收容了。老前輩今晨現身時,晚輩正替貴价收尸呢?」 
    
              西山樵夫眼中泛起重重殺机,冷哼一聲說:「這些狗東西做得好事,他們得 
            償命。」 
    
              中海心中不安,訥訥地說:「老前輩,這……這事晚輩也……也有不是…… 
            」 
    
              「与你無關,你已盡了力。」 
    
              「反正龍虎風云會的人決不會与閻家干休,老前輩用不著再落并下石了。這 
            麼一來晚輩想冒充貴价的亭,恐怕瞞不了他們的耳目,他們早已將老前輩的底細 
            摸清了。」 
    
              「你的意思是……」 
    
              「老前輩何不用緩兵之計,留下會主談判?敷衍他們,然後要他們留下鄧老 
            作一夜長談,便可從容离開了。」 
    
              「他們怎會上當?」 
    
              「會的,他們認為龍虎金丹別人沒有解藥,鄧老決不敢不依言行事。老前輩 
            留下會主,只消拖上一個更次,晚輩便可從容至天狐谷救人了。」 
    
              西山樵夫沉思片刻,點頭道:「妙极,就這麼辦。一切小心,祝你成功。」 
            接著,他將天狐谷秘窟的形勢詳加說明,方送中海由地道走了。 
    
              很不巧,中海剛走,會主的大駕便到了。西山樵夫雖使出渾身解數,無奈仍 
            留不住會主的大駕。 
    
              會主留下了鄧公皓,說是會中有事,必須离開,明早當前來听候回音,逗留 
            了兩刻左右,只能替中海爭取了兩刻的時辰。 
    
              二更左右,兩條人影,從東南方向進入山區,繞道西面山區逕自扑奔天狐谷 
            ,腳程相當快。 
    
              中海像個幽靈,藉草木掩身,在二更初踏人了天狐谷谷口,繞左面的山脊潛 
            入,向林中的秘窟接的。 
    
              敵暗我明,對方早已嚴陣已侍,想潛入似乎十分困難,何況他人地生疏,等 
            於是盲人騎瞎馬,半夜臨深他,其險可知。 
    
              他在林中摸索,僅憑風勢測知方向,剛越過一道山脊的密林,突听左方的山 
            坡下傳來一聲近乎窒息的喊叫,心中一動,忖道:「難道說,那儿就是他們的秘 
            窟不成?喊叫聲在半里外,像是被人驟然擊倒的叫聲,有誰先我一步來了?」 
    
              假使不是叫喊聲令他心生警兆,他可能毫不及防地落入惡賊們手中,也可能 
            在山谷附近白費了一夜光陰。 
    
              他提高警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傳去,眼觀四面,耳听八方,左手挾了一把 
            飛刀,時起時伏逐段接近。 
    
              不久,遠處燈光一閃。 
    
              「果然在這儿。」他心中暗地自喜。 
    
              所經處全是大可合袍的巨松,形成綿綿不絕的谷中叢林,林下的數寸厚乾松 
            針軟綿綿地,似乎沒長草類,如果是白天,半里之內形跡難隱,這時卻黑得伸手 
            不見五指,不辨方向,罡風凜冽,松濤起伏,聲如万馬奔騰,千軍呼號,枯落的 
            松針隨風濤聲陣陣飄落,宛如細雨。想在這种環境中找出潛伏的人,談何容易? 
    
              近了,還有四五十丈,可以看到前面從窗縫中透出的燈光了。他籍樹干掩身 
            ,小心翼翼地摸索,腳下聲息毫無,逐樹接近。 
    
              他後面一株古松的橫枝上,兩個黑衣人發現他了。一個黑影准備往下跳,另 
            一名黑影卻伸手攔住附耳道:「不可貪功妄動,小心會規不容情。讓他進去,這 
            人的身手比前一個高明,逐樹前搜的身法极為老練,絕非庸手。」 
    
              「如不下手,咱們的賞金,豈不拱手送与把守在里面的人丁?」想跳下的人 
            也附耳答。 
    
              「將訊傳出,同樣有賞,至少可以讓咱們到府城樂上三天,何樂而不為呢? 
            」 
    
              「說得是,我下去將訊傳出。」 
    
              中海不知身臨險境,一步步向里探去。 
    
              他發覺已處身在十餘楝木屋的前面了,除了前面一座木樓有燈光外,其他的 
            木屋黑沉沉地鬼影俱無,沉重的門窗閉得緊緊地,看不到里面的動靜。 
    
              「我得先找個人來問問,看費前輩被囚在何處。」他想。 
    
              找人必須進入屋中,他向左一折,扑奔左首第一座木屋。 
    
              他所經過的地方,暗中都有人嚴密地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皆落在暗中監 
            視的惡賊眼中。這些人皆藏匿不動,僅將訊號用奇异的暗光傳出。 
    
              木屋建筑簡單,但十分堅牢,壘木為牆,疊草為瓦,想毀牆而入勢難辨到, 
            破草從上者入也不容易。但他必須進入,找一個人來問問。 
    
              他試試屋右壁的木窗,狠妙,木窗放下了,但里面并未扣上。 
    
              他凝神側耳傾听,巧极了,里面居然是房間,有鼾聲裂出哩!。 
    
              先在附近榴了一圈,發覺四周沒有任何异狀,便開始緩緩揭開沉重的小木窗 
            。 
    
              另一座木屋側面的枯草叢中,伏著兩個黑影,其中之一附著同伴的耳朵低聲 
            說:「妙哉!。魚儿上釣了。」 
    
              「是的,這家伙相當老練,也自作聰明,不向有燈光處下手,聰明反被聰明 
            誤?」 
    
              「此話怎講?」 
    
              「副會主將剛才霍香主擒到的人帶到木樓訊問,得到警訊并未离開,恐怕暴 
            露形跡。假使這家伙向有燈光處下手,定然可發現警兆,他卻自以為是,在這儿 
            浪費時刻,豈不是反被聰明誤嗎?快發訊他要進去了。里面是周兄,咱們祝他平 
            安。」 
    
              中海已越窗而入,不片刻,木屋四周高手云集,重重合圍,但相距遠在五六 
            丈外,不敢欺近。 
    
              武副會主不久前接到手下送來一個被擊昏的俘虜,正在樓下的大廳訊間,發 
            覺被擒來的人居然是會主必欲得之而甘心的鐵掌拂云樊昌,大喜之下,將樊昌弄 
            醒,正待迫間口供,等二次警訊已及時傳到。他吩附手下將樊昌暫行捆上,命人 
            帶在身邊,靜候變化。來人入屋的信號傳到,他立刻帶著人手赶到,將木屋重重 
            包圍,靜候里面的人先探出誘敵的地方,以便万一來人能突圍脫身,必定會到谷 
            底送死。 
    
              中海進入室中,放下窗于以策安全,免得被人在窗外暗襲。先伏在壁下傾听 
            ,不錯,鼾聲依舊,并未將室中人惊醒。 
    
              他從室中木窗的部位和鼾聲判斷,對室中的家俱的座落處已相當了然,小心 
            翼翼地摸近床前,一面運功戒備,左手的飛刀蓄勁待發,右手取出了火褶子。 
    
              火光一閃,床上的人依然酣睡如渚。 
    
              壁縫插有半段松明,但他不敢點燃,看清了房中光景,他一掀棉被,一掌拍 
            中床上人的耳門,熄了火摺子,將人一把挾起,疾趨窗下。 
    
              窗門徐升;他飛縱而出,挾著人向原路退走,展開輕功飛縱而去。他要將人 
            帶离木屋區,到林中安全處逼問口供。 
    
              埋伏的人沒料到他突然撤走,措手不及。 
    
              中海不是傻瓜,他有他的打算,木屋有十餘楝之多,且是賊人的秘窟,必定 
            高手如云,凶險万分假使被賊人發覺堵在室內,豈不成了入柙之虎?為策安全起 
            見,所以他將俘虜帶走,到林中迫問口供了。 
    
              賊人們措手不及;大出意料之外。前面樹干下爬伏著六名黑衣賊人,分為兩 
            組,前三後三,相距約有兩丈左右。第一組只有五六丈;但見窗下人影一閃,剛 
            想分辨是敵是友,中海已經到了三丈外。 
    
              天色大黑,賊人只看到朦朧的黑影急射而來,穿越樹叢來勢似電,稍一遲疑 
            ,黑影已疾射而至。 
    
              為首的賊人猛然醒悟,突然站起扔出一把飛刀。 
    
              另一名賊人也同時倏然從樹後閃出,大喝道:。「站住!。誰……」 
    
              中海的目力奇佳,看到前面黑影倏升,毫不遲疑地向下一伏。 
    
              「嗤」一聲厲嘯,比聲音快的飛刀掠過他的頂門,一發之差,被他躲過一劫 
            ,接著,喝聲也已傳至。 
    
              他知道糟了,大事不妙。 
    
              這瞬間,前面人影紛飛。 
    
              他像一頭扑向獵物的大豹,棄掉俘虜,突然貼地竄出,閃電似的拔劍,上扑 
            ,出招,向擲飛刀的人突下殺手。 
    
              他連人帶劍扑到,一劍貫胸,和中劍的人同時仆倒。 
    
              「刷刷!。」兩把單刀在他的背上空呼嘯而過,危极險极,假使他仍然站著 
            拔劍,不死者几希。 
    
              他仆倒在死賊的身上,向左急滾,乘勢將刺入賊人心窩的劍找出,一聲長嘯 
            ,劍化龍騰,一揮之下,左面刀勢未盡的賊人雙腿齊膝而斷,慘號聲震耳。 
    
              這瞬間,他疾射而出。前面三名賊人剛向前奔來,無法分清敵我,變化太快 
            ,天色又太黑暗,便宜了他。 
    
              「呸!。」他舌綻春雷大吼,劍下絕情,從三人的中間沖過,身劍合一飛旋 
            而出,脫出重圍。 
    
              「啊……」凄厲的刺耳叫聲惊心動魄,令人間之毛骨悚然。 
    
              他在慘號聲中遠出三丈外,三兩個起落便隱入密林深處,消失在黑暗中。 
    
              斗場頻死的人仍在呻吟號叫,其他各處把守的人,像是被毀了巢的螞蟻,以 
            叫號的人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搜。 
    
              但他并不遠走,人未救出,報應神下落不明,怎能罷手一走了之? 
    
              賊人們不舉火搜尋,他用不著顧忌,反正今晚所遇上的人,必定是敵非友, 
            殺了一個少一個,不查出報應神的下落,誓不罷手。黑夜中在密林動手,他如魚 
            得水,毫無顧忌。 
    
              賊人們也相當机警,每三人編為一組,小心戒備搜尋,遮遮掩掩慢慢搜查樹 
            上樹下。 
    
              有一組賊人向北搜,一高兩矮,一身黑,如不接近至三丈內,不易襲覺他們 
            的身影。 
    
              左面五六丈有一組人,右面四五丈也有一組。 
    
              「刷」一聲斷響,前面有物落地。 
    
              前面黑沉沉,看不見任何物体,黑黝黝的樹干,看上去都像是人影。 
    
              三人左右一分,右面的人火速閃在一株樹後,扭頭向同伴用极低的聲音道: 
            「岳兄,有發現嗎?」 
    
              中間的岳兄心中發慌,這時他們主客易勢,中海反而成了暗的一方,他們需 
            要搜人,所以必須走動,不由他們不心慌,岳兄半蹲在樹根下,低聲說:「沒有 
            發現,像是樹枝落地聲。這人藝業超人,不知是誰,來踩探我們的住處,會不會 
            是……是……」 
    
              驀地,他身後傳來一聲令他魂飛散魄的語音:「是大地之龍。」 
    
              不但岳兄心中大惊,其他兩人惊得大叫一聲,扭頭旋身,不管三七二十一, 
            出招護身保命。 
    
              「昨喳」兩聲輕響,兩人的劍砍入身後的樹干。 
    
              身後鬼影俱無,兩人心膽俱裂,火速拔劍向側閃,意欲閃入另一側的樹干藏 
            身。 
    
              「啊……」岳兄的慘叫聲乍然傳來,令人頭皮發炸的號叫聲划空而過,听起 
            來特別刺耳。 
    
              叫聲引來了兩側的兩組,但除了發覺岳兄斷了一條右臂之外,毫無發現。 
    
              中海故意傷人引起賊人自相惊扰,心中不住地打主意,他必須探出報應神的 
            下落來。 
    
              十丈外的景物不易看清,只可看到愈來愈多的朦朧黑影,他只好用耳力傾听 
            賊人們所說的話。 
    
              有人扶起仍在呻吟的岳兄,一個中气充沛的嗓音問:「岳香主,誰傷了你的 
            ?」 
    
              「大地之龍。」一個飽含恐懼的人代答。 
    
              「你怎知是大地之龍?看見了嗎?」 
    
              「沒看見,只……只听到他在身後自報名號。」 
    
              「真沒用!。你們白練了一輩子武功。」 
    
              又奔來三個黑影,一個叫:「快分頭搜,岳香主先送回屋中里傷,快!。」 
    
              中海悄然下地,向黑影眾多處擲出一把飛刀,然後展開輕功向右急掠。 
    
              「啊……」人叢中響起一聲慘號,有人倒了。 
    
              「散開!。」有人低喝。 
    
              「快追!。飛刀從前面射來的。」另一名黑影斷然下令。 
    
              中海奔出三四十丈外,前面黑影疾閃,有三個人正向人聲和叫聲發起處掠赶 
            。 
    
              他的目力和耳力超人一等,在五丈外便發現有人,往樹後一閃,等第三人剛 
            越過,突然閃出躡在那人身後,一掌劈出,「噗」一聲正中耳門,一把將人撈過 
            ,扭頭便走。 
    
              這瞬間,前面兩人已發覺身後有异,第二人站住了,扭頭叫:「蒲兄,怎麼 
            啦?快跟上,不可落單。」 
    
              中海及時蹲下,將俘虜塞樹根後,故意發出痛苦的呻吟。 
    
              「咦!。你怎麼了?」第一名黑影也停步轉身間。 
    
              中海不回答,往地下一躺,哼哼哈哈含糊地叫喚。 
    
              兩人不知同伴發生了何种變故,毫不遲疑地奔來。最快的一人向下蹲,伸手 
            去扶中海,一面叫:蒲兄,你……」 
    
              中海反手就是一掌,「噗」一聲砍中那人的右耳門近頸根處,將那人砍得飛 
            撞丈外,「砰」一聲倒在樹根下。 
    
              第二個黑影剛搶近,突見同伴沖倒,吃了一惊,火速止步,但地下的黑影已 
            然扑到。他反應甚快知道不妙,一聲沉喝,雙掌齊封。 
    
              「叭」一聲暴響,硬接了一掌。 
    
              中海感到手掌發麻,退了一步,知道遇上高手了,毫不遲疑地拔劍出鞘,身 
            劍合一再次上扑。 
    
              黑影也了得,「登登」退了兩步,也伸手拔劍喝道:「呂賢弟,你……」 
    
              「錚!。」龍吟震耳,雙劍相交,火星激射。 
    
              中海不敢往下拖,已試出對方劍上的力道十分雄勁,不得不用殺著;喝聲「 
            撤走」,劍全力一絞對方的劍從中而折。他搶上補了三劍,不偏不倚貫入對方的 
            咽喉。 
    
              他回身便走,急急挾了一名俘虜脫离現場,因為左右已有人聞聲赶來了。 
    
                           三七三一 
    
              遠出十丈外,突听身後傳來了會主那特有的尖厲刺耳嗓音,在喝間先赶到的 
            人。 
    
              「年煞神,怎麼回事?」 
    
              中海心中一凜,不由暗暗叫苦,會主已在這儿,顯然西山樵夫并未能將會主 
            留住。接著,他心中一動,伏下細听下文。 
    
              姓年的煞神用老公鴨似的聲音答道:「屬下剛赶到接應,不知怎麼回事。咦 
            !。魏煞神被人一劍穿喉,衛香主被人擊昏,恐怕……」 
    
              「一定又是大地之龍下的毒手,他必然仍在這附近藏匿。」另一人鎮靜地答 
            ,估料正确。 
    
              會主其實是武副會主,他的口音与會主极為相似,只是稍嫌粗厲,稍一大意 
            ,很難分辨真假。中海未見過真的會主,自然無法分辨真假。 
    
              武副會主哼了一聲,說:「傳話下去,不許各人擅离埋伏地區,一旦發現有 
            人,可立即傳出訊號設法將他纏住便成。」 
    
              「是,屬下立即傳話下去。」姓年的煞神答。 
    
              「沈煞神,你火速返回大廳,要郎護法立即將樊老狗交給你帶往谷底秘窟藏 
            匿;免得被人救走,如事態緊急,可殺之滅口永除後患。」 
    
              「是,屬下這就走。」先前語音平靜的人大聲答。 
    
              中海丟了俘虜,向左急繞。 
    
              沈煞神离開武副會主,不慌不忙地向木屋方面踏步而行。他身後,兩名大漢 
            也從容後跟。 
    
              中海已在前面相候,相距五六丈,不敢過份接近。同時,他不打算將這三個 
            人弄翻,他要利用三人帶路。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武副會主已釘住他了。 
    
              快接近木屋,他心中感奇怪,這一帶賊人甚多,為何跟了這許久,竟連查問 
            的人也沒有? 
    
              走著走著,前面已可看到木屋的燈光了。穿出樹林,前面是一處寬約十丈左 
            右,向南北延伸的林空,那是龍虎風云會自從在這儿建立秘窟後,開辟出來的防 
            火地帶,假使有人用火攻,燒到這儿便可止住,不會向里蔓延,可說十分安全。 
    
              姓沈的煞神越過防火地帶,進了里面的樹林。 
    
              中海貼地竄出,用蛇行術隨後跟進。 
    
              糟了!。姓沈的煞神突又折回,站在林緣仰天哈哈狂笑,笑完說:「兩位賢 
            弟,你看短草中的黑影是不是追隨在咱們身後的野狗?」 
    
              中海伏在空地中間,進退兩難。 
    
              「不是蛇,就是龍,決不是大哥所說的野狗。」另一人說。 
    
              後面,狂風似的赶來了近三十個黑影,退路斷了。 
    
              兩側十數丈外,人影突現。 
    
              只稍看到第一群人影出現,中海便知道了對方誘敵的詭計了,事不宜遲,必 
            須迅速突圍,擺脫目下的困境。可是,他剛站起,身後已傳來武副會那震耳的沉 
            喝:「大地之龍,白天老夫所說的兩條路你選了死的一條,這儿便是你埋骨之地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你終於送死來了,來得好。舉火!。」 
    
              中海不走了,仰天狂笑。 
    
              火光大明,四周點起了四五十支火把。 
    
              中海笑聲剛落,四周的火把已經烈火熊熊,向前指出。那是以大竹筒所造的 
            特制火把,中灌熟桐油和破布等物,假使用作兵刃,筒被擊破沸油飛濺,十分歹 
            毒。顯然,合圍的人皆准備以左手用火把做兵刃,右手仍用刀劍。 
    
              中海已看出自己處境的危險,只好全力一拚,笑完徐徐拔劍,傲然地說:「 
            閣下,何不現身談談呢?」 
    
              後面人群中踱出一名戴頭罩披長袍的人,左首共有四名年約花甲左右的老人 
            ,兩高兩矮,像貌猙獰。 
    
              中海看了黑袍人肩上背露出的劍靶,認為是會主到了。左面的矮個儿,正是 
            和他硬拚一劍的人,對方雖不戴頭罩,他仍然可從對方所用的劍和眼神中看出對 
            方的底細。 
    
              武副會主換了黑頭罩和黑袍,不再自稱會主了,踱入短草坪,冷冷地說。「 
            你是來救樊老狗的嗎大概你与他是同党羅?」 
    
              中海以劍支地,豪邁地說:「閣下,廢話少說,龍某与閣下勢不兩立,不必 
            問我為何而來,你敢不敢和龍某拚個你死我活?你閣下不會是無名無姓的人物, 
            能否說出來听听?」 
    
              「尊駕已是將死的人,何必多問?」武副會主傲然地說。 
    
              「好;算是龍某多問了。閣下,你總不至於不敢和龍某一拚吧?龍某相信閣 
            下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也相信閣下不愿在貴手下面前丟人現眼,你不會再叫你的手 
            下前來送死了吧?上啦!。龍某等著哩!。」 
    
              武副會主冷冷一笑,掖起袍袂。 
    
              和中海硬接一劍的矮老人冷哼一聲,說:「副……永老;這小狗可惡;區區 
            一個江湖小輩,居然妄想和永老叫陣,他還不配,讓屬下割下他的腦袋來。」 
    
              中海哈哈狂笑,笑完說:「老賊,你最好別來送死,你不配和龍某動手,你 
            們的會主難道肯讓你去丟他的臉嗎?龍某与向貴會叫陣了。」 
    
              老家伙徐徐走近,冷笑道:。「會主身經百戰,已創下深厚的基業,一會之 
            主,必須運籌帷帳,掌理大局,豈能輕身涉險效那匹夫之勇?小輩,我乾坤一劍 
            陽某人抬舉你和你動手,老夫已感到委屈了呢,納命!。」 
    
              喝聲剛落,人劍俱到,招出「靈蛇吐信」,劍气厲嘯,但見一星淡淡晶芒略 
            略一閃,便疾射而來了。 
    
              中海已領教過對方的藝業,如果硬拚,恐怕追電劍無法擊毀對方的長劍,老 
            家伙的內力太過渾厚以气馭劍十分可怕,拖下去必定耗損真力,那麼便無法突圍 
            了。高手環伺,目下不是拚命的時候,但如果就此撤走又心有不甘,而且也不可 
            能輕易脫身,必須利用這個老家伙突圍,他心中打定主意,向惻一閃,大笑道: 
            「老賊,你怎麼這般冒失?真不像是個武林成名人物。」 
    
              乾坤一劍一招走空,似乎有點意外,火速轉身冷笑道:「原來你是個膽小如 
            鼠不敢接招的小輩,你能躲得了嗎?」 
    
              中梅作勢迫進,也嘿嘿冷笑道:。「和你這种浪得虛名的江湖敗類交手,龍 
            某确是感到有失身份。你的一劍凶猛有餘靈妙不足,何必叫乾坤一劍?」 
    
              兩人都想用繳將法激怒對方,以便掌握优勢,顯然兩人在心中都有所顧忌。 
            不過乾坤一劍的處境稍為不利,在這麼多會友之前,他怎可示怯?更受不了諷刺 
            挖苦,首先無名火起,一聲沉喝,狂野地扑上,招出絕著「乾坤倒旋」,劍從下 
            反旋而上,風雷驟發,銳不可當。他的劍尖已先一步搶得空門按理可以主宰全局 
            ,中海的劍是無法奪得控制中宮的机會了。 
    
              他這一招攻得极為迅疾,而且凶猛無比,凌厲的劍招銳不可當,完全控制了 
            中海的右半身胸腹。 
    
              如果中海的勁道不夠,無法將攻來的劍震開,立陷死境,假使不接招,便無 
            封架的餘地,更凶猛更狠辣的劍招,必將接踵而至,避無可避,死路一條。 
    
              中海突然向右略閃,後退半步,右手一帶,劍尖便向後移,這一來,整個身 
            軀完全暴露在對方的劍下了。 
    
              乾坤一劍大喜,一聲長嘯,劍勢加快,恍若電光一閃。 
    
              中海緊吸住對方的眼神,存心走險,猛地一聲長笑,劍反揮而出。 
    
              「錚」一聲暴響,火星激射,人影乍分,在千鈞一發中,中海走險成功了, 
            一劍將攻來的狠招化去,但他心中一栗,追電劍一擊之下,老家伙的劍竟未被毀 
            ,僅缺了一處蚕豆大的口子。 
    
              兩人均飄退八尺,用的都是反手法,因此皆向左飄退,看得出功力悉敵,其 
            實中海有神劍在手,無形中已落了下風,內力相差兩三成。 
    
              這瞬間,乾坤一劍也悚然而惊。 
    
              中海一聲長嘯,突然抓住机會反擊了,嘯聲震耳,紫虹已漫天澈地而至,身 
            法之快,令人駭然變色。他已概略看出對方的劍路,以气吞河山的聲色,不失時 
            机反扑,以電劍心訣行雷霆一擊。 
    
              旁觀的人但見紫虹一閃,人影乍合,只听到劍嘯刺耳,風雷之聲令人間之毛 
            骨悚然。 
    
              人影相錯而過,劍影倏止,風雷徐息,沒听到雙劍交錯撞擊的聲音,只有劍 
            气的撕裂异嘯聲動人心弦,飛騰閃爍的劍虹三閃兩閃明滅不定,接触的時間极為 
            短暫,恍若電光石火。 
    
              中海斜掠出丈外,身形一幌,猛地旋出,几乎滑倒。但他穩下來了,劍垂在 
            身後,一滴血珠從劍尖滴落在草叢中。他臉上木無表情,只一雙大眼神光炯炯。 
            他的左耳垂出現血跡,裂了一口缺口,說明他曾經和死神打過交道。 
    
              乾坤一劍也斜掠八尺,雙腳落地再退三步,搖搖幌幌好不容易方定下身形。 
            他的左胸近心臟處,鮮血染透了胸襟。驀地,他口角溢出了鮮血,呼出一口長气 
            ,喉間咯咯作響,身形再幌,手中劍徐徐下垂。 
    
              中海吸入一口气,徐徐舉劍,指向武副會主,臉色逐漸恢复正常,一聲一吐 
            地說:「閣下,你如果自認貪生怕死,盡管叫你的手下走狗前來送死,不然請下 
            場賜教,拚個你死我活,下場。」 
    
              另一名矮老人急掠而出,到了乾坤一劍身側,叫道:「陽兄,你……」 
    
              乾坤一劍像個融化了的雪人,劍失手墮地,雙腿一軟,跌入矮老人伸出的臂 
            彎內,嘎聲叫:「小小心他……他的……劍……」 
    
              左首的高個儿老人大吼一聲,飛步搶出。 
    
              武副會主被中海的話繳得七竅生煙,大喝道:「羊護法,退!。老夫會他一 
            會。」 
    
              高個儿羊護法只好退回,四周人聲靜寂,除了火把的火焰跳動外,所有的人 
            全都靜立不動。 
    
              中海不否認自己有點緊張,但卻毫不畏怯,想起終於有机會和龍虎風云會的 
            會主一決雌雄,他感到緊張中更有著無比的興奮。盡管對方并不是他所期望的毒 
            娘子,至少他獲得了和他們的會主一決的机會了。 
    
              武副會主也知中海了得,如果他不曾親見中海的藝業,他那瞧得起一個年青 
            小伙子?但這時不同了,傲气全消,輕視之意盡除,舉止慎重起來了。 
    
              火光中,兩人徐徐接近,兩人的臉色皆冷靜而肅穆,兩雙眼照照生光。 
    
              中海默運神功,劍垂身側,一步步欺近。 
    
              「喳喳喳喳!。」兩人的腳步聲有節拍地響起,逐漸欺近。 
    
              雙方在相距八尺內止步,武副會主鷹目中冷電四射,袖袂飄飄,站在那儿像 
            個幽靈,久久方用冷厲的聲音:「小輩,你還有後事交代嗎?」 
    
              中海緊張的心情仍未完全消退,強壓心潮笑道:「龍某單人獨劍闖蕩江湖, 
            何用交代?不,反正你們已認為龍某今晚必定有死無生,何不將名號見示?你閣 
            下既然貴為龍虎風云會的會主,又不是無名小卒,不敢將名號公示天下,豈不令 
            在下失望,讓天下英雄罵你是偷雞摸狗見不得人的坏种嗎?閣下既然怕說出姓名 
            沾辱祖先,怕露出真面目讓天下英雄笑罵,又何必在江湖中稱雄道霸?閣下不會 
            令在下失望吧?」 
    
              武副會主除下頭罩放入怀中,將袍袂掖好,冷笑道:「在你快斷气時,老夫 
            決不讓你失望就是。上,前三招是你的。」 
    
              中侮不再多問,喝聲「領教了」,虛點三劍向側躍開。 
    
              武副會主并未拔劍,左閃右移,應付中海的虛招,象征性的三招剛落,他一 
            聲長嘯,急沖而上,但見銀虹一閃,他已拔劍出鞘、迫進、拔劍、出招,一气呵 
            成,劍上反映著火光,虹影耀目,劍動冷電淬發,隱隱的龍吟聲動魄惊心,快速 
            絕倫,果然身手不凡。 
    
              「錚錚錚錚!。」金鐵交嗚聲震耳,兩把寶劍糾纏片刻,暴起急劇的雷鴨, 
            和罡風撕裂的异嘯。兩道神奇莫測的劍虹飛騰扑擊,形成八方閃爍的放射性光環 
            。 
    
              好一揚激烈無比武林罕見的龍爭虎斗,兩位劍術超群的高手舍死忘生地凶猛 
            進擊,快速的劍招令人目炫。在枯草紛飛中,但見光華天矯,急劇地進退如電, 
            盤舞如飛。 
    
              起初,人影在三丈圓徑內糾纏,接著愈旋愈急,急進急退遠及五丈,從東至 
            西由南到北,劍气所經處,枯草激射,奇冷澈骨的气流,令站在三丈外的人也感 
            到冷气砭骨。 
    
              光華摺摺的銀虹,始終占著上風,中海的紫黑色劍影,一直處在守勢。 
    
              中海面臨一場生死須臾的凶險惡斗,對方的劍勢空前的猛烈,排山倒海似的 
            瘋狂攻擊,銳不可當壓力奇大,渾雄凶猛的劍气,迫得他不能如意地運劍反擊。 
            對方的劍也是神物,光華似電,追電劍遇上了對頭,若不是內力修為上比對方差 
            不了大多,方可克制對方的寶劍,他絕對接不下十招。 
    
              他小心翼翼地封架,也把握机會反擊,不亂出空招,仗如意身法輔內力的不 
            足,在對方強大的壓力下游走,全神應付。他知道,只要稍有疏忽,所付出的代 
            价就太大了,他只能強按心神,等候机會脫身。 
    
              他已沒有了僥幸的念頭,目下唯一希望的是赶快脫身,即使能幸運地將武副 
            會主擊倒,也將精疲力竭,四周還有數十名高手,如何對付? 
    
              廿招、卅招、四十招過去了。 
    
              兩人都大汗如雨,手腳慢下來了。 
    
              中海的右腿外側和左肩臂,共有四處傷痕。 
    
              武副會主的右脅下,也被劍拂過,裂了一道口子。 
    
              中海早存脫身的念頭,而且他年輕,精力充沛,預先保存精力,因此他在表 
            面上看去与武副會主一般地呈現出力竭現象,其實他餘力仍在,只消抓住脫身的 
            机會,突破重圍他自信決無困難,問題是怎樣才能擺脫武副會主,突圍的方向在 
            何處,何處方不致碰上高手。這些事必須估計正确,假使不能在瞬息間突出重圍 
            ,武副會主即使不下令群起而玫;其餘的會眾亦會一擁而上,後果可怕。 
    
              激斗中,他避過兩招回敬了一劍,進擊的剎那間,他用掌背拭掉流入眼中的 
            汗水,目光一轉,便看到先前誘他入伏的沈煞神左側,兩個把守的大漢正在竊竊 
            私議,不住地向斗場中比手划腳,兩人的身後,沒有其他的賊人把守,因為後面 
            并長著兩株粗有三人合抱的巨樹。 
    
              他一聲低叱,緊攻兩劍。 
    
              武副會主冷哼一聲,左三右四連攻七劍之多。 
    
              他向後退,手忙腳亂,敗象畢露,連退七八步,劍狂亂地封架,有兩劍几乎 
            無法封閉。 
    
              「小輩完了,強弩之未。」沈煞神高興地大叫。 
    
              「錚錚錚!。」又封了三劍,最後中海「哎」一聲惊叫,腳下失閃,向左後 
            方連退五六步,腳下一軟,右膝著地。 
    
              武副會主如影附形跟到,狂笑道:「躺下!。著!。」 
    
              叫聲中,「金針定海」絕招出手,兜胸便點,捷逾電問。 
    
              中海已力貫劍身,突然扭身向右急倒,下半身旋出,本想揮劍硬砍對方的劍 
            ,然後借力射退突圍。 
    
              這瞬間,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在扭身的剎那間,劍尖支地,左手一抄,便拔 
            出一把飛刀在手。 
    
              武副會主被胜利沖昏了頭腦,毫無顧忌地急刺而下。 
    
              「嘎」一聲刺耳厲嘯暴起,雙劍相錯,溜出一串火花。 
    
              兩人的劍尖皆在土中,中海已背脊著地,武副會主的劍刺入他的右肘旁的草 
            地中,被他的劍錯出外側。武副會主如想殺他,必須收劍再刺。 
    
              這瞬間,他發出了震天大吼:「接飛刀!。」 
    
              飛刀發出,射向武副會主的胸口,但見白虹一閃。 
    
              武副會主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在生死關頭,他竟然糊涂得不加思索,抽劍 
            反手回飛刀拂去。他不想想,如果中海真要仗飛刀殺人,射下陰登不比射胸口容 
            易多多?他也不想想,練了六七十年气功區區飛刀焉能傷他? 
    
              「叮!。」飛刀在劍上炸成四五段。 
    
              這瞬間,中海抓住對方抽劍的机會,身形一翻,劍已拂出。接著,他一聲長 
            笑,飛躍而起,但見紫虹一閃,便將在丈外的兩名大漢砍倒,從兩株巨樹中間只 
            容一人的空隙中一閃而逝,隱入叢林不見了。 
    
              同一瞬間,武副會主一聲狂笑,突然仆倒在地,右腿齊膝而折。 
    
              吶喊如雷,群賊蒼惶失措,霎時大亂。 
    
              「快追!。」沈煞神大吼。 
    
              中海一口气逃出三四十丈外,前面木屋區的一線燈光,令他心中一動,便向 
            木屋奔去。 
    
              他進入木屋區,逕奔向有燈光的木屋,木屋區的賊人少之又少,他往木樓後 
            端的牆角下伏倒,火速調息以恢复疲勞。四五丈外,兩個賊人在樹下往复走動警 
            戒,竟未發現他已經深入圈內。 
    
              武副會主斷了一條腿,暴怒如雷,一面令人裹傷,一面下令窮搜,叫人做了 
            一付木擔架,抬著他在林中追搜中海的蹤跡,做夢也未料到中海非但并未逃走, 
            反倒潛入腹地救人。 
    
              遠遠地,真正的會主帶著四五名隨從,由西山樵夫的住處往回赶。 
    
              中海身上的四處傷痕都不礙事,他不在乎,捺下心神,靜靜地行功調息,不 
            久便疲勞盡复,恢复了精力,開始准備救人了。 
    
              可是,在各處追搜的人已陸續返回,形勢漸緊,他必須及時采取行動了。 
    
              木樓的後部雖有門窗,但關得緊緊地,想進入委實不易。正在尋找入樓的路 
            徑,突見窄小的木門吱呀一聲徐徐被人拉開,兩個黑影從門向踱出,帶上木門, 
            向前面的兩個警衛走去。兩人一面走,左首那人一面說:「李兄;那大地之龍真 
            有那麼可怕嗎?」 
    
              李兄點點頭,說。「如果不真,副會主怎會害怕得舉止失措?他擒住了樊老 
            狗,甚至還不敢等會主回來發落,就要將人送走哩!。」 
    
              「送到什麼地方?」 
    
              「送到谷底秘室,以免被大地之龍救走,他擔當不起。」 
    
              「几時送走?」 
    
              「等會儿,楊、朱兩兄已經先到,等沈煞神返回後立即動身。」 
    
              一面說,一面接近了前面兩個警衛。 
    
              中海閃至門側,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木門,避免大門發聲,閃入門中去了。 
    
              這是一間作為聚會用的木樓,占地不過七八丈見方,上層更小些了。除了前 
            面的大廳,後端是擔任警衛的人的住宿處,近廳的一間小房,作為暫時囚禁人犯 
            的地方。中海不知內部景況,他得找人帶路,便先閃在門後,等待兩個換下來的 
            警衛。門後是走道,走道前端壁間安了一盞油燈,昏黃色的朦朧光芒到了門附近 
            已不易分辨細小的物体了,只可作為照路的燈光。 
    
              「吱呀!。」木門被人推開了,冷風吹入,遠處燈光搖搖。 
    
              他躲在門後,門剛好將他掩住。領先踏入的人向前走,一面嘀咕道:「他媽 
            的好冷,真不是味道潘兄,快把門關上。」 
    
              中海早有准備,算定第三名警衛進門後,必定反手將門帶上。對方剛搭上門 
            ;他向下一蹲。掩門的大漢未料到下面有人,順手將門帶上,正待轉身將門上閂 
            。 
    
              中海悄然站起,伸手勾住對方的咽喉,右手就是一拳,擊中大漢的腦門,大 
            漢應手昏死。他將門閂上,將大漢塞在屋角里,跟上前一名大漢,依樣葫蘆地將 
            人制住,但并未將人打昏,拖向壁角按倒用飛刀頂住大漢的右太陽穴,右手控制 
            喉部,伏在地下低聲道:「老兄,假使你想死,我大地之龍給你一刀,想活,乖 
            乖小聲回答。」 
    
              他兩個手指控制住大漢的咽喉,大漢想大聲說勢不可能,生硬地低聲答道。 
            「你……你要我說…說什麼?」 
    
              「報應神費浩目下何在?」中海單刀直入地問。 
    
              「在谷底秘室。」 
    
              「谷底秘室在何處,那儿有些什麼人?」 
    
              「沿西北谷道前往,約有六里地。那儿原先是一個隱世高人潛修的地方,建 
            有一楝草屋,倚潭面山,极為幽靜。本會的四護法在那儿住宿,囚禁著報應神, 
            防備被人救走。听說過兩天要解往主壇,要從他身上追出木蓮花苑的漏网餘孽來 
            ,防守得十分嚴密。」賊人乖乖地据實回答。 
    
              「還有一個姓樊的,目下何在?」 
    
              「就在前面,走道向左折,最後一間房內便是。」 
    
              「貴會主目下何在?」 
    
              「在下委實不知。」 
    
              正問間,走遁前端人聲入耳,沈煞神的聲音清晰地傳來。「香堂四位弟子和 
            本煞神一同啟程,快將人捆上背走。大地之龍已經受傷逃走,咱們在路上仍得當 
            心些。」 
    
              中海一掌將賊人劈昏,解下賊人的腰帶捆上手腳,回頭再收拾另一名賊人, 
            悄然開門拖出門外,進入密林,伏在地上將人拖出十餘丈外,
    
    
            �瑑嗌�:OldCat �瑑嫈�丁:11/21/98 18:11 
    
              中海一掌將賊人劈昏,解下賊人的腰帶捆上手腳,回頭再收拾另一名賊人, 
            悄然開門拖出門外,進入密林,伏在地上將人拖出十餘丈外,塞入亂草堆中,方 
            重新摸至木樓左側;注視著樓前的動靜。 
    
              不久,看到五個人影出現,沈煞神向把門的賊人匆匆交待一些瑣事,然後領 
            著四名弟子上路。四名弟子魚貫而行,背著人的弟子走在中間。 
    
              山谷向西北延伸,其實,這一帶還不算是山谷,只能說是小山形成的一處低 
            洼谷地,兩側的小山都不太高,只是叢林密怖,古木參天,一條小徑穿林而過, 
            有時白天也不易分辨小徑的形影。 
    
              中海像個幽靈,緊釘住前面五個人,心中默記腳程,他要等到接近谷底方行 
            下手。 
    
              沈煞神領著人急走,還不知後面跟來了要命無常。中梅上一次當學一次乖, 
            上次被沈煞神帶入陷阱,這次不再上當,特別小心,退在十丈後跟蹤,不敢釘得 
            大近。 
    
              從林空猜想已走了五里左右,前面樹林更為濃密,朦朧中,已可看到兩側的 
            山峰愈來愈近,顯然快接近谷底,該准備下手了。 
    
              他開始向前接近,鬼魅似的接近了最後一個黑影了。 
    
              他將頭巾解下,兩手交叉分持,悄然接近了最後一名黑影,突然勒住那人的 
            脖子,轉身背起便走了。 
    
              他的身材高大,將人背起扛在肩上,黑影雙腳离地,略一掙扎,毫無聲音發 
            出,片刻便停止掙扎了。 
    
              前面的一名大漢相距不足五尺,只因為要留心腳下,林中大黑,不知身後發 
            生了變故,反正他听到後面有腳步聲,便認定是同伴跟在後面,毫不起疑的向前 
            走。 
    
              中海等到背上的人完全斷气,方輕輕將人解下,腳步從容不亂,踏葉聲有節 
            拍地響起,以免引起前面黑影的疑心,一面走,一面將尸体輕輕地放在路旁。 
    
              為了防止賊人事急殺俘滅曰,他不得不小心從事,万一惊動賊人,大事去矣 
            !。 
    
              接著,他如法泡制弄翻了第三個人,前面不足五尺,便是背著鐵掌拂云樊昌 
            的賊人了。賊人背了樊昌,頭巾派不上用場,點穴術也無法使用,他得費些勁了 
            。好在只剩下三個人,容易對付。 
    
              一不做二不休,他決定大干,必須在片刻間將三個人制住或宰掉,而且不許 
            對方發聲,那麼,他必須用飛刀了。 
    
              夜間從後面使用飛刀,有失光明,他決定仍按規矩先發聲後發飛刀,料想賊 
            人也無法躲避。 
    
              他取出兩把飛刀,悄然接近前面黑影的右側,伸左手一扳賊人的右肩,右手 
            的飛刀一勒一抹。 
    
              「嗯……」賊人叫了一聲,喉管已斷,向後便倒。 
    
              同一瞬間,他向側一閃,大喝道:「接飛刀!。」聲落,兩把飛刀脫手而飛 
            。 
    
              沈煞神後面的賊人相距太近,無法閃避,飛刀貫入人心,「啊」一聲慘叫, 
            向前仆倒。 
    
              沈煞神身手了得,聞聲知警,向前仆倒向左側急滾,飛刀間不容發地掠過他 
            的頂門,危极險极。 
    
              逃過飛刀一擊,他突然止住滾勢,向相反的方向滾去,乘机拔劍出鞘,到了 
            右面了。 
    
              中海已拔劍扑到,扑錯了方向,沒想到沈煞神机警絕倫,滾到另一面去了。 
            他左足輕點,追蹤而至,追電劍手下絕情,一劍點下。 
    
              「錚」一聲暴響,地上的沈煞神將劍架開,叫道:「手下留情。」 
    
              中海已重新進攻,劍已光臨沈煞神的小腹,聞聲收勁止勢;劍尖點在對方的 
            小腹上,低喝道:「丟劍,你有何話說?」 
    
              沈煞神躺在地上,乖乖丟劍,絕望地說。「在下猜想你定是大地之龍,在你 
            的劍下,沈某認栽。」 
    
              「你就是這几句話嗎?」中海冷冷地間。 
    
              「答應留我一命,我便將谷底的秘密告訴你。」 
    
              「好吧,在下留你一命。」 
    
              「沈某雖不知內情,但卻約略猜出谷底的計謀。會主認為可能有人前往救報 
            應神,所以將人藏在谷底。谷底三面是二十餘丈高的坍壁,土石松軟,無法爬升 
            ,一側另有一座深潭,勢難飛渡,潭畔建有一間茅屋,報應神便囚禁在那儿。四 
            大護法已經前往怖置,有六指琴魔在,任何人也休想到那儿僥幸,你還是早早死 
            了這條心吧。」 
    
              「四大護法除了六指琴魔,其餘三人是誰?」 
    
              「蟠龍劍客薛威,活閻婆茹姥姥,以及燕山四毒的老大火眼毒猴,他們的藝 
            業自不等閑。」 
    
              「龍某何所懼哉?」中海傲然地答。 
    
              「即使你能將報應神救出,也是枉然,反而害了他。」 
    
              「為什麼?」 
    
              「他已吞服了本會的龍虎金丹,天下間不會有解藥救他。」 
    
              中海淡淡一笑,俯下身軀說:「在下既已答應留你一命,決不食言,不能問 
            得太多,以免日後麻煩,這就夠了。在下不愿制你的穴道,以免無人前來救你時 
            反倒誤了你的性命,只好將你打昏,忍著點儿,老兄。」 
    
              聲落,「噗噗」兩聲給了沈煞神兩劈掌,聲在左右耳門下,力道恰到好處。 
            沈煞神「嗯」了一聲昏厥了。 
    
              鐵掌拂云受傷不輕,右手和左手都有點轉動不靈,手腳被捆得血脈阻滯,嘴 
            巴被布帛塞得發麻。 
    
              中海替他用推拿術推血過官,許久方始恢复神智。 
    
              「樊前輩,路小弟來了嗎?」中海耽心地問。 
    
              鐵掌拂云搖搖幌幌地坐起,苦笑道:「慚愧,我樊昌真是不中用了,路賢侄 
            不是到松林鋪去了?」 
    
              「前輩是怎樣落在他們手中的?」 
    
              「說來話長。我向店家查問費老弟的消息,店家推得一乾二淨,一問三不知 
            。後來,我向人打听西山的消息,也問不出所以然來,只好乘夜入山,想碰碰運 
            气,在山中鬼撞似的亂闖,糊里糊涂被人在後面襲擊,挨了好几下重的,被他們 
            擒住了。」鐵掌拂云慨嘆著說,語气中流露著英雄未路的感慨呢。 
    
              「前輩不必因此而灰心喪志,今晚他們的會主親臨,高手如云,群魔畢集, 
            前輩一時大意,那也是不得已的事。」 
    
              「老弟可探出費老弟的消息嗎?」 
    
              「被囚禁在谷底秘室,相當辣手哩!。」 
    
              「但……但咱們豈可任由……」 
    
              「小可必須一走,但得借重前輩一臂之力。」 
    
              鐵掌拂云黯然長嘆,有點气短地說。 
    
              「老弟,你看老朽還能派得上用場嗎?」 
    
              「不必前輩動手,只須在外相助便成。谷底三面是坍崖,只有一條出路,賊 
            人在谷口埋伏了大批高手,只准進,不准出。因此,小可入谷後,前輩反把住谷 
            口,截他們的退路,只消听到里面有動手的聲音,便在谷口放火,亂他們的心神 
            ,也可阻止木樓一帶的賊眾赶來聲援,前輩認為可行嗎?」 
    
              「明知他們設陷阱誘你,你還敢入谷冒險?」鐵掌拂云鐵掌拂云凜然地問: 
            「沒有什麼可怕的,他們豈奈我何?連他們的會主也被我卸下一條腿,他們望影 
            心惊,聞風喪膽,如果不乘机救出費前輩,日後所冒的風險豈不更凶險?」 
    
              「多一人也多一分照應,何不……」 
    
              「前輩不必深入,在外牽制极端重要,可免小可內顧之憂,也可預留退路, 
            前輩幸勿推卻。」 
    
              「好吧,老朽依你,一切小心。」 
    
              「小可理會得,不管是否成功,明晨咱們定遠客棧見。」 
    
              兩人商量片刻,分手上道。鐵掌拂云在賊人的尸体上搜出火摺子,拾了一把 
            劍,悄然向谷底掠去一面走一面自語道:「天乾物燥,草枯樹凋,這把野火燒將 
            起來,那還了得?唉!。為了救人,可顧不了這許多啦!。」 
    
              再走半里地,林盡草現,眼前出現了狹窄的谷口,兩側的山壁直逼而下,寬 
            僅二十餘丈左右,谷口這一端,是高与人齊的枯草坪,谷口和谷內端,怪木叢山 
            ,向兩側的山腰延伸,更遠些便看不清了只看到黑黝黝的山崖形影。 
    
              他在附近巡視了一番,知道八成這便是進入谷底的谷口了,看兩側的山腹都 
            有樹林,他想:。「兩側同樣可以超越,我怎能全部加以封死?」 
    
              他開始搜集枯草細摹引火物,每隔五六丈堆上一堆。剛准備停當,突見來路 
            上掠來大群人影,像一群鬼影般突然出現,一個個身法奇快,領先的是個渾身雪 
            白的怪影,黑夜中走近後,像是個灰色的魔影。幸好他隱身在草坪与樹林交間處 
            ,而且是先發現來人,恰好來得及隱起身形。他暗中數了數共有三十六人之多。 
    
              「糟了!。賊人的大援到了。」他心中暗叫。 
    
              谷底三面環山,山頂古木森森,但近谷一面卻是坍崖。二三十丈的坍崖寸草 
            不生,不時有被風化乾墮的碎土石滾落,人是無法向上攀援的。底部崖下有一座 
            深潭,雖是隆冬季節,潭水仍然充盈。 
    
              潭廣約卅餘畝,原是山谷最低處形成的蓄水潭。谷口在東南,從谷口至潭畔 
            ,約有二里餘。潭的東南岸,有一處怪石林立的坡地,倚潭建了一楝茅屋,這是 
            天狐谷南路會友宇文仲設立的香壇所在地在這儿處決那些會中違犯會規的人,也 
            是吸收弟于入會的秘窟所在,平時派有香壇弟子看守,谷口也派了警衛,任何人 
            休想進入窺探,列為禁地。三月前,順慶的分壇主金刀無敵前來視察,認為該地 
            十分隱秘,可派用場,因此令宇文仲在近谷口的山崖旁架造了四楝秘屋,將數百 
            付盔甲弓弩刀槍等物密藏在內。盔甲是朝廷禁物,民間不許私制藏匿。因此,除 
            了宇文仲為首的几個人知道此事外,其他會眾皆蒙在鼓里,他們只知運了不少木 
            箱至谷底密藏,箱中所盛何物卻無人敢於過間。 
    
              潭畔的茅屋前,這時可以看到燈光,但谷口樹林太密,不走近是無法發現的 
            。 
    
              茅屋前兩根木柱上,各挂一盞气死風燈。另一根短木椿上,綁著一個赤著上 
            身的老年人。左側,已挖好了一個大坑。右側,一座火爐中炭火熊熊,一支烙鐵 
            已燒得通紅。 
                           十七 
    
              屋詹下有兩排木橙,坐了四大護法和离魂一劍夫婦。兩側排列著十六名大漢 
            ,一個個屹立如山。 
    
              亂石叢中,隱伏著暗中戒備的高手。前面的樹林內,也怖下了不少人,專等 
            前來救人的人上鉤。 
    
              木柱上綁著的人,赫然是報應神費浩,雙手用牛筋索捆在柱後,一雙腳也用 
            牛筋索捆牢在木樁根部。柱頂有個鐵環,剛好拴住頭發。頸部附近,木椿上有兩 
            個小孔,穿了條軟索,前面套住報應神的脖于,後面穿著一根木棍。只消看第一 
            眼,便可看出這是一根行刑的絞椿。旋動木棍,繩索絞緊,受刑人的脖子受不了 
            。通常施絞刑相當殘忍,有五絞七絞九絞之分。五絞就是絞五次,絞至受刑人昏 
            厥然後放松絞繩,用冬水將受刑人潑醒,再來第二次。有經驗的行刑劊子手,決 
            不會在刑次未完之前先將受刑人絞死,比斬刑殘忍多多,痛苦自不必說。 
    
              火眼毒猴不耐地抬頭看了看天色,站起向門內叫:「高香主,是什麼時候了 
            ?」 
    
              門內閃出一名大漢,躬身道:「護法容稟,已過了六枝香,該是二更未三更 
            初了。」 
    
              接著,閃出第二名大漢,捧著一具香盤,躬身呈上說:。「請護法過目。」 
    
              所謂香盤,那是一种夜間的計時器,用一個長木盆作底,盛以煙灰,將十五 
            支香平放在灰上,首尾互相交接,點燃後不怕風吹,比將香插在鼎中點燃准确得 
            多。每三枝香是一更,不必用人招呼照管了。 
    
              火眼毒猴瞥了香盤一眼,揮手令捧香的人退入門中,背著手踱至樁前,注視 
            著報應神冷冷地說:「姓費的,你想通了嗎?」 
    
              報應神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突然張口,「呸」一聲吐出一口濃痰,射向火眼 
            毒猴。 
    
              火眼毒猴大袖一揮,一陣罡風隨袖而起,濃痰向側激射,飛走了。 
    
              「拍拍拍拍!。」火眼毒猴連抽了報應神四耳光,冷笑道:「老狗!。看你 
            頑強到几時?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火刑和絞刑,都不是好撐的。墳坑已經給你 
            挖好了,就等你的尸体入坑覆土。難道說,你真要等到會主到來時施刑方行吐實 
            嗎?你不必寄望有人救你,你已服下了毒丹,即使將你救出也是死路一條。說! 
            。縹緲仙子目下逃匿在何處?」 
    
              報應神閉上雙目,不理不睬。 
    
              火眼毒猴勃然大怒,奔至柱後抓住絞棍便絞。 
    
              蟠龍客站起叫道:「金兄,絞死了他,咱們擔當不起呢!。」 
    
              火眼毒猴恨恨地放下絞棍,咬牙切齒地說:。「等會見會主到來,老夫要親 
            自行刑,我偏不信他是鐵打鋼澆的人。」 
    
              六指琴魔不言不動,這時突然除去琴囊,將天雷琴放在膝上,抬頭望去,左 
            手一按,一陣奇异的弦聲悠悠揚起。在音符跳動中,他低聲吟道:「游遍天涯海 
            角州,人心那似水長流?受恩深處宜先退得意濃時便好休……」 
    
              活閻婆大為不耐,頓著腳說:「老琴魔,你少發些牢騷好不好?今晚咱們重 
            任在身,你似乎漠不關心哩!。」 
    
              六指琴魔不加理睬,勁健而又蒼涼的音符隨指而起,在天宇下縈迥,令人心 
            弦為之抖動共鳴。 
    
              活閻羅冷哼一聲,伸手向天雷琴抓去。 
    
              「嗡」一聲弦嗚,活閻婆身不由己,突然一蹦而起,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 
            尖叫了一聲。 
    
              六指琴魔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說:「老虔婆,你最好少管老夫的閑事。要不 
            ,老夫要你跳天魔之舞,你信是不信?」 
    
              活閻婆臉色發青,厲叫道:「放下你那把魔琴,敢和老娘比划比划嗎?」 
    
              六指琴魔緩緩站起,將天雷琴放在凳上,冷笑道:「有何不可?你以為你那 
            兩手三腳貓功夫,便可以嚇唬老夫不成?」 
    
              活閻羅惱羞成怒,突然削出一掌。 
    
              六指琴魔立掌當胸,直砍而出,硬接反削而來的一掌。 
    
              「噗!。」兩人的掌下緣接實。六指琴魔上身一幌,接著踏進兩步,反掌便 
            拍。 
    
              活閻婆退了兩步,削出的右掌頹然下垂,臉色大變,見六指琴魔跟上出招, 
            吃了一惊,火速飛退了。 
    
              蟠龍劍客從中插入,陪笑道:「元仲兄,請不必計較,區區小事,千万不要 
            因此傷了和气。」 
    
              六指琴魔退回原處,拾起天雷琴坐下,冷冷地說:「杜某久未在江湖中走動 
            ,大概那些江湖成名人物,都認為杜某已經老朽無用,快進棺材啦!。茹大嫂想 
            試試杜某是否配列會主身側的八大護法,用心并無惡意。但茹大嫂,老夫警告你 
            ,不要管老夫的事,老夫希望不被打扰。」 
    
              說完,將琴放入琴盒,抱著琴盒倚在壁上閉目假寐。 
    
              活閻婆心有不甘,正想伸手拔劍,卻被火眼毒猴搖手示意止住了。 
    
                            三九五 
    
              由這次小沖突看來,四大護法中,彼此之間并無好感,都是些脾气古怪自視 
            甚高的人,六指琴魔不与人合群,蟠龍劍客尚能居中調解。活閻婆和火眼毒猴顯 
            然合得來,而且火眼毒猴有控制活閻婆的潛力。 
    
              沖突已過,場面冷下來了。火眼毒猴不往來回踱步,抬頭看了看天色,自語 
            道。「怪事!。會主怎麼還沒有來?看光景,今晚不會有人前來送死了。」一面 
            說,一面接近了絞樁。 
    
              六指琴魔突然睜開雙目,坐正身軀,徐徐取出天雷琴,低下頭凝神傾听;似 
            有所覺。 
    
              中海已經來了,正在茅屋右側五六丈左右,伏在樹林与怪石叢中,凝神注視 
            著屋前的動靜。在接近的一段時辰內,他已發現距茅屋半里地的范圍內,到處皆 
            有人潛伏戒備。他是從屋後近潭一面繞過的,居然被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至茅 
            屋五六丈左右了。 
    
              他身上插了一些樹枝枯草,改變了人的形狀,爬伏在石隙的枯藤蓑草中,可 
            以看到屋前燈光下的景物。他前面三丈餘一叢矮樹前,兩個黑衣人倚坐在樹根下 
            戒備,膝前植於土中的刀劍,映著燈光發出閃閃寒芒。中海發現了賊人,賊人卻 
            一無所知。 
    
              看了屋前的光景,他有點心中為難,看樣子,想將木樁上的人救出,談何容 
            易?他只有耐心地等希望被他砍了一條腿的會主不再前來,那麼,絞樁上的報應 
            神必被解下押回茅屋囚禁,也許會有机會將人救走,不然便毫無希望。 
    
              他定下心情,注視著屋前的變化。 
    
              前面兩個黑衣人打了個呵欠,左面的人徐徐站起,伸著懶腰低聲說。「二哥 
            ,我到錦全兄那儿去走走,問問他隨會主返回梓潼後有何打算。」 
    
              二哥仍然安坐不動,懶洋洋地說:「好,再問問姓張的家伙,他欠咱們的六 
            十兩金子該怎麼還。這次返回梓渣總會,再不會找油水的机會了,他如果不在返 
            回總會途中撈上一筆還債,小心咱們剝他的皮。三弟,好好警告他一番。」 
    
              三弟拔刀歸鞘,應喏一聲,大踏步向中海身側走去,在距中海身側不足八尺 
            處越過,竟然毫無所覺。 
    
              中海藏身處十分隱蔽,他倒不耽心被人發現,一面注視著茅屋前的變化,一 
            面在思索下手的辦法了。 
    
              他看到火眼毒猴走近了絞樁,絞樁上的報應神頭部不住扭動。因為先前火眼 
            毒猴曾經絞動過桂後的絞棍,絞繩一緊;松開時絞繩并未完全复原,勒在喉間令 
            他有不适的感覺,所以扭動頭部想將絞繩掙松。但頭發已被柱端的發環綰住,腦 
            袋不易掙動,臉部顯出痛苦的神情。 
    
              火眼毒猴可能心腸很軟,他伸手替報應神拉松了頸部的絞繩,默默地退回原 
            處落坐,相距五六丈中海看得真切,心中一動。 
    
              谷口,鐵掌拂云目送卅六名人影入各,倒抽了一口涼气,付道:「他們的大 
            援到了,龍老弟雙拳不敵四手;好漢也怕人多,即使能將人救到手,也不易脫身 
            ,我何不立即放火?至少可以吸引這些人分他們的心,讓龍老弟得以乘亂下手, 
            豈不妙哉?」 
    
              他一咬牙,立即開始放火。 
    
              第三堆枯草點燃,第一堆已劈劈拍拍地燒將起來了。 
    
              驀地;他看到谷口的樹林中,射出兩條黑影,到了第一堆火旁,動手砍下一 
            根樹枝,一面咒罵著一面用葦打火堆。 
    
              他吸入一口气,悄然掩近,突然出現在一名大漢身後,鐵掌疾揮,向對方的 
            背心拍去。同時,右手的長劍脫手飛擲,射向另一名大漢。」 
    
              兩大漢專心扑滅火焰,未料到身後有人掩到,柴草的暴裂聲不斷響起,扰亂 
            了他們的听覺。鐵掌拂云雖然受傷不輕,但拚起死來同樣可行雷霆一擊。 
    
              「噗」一掌拍下,挨掌的人心脈立被震斷,脊骨折裂,「砰」一聲仆倒在餘 
            焰中掙扎。 
    
              「啊!。」另一名大漢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雙手抓住貫入左脅的長劍,蹦 
            了兩蹦,然後騰身擲倒在地。 
    
              火勢未成前,谷中的中海已開始行動了。 
    
              他悄然退至三弟剛才經過的通路旁,除掉身上的枯草樹枝,站起倚在石旁, 
            只露出半截上身,模仿三弟的聲音,壓低嗓子低叫道:。「二哥,快來。」 
    
              二哥抬起上身,懶洋洋地問:。「三弟,干什麼?」 
    
              「來嘛!。錦全兄有事呢。」中海低答。 
    
              二哥挺身站起,拔出插在地上的長劍拂淨塵土,一面走一面說:「鬼鬼祟祟 
            ,准不是好事。」 
    
              中海乘對方拂掉劍上塵土的剎那間,蹲下閃在身後。 
    
              二哥大概睡意仍濃,懶勁未消,無精打采地向前走,毫無戒心地經過石旁。 
    
              中海閃身而出,一掌劈在二哥的頸側。 
    
              「噗!。」二哥應掌昏倒。 
    
              「當!。」長劍落地,發出不算低的聲響。 
    
              這時,也就是六指琴魔取出天雷琴的時候,只有他听到了六丈外長劍落地的 
            聲音。風聲呼嘯,樹梢的枝葉擦動聲一陣比一陣緊,他居然發覺异聲了。 
    
              中海將二哥拖至隱蔽處,剝下對方的黑衣穿上,換了對方的包頭黑帕,從容 
            到了先前二哥的把守處。這儿,已距离屋右側不足四丈了。這四丈空間沒有草木 
            ,只有一堆堆碎石。屋右側的竹篱前,有兩名黑衣人把守,要想接近极為困難。 
    
              他向左側看去,隱約中,可看到水光,原來屋後距深潭只有三丈餘,近潭處 
            原先開辟了几塊菜地這時早已荒廢,長滿了乾枯的野草和藤蔓。 
    
              他向下一伏,用蛇行術向潭畔爬行,小心翼翼地慢慢爬行。他知道即使換了 
            裝,也不易接近茅屋的,只好設法從潭中接近屋後。 
    
              到了潭畔,老天!。潭水好冷,凍澈心脾。他顧不了許多,悄然滑入水中。 
    
              到了屋後,撥開枯草爬上岸來。真妙!。屋後沒有警哨。他仍用蛇行術接近 
            ,距屋後不足一丈了。 
    
              驀地,屋前有人大叫道:「不好,谷口起火啦。」 
    
              谷口紅光漸盛,已可听到木材的隱約暴裂聲。 
    
              他听到火眼毒猴大叫道:「糟!。谷口被封,會主無法回來了。」 
    
              「准是有人在谷口放火。」蟠龍劍客接口說。 
    
              「糟了!。咱們豈不是被困在這儿了?」活閻婆焦急地說。 
    
              「也可能把咱們活活燒死在這儿。」六指琴魔冷冷地說。 
    
                            三九九 
    
              「廢話!咱們這儿有四五丈的空地,燒得到咱們?」火眼毒猴不耐地叫。 
    
              「四丈,只要前面的巨樹一倒下,相距便不到兩丈了,既使有四丈,也會被 
            烤死,信不信由你。」 
    
              六指琴魔仍然冷冷地答。 
    
              「杜護法,依你之見呢……」火眼毒猴慌了手腳,急急地問。 
    
              「目下只有兩條路保命。」 
    
              「那兩條路?」 
    
              「砍倒四周的巨樹……」 
    
              「那……怎麼可能?」*「不可能也得可能,砍倒樹在從這儿放火。」 
    
              「放火?」 
    
              「是的,先行燒出一段火路,以免被大火合圍。」 
    
              「這……這豈不太過危險?」 
    
              「那就走第二條路,逃上山崖或者折掉茅屋,用木材做成木排,逃到潭中暫 
            避,等大火熄了之後再說。」 
    
              這時,附近大亂,埋伏在外的人紛紛撤回,叫嚷聲大作。火眼毒猴暴跳著叫 
            :。「王八蛋!放火的家伙該死。」 
    
              穴指琴魔仍然冷冷地說:「會主想將救人的人誘來,逼入茅屋中用火燒他, 
            豈知反而被人用火反擊,真所謂弄巧反拙。」 
    
              火眼毒猴已無暇再听,大喝道:「大家齊心協力將前面的樹砍倒。薛護法, 
            請帶人到東崖挖掘上崖的路。茹姥姥,帶著費老狗,准備……」 
    
              前面林中傳來一聲胡哨,一名大漢叫道。「會主駕到!。」 
    
              廾刻,林中白影出現,卅餘名高手急急掠出,會主特有的尖癘叫聲震耳傳來 
            :「金護法,誰在谷外放火。」 
    
              火眼毒蛇迎上行禮道:「屬下不知外面的事。谷口有王香主等人把守,似乎 
            未听到警訊傳來。」 
    
              「由何處可以出各?」 
    
              「東崖原先辟有便道,但已經坍毀了,可以派人重新挖掘蹬道,屬下已派薛 
            護法帶人前往辟路了呢。」 
    
              會主已到了屋前,冷峻地說:「大地之龍把集會處鬧了個翻天地覆,救走了 
            鐵掌拂云,這儿又有人前來放火;顯然本會有奸細混跡其間,你給我嚴查。」 
    
              「是,屬下將全力查出潛伏的奸細來。」 
    
              會主向絞樁上的報應神一指,說。「把人帶上,跟我走。」 
    
              「另一……」 
    
              「你帶上。火半個時辰以後方可燒到,不必急著撤走,先派人上崖准備綴索 
            ,听招呼再撤,不必自相惊扰。」 
    
              活閻婆已經將報應神解下,由兩名大漢挾持,上前間:「會主是否將人立即 
            帶走?」 
    
              「交給英儿彥儿,隨我來。」會主向身後的兩男兩女說。 
    
              兩個英俊青年上前接過報應神,報應神毫無掙扎的表示,出奇地沉著。 
    
              躲在後屋角的中海,已經乘亂到了屋右側,夾雜在十餘名大漢中。他的衣著 
            与賊人們相同,黑夜中沒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他冷靜地注視著屋前的動靜,看了報應神的舉動,暗忖道。「我相信定然被 
            我料中了,費前輩身上怎會毫無損傷,但愿被我料中,可不能上當哪!。無論如 
            何,我得冒這次險。」 
    
              「不必砍樹了,我們可以從容上崖脫困。杜護法,你和金護法在這儿等候, 
            听招呼再撤走,我帶著人先走一步。」會主沉靜地發令,卅六名高手向東走了。 
            英儿彥儿兩人押著報應神走在最後。 
    
              中海心中冷笑,又瞧料了兩分。 
    
              谷中火光沖天,木材爆裂聲震耳欲聾。「中海并不跟蹤會主,他冷靜地蹲在 
            屋角的怪石旁,臉背看火光,注視著火眼毒猴的一舉一動。會主走後不久;活閻 
            婆也帶了一批人走了。火眼毒猴向兩名大漢舉手一揮,兩大漢向西走。不久,一 
            名大漢扛了一個大布囊返回,另一人手提長劍在後跟隨,在火眼毒猴身側低聲嘀 
            咕片刻,便始終跟在火眼毒猴身側。」把屋中的引火物搬走,丟入潭中。」火眼 
            毒猴發令。 
    
              屋附近的人一陣亂,紛紛入屋搬出屋內埋藏的引火物。中海也動手搬,心中 
            暗叫僥幸不止。假使不是火起;他眼看報應神受刑,必定奮不顧身冒險救人。那 
            麼,在三面高手圍攻与弓箭的攢射下,他除了退入茅屋之外,無路可走,必定和 
            茅屋同歸於盡,被燒成灰。 
    
              屋前,所有的人全在觀火;他搬了兩次引火物,發現木門外沒有人,便悄然 
            溜出。 
    
              屋外站了廿餘人,全都抬頭觀火,只有六指琴魔獨自坐在屋側的木橙上,正 
            悄悄地在一塊樹皮上摸索。 
    
              中海先擠近火眼毒猴身後,用手輕触大漢扛在肩上的大布囊,然後退至門側 
            ,向六指琴魔低聲說道:「杜老爺子,我是中海。」 
    
              六指琴魔似乎早已料到是他,用傳音人密之術說:「收好,快走,危險。」 
    
              手一伸,將樹皮遞過。中海將樹皮塞入怀中,遞回一粒解毒丹,說:「解毒 
            丹,必要時使用。費老前輩是不是在布囊中?」 
    
              「正是,但你不能冒險,快走……」 
    
              這時,火眼毒猴突然叫道:「咦!。東崖上有人。」 
    
              「果然不錯,東崖上有人,有人在放火,今晚來了不少人哩。」有人說。 
    
              火眼毒猴扭頭叫道:「杜護法,能否將崖上的人弄下來?」 
    
              中海已先一步离開,踱至大漢身後了。 
    
              六指琴魔緩緩站起冷笑道:「東崖距這儿遠在兩里以外,老夫的琴音,僅可 
            克制五十丈內的畜。金護法,你以為老夫是劍仙嗎?」 
    
              他一面說,一面緩步到了東首,向東崖方向走了三四丈,火眼毒猴叫道:「 
            杜護法,會主撤走的法旨還未傳來呢,你要走嗎?」 
    
              六指琴魔在一塊石塊上坐下,笑道:「金護法請放心,老夫不是貪生怕死之 
            徒。」 
    
              中海不再遲疑,右手握了一把飛刀,一刀刺入在一旁保護的大漢命門穴,再 
            一刀戮進扛著布囊的大漢脅肋,奪過布囊扭頭便走。 
    
              「啊……哎……」扛布囊的大漢叫了兩聲,接著兩人砰然倒地,立時惊動了 
            所有的人。 
    
              火眼毒猴警覺性特高,聞聲知警,大吼一聲,找出短戟扭身便追。 
    
              「打!。」中海大喝,飛刀脫手飛擲,立即拔劍。 
    
              真不巧,屋左右剛好涌出二十餘名大漢,木門中也奔出三個黑影。往左右奪 
            路勢不可能,他只好先人屋再說。 
    
              飛刀擊中奔出門口的一名黑影,另兩人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只看到黑影沖 
            到,澈骨奇寒的劍气已經及体。 
    
              「擋我者死!。」中海怒吼,追電劍招出「分花拂柳」,兩名黑影斷成四段 
            。 
    
              「在屋外結陣,他走不了。」火眼毒猴大吼。 
    
              茅屋兩側和前面迅速被堵住,兩側的人向屋後狂奔,准備合圍。 
    
              警訊傳出了,東崖下的會主立即回頭。 
    
              中海沖出後門,看到院後兩旁竹篱外有人搶近,已沒有思索的餘暇,他向潭 
            畔飛逃,兩起落便到了潭旁。 
    
              「刷」一聲水響,鑽入水中,浮帶著布囊,向西北角游去。 
    
              「他由水中走了。」有人大叫。 
    
              「杜護法,快用琴音制他。」火眼毒猴大叫。 
    
              六指琴魔到了,冷冷地說:「金護法,人在水下,老夫的琴音無能為力。再 
            說,如果將其制死在潭中,豈不前功盡棄?」 
    
              「別管他的死活,非制死他不可。再說,此人雖在水中,他還能不將頭伸出 
            水面換气不成?」 
    
              六指琴魔一手抱琴,作勢扣動琴弦,說:「好吧!。老夫試試……」 
    
              「不能試。」有人大叫。 
    
              「為什麼?」火眼毒猴怒聲問。 
    
              「他已將人救走,那人如果也被琴音制死,會主責怪下來,由誰負責?」 
    
              火眼毒猴心中遲疑,突又厲聲問:「袁香主,你怎知被人救走了?」 
    
              袁香主訥訥地說:「屬下是在土洞看守布囊的人,所以知道。」 
    
              「混帳!。該死!。你看了布囊里的人?」 
    
              袁香主打一冷戰,戰懍著說:「小的發覺布囊會動,無意中摸了摸,知道里 
            面是人,猜想必定是那姓費的死囚而已。」 
    
              「你好大的狗膽,准是你泄露了本會的机密……」 
    
              「小……小的……」 
    
              「拿下他。常香主,快去請薛護法回來,在水中擒他。」 
    
              火眼毒猴怒吼,他知道手下的人不識水性;所以派人去請蟠龍劍客薛威,薛 
            護法的水性据說相當高明。 
    
              忙亂間,會主到了,經過火眼毒猴一陣于解說,又耽誤了不少時刻。會主听 
            完大怒道:「什麼?你們居然連來人是誰也弄不清?」 
    
              有人呈上中海遺落的飛刀,稟道:「稟會主,這种背部半開叉的飛刀,可能 
            是大地之龍所使用的東西,今晚之人八成儿是他。」 
    
              「先堵住潭口,他逃不了的。薛護法呢?」會主焦燥地間。 
    
              「薛護法在東崖領人辟路,已派人去請了。」 
    
              大火愈燒愈近,潭面通紅一片,但仍難看清潭面的物体,只能從水波傳來處 
            猜出慨略的位置。天气大冷,潭水澈骨奇寒,稍會水性的人受不了,不敢下去。 
            即使不怕冷,但听說是大地之龍,不怕死的人卻怕死,更不敢下水追人。 
    
              等到蟠龍劍客赶來,耽誤了不少時光。蟠龍劍客脫下外衣,脫掉快靴,只帶 
            了他的蟠龍劍,下潭而去。 
    
              中海水性不差,他帶了布囊奮力游向西北角。糟了,這儿面臨松軟的坍崖, 
            崖岸全是爛泥漿,想往上爬難似登天,爬上一步便坍下大堆碎石,仍然滑墜而下 
            。 
    
              試了好几次,他絕了望,先放下不管,將報應神弄出來再說。 
    
              布囊中果然是報應神費浩,已經奄奄一息,渾身怖滿了傷痕,顯然曾經飽受 
            折磨,身上濕淋淋,手腳被牛筋索捆住,而且喝了不少水,已經人事不省,去死 
            不遠。 
    
              中海心中暗暗叫苦,老天爺,怎樣將人帶走?三面沒有出路,潭口又被大批 
            高手堵住,死定了。 
    
              他清晰地听到潭對面會主冷酷刺耳的聲音:「准備捆扎木排,到水中去擒他 
            。」 
    
              假使在天明前無法脫險,他必將葬身在潭中了,無論如何,他得設法逃生, 
            在天色大明前脫險。 
    
              他喂了報應神一飄護心丹,撕布囊作帶,將人背上,踏著崖岸的爛泥漿,先 
            向西北摸索。 
    
              驀地,他听到身後不遠處,有腳拔出泥漿的聲音,扭頭一看,在朦朧火光中 
            ,看到一個仗劍追來的人。 
    
              崖岸峻峭,水邊泥泞,人在水邊走動,舉步維艱,再高明的輕功也派不上用 
            場,一不小心,便會滑入水中,他背上有人,不宜在水中相斗,只有暫行回避, 
            跌跌撞撞地向西北急走。 
    
              追來的人是蟠龍劍客,老像伙背上沒有負擔,自然比中海快,不久便赶上了 
            ,哈哈狂笑道:「小輩,我蟠龍劍客來伺候你哪!。」 
    
              中海知道不能再逃,立時轉身拔劍出鞘,嚴陣以待,左手挾了一把飛刀,也 
            哈哈狂笑道。「你一個人豈奈我何,咱們雙龍相遇,必有一人尸沉潭底,不是你 
            就是我。」 
    
              雙方一步步迫近,形勢對蟠龍劍客稍為不利,因為他的右側倚崖,右手運劍 
            受影響。中海左側倚崖,更可用飛刀插入松土中支持身形。 
    
              狹路相逢,雙方皆站在傾斜的爛泥漿上,稍一大意,便會失足深下潭中,沒 
            有旋迥閃避的空間,等於是鼠斗於窟,力大者胜,任何神奧的劍術也無用武之地 
            。 
    
              蟠龍劍客獰笑著迫近,手中的蟠龍寶劍反映著紅色的光芒,劍身縷刻著的蟠 
            龍圖案,似乎在浮現騰升,躍然若動,劍身發出隱隱龍吟,顯然他已將內力注入 
            劍身了。他一寸寸迫近,劍尖輕搖,要找机會搶入,一面獰笑道:「小輩,你已 
            走上了絕路,只有投降或許尚有生望,識時務者為俊杰,你何必那麼愚蠢?」 
    
              中海也逐步挪進,冷笑道:「老匹夫,你是識時務的俊杰羅!。世上最無恥 
            的人,也就是你這种所謂識時務的俊杰,你如果不死,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步你的 
            後塵,賣身投降做走……」 
    
              「呸!。」蟠龍劍客怒吼,凶猛地進襲。 
    
              「錚錚錚!。」雙劍連触三次,吞吐中捷逾電閃,但誰也未能搶得中官。 
    
              「撤手!。」蟠龍劍客沉吟,旋劍猛絞。 
    
              「嘎、。」錯劍的銳嘯聲惊心動魄,火星激射,有的人劍受損了。 
    
              兩人都用了全力,同時腳下一虛,同時滑倒。 
    
              中海背上有人,重心不易維持,右腳滑下,他只好向左倒,側躺在泥泞的崖 
            壁上,左手的飛刀插入泥中近尺,總算未滑下潭中。 
    
              蟠龍劍客下身滑入水中,該他走運,突然腳下踏實,踏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 
            。向上一竄,一聲狂笑,揮劍急劈,當胸全力一擊。 
    
              中海火速揮劍自保,「錚」一聲暴響,擋開一劍。 
    
              蟠龍劍客奮起神咸,踉蹌揮劍,「錚錚錚」一陣暴響,一連六劍狠攻,皆被 
            中海架開,枉費心机了。 
    
              中海側躺在泥泞中,揮劍封架時身形震動,腳下不受力,漸向下滑,逐漸滑 
            向蟠龍劍客的腳下,危机至矣!。 
    
              蟠龍劍客腳下也不穩,只能狂亂地揮劍。 
    
              生死關頭,誰也沒有留意崖上有變化。 
    
              水聲嘩嘩,對岸的人已經拆除了茅屋,用山藤捆扎了兩艘木排,由二十餘名 
            稍識水性的人划動,加快地向劍鳴聲暴響處划來。 
    
              一條用十餘條山藤串連在一起的長藤,緩緩從上面挂下,下端赫然有個人影 
            ,重甸甸地。 
    
              中海的內力修為,由於兩儀心法尚未練成,比蟠龍劍客相差一兩分,更陷身 
            在滑動的泥淖中,眼看要糟。 
    
              「錚」一聲暴響,蟠龍劍客錯開了他的劍,取得了中官部位的劍尖徐徐下降 
            ,指向他的右肩井。 
    
              他全力推劍上架,身軀徐徐下滑。對方的劍光愈降愈近,壓力奇大,左手插 
            入泥中的飛刀,已經用不上勁了。生死須臾,命在傾刻。 
    
              蟠龍劍客雙腳也用不上勁,急急地踏動想踏實浮泥下的堅土,但一時穩不住 
            ,所以用不上全勁。 
    
              正危急間,頭頂上空突然響起一聲低吼:「龍大哥,我來助你。」 
    
              蟠龍劍客大吃一惊,猛抬頭便瞥見頭頂上黑影順崖下槌,碎土浮泥下墮如雨 
            。一怔之下,手上力道驟減。 
    
              中海雙腳已用不上勁,人急智生,猛地收回右腳,狠狠地蹬出。 
    
              「哎呀……」蟠龍劍客大叫,身軀飛起八尺,「 」一聲水響,飛墮下潭。 
    
              黑影恰好降下,路壁的聲音入耳:「龍大哥,你無恙吧?」 
    
              「是璧弟嗎?」中海叫,人仍向水中滑。 
    
              路璧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向上拖,急叫道:「收劍,快上。」 
    
              蟠龍劍客從水下浮起,吃力地游來,一面大叫道:「弟兄們快來,大地之龍 
            有人接應。」 
    
              木排已划至三丈內,有人大叫:「薛護法,先阻他一阻。」 
    
              「轟隆!。」水響如雷,崖上有人用巨石向下拋擲,砸在木排前恍若雷震。 
    
              木排前面一名大漢一聲沉喝,飛躍而上。 
    
              中海左手抓住了長藤,喝道:「小弟,你先上,快!。」 
    
              路璧手足并用向上援升,中海抓起長藤向後急退。 
    
              「噗通!。」飛躍而至的大漢落入水際泥淖,距中海還有四尺左右,腳下用 
            不上勁,猛地向前一仆重心已失,只好向前仆倒。 
    
              中海下手不留情,在大漢尚未仆地的瞬間揮出一劍,拂過大漢的臉部。 
    
              「啊……」大漢狂叫一聲,仆倒在泥淖中掙扎,向下急滑。 
    
              中海收了劍,向上爬升。上升丈餘,下面有人到了。 
    
              「接飛刀!。」他向下大喝。 
    
              剛想抓住長藤的賊人大吃一惊,中海的飛刀早就令龍虎風云會的人喪膽,比 
            閻王帖子還可怕,听到飛刀兩字,賊人已經膽落,急急放手躲閃,慌亂中腳下一 
            滑,跌下潭中去了,而且更撞倒了剛向上縱的另一名賊人。 
    
              中海向上急升,升至四丈左右,下面有人抓住了長藤。他拔劍向下一揮,長 
            藤應劍而折,下面的人帶著半段長藤飛墮潭中去了。 
    
              「糟!。沒帶弓箭。」木排上有人叫。 
    
              「轟隆!。」暴響又起,第二塊巨石砸中了木排,木排應聲散開,賊人們惊 
            惶地大叫,有人落水。 
    
              第二艘木排到了,有人用暗器向上射擲,但中海已攀上六七丈,暗器已無能 
            為力。 
    
              「大地之龍上崖走了,快向崖上攔截。」有人向對岸大叫。 
    
              一部份賊人已上了東崖,但東崖的北端大火沖天,火封住了去路,無法從崖 
            上飛越。相距在兩里左右,即使想追也來不及了。 
    
              路璧首先登崖,三十丈高下,中海真力巳竭,背上又有人,爬了十來丈已漸 
            漸不支。路璧向下叫道:「龍大哥,抓牢,我們拖你上來。」 
    
              崖頂赫然有三個人,路璧、鐵掌拂云,另一人赫然是松林鋪的羅志超。三人 
            合力將中海拉上,志超急急地說:「諸位請隨我來,快走。」 
    
              無暇多說,四人展開腳程隱入林中深處。天狐谷大火沖天,足足燒了五天五 
            夜,附近山區的林木付之一炬,龍虎風云會的巢穴瓦解冰消。 
    
              當夜,城中閻王的府第中,官兵和賊人激戰了兩個更次,雙方死傷慘重。死 
            胜的四猛獸只逃掉一個神鷹項義,閻君祥一家老少只胜下三名婦孺,奴婢星散, 
            大廈付之一炬。這件事鬧大了,官府中嚴拿龍虎風云會的人,行文天下,凡是該 
            會的匪徒,一律格殺勿論。 
    
              次日凌晨,賊人們在西山的北麓一座小山聚會。會主大怒之下,由火眼毒猴 
            帶著賊人火速到梓渣總會怖置,由第一副會主代會主掌理會務,他自己帶了貼身 
            的兩男兩女,飄然而去。 
    
              与會的人,有後到的玉麒麟父子一行九十六人。父子兩只帶了大總管八臂金 
            剛簫哲,人熊歐文怪羆歐武,其他的人留交火眼毒猴帶走,五個人也悄然走了。 
    
              擒龍客帶了一群賊人,帶了從閻府劫來的十四馱金珠,取道潛返大巴山秘壇 
            ,隨行的有斷了一條腿的第二副會主万里孤鴻武永隆。 
    
              三天後,龍虎風云會的柬帖在江湖急速傳遞,說是該會定於三月十五日在梓 
            潼大會天下群雄,邀請長春子的英雄會与天玄劍大地之龍前來一決生死。距會期 
            不足三月;但已有充裕的時日讓天下群雄從容赴會觀禮了。 
    
              知道龍虎風云會的內主壇在大巴山的江湖人并不多,這些人深感意外,怎麼 
            總會不設在大巴山呢報應神和中海天玄劍等人,皆知道他們的總會秘窟設在西傾 
            山,突然又變成在梓潼,委實令人大惑不解,難道說,已從西傾山遷來梓渣不成 
            ? 
    
              梓渣,地屬保宁府劍州管轄,劍州所屬只有一縣,是所謂川陝棧道的南端。 
            當年傳說中的五丁開山,至此而止,五丁力士和入秦迎來的五美女,皆死在梓渣 
            五婦山,棧道也在這儿終程,是一座當要沖的山城。柬帖上只說在梓潼,梓潼四 
            周全是叢山峻岭,自南至北轄地一百六十里,會主并未指出确實的所在,豈不奇 
            怪? 
    
              六指琴魔隨著火眼毒猴先到梓渣,与中海失去聯絡。 
    
              西山山區靠近涪江左岸,中海一群人隱居在一家農舍中養傷。農舍的主人, 
            是羅志超的一門遠親招待得無微不至,地方幽靜偏僻,不至於走漏消息。 
    
              報應神傷勢沉重,他受盡了酷刑,咬著牙關堅不吐露縹緲仙子的下落,老命 
            几乎不保。鐵掌拂云年老体衰,傷勢也不輕。中海元气大傷,也得休養。便暫且 
            在這儿調養十天半月,等風聲過後再作打算。 
    
              安頓下來,路璧方將及時赶來援手的經過道出。 
    
              原來路璧到了松林鋪,找到羅志超兄弟,道出了來歷,志超方知道昨晚閻家 
            農庄失火的事,八成儿与中海有關。接著,路璧發現了擒龍客一群人經過村落, 
            但他不認識這些大名鼎鼎的江湖人,心中雖有點疑惑,卻不敢決定。直至入暮時 
            分,玉麒麟父子到了,一行九十餘人浩浩蕩蕩,路璧不再遲疑立即准備跟蹤前往 
            。 
    
              羅氏听說中海要深入西山鏟除賊巢,到龍潭虎穴中救人,心中大為焦急,毅 
            然命志超隨路璧前往見机行事,因為志超對西山的地理甚為熟悉,有他前往,必 
            定對中海有所幫助。志超得到乃母允許,立即与路璧啟程。 
    
              豈知玉麒麟一群并不到西山,卻在半途接到會主派來的信使,要他們在城外 
            待命,候机協助擒龍客襲擊閻府。 
    
              路璧心中一動,轉而跟蹤派來的信使,在信使返回西山途中,淬然襲擊將其 
            擒住加以拷間,方知白天中海在山區的所為,更問出會主在天狐谷谷底設伏的計 
            謀。 
    
              志超知道天狐谷的地勢,吃了一惊,將情形說出,兩人決定奔向天狐谷希望 
            遇上中海告警。 
    
              他們來晚了,到達天狐谷時,谷中已鬧得一塌糊涂,高手們正在各地狂搜。 
    
              路璧藝業不凡,四絕秀士的孫儿,豈同小可?強將手下無弱兵,他小小年紀 
            已出人頭地,立即暗中出手,擒了一名小賊,問出經過,兩人逕奔谷底。 
    
              他們又來晚了一步,在谷口右山脊上了遇見了放火觀變的鐵掌拂云。志超立 
            即將谷底的情形說出由鐵掌拂云在東崖通向西北的山脊上放火,阻止從東崖辟路 
            而上的賊人到西北面攔截。 
    
              志超和路璧赶到潭西北,居高臨下,可隱約分辨出下面的景況,便用山藤垂 
            下相助,志超和鐵掌拂云分別控制山藤和用巨石砸下,在千鈞一發中助中海脫离 
            險境。 
    
              中海心中感慨万端,想不到松林鋪一念之慈,管了羅家一趟子閑事,居然絕 
            處逢生,到頭來羅志志超竟在生死關頭赶到,冥冥中似乎早有定數哩!。 
    
              羅志超必須返回松林鋪,將經過稟明乃母。中海一再道謝,請他代向羅氏致 
            意,同時要志超不必再來,以免引起賊人的注意,後患無窮。 
            十八 
            送走了羅志超,他到屋後僻靜處取出六指琴魔給他的樹皮仔細觀看。樹皮約有八寸見方,上面用 
            髮針潦草地刻著數行小字:「梓潼大會乃是陷阱,務必小心。會友之人質,囚禁放大巴山東西四十里 
            小羅山內主壇,希速援手,知名不具。」 
            看了樹皮上的字,他心中作難。這次入川,固然是想到大巴山內主壇,但主要是想找黑旗令主, 
            如果黑旗令主不在大巴山,那………他到內主壇去幹什麼呢?至於什麼是梓潼大會?他根本莫名其妙。 
            他毀掉樹皮,暗中不住盤算,決定仍向大巴山趕,途中如能打聽出黑旗令主的下落,便先找黑旗 
            令主,到大巴山救人質的事,暫時不去管它。他知道六指琴魔有一個外甥落在龍虎風雲會之手作為人 
            質,人質在龍虎風雲會手中一天,六指琴魔必須替龍虎風雲會賣一天命。這件事十分重要,他不是不 
            知道,但他不能將自已的事置於腦後,必須為自已的事多作打算了。 
            五天後,他晚間到定遠城跑了一趟。城中風聲鶴唳,戒備森嚴,各地前來查案的官兵四出走動, 
            有些人進入了餘燼未熄的山區,勘查天狐谷的秘窟。他找到了身受輕傷的班成,向班成打聽龍虎風雲 
            會的消息。班成倒是夠朋友,將三月十五日梓潼大會的事告訴他。至於賊人們的去向,聽說已往北走 
            了,是否返回梓潼,無法知悉。 
            中海恍然,六指琴魔所說的梓潼大會,原來是這麼回事﹐自然是早已安排好了的陷阱囉。 
            反正會期還早著呢,不必顧慮,他必須利用這段時日,辦妥他自己的事。他有三件事急待辦妥﹐ 
            一是找到黑旗令主討九陰吊客。二是將兩儀心法完成。三是到保寧府仙穴山,找壺中痴李靈,討教防 
            身的劍術,看看電劍婆婆是否如果南荒鬼魔所說被困在仙穴山。 
            在農舍中安靜地度過歲尾,看看新春已臨,但似乎氣候更冷,江邊水靜處,已結了層薄冰。 
            報應神的傷勢大有起色,鐵掌拂雲也已復元﹐他必須上道了。時不我留,他要爭取時間。 
            他將梓潼大會的消息說了,希望路璧將消息帶給四絕秀士和雍山主,屆時請老人家出面助一臂之 
            力。同時,希望鐵掌拂雲和報應神說動縹緲仙子,同為造福武林盡力,揭破長春子的陰謀。龍虎風雲 
            會的會主既然不是毒娘子﹐對毒物方面便少了一層顧忌。日下他們的會主已經斷了右腿,日後唯一需 
            要對付的人,該是長春子了,有兩位宇內高手出面,至少可以鼓勵前來赴會的群雄,不至於被長春子 
            的名頭所震懾。 
            他不能等報應神復元﹐便獨自告辭先走了。 
            通都大邑中,佈有龍虎風雲會的眼線,他躲了近十天,往來要道的眼線始終未發現他的行蹤,早 
            已猜想他必定仍在定遠藏身。果然,他出現在定遠城,到定遠客棧取回行囊。便已落在對方的監視下 
            了。 
            他不知已經被人監視,但警覺性甚高,夷然無懼地趕路,向順慶府趕去。 
            次日巳牌時分,到了府南十餘里的朱鳳山下。這座山周圍廿里,山頂的鳳觀是香火鼎盛的玄門弟 
            子修真勝地。小徑通過山西麓,山下有一座小村,是一處歇腳的小站。村北有一座涼亭,夏秋之際, 
            亭中備有茶水。亭南不遠處,建有一座小店,有茶有酒,供應一些熱食,門柱前掛了一串精緻的草鞋 
            供應來往客商。 
            中海準備趕到府城午膳,沒打算在小店找茶水,遠遠地看到店前停了兩乘山轎,並未在意,大踏 
            步經過店前。小店門簾一掀,走出一個身穿狐裘的英俊青年人﹐突然「咦」了一聲,奔下階來喜悅地 
            叫:「嗨﹗中海弟,別來無恙。」 
            中海一怔,止步一看,略一審視上前笑道:「哦﹐原來是靳姑…… 
            「叫我靳大哥,怎樣?」來人笑問。 
            「靳大哥不是已返回小孤山嗎?怎麼……」 
            「怎麼﹖我不能來四川?我小孤人妖闖蕩江湖,遨遊天下,四川我來了好幾次哩﹗天下未亂蜀先 
            亂,四川縱橫八百里錦繡河山,為人人所必爭,目前此地風雲際會,我為何不能來?小弟,別多問啦 
            進去坐坐。」 
            中海隨後跨上台階,信口問:「大哥從順慶府來。」 
            「不,要往順慶府去。」小孤人妖也信口答。 
            進入店中,怪,幽香入鼻,令人腦門一清。他笑道:「靳大哥既然男裝,何又不捨脂粉氣息﹖」 
            小孤人妖向廂座中伸手虛引,笑道:「你錯了,此刻我身上只帶有頭巾味,脂粉氣息另有其人。 
            請進,裡面有我兩位女伴。」 
            中海聞聲止步,訥訥地說:「女伴,在下恐怕不方便吧?」 
            「喝﹗你這人真是﹐說頭巾味你果然就道學起來啦﹗我這兩個女伴出身也是武林世家,江湖兒女 
            那有這許多顧忌?」 
            小孤人妖一面說,一面領先進入廂座,中海不再拘泥,泰然隨後進入。 
            幽香中人欲醉,他感到眼前一亮。木棹內側,盈盈站起一對俏佳人。左面那人身材修長,眉目如 
            畫,只是脂粉濃了些,不易分辨出真實的年齡。高梳盤龍髻,珠釵搖搖,雲鬢堆綠。穿一襲緊身黛綠 
            夾衫裙,真正的紫羔皮外襖,含笑俏立,儀態萬千,赫然大家風範。右首是一位青春少女,未施脂粉 
            梳了三丫髻,縖著三個珠花環,一雙大眼清澈如深潭,小櫻口令人沉醉,紅馥馥的臉頰﹐煥發著青春 
            的光彩。看年紀約在二九年華,卻梳了三丫髻,表示她目前仍是雲英待嫁。穿一襲白底翠花夾緞衫裙 
            外罩時下最流行的同質流蘇坎肩,加上一件獺皮風衣,腰帶上懸著長劍,顯得曲線玲瓏﹐剛健婀娜。 
            兩女見進來了一位男士,連忙低下粉首嬌軀半轉。 
            小孤人妖很大方,向兩女笑道:「兩位小妹,愚姐替你們引見一位新近崛起江湖,名震武林的大 
            英雄﹗這位是龍虎風雲會的死對頭大地之龍,龍英雄中海。」 
            又向兩女伸出纖手,向中海說:「這兩位是江右九江府彭澤縣混江龍鄒輝的掌珠,瑞月瑞華姐妹 
            倆。」 
            「鄒姑娘,久仰久仰。」中海客套地說﹐其實,他根本不知混江龍鄒輝究竟是何許人也。 
            姐妹倆盈盈歛衽為禮,瑞月用俏甜的嗓音說:「久仰龍大俠的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幸遇,妾姐 
            妹幸甚。」 
            「那裡那裡,小可浪得虛名,見笑方家了。」中海拘束地答,他感到兩女射來的目光十分奇異, 
            令人心動神搖。 
            小孤人妖拉過一張木凳推給中海﹐坐下說:「不必客套了﹐再客套便是矯情,坐下吧上讓店家弄 
            些熱食來煖煖身子。」 
            「不必了,我還得趕路呢。三位姑娘可能已經食罷 又何必多此一舉呢?靳姑娘與鄒姑娘……」 
            「我們要到成都一遊。你呢?」小孤人妖反問。 
            「我﹖我……」 
            「到梓潼,是嗎?小弟,早著呢。」 
            「靳姑娘知道龍虎風雲會梓潼大會的事﹖」中海問 
            鄒瑞月笑道:「早兩天聽人傳說,大概不假。我姐妹忝為江湖人﹐也想前往長長見識,時日尚早 
            打算先往成都一遊。龍大俠如果方便,何不同往成都一走﹖有龍大俠在﹐我們三個婦道人家,也好仰 
            仗龍大俠的威名……」 
            「大小姐,何苦讓小可汗顏,大俠兩字不敢克當……」 
            「那麼,妾身虛長卅齡,可否與靳姐一般﹐稱你一聲中海弟呢?」瑞月大方地笑著接口,好厲害 
            呀。 
            「姐姐,你不怕高攀,讓人笑話嗎!」瑞華半真半假的地接口,羞態可掬。 
            「唷!你兩人這不是罵我嗎?我才不叫他中海弟,管他願意不願意,高攀不高攀,我叫他小弟。」 
            小孤人妖也笑著說。 
            在三個女人面前,而且是三個美麗的女人面前,對一個像中海一般極少和女孩子打交道的人來說 
            除了無條件投降之外,毫無反擊的餘地。男人多,女人準落下風,相反地,一個男人決難應付三個厲 
            害的女人。他臉上發赤,苦笑道:「不管諸位姑娘如何稱呼,小可……」 
            「你不反對就好,誰教你年紀小嘛?」小孤人妖搶著說。 
            「嘻嘻!我可吃虧了,得稱他為龍大哥。」瑞華笑著說。 
            「二妹,不可放肆。」瑞月笑嗔道。 
            瑞華神色一整,笑容倏歛。 
            中海先是心中有點不悅,看這兩個女人表面像個大戶人家的姑娘,怎麼言語如此放肆?顯然是受 
            了小孤人妖的陶冶,也是個不檢點的女人。 
            接著,他心中湧起了疑雲,姐妹倆既然是親姐妹,像貌為何截然不同?瑞月自稱卅歲,但濃妝掩 
            不住她的本來老態,笑時眼角的笑紋是無法瞞人的,口中的牙齒,更是鐵一般的確證,在他看來,即 
            使沒有五十歲,最少也在四十出頭,姐妹倆的歲數相差太遠,不無疑問。 
            他本來就對小孤人妖深懷戒心,不由提高了警覺。 
            店家送來了四碗擋風寒的薑糖水,瑞華年紀小,她趕忙離座張羅,從老村婦的托盤中將四碗薑糖 
            水分別放置在各人的面前,方盈盈回座。 
            「靳大姐,四川各地佈滿了龍虎風雲會的眼線,你公然前往成都,不是太危險了嗎?」中海關心 
            地問。 
            「有何危險?除了你,誰知道我是小孤人妖?兩位小妹乘坐山轎,我權充護花使者當保鑣,不會 
            引人注意的。」小孤人妖若無其事地答。 
            「不然,你可輕視龍虎風雲會,一切小心為主。」 
            「謝謝你的關心。說說看!妳到底要到何處遊蕩?」 
            「不一定,反正隨遇而安,四處走走。」 
            「那麼,中海弟,能不能伴我們走一趟成都?」瑞月問。 
            中海斷然搖搖頭,說:「小可孑然一身,一個人方便些。」一面說,一面端起碗,乘熱一口喝乾 
            了。 
            瑞華噗嗤一笑,興高彩烈地說:「龍大哥,要不咱們往梓潼一走,先鬧個烏煙瘴氣,怎樣?」 
            中海又是一怔,這小姑娘笑得多蹊蹺哪! 
            「不可!憑咱們三四個人,便妄想到梓潼討野火,不啻以卵擊石,千萬不可任性而為,動不得。」 
            他說。 
            「對梓潼大會的事,中海弟,你有何打算?」瑞月正色問。 
            「他要等天玄劍到來方可決定。」小孤人妖代為回答。 
            「天玄劍會不會來?他目下在何處?」瑞月往下問。 
            中海搖搖頭,毫不隱瞞地說:「小可與天玄劍施前輩在湖廣一別,不通音訊久矣!」 
            「你騙人。」小孤人妖半真半假地說。 
            「我絕不騙你,是真的。」中海正色答。 
            瑞月點點頭,感慨地說:「龍虎風雲會暗中秘密活動多年,他們的會主以江湖神秘客的身份,往 
            來五湖四海,近來方公然出面,自然實力雄厚,聲勢如日中天,如果不將早年的隱世高人請出,沒有 
            人可以遏止他們的凶燄。中海弟,天玄劍能不能請到縹緲仙子和四絕秀士呢?他兩人加上長春子,龍 
            虎風雲會何足道哉?」 
            中海注視著她,沉靜地說:「小可已告訴靳大姐,長春子是龍虎風雲會的幕後主持人,是個道道 
            地地包藏禍心的惡賊。 
            「但………但你並不能證實,而且長春子目前已組成了英雄會,要和龍虎風雲會生死相決。」 
            「我敢武斷地說,這是陰謀。」中海凜然地答。 
            「有何為證?」 
            「小可親見長春子殺了伏魔劍客全家,並曾和他在武夷山交過手。」 
            「你?能詳說嗎?」 
            「對不起,目下不是公諸於世的時候。」 
            「你……你不也曾說過,龍虎風雲會的會主是毒娘子嗎?」 
            「小可也許錯了。他們的會主是個老傢伙,早些天已被小可卸下他一條右腿。」 
            「真的?」 
            小孤人妖驚問,稍頓又道:「你和誰一起下手的?能說明經過嗎?」 
            中海將天狐谷的事說了,但只說是他一人所為,救走報應神和鐵掌拂雲的事,倒未隱瞞。說是先 
            救鐵掌拂雲,然後分頭行事,由鐵掌拂雲放火,並先到崖上策應。 
            「他兩人呢?」瑞月關心地問。 
            「不知道,十天前咱們便分手了。」 
            「但報應神身受重傷……」 
            「鄒姑娘,你怎知報應神身受重傷?」中海訝然問。 
            瑞月淡淡一笑,解釋道:「他落在賊人手中,還能不受重傷?我只是按常情推論而已。中海弟, 
            你不護送他走,這就是你的不是了,萬一他落在龍虎風雲會手中,豈不……」 
            「這倒不用耽心,分手後他們晝伏夜行,早就走了。」 
            「到何處去了?」 
            中海心中起疑,早已警覺,乾脆撒謊扯到底,信口道:「木蓮花苑被焚,縹緲仙子已逃到四川, 
            可能已到了湖廣,他兩人是到那兒投奔仙子的。」 
            「哦!倒是有點像。該啟程了,中海弟,失陪,我姐妹到店後淨淨手。」瑞月站起說,兩人出席 
            而去。 
            中海聽腳步聲去遠,低聲問:「靳大姐,這兩人是何來路?」 
            「怎麼?你心中有疑問?」小孤人妖笑問。 
            「正是,看她倆人根本不像是親姐妹。」 
            「唷!妳的疑心倒大。人家是同父異母所生,自然不像,我和她姐妹可以說是近鄰,彭澤鄒家乃 
            是武林世家,有何不對?」 
            「鄒小姐比你大,卻稱你為姐。素昧平生,她似乎問得太多了。」中海低聲說。 
            「你這人真是,疑心忒大。瑞月三年前喪夫,心情不佳,所以顯老。問得太多,她在關心你哪!」 
            「關心我?」中海詫異地問。 
            「正是此意。她這次和我闖蕩江湖,志在物色一位妹夫。她對你的印象不錯哪!怎樣?我希望喝 
            你一杯喜酒,瑞華比施小妹美多了,要不要我替你牽紅線?」 
            「別開玩笑,大姐。」中海臉紅耳赤地說。 
            「說真的,看瑞華小妮子的意思,包在我身上,管叫她千肯萬肯,麼樣?」小孤人妖正色道。 
            「我從沒有成家的打算,感謝你的盛意。」 
            「你是不是仍對施小妹難以忘情?算啦!那小丫頭乳臭未乾,你兩人不配。再說,天玄劍自不量 
            力……」 
            「你說什麼?」中海沉聲問,提起施素素,他心中一跳。平時少和女人往來,他並未感到素素對 
            他的重要。今天小孤人妖提起成家的事,他情不自禁將素素和瑞華加以比較。這剎那間,他突然陷入 
            激動中,素素的倩影,突然在他心中升起,她的音容笑貌彷彿在他眼前隱現,他像是被春雷所驚醒的 
            蟄伏虫兒,心潮一陣洶湧,萬分渴望地要重見素素一面,聽到小孤人妖竟然說天玄劍自不量力,他猛 
            然驚醒,不客氣地加以質問。愛人與愛人之間,感情的變化極為奇怪,對方的好惡,也就是自已的好 
            惡,任何詆毀的話,皆足以掀起軒然大波。 
            小孤人妖先是一怔,接著噗嗤一笑,輕鬆地說:「好啦好啦!小弟,我是個過來人,已看出你情 
            有所鍾,算我白歡喜一場囉。走吧!她們出來了。」 
            果然不錯,姐妹倆已經淨手外出。小孤人妖會了賬,四人先後走出店門。 
            出轎的四名大漢早就在等候了,兩女直趨轎旁。 
            「情有所鍾,大小姐,你失望了。」小孤人妖怪聲怪氣地向瑞華說。 
            店南首匆匆奔來兩個小黑炭,揹著一個小包裹,挾了一個長布捲,頭戴平定巾,穿一身青布棉直 
            裰,腳下甚快,轉過鄰屋的屋角,突然出現在店前,看到店前的景況,倏然站住了,張口結舌,黑臉 
            膛佈滿驚容,大眼睛光閃閃地。 
            沒有人注意這兩個小窮漢,任他兩人怔在那兒。 
            瑞月手攀轎欄,微笑著問:「大姐,你是說,他另有心上人,好事不諧?」 
            中海駭然,訝然問:「靳大姐,你……你們像是早有準備似的?」 
            小孤人妖支唔地說:「準備什麼?你的話我沒聽懂。」 
            她不支唔倒還罷了,支唔反而引起中海的疑心,掃視了三人一眼,然後緊吸住小孤人妖的眼神, 
            沉聲道:「靳大姐,在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 
            「你們早已知道我要經過這兒,所以安排下這次巧會。不管你們有何存心,在下不願追究。有關 
            成家的事,靳大姐,請聽我說。不錯,在下早已情有所鍾,他年如果心願得償,定然奉上喜柬,並請 
            光臨舍下喝杯水酒。在下告辭,祝諸位平安,珍重再見。」 
            「你……你要到那裡去?」瑞月正色問。 
            「由來處來,往去處去,江湖亡命四海為家,在下自有該去的地方。」 
            瑞月臉色一沉,冷哼一聲,一字一吐地說:「龍中海,你得跟我走。」 
            中海原本站在小孤人妖身側,突然躍開大笑道:「鄒姑娘,不必枉費心機了!」 
            「你說什麼?」 
            「你是龍虎風雲會的人,我大地之龍不會上當的。」中海神釆飛揚地答。 
            「你怎知道?」小孤人妖訝然問。 
            「哈哈!兩位姑娘與龍某素昧平生,套問了那麼多不該問的話,再加上在下本就不信任你,這就 
            夠明白了。」 
            瑞月淡淡一笑,冷冷地說:「你很聰明機警,可是仍然不夠精明,這時早已由不得你了,還是乖 
            乖地跟本姑娘走吧。」 
            「咦!你的意思是……」 
            「那杯薑糖水中,已下了雙倍慢性毒藥,十天之內,藥性發作,如無本姑娘的獨門解藥,你決看 
            不到第十一日的朝陽上升。」 
            瑞華翠袖一揮,笑道:「你看看小店左右,他們準備促駕呢。」 
            小店兩側,出現了兩男一女,兩男英俊魁偉,儀表不俗,女的美艷婀娜,侍女打扮年華二九,含 
            笑按劍俏立。 
            兩個趕路的小黑炭閃在屋旁,不言不動。 
            中海緊了緊背上的小布囊,退至路中,解開外腰帶,露出裡面的皮護腰,豪放地大笑道:「哈哈 
            我大地之龍是死不了的,難道不會向你們要解藥嗎?叫你們留客的人來送死呢,抑或是姑娘你親自留 
            駕?上吧!在下等著呢。」 
            為防意外,他取出一顆耳鼠解毒丹吞下,並未作脫身的打算,他必須查出對方的身份來。 
            天候太冷,路上行人不多,一些村民聞警外出,站得遠遠地觀望。 
            店後是朱鳳山的山麓,登山小逕曲折上升,隱隱可見山巔的鳳觀山門。店對面是曠野,凋林零落 
            他向亭前退,亭後的山坡松柏成林,野草萋萋,動起手來易於施展,進退方便。小孤人妖的藝業已是 
            不凡,這兩個女人定非庸手,所以他慎重地為自已的處境預作打算。 
            他到了亭前,小孤人妖六男女也跟到了,一南一北遙遙相對,相距三丈餘,氣氛緊張。 
            鄒瑞月站在中間,瑞華在左,另一少女在右。兩個英俊的青年人分立兩側。小孤人妖反而站在瑞 
            月的身後。看了六男女所站的順序,他心中暗懍。顯然,小孤人妖的地位身份,在六人中是最低的一 
            個,這兩個鬼女人,在龍虎風雲會中,身份可能與八大護法不相上下,因為小孤人妖的藝業,決不比 
            火眼毒猴差。 
            瑞月接過侍女奉上的一把古劍,神色冷靜地說:「大地之龍,你真不想思量後果?」 
            中海呵呵狂笑,若無其事地問:「有何後果?是指看不到第十一天的太陽嗎?」 
            「正是。」 
            「不勞姑娘耽心,能多活十天也是件好事,像我這種江湖亡命之徒,生與死須用時刻計算,十天 
            有九百六十刻可活,連我自已也感到滿意,姑娘何必耽心?」 
            「你對生死似乎很看得開呢。」 
            「同樣的,姑娘也似乎並不介意。」 
            「何以見得?」 
            「龍某敢於獨闖貴會的外主壇,敢闖貴會在天狐谷佈下的龍潭虎穴天羅地網,視貴會如無物,連 
            貴會的會主也被龍某卸掉一腿,可知龍某的藝業,決非平凡之流。而姑娘今天僅有六人,竟想和龍某 
            在此一決生死,姑娘難道不怕死?諸位的藝業難道比貴會的會主高明?我想不會的,因此知道姑娘對 
            生死並不介意。請教,姑娘在貴會的身份,是八大護法之一呢,抑或是副會主之流?」 
            「這些事不說也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自然必有打虎的能耐。閣下多次闖龍灠蹈虎穴能 
            全身而走,都是在黑夜,可以說僅是僥倖而已。今天你身中奇毒,且在光天化日之下,我不信你真如 
            神龍一般,能夠飛騰變化平空遁走。聽我良言相勸,尚請三思。」 
            「三思什麼?」 
            「以你的才藝業,投效本會謀發展前途無量,不需多少時日,定可主持全面大局,一人之下萬人 
            之上的地位指日可待,儘足以在江湖中大展鴻圖,妻財子祿予取予求,何樂而不為?何必愚蠢得浪擲 
            自已的生命?你還年輕,至少在江湖中尚有一甲餘歲月稱雄道霸的機會,定可名利雙收,這些事你曾 
            經衡量過嗎?剛才靳會友向你所提的事,難道你毫不動心?那天玄劍自不量力,妄想和本會作對,他 
            必將死無葬身之地,眼看大禍臨頭,你何必不識時務?至於你那位施素素,我答應你留她一命,將她 
            賜給你,你總該心滿意足了吧?」 
            中海心中一動,冷冷地問:「聽妳的口氣極為托大,你在會中的身份地位定然不少,你能做得了 
            主嗎?」 
            「先別問我的身份地位,我可以告訴你,任何事我也做得了主。」 
            中海嘿嘿一笑,恍然地說:「這麼說來,在下已猜出你的身份了。」 
            「你似乎很有自信哩。」瑞月冷冷地說。 
            「龍某如果不夠聰明,也不會活到今天。」 
            「你猜想我是誰?」 
            「你是龍虎風雲會會主毒娘子北宮雲爙。在天狐谷斷腿的會主是假的。」中海一字一吐地說。 
            「何以見得?」瑞月肅容問。 
            「在天狐谷時,你帶著爪牙去說服南荒鬼魔,你還末到達茅屋,在下已經到了貴會的秘窟,秘窟 
            只有那假會主在場,你不會有分身之術。白天在山裡,假會主帶了大批高手,仍然讓在下脫身走掉。 
            如果他不是假會主,怎會輕易地讓在下脫身?以目下的情形來說,你只帶了幾個貼身親信,用意是不 
            讓你的屬下看到你的廬山真面目。小孤人妖乃是宇內五妖魔之一,眼高於頂,自命不凡,瞧吧!她卻 
            站在你的身後,身份之卑顯而易見,假使你不是會主,她肯如此自貶身價嗎?毒娘子以用毒名震江湖 
            你在食物中下毒乃是順理成章的事。毒娘子,在下也有兩句良言相勸。縹緲仙子已經退隱林泉,與世 
            無爭,你與她的早年怨恨,也該一筆勾消了。姻緣二字不可強求,你不能怪她橫刀奪愛,正如在下一 
            般,在下的心目中,只有一個施素素,令妹雖貌美如花國色天香,在下卻不屑一顧,可知情愛二字是 
            勉強不來的.請姑娘三思,姑娘已年屆古稀,有生之年所餘無多,何必還替那長春子賣命受人利用? 
            長春子是元韃子伯顏猛可之弟,我大漢子孫曾飽受元人百年奴役,記憶猶新,除非是喪心病狂的人, 
            決不至於再替韃子賣命。姑娘,即使你助紂為虐甘心替元人賣命,日後元人重行入主,你仍然是個最 
            卑賤的所謂南人。飛鳥盡,良弓藏,狡免死,走狗烹,你能活到太平盛世嗎?非我族類,用心必異, 
            誰能信任你?你又能信誰?北宮姑娘,及早回頭,尚未為晚。」 
            瑞月靜靜地聽完,冷笑道:「妳的話很中聽,可惜你說非其時。小畜生你說,你可是當真不想活 
            了?」 
            中海劍眉一挑,虎目怒睜,一字一吐地說:「忠言逆耳,你陷溺已深,已聽不進任何人的忠告了 
            龍某頂天立地,即使要死,也要死得光榮,無愧於天,無怍於人.來吧!你們是一擁而上呢,抑或是 
            為那不值半文錢的武林虛名而單打獨鬥?武林人無不好名,但你們已不算是武林人了,而是些賣國賊 
            是不會重名的。上!龍某雖不敢說是為世除害,但也算是為求生而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凜然地說完,挪動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踏實,俊面上一片肅殺,肌肉像是凝結了,只有一雙 
            大眼光芒熠熠,似是冷電閃爍,一步步向前逼進。 
            瑞華脫掉披風,交與侍女手中,向瑞月低聲說:「主母,讓小婢去收拾他。」 
            「小心了,他已用話扣住我們,一切全靠你自已。」瑞月也凜然地低聲說。 
            瑞華說聲:「小婢小心就是。」蓮步輕移向前迎去。 
            雙方從三丈外接近,舉步凝實從容。 
            店側的兩個小黑炭呆在那兒,兩人的大眼中都充溢著淚水,雙手不住地顫抖,呆呆地注視著不遠 
            處的中海。 
            村南蹄聲急驟,五匹健馬狂奔而來。 
            朱鳳山登山的小逕中,五名老道正降下山坡,向小亭飛奔,腳下奇快。 
            右首的小黑炭長吁一口氣,悄聲說:「素妹,臨危見真情,他對你很痴心,用情極專。」 
            右面的小黑炭伸出黑黃色的小手,握住同伴的手臂,頭一低,洒下兩行清淚,顫聲說:「萸姐, 
            難道你灰心了?」 
            「唉!他心目中只有你……」 
            「萸姐,這種場合,他能怎說呢?你……」 
            「不必說了,素妹,我們怎辦?」 
            「三劍聯手,生死與共。」素妹斷然地說。 
            「好,上。」萸姐咬牙說。 
            「先看看風色,候機劈了這幾個賊男女。」素妹說。 
            兩人解開長布囊,向小亭從容走去。 
            五老道到了小亭,一個高年老道搖手叫:「施主們,請……」 
            五匹馬及時衝到,騎士飛躍下馬。瑞月右首的青年人高舉右手,扭頭向五騎士叫:「龍虎風雲! 
            黑旗盟的會友,趕他們走。」 
            五騎士渾身黑衣,一個比一個凶猛,揹劍掛囊,氣宇不凡。為首的黑衣騎士瞥了青年人一眼,翻 
            著大環眼說:「大字有七星,大地黑旗盟。」 
            青年人伸手亮出一塊奪目的金雲玉版令,冷冷一笑。 
            五騎士腳下略一遲疑,然後向小亭走去,向老道們叫:「道長們,沒你們的事,退!」 
            老道們已聽清雙方所亮的隸屬切口,乖乖地退在一旁。 
            鬥場中,一對男女已經接近至丈二左右,腳下更慢,愈來愈近。 
            「報妳的真名號。」中海沉喝,跨出一步。 
            雙方皆跨進一步,已接近至八尺左右。 
            「呸!」瑞華嬌叱,突然拔劍揮出,迫進、拔劍。出招,恍如電光一閃,奇快無比,風雷倏發, 
            劍虹飛射。 
            中海的身影倏杳忽現,旁觀的人似乎並未看清他是怎樣閃避的。 
            這瞬間,紫虹在電芒的左側一閃,人影倏止。 
            端華身劍合一衝出丈外,上身突然一挺,腳下大亂。 
            「啊……」悽厲的叫號聲刺耳傳來,瑞華以左手淹住左胸側,一條創口從她的左胸側裂至脅背,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噹!」她的長劍墜地,接著身軀左扭,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滾倒在地。 
            中海右閃避招,並搶進還擊,大逾常規,出其不意一擊得手。他收劍入鞘,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 
            道:「那位姑娘還有救,內腑未傷,僅斷肋骨,得趕快下藥。第二位上!」 
            侍女奔出,將瑞華抱回,瑞月向左首的青年人低聲交代道:「他用的是電劍心法,文英,用天機 
            劍法。」 
            「弟子遵命。」文英恭身低聲回答,舉步上前。 
            中海向後退,一步步逐漸退回原處。 
            文英接近至兩丈左右,緩緩拔劍出鞘。 
            中海不拔劍,左手找了一把飛刀,同空中一拋,接著用刀刃向對方揚了揚,告訴對方他要用飛刀 
            了。 
            來文英探囊取出三枚青藍色的當十制錢。這種錢重有一兩,是本朝初所鑄的五種制錢之一,多年來 
            已不再鑄造了。這種當十制錢鑄有旋邊,極易分辨。但文英的三枚制錢的邊已經加工改造過,刻成鋒 
            利的鋸紋。看了錢的色彩,便知上面淬有奇毒。他握錢的手一張一閤,對方難以分辨掌心中到底有多 
            少枚。 
            中海的飛刀威名昭著,文英可能有點心虛,臉色一變。 
            中海向左繞走,文英也向左繞,雙方相距丈七八尺左右,換了兩次照面尚末動手。 
            中海神色冷峻,臉上不帶其他感情,一雙大眼緊吸住對方的眼神,左手的飛刀徐徐拂動。氣氛緊 
            張,令旁觀的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呼」一聲輕嘯,從西北面刮來一陣罡風,黃沙滾滾。 
            文英沉不住氣,抓住機會身形一挫,喝聲「打!」左手陡揚,接著向左急竄。可是他並未發出暗 
            器。 
            中海不為所動,緊吸住對方的眼神,從容舉步。 
            文英心中發急,猛地右旋踏前一步,三枚制錢脫手,成品字形飛出,立即伸手再取制錢。 
            這瞬間,中海已經仆倒,一道白虹一步飛至。 
            「嗤嗤嗤!」制錢掠上空而過,射出四五丈外去了。 
            同一瞬間,文英「啊」一聲慘叫,左手仍在囊中,並未能及時取出制錢,飛刀插在他的左肩井穴 
            上,人肉四寸,穴道已毀。「叮叮叮!」他的左手離囊,三枚制錢墮落地面。他咬牙切齒,掣劍踉蹌 
            前衝。 
            中海已經躍起,手按劍把,冷冷地注視著踉蹌逼近的文英,口角洒出一絲冷酷的微笑。 
            「文英,不可!退!」瑞月嬌叱,飛掠而出。 
            文英一聲厲吼,一劍揮出。 
            「錚!」中海拔劍反擊,擊中揮來的長劍,文英的劍翻騰著飛出三丈外去了。 
            中海的劍尖,停留在文英胸口,冷冷地說:「單打獨鬥,在下不想要你的命,下次相逢,你得死 
            呢。」 
            瑞月已到了一旁,但不敢貿然搶上。 
            小孤人妖也到了,困惑地說:「他的藝業進境驚人,三月前他不見得能勝我,怪,讓我試試。」 
            中海向後退,放過文英。 
            小孤人妖拔劍出鞘,徐徐迫進。 
            中海退了丈餘,立下門戶冷笑道:「小孤人妖,你竟有臉見我,可見你已經無可救藥了。先警告 
            你,龍某已不是在濯馬莊時的大地之龍了,目下你很難接下我十招。殺你易如反掌,你最好見機退走 
            念在濯馬莊時的情份,龍某留你一命以便改過自新。往日龍某早料定你不可靠,想不到不幸而料中, 
            你目下的處境,龍某委實替你惋惜。」 
            小孤人妖用一聲嬌叱作為答覆,劍化電虹,搶上攻出一招「穿針引線」,再變「天帚掃雲」,控 
            制了中海的上盤。這一招的劍勢,是明升暗降,虛中有實不能躍起避招,也不可後退閃讓,劍勢勁發 
            即沉,下一著便是下沉右拂。 
            中海確是比在濯馬莊時截然不同了,內力修為與劍術皆進境神速。屈指算來,兩儀心法只差六天 
            火候,百日之期將滿,由於苦練兩儀心法,本身的正宗氣功當然也相對地增進,小孤人妖根本不是對 
            手。 
            「錚錚」兩聲暴雷,他左拂右架,化去攻來的兩招,只退了半步,兩招狠著迎劍而解。 
            「呸!」小孤人妖嬌叱,劍勢突變,「大地盤龍」、「潛龍奮竄」,由下而上展開狂風暴雨似的 
            凶猛襲擊。 
            中海不再退讓,一沉長嘯,招出「流星墜地」,硬接「潛龍奮竄」,「錚錚」兩聲清鳴,小孤人 
            妖的兩劍落空,先向左蕩再向右飄,中海乘勢迎進,紫虹一閃,從中宮攻入。 
            小孤人妖的劍已錯在右側,劍尖在中海的左脅外側,而中海的劍尖已指向她的右胸。她如果想保 
            命,除非運劍的手勁道足以將中海的劍擋偏,或者能及時向右後方以迅疾的身法走退。可是,她兩者 
            都力不從心,命在須臾。 
            兩個小黑炭一是素素,一是銀鳳。素素對小孤人妖在濯馬莊援手之恩難以或忘,見狀大驚失色, 
            尖叫道:「龍……」可是,她只叫出半聲,便被銀鳳掩住了。 
            「住口!不可分他的神。」銀鳳低喝。 
            鬥場情勢已變,危機消失。 
            中海側移半步,撤劍外拂,「錚」一聲脆響,小孤人妖的劍脫手飛出,「嘶」一聲輕響,紫虹反 
            揮,將小孤人妖的頭巾拂落,人影乍分。 
            「回頭是岸,靳姑娘。」中海站在丈外神色肅穆地說。 
            小孤人妖長嘆一聲,然後默默地拾起長劍,突然撒腿向北狂奔而去。 
            中海陡然轉身,面對緩緩走近的瑞月,冷峻地說:「北宮姑娘,妳的害人毒計,何時方了?」 
            瑞月冷然一笑,說:「你的話去對姓北宮的人說好了,我在姓鄒的面前枉費精力。 
            「你否認你是毒娘子北宮雲孃?」 
            「這事早就無關宏旨了,反正你已活不了多久。本來我可以放手讓你自生自滅,安穩地活過這十 
            個短暫的日子,但你傷了我兩人,我已勢難放手。」 
            「同樣的,在下也勢難放手。」中海冷冷地說。 
            「本姑娘第一次碰上你這種不怕死的人,只好動手成全你了。」瑞月一面說,一面徐徐拔劍。 
            劍出鞘,晶芒耀目生花,除了劍尖前一寸佈著可怖的紫藍色奇光外,整段劍身幻發出耀目晶芒, 
            不易看清劍身,澈骨冷氣直追丈外,發出龍吟虎嘯似的震鳴。 
            好一把切玉斷金的寶劍。 
            「先警告你,劍尖前淬有奇毒,見血封喉,你得小心了。」她冷冷地說。 
            「承教了,請。」中海若無其事地答。 
            兩人徐徐舉劍,逐步接近。驀地風雨驟發,劍虹疾射,人影飄搖。「錚錚」兩聲鏗鏘的金屬交鳴 
            聲傳出,人影疾分,兩人換了一招兩劍,各向左飄退八尺,風息雷隱,只有兩人的劍發出龍吟虎嘯似 
            的震鳴,餘音嬝嬝不絕。 
            「你的劍居然是神物,難怪。」瑞月懍然地說。 
            「彼此彼此,接招!」 
            中海豪氣飛揚地叫,急步欺上,招出「電閃雷鳴」,奮勇進擊。 
            瑞月信手揮劍,一聲嬌叱,晶虹散出滿天霞彩,攻入紫虹之中。 
            棋逢敵手,功力悉敵,旁觀的人只看到人影直進直返,劍影飛騰,吞吐間捷如驚電,看不清進手 
            招術,澈骨奇寒的劍氣直逼出三丈外。 
            地上沙石紛飛,紅塵滾滾。 
            雙劍衝錯絞刺聲驚心動魄,兩人都毫無顧忌地奮勇搶攻,捨死忘生全力週旋,飛舞的虹影令人眼 
            花繚亂,好一場武林罕見的高手決鬥。 
            兩人從路中移至路側,迫近了小亭,逐漸接近了山坡,攻勢依然凶猛絕倫,似乎兩人都具有用之 
            不竭的精力,皆能作持久性的狠拚。各攻百劍以上,雙方皆未露力衰的現象。 
            中海雖說有解毒丹防身,但到底有所顧忌,萬一對方的毒藥毒性凶猛,解毒丹藥力不夠迅速,可 
            能受到影響,千萬不可被對方的劍尖所傷,不然後果可怕。因此,他不敢用險招走險,始終未能抓住 
            對方的空門,未能用險招製造行雷霆一擊的機會。 
            同樣地,瑞月也心中懍懍,他發覺中海的進攻劍勢銳不可當,稍一找到空隙,狠招便如長江大河 
            般滾滾而來。 
            她不敢不迎擊,以免失去主動。同時,為保持自已的尊嚴,她也不敢用險招以免失態。另一個理 
            由是反正中海服下了她的毒藥,早晚是要死的人,她犯不著用自已寶貴的生命去和將死的人硬拚,這 
            種愚蠢的事她不幹,太划不來。 
            因此,她深懷戒心,不願用險招孤注一擲。 
            狠拚了近兩百劍,仍是僵局。 
            鬥場向山坡上移,離開小亭在五六丈外了。 
            侍女和另一名年青人,分別在亭中替受傷的同伴上藥紮傷,五名老道和五騎士,則移至小亭與小 
            店之間的空地上,互相監視,虎視眈眈。 
            看熱鬧的閒人早就走光了,在中海傷了侍女之際,閒人被嚇跑啦!膽子大些的人,遠遠地躲在屋 
            角向這兒瞧。 
            兩個小黑炭卻不怕,她倆站在亭旁,明知兩個高手相搏她們插不上手,她們便釘住瑞月的同伴, 
            功力相當的人交手,勢均力敵,假如加上一個人,大局便將改觀。 
            青年人已替文英起出飛刀,裹了傷,突向五騎士叫:「黑旗盟的弟兄聽了,合圍,不許大地之龍 
            脫逃。」 
            第十九章 
    
            兩個功力相當的人狠拚,假使再加上一個人﹐平衡的局面便會立即打破,即使加入 
            的人藝業微不足道,同樣可以獲得極大的效果。 
    
            青年人相當精明,他已看出中海和他的主人功力相當,只消用兩個人在旁助威,便 
            可分了中海的心神,穩陷死境。要不然,可能再拖上一個時辰或更久些,雙方仍難分 
            出勝負,此時該出面助主人取得優勢了。 
    
            「錚錚,嗤,嘎!」雙劍撞擊交錯聲刺耳傳來,令人聞之頭皮發炸,渾身泛起鶟皮 
            疙瘩。 
    
            五騎遲疑片刻,放棄監視王老道的事﹐向鬥場走去。 
    
            五老道幾乎同時大袖一抖,閃出攔住五騎士的去路,為首的老道稽首行禮,從容地 
            說:「諸位施主請留步。」 
    
            「為什麼?」為首的騎士厲聲問。 
    
            「貧道恐怕諸位壞了武林良好的成規。」 
    
            「走開:」騎士大喝,聲色俱厲。 
    
            「施主,貧道斗膽,怒難從命。」 
    
            「道長是何人門下,敢與咱們黑旗盟為敵?」 
    
            「貧道是青陽真人門下﹐並非與責盟為敵。貧道只知做事該與不該,不間其他。」 
    
    
            「道長所做的事是明智的嗎?」 
    
            「貧道與人地之龍素昧平生,對龍虎風雲會以及貴盟也毫無恩怨。」 
    
            「事責上道長都插手管事了。」 
    
            「貧道忝為武林人,自該出面主持公道。」 
    
            「你要打抱不平幫大地之龍?」 
    
            「貧道誰也不幫,任由他兩人公平相決,不容許有人相助,以示公允。」 
    
            小亭中的青年人躍下亭來,冷笑道:「真陽老雜毛乃是天玄劍的外知交,他的門下 
            弟子到了四川顯然天玄劍也來了。收拾他們,在下去協力制大地之龍的死命。」 
    
            他剛向鬥場跨出一步,素素和銀鳳已乘機搶入亭中,火速從布捲中拔出長劍,急搶 
            而入。 
    
            侍女吃了一驚,嬌叱一聲,一劍揮出。 
    
            「錚」一聲暴響,接劍的銀鳳被震飄亭下。 
    
            素素鬼精靈,手腳奇快,拖看兩個受傷的男女下亭,到了空曠處,叱道:「誰敢再 
            上?我就先斬了這兩個男女。」 
    
            掠回的青年人不敢不站住,厲聲叫:「好小子,妳是誰?」 
    
            「先別問我是誰,退在一旁。」她大叫。 
    
            青年人踏進一步。她冷笑一聲,劍尖垂在瑞華的咽喉上方,快靴尖作勢踢向受傷的 
            青年人左耳門青年人揤下不敢再進,在一旁咬牙切齒地咒罵不已。 
    
            銀鳳接不下侍女一劍,大吃一驁,趕忙向素素身側退,急叫道:「女的交給我,他 
            們如果妄動,先宰人質。」 
    
            鬥場大變,上老道己和五騎士展開激鬥,吃喝聲震耳。 
    
            中海和瑞月已鬥了百餘招,雙方攻了兩百劍以上,開始慢下來了,兩人額上大汗如 
            雨。瑞月臉上的脂粉已經亂七八糟,像個大花臉,她的劍勢已銳氣大滿,不敢再浪 
            費買力快攻了。 
    
            中海第一次碰上這種可怕的惡鬥,感到極為吃力,既不能冒險進擊,又不敢下顧一 
            切造成行雷霆一擊的機會,只能小心翼翼地等候機會,而這種機會似乎永不會到來, 
            在對方凶猛的劍勢狂攻下,他始終未能獲得全力發揮的機會。這時突見有人出來相 
            助,心中大定,他確是耽心瑞月的爪牙加入,這時已無顧慮了。 
    
            經過天狐谷的惡鬥,他獲得了不少經驗,今天之所以能和功藝比過去他所遇到的高 
            手高明多多的瑞月,一直支持至百餘招而未露敗象,原因也就在此。只要不存心行 
            險,多用閃避身法,對方的藝業即便高出三兩成,仍可平安支持。在空曠的地方,想 
            脫身也非難事,用遊鬥術足以使他渡過無數危關閃避過無數次對方致命的凶險劍招。 
    
    
            逐漸接近了樹林,中海心中大定,向外高叫道:「道長們,請先一步離開。那兩位 
            小兄弟,挾人質入林撤走。」 
    
            「你得走了?」瑞月冷笑看叫,疾攻三劍,要搶截入林的退路,劍勢聲疾。 
    
            中海只接一劍,三兩閃便退入杯中,大笑道:「姑娘,你比我高明不了多少,想留 
            下龍某,談何容易?不必枉費心機了,咱們可在林中捉捉迷藏。」 
    
            「擦」一聲怪響,瑞月一劍刨過一株古柏,深入四五寸,一閃而過,劍勢毫無阻滯 
            之象,可知她的劍鋒利無比,劍上所發的內力是如何渾厚。 
    
            但中海的閃避身法靈活無比,已避至另一株且拍下,乘機拔出了一把飛刀,亮了亮 
            笑道:「省些氣力,姑娘,小心龍某的飛刀。 
    
            直至目前為止,他對瑞月的身份依然存疑,不敢斷定是不是毒娘子,他無法加以證 
            明。在他所遇見和曾經交過手的龍虎風雲會惡賊中,無疑地瑞月是功力最高最利害 
            的一個,甚至此湖海散人更高明瑞月雖便用毒藥計算他,手中的寶劍也淬有奇毒,但 
            這並不能證明她就是毒娘子。而交手近兩百招,並未能看出她所用的是不是天機劍法, 
            因為他並不知天機劍法的底細。同時,江湖人皆知毒娘子善用三種歹毒的暗器,針、 
            鏢、星形角石,分別稱為彩虹針、斷腸鏢,和銀河之星,都是令人色變的淬毒暗器, 
            今天並未見她便用,很難斷定她是下是毒娘子。 
    
            他便用飛刀,也是想求證瑞月的身份,毒娘子有銀兜皮背心護身,假使她不躲不避, 
            便有八成兒是毒娘子了。當然啦!對付練了三二十年氣功的人,飛刀是不起作用的, 
            但他的氣功也快練至爐火純青之境了,誰的修為差勁誰倒霉,對方不敢不防,同樣 
            可以擊破對方的護體氣功。假使瑞月毫無顧忌必定穿有護身的銀兜甲,便可證玥她就 
            是毒娘子啦! 
    
            瑞月冷笑一聲,一面追逐一面說:「你的飛刀在本姑娘面前,可說毫無用處,不信 
            你可令試試,好教你死而無怨。」聲落,她用手在左袖底摸索。 
    
            五老道與五騎士在山坡上惡鬥,勢均力敵,聽中海一叫,同時也看到中海已退入杯 
            中,知道大事無妨,是撤走的時候了,為首的老道發出一聲暗號,徐徐向另一端矮 
            林退去。 
    
            五騎士並無留下上老道的意思,一面追逐,一面留意瑞月和中海的激鬥,出招只是 
            虛應故事而已。 
    
            素素抱趄受傷的瑞華,同青年人和侍女喝道:「不許追來,不然休怪我心狠手辣。」 
    
    
            「入林之後,再將入還給你們。」銀鳳接看叫,挾起了文英,一躍出亭。 
    
            青年人和侍女投鼠忌器,果然不敢追逐,只敢遠遠地追隨在後,候機接回被擄走的 
            同伴。 
    
            中海和瑞月在林中週旋,眼看兩個小黑炭已從右首的樹林退入,五老道也隱入杯中, 
            方大喝一聲閃在一株樹後,左手疾揚。 
    
            瑞月大袖一揮,毒劍前伸,飛撲而上。 
    
            飛刀並未變出,中海向左一閃。 
    
            瑞月身形疾移,一劍截出。 
    
            中海卻反而到了右面,喝聲「打!」飛刀出手。 
    
            瑞月果然了得,旋身一袖猛揮,罡風乍起,淡淡的青霧隨袖而出。眼看中海要脫身 
            逃走,她只好用袖底的毒霧擒人了。 
    
            「噗」一聲悶響,飛刀被大袖抖出的罡風擊落,氣霧飛騰,隨風刮到。 
    
            「躺下,」她厲喝。 
    
            這瞬間,中海已遠飄丈外,三道白虹連續飛到,他仍向後撤,退走如飛,毒霧無法 
            跟上,只聽一陣長笑震耳欲聾,他去勢如電,冉冉去遠。天宇下,傳來他的豪笑: 
            「哈哈哈哈,咱們梓湩再見,少陪。哈哈哈唅!」 
    
            瑞月袖抖劍震,將三把飛刀擊落,就誤了一剎那,中海已遠出五丈外去了,想追談 
            何容易?看了中海掠走的輕功,她明白追也枉然。她咬牙切齒惋惜地說:「真糟,我 
            早該用毒霧擒他的。讓他多活十天,可惜。」 
    
            她想改追兩個小黑炭,可是小黑炭早就不見了,兩個手下男女正在不遠處的林緣, 
            手忙腳亂地在解受傷同伴的穴道。另一面的樹林中,五騎士也垂頭喪氣地走出樹林, 
            同這兒走近。 
    
            她只好罷休,同走近的上騎士冷森森地問:「諸位姓甚名誰?」 
    
            五騎士不敢不答,為首的騎士躬身答:「在下姓周,名鎮雄。那四位是在下的拜弟 
            ……」 
    
            「唔,你們是武功山的吉安正傑。」 
    
            「正是我兄弟。」 
    
            「那五個老道是何來路?」 
    
            「九疑山真陽道長的門下,藝業甚高,我兄弟無法留下他們。」 
    
            「諸位等會兒到上面的鳳觀討人,本姑娘隨後使到,討不到人,把觀中的老道斬盡 
            殺絕。貴盟約合主何時可到?」 
    
            「令主可能已從合川首途,三天後可望到達順慶府。」 
    
            「好,轉告令主,務必遵守會主的法旨行事,不可有錯。你們先走,不可放走觀中 
            的老道。」 
    
            「姑娘,鳳觀的老道皆是本份人。真陽門下弟子可能僅在那兒……」 
    
            「不許回話,快走。」 
    
            五騎士不再說話,突然扭頭便向下走。 
    
            「那裡去?」瑞月暴喝。 
    
            「在下的暗器在鞍袋中,前去取來應用。」周鎮雄答,並未回頭。 
    
            到了坐騎旁,五人飛躍上馬,向北紹塵而去。 
    
            瑞月先是一怔,最後臉上湧起重重殺機,向下走進入小亭。青年人和侍女隨後帶了 
            兩個受傷的同伴,安置在亭中,臉上神色木然。 
    
            「那兩個小黑炭的來歷,你們知道嗎?」她向兩人間。 
    
            「只知是兩個少年,未曾交手,因此不知他們的藝業出於何人門下。弟子無能,願 
            受……」青年人惶恐地答。 
    
            瑞月不耐地揮袖,打斷對方的話說:「別提了,不能全怪你,這幾年來,咱們從未 
            受到挫折,一旦變生倉卒,便有點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應付了。你們愛護師兄師姐 
            的生命,因此只好受人要挾,讓那兩個小輩得以全身而退。記住,下不為例,在這種 
            境況下,假使對方並無守信的念頭,你們兩位師兄師姐豈不白死了?這次教訓必須記 
            住。」 
    
            「弟子當永記在心。」青年人恭敬地答。 
    
            「把他兩人送上山轎。文彥,你到前面知會成君王父子一聲,下必再管大地之龍的 
            事了,讓他多活十天,他的藝業十分了得,用不看枉送會中弟子的性命,叫他們追 
            蹤兩個黑小輩,格殺勿論。並立即派人到鳳觀,也許可查出真陽老道的下落。」 
    
            青年人應喏一聲,將受傷的文英送上山轎,先行走了。 
    
            「王秀。」瑞月向侍女叫。 
    
            「小婢在。」侍女行禮答。 
    
            「妳到後面傳諭,叫花煞神轉諭黑旗令主,將武功正傑解送內主壇處治,並要他到順 
            慶府駐留,務必查出天玄劍一群潛入四川的老不死,發現後即下手搏殺,爾後待命在 
            梓潼會合,不許事先到梓潼引人疑寶。黑旗盟的人桀傲不馴,須防他們先到梓潢,洩 
            漏本會的計謀。」 
    
            王秀將受傷的瑞華送入山鱎,同南走了。 
    
            瑞月也坐上載瑞華的山轎,同北啟程。她認為中海在十天後必死無疑,因此一來, 
            反倒便宜了中海。 
    
            中海跟上了兩位姑娘,他還不知兩人的身份呢,相距五六丈,他使出聲大叫:「兩 
            位兄弟請稍等容龍某向兩位道謝相助盛情。」 
    
            他和瑞月拚了兩百餘招,足足耗去一刻時辰,買力耗損過且,輕功大打折扣,難以 
            追上。 
    
            右側樹影中,傳來一位老道的叫聲:「龍施主,請隨貧道來,家師在山東麓隱身, 
            希施主抽暇前往一會。」 
    
            「令師何人?請見示。」中海止步轉身間。 
    
            「家師上買下陽,人稱火真君。與天玄劍施主交情不薄,這次由北路至大巴山訪尋 
            施主的下落﹒」 
    
            中海大喜,說:「小可願往,道長請引路。」 
    
            一面說,一面扭頭向兩位姑娘看去。 
    
            兩位姑娘已聞聲上步,止穿樹而來。 
    
            「大哥,可急壞我們了。」素素喜悅地叫,飛躍而來。 
    
            「老天,是素妹嗎?」中海激動地大叫。 
    
            「看,誰一同來了?」素素搶近叫,喜孜孜地伸出雙手撲來。 
    
            中海忘形地接住她的雙手,激動得雙手發抖,目光從素素的臉上移開,從她的右肩 
            看到在丈外上步的銀鳳,叫道:「先別做聲,讓我猜猜。」 
    
            銀鳳含笑俏立,含情脈脈地向他注視。他突然笑道:「是銀鳳禹二小姐,令尊一向 
            可好?」 
    
            銀鳳深情地微笑,輕聲說:「大哥?你留書不辭而別,急壞了多少人哪!素妹幾乎 
            閈翻了天哩!家父與施大叔由水路來,大概三五日方可到達順慶。」 
    
            五位老道已到了右側,為首的老道稽首笑道:「貧道去非。五天前與四位師弟落腳 
            鳳觀,奉家師之命,在此等候施主的大駕。」 
    
            中海吃了一鷘,訝然道:「怪事,小可單人上路,並無任何人知道行蹤,道長們難 
            道也知道小可今天會經過這兒不成?」 
    
            去非道長搖頭笑道:「家師已在去年歲尾入川,曾在大巴山附近潛伏,希望能探出 
            施主的下落,但大巴山一無動靜,只好往回走,要到合州會合施施主。前天到達順 
            慶,打聽出施主大鬧定遠天狐谷的消息。據龍虎風雲會的爪牙說,施主並未離開定遠, 
            正佈下重重埋伏,等候施主出現。家師認為事態危急,希望及時向施主告謷,便在 
            昨日啟程南下。豈知到了下面的村落,無意中發現了小孤人妖那幾個人,她們寄居村 
            中,鬼鬼祟祟似有詭謀。那小孤人妖是去年十月間,在九江和龍虎風雲會搭上的但並 
            未證實,家師在未抓住確證之前,不敢公諸天下,因此心中一動,使到山東麓借宿在 
            農舍中,派貧道五人落揤鳳山,留意她們的舉動,果然被家師料中了,天幸沒出批 
            漏。看了施主和那老婆娘的激鬥,貧道嘆觀止矣,那老婆娘的造詣,委實可怕極了。」 
    
    
            「道長久走江湖,閱歷豐吉田,能看出老妖婆的身份嗎?」中海憂形於色地間,稍 
            頓又說:「日後咱們的人遇上她,後果相當可怕,她那把淬有見血封喉劇毒的寶劍, 
            難以抵擋哩。」 
    
            「她姓甚名誰?」去非問。 
    
            「小孤人妖說她是彭澤混江龍那……」 
    
            「混江龍?混江龍是大江下游的名武師,四十年前失蹤了,武林中無人知其下落。 
            而且也沒聽說他成家立業,下會留有兒女在世。」 
    
            素素接口道:「道長,還是先離開險境再說,須防老妖婆率人趕來。」 
    
            「施姑娘的話有道理,這就走。五師弟,妳到鳳觀知會主持道及一聲,務須及早難 
            開,須防龍虎風雲會的人遷怒報復,及早趨避,以免枉送性命。」 
    
            一名老道應聲走了。亡人繞山北而過,疾奔山東麓。山東麓一處山坡下,有幾棟可 
            遠眺嘉陵江的農舍,他們會見了留宿在那兒的火真君真陽道長。 
    
            火真君是湘南人氏,是個江湖經驗豐富,為人極富正義感的有道全真,身材修長, 
            仙風道骨傻貌清濯,接到中海,不由雀躍。他先靜靜地聽中海將小亭前衝突的前因 
            後果說完,沉思片刻,慎重地說道:「如果未能證實對方的身份,貧道不敢胡亂猜測 
            是不是毒娘子北宮雲孃,反正得通知我們的人,要他們小心這可怕的女人。至於龍施 
            主在天狐谷所傷的所謂會主,這人的身份已經查出來了。」 
    
            「那是誰?」中海間,便對火真君的消息來源極感懷疑。 
    
            火真君已看出他的心意,笑道:「萬里飛鴻武永隆,歲杪由他們的會主親至廣安川 
            請來的。消息來源極為可靠,是鬼丐常真打聽出來的,他已和飛鎚劉隆取得連繫。」 
    
    
            「施大叔他們何時可以到來?」中海轉過話鋒問。 
    
            「你可以間施姑娘。」火真君向素素飽含深意她笑道。 
    
            素素一陣忸怩,轉過臉訕訕地說:「我……我不知道。」 
    
            「素妹,你也真是……你和禹姑娘偷偷溜入四川的?」中海就心地間。 
    
            火真君接口打圓場,笑道:「兩位姑娘早走兩天,她兩不願意乘坐大船,嫌大船太 
            慢。施施主與白衣神君一群人,分為五批,扮作各種水客,正分兩途到成都聚會。施 
            施主擬從嘉陵江北上,到順變方捨舟就陸折向西行。白衣神君則沿大江走菽州,直航 
            成都。至於神駝、鬼丐、狂丐等人,早已在二一月前便在州中活動了,已連絡好川中 
            的江湖高手,佈下了暗樁和接待站。」 
    
            「為何要到成都?」中海惑然間。 
    
            火真君神色一正,說:「大巴山是他們的內主壇,如果志在稱霸江湖,大巴山算得 
            是極為理想的秘窟,但若志在爭江山奪社稷,則嫌太過偏遠,進退不便。在施主襲 
            擊湖廣外主壇的同時,龍虎風雲會的爪牙亦同時進襲大峪山,幸好狂丐及時趕到,與 
            枯骨魔借及巴圖活佛搶先一步到達。大峪山主的弟兄,已探出該會有三批人,待機舉 
            事。一批在蘭危b附近,志在截斲河西。一批在漢中,志在沿漢江而下直搗湖廣。另 
            一批在成都附近,志在奪取四川作為根據地。」 
    
            中海大笑道:「這樣說來,該會並無大志,似乎僅是草寇……」 
    
            「施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錯,中原不亂,大明江山的根本不會動搖,在邊遠 
            地區作亂,決難支持久遠,了不起只能割據一方,大業難成。但別忘了,中原各地 
            的草寇與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已被他們所收買,只消大兵一發,中原自亂。加上各 
            邊外寇起而呼應,韃騎全面侵入,想想看,內外交侵,大明的國本能不動搖嗎?目下 
            天玄劍已經號召各地群雄攘臂而起,各地官府也亦暗自準備應變。龍虎風雲會的毒計 
            決難得逞。大峪山主本人已經八川,他的手下群豪已在蘭州漢中兩地候機一網打盡兩 
            地的賊人,他本人則在成都主持大局,大概該已到達成都安幁。」 
    
    
            「道長可知梓潼大會的事嗎?」中海間。 
    
            「不僅知道,而且知之甚詳。賊人襄擊大峪山,一無所獲。襲擊木蓮花苑,縹緲仙 
            子全身而退,他們兩頭落空,四艵秀士和縹緲仙子仍在人間,各地群雄又在天玄劍 
            的號召下磨拳擦掌,賊人豈無顧忌,因此他們必須除去心腹大患,所以要佈下梓潼大 
            會的陷阱除去和他們為敵的人,而且可吸引天下群豪的注意,讓他們的爪牙得以在各 
            地從容佈置舉事大計。大巴山內主壇不必顧慮,擒賊擒王,打蛇打頭,施主何不趕至 
            成都,先毀了他們的根基再說?」 
    
            「這……」 
    
            「還有,施主認為長春子是他們的背後支持人,但襲擊木蓮花苑與大峪山之際,皆 
            無長春子在內而且他在河南籌組英雄會,公然聲明與龍虎風雲會為敵,已公開挑了該 
            會兩座分壇,以致近來各地的賊人紛紛歛跡逃匿。上次在施主挑外主壇時,那位蒙面 
            人探施主說是他的弟子湖海散人,可是,湖海散人仍在漳州,不過問江湖事呢。」 
    
    
            中海無法提出證據,苦笑道:「據小可所知,他們的暗中主持人確是長春子。難在 
            小可無法找出證人,唯一可證的人,是伏魔劍客的女兒吳爪霜,但她已打入風雲會, 
            目前不知下落,可能已隨金花五娘走了。襲擊大峪出的四名高手,狂丐老前輩難道 
            不知是長春子的四名弟子?」 
    
            「這件事且先攔下,反正長春子即可入川,屆時便可弄個水落石出了。」 
    
            「請寄語施叔一聲,在真像未明之前,千萬不可和長春子通消息,遠避為上,免遭 
            暗算。」 
    
            「貧道定將話傳到。」 
    
            「大哥,你不去見我爹爹?」素素騖叫。 
    
            中海搖頭道:「我得先解決八指琴魔杜老前輩的事。」 
    
            「杜施主有何要事?」火真君鶩問。 
    
            中海不想多說,淡然道:「木蓮花苑被襲,假使杜老前輩不故意中斷琴音,縹緲仙 
            子性命休矣!有他在,梓潼大會沒有人可以逃得過天雷魔琴的龔擊,因此,小可必須 
            將杜老前輩的困難解決,除去龍虎風雲會的柱石,下然事不可為。」 
    
            「施主認為該如何看手?」 
    
            「內主壇在大巴山東面四十里的小羅山內,那兒囚禁看大批人質,小可必須一走, 
            人質救出,沒有人再會替龍虎風雲會賣命了。」 
    
            「那……那……可不可以多等幾日?咱們將入召集停當,便可動手。」火真君面有 
            難色地說,稍幁又道:「召集人手,委實不易……」 
    
            「道長,人多了反而礙事,極易洩漏消息。」中海搶著說。 
    
            「施主的意思……」 
    
            「施叔不是幾天後便可到順慶嗎?」 
    
            「五至十日便可到達,水路行程甚慢,快了便有洩漏行藏的危險。」 
    
            「有施叔前來,大事定矣:人太多反而誤事。此至大巴山將近七百里,全是人煙不 
            見的窮荒,人多便容易洩露行藏,千來個人也就夠了。小可先走一步,講道長轉告施 
            叔一聲,咱們必須在梓潼大會之前,挑毀他們的內主壇。」 
    
            「你又要單人獨劍……」素素大叫。 
    
            中海笑笑,說:「龍虎風雲會的人,必定認為我活下過十天,也必定不再找我,因 
            此……」 
    
            「妳不能獨自冒險,大哥。」銀鳳憂形於色地說。 
    
            「這樣好了,我要在順變附近辦些私事,然後到保寧走走,兩位小妹可和我同行… 
            …」 
    
            「這還差不多。」素素頑皮她笑了。 
    
            「不要問我辦的是什麼私事?」中海笑問。 
    
            「我不管你要辦的事是公是私,允許我們同行,這就夠了。」素素紅看臉說。 
    
            中海轉向火真君說:「假定施叔在十天後到達,順慶到巴縣全程二百五十里,晝伏 
            夜行,為防迷路,五天該可以到達巴縣了。反正時日充裕,咱們預定月底在巴縣會 
            合,有二十天的時日,應該可以從容到達巴縣。」 
    
            火真君略一沉吟,點頭道:「也好。但巴縣城池新建不久,南面的江口巡檢司也不 
            易瞞過賊人的耳目,不易找到藏身的地方,下加多走一.百四十里,到南江鎮會合 
            比較穩當些。」 
    
            「到大巴山有個南江鎮?」 
    
            「那是一座舊城,原稱難江縣,本朝之前已經毀了,近來方改名南江,聽說不久會 
            重新置縣,目前只能稱鎮,是一處極易藏匿的地方。從南江鎮到大巴山,約有兩百 
            里。鎮南兩里地,有一座遊仙山孤峰獨峙,很容易找。山東麓有一座小村,村中有一 
            座大仙廟,你可以在大仙的香爐中找出我們預留在內的詳細會合處所。假使你和兩位 
            姑娘先到,也可先在香爐中藏字,以便會合。」 
    
            「一言為定,小可先走一步。」中海站起告辭。 
    
            「施主珍重,務請小心。」火真君真誠地向三人祝福。 
    
            第二天,三人泰然地在城內出現,但已換了裝束和臉貌。在中海的妙手下,兩位姑 
            娘變成了梳雙髻的心書僮,一個揹了書鹿,一個揹看棋囊和小包裹,粉妝玉琢,人 
            見人愛。 
    
            中海也變了,變成一個白臉書生,頭戴儒巾,身穿青衫,外加一件皮袍,像是改頭 
            換臉。先前凌厲的眼神不見了,臉上的風塵也消失殆盡,英氣盡歛,顯得瀟酒飄逸, 
            洵洵溫文。 
    
            遊學書生是掛劍的,他的劍加上了美麗的劍穗,劍身塗了一層銀粉,紫光消失。這 
            是三人昨天一夜中,花了不少工夫所得的結果,完全變了另一個人,以嶄新的姿態大 
            搖大擺地出現在城中。 
    
            順變府城面嘉陵江,城中的碼頭是全城的精華所在地。城是南北長,東西窄,共有 
            九座城門,成化初年剛經過大修。城中有兩座學舍,一是順慶府學,在城南,一是 
            南充縣學,在縣衙的西北角。兩學舍的學子,因名額所限,加起來只有三十五名,實 
            隙只有三十二人就讀,因此穿青衫的人甚為稀少突然出現了一個外地書生,十分引人 
            注目。 
    
            中海早年曾在州學舍就讀,知道儒生的禮數,他首先到文廟,然後到學舍的文昌閣 
            虛應故事一番以免引起龍虎風雲會賊人的疑心。 
    
            但他不向教諭投帖,不在學舍借宿,邞在城東臨江樓的左側嘉陵客棧店放出空氣說 
            要到城西兩里的金泉山一遊,看看金泉古跡。 
    
            那時,城東碼頭繁華區,距江畔尚遠,南北兩端的沙灘也佔地不廣,每年水漲季節 
            尚少水患,因此店舖林立,水客往來不絕,市面繁榮。府城地當舟車往來要衝,當 
            地的土著稱為賓人,以剽勇聞名天下,但卻又淳樸溫厚。當地有四句流傳下來的話, 
            本地人深以為傲。四句話是:漢以忠義名節著,唐以神仙浮屠顯,未以文章學術名, 
            古稱忠義之邦。 
    
            臨江樓,是江畔極負盛密的名勝,嘉陵客棧在樓的左側不遠。樓右首不遠,右一座 
            實江酒樓,廳座設在臨江一帶,可以流覽江畔的桅林帆影,是當地名流讌會的高尚酒 
            家,等閑人物不配光顧。 
    
            當天,中海帶看兩個假書僮,白天到金泉山看金泉,登山頂的青霞觀遊覽。金泉山 
            與寶台山併肩而立,對面大里外便是果山,金泉是果出向東仲來的一條山腿。隆冬 
            季節,草木蕭條,但對面的果山刮是一片青蔥,滿山的松柏重重疊疊。順慶在北宋以 
            前,稱為果州,就是因山而得名。果山的西面,一連串的山巒起伏不定,著名約有棲 
            樂山、大、小方山等等。真正的名勝,該在大小方山,千峰萬嶺周迥繚繞,疑若� 
            '7d天。不但有山,水亦勝,滴乳泉和神女泉,都比金泉為勝。可是,這一帶山區人 
            煙稀夕,距城雖僅二十餘里,但仍然荒涼。當地的土著對種莊稼似乎不感興趣,宋 
            朝的程涇在社稷壇記上說:地當舟車往來之衝,民官商賈怠穡事,果然不假。 
    
            登上金泉山,他在青霞觀的老道口中,套出不少有關山區中的情形,方返回城中。 
            晚間,他在嘉陵酒店就擱了半個時辰,然後至碼頭逛了一圈。 
    
            浪費了一天,沒找到他需要的獵物,因為他需要加緊練功,外出的時間不多。還有 
            四天,他約兩儀心法便可人功告成,可以使用了。 
    
            第二天,三人早膳罷,信步田了東門,同南碼頭走去。兩天來,他已將要辦的事向 
            兩位姑娘說了要找的獵物是什麼,兩個姑娘心中明白,也就不再多間。 
    
            南碼頭,是水旱碼頭的會合處,由潢川州陸路來的客貨,皆穿越西南面的龍城山小 
            徑,到達南門碼頭交船,轉運,人煙輻輳,往來不絕。 
    
            三人進入一間小店,在面對碼頭的座位落坐,叫來一些酒菜,面窗小酌。 
    
            中海的目光,不住地在碼頭流轉,最後落在一艘大貨船的右方。那兒,緊倚看大貨 
            船泊了一艘小客舟,艙門半開,鑽出了兩名大漢。他眼前一亮,低聲向兩位姑娘道: 
            「小妹,認得這兩個人嗎?他們好大的膽子。」 
    
            銀鳳接口道:「吉安五傑的吳老二燕輝,老三鄭誠。」 
    
            「他們抗命溜走,居然還敢在這兒現身,膽子確是下小。」素素也說。 
    
            「由此看來,龍虎風雲會在順慶並未留下高手。」銀鳳說。 
    
            「不見得。據我所知,龍虎風雲會的人,並不能逕自指使黑旗盟的好漢,他們派有 
            專人,直接與黑旗主打交道。假使因朱鳳山的事,龍虎風雲會使逕自處決黑踱盟的人, 
            都還了得?他們決不會愚蠢得自斷羽翼的。」 
    
            中海解釋道,接看說:「素妹,你跟蹤老二。鳳妹釘住老三。看他們到底和誰連繫, 
            最好能找出他們的秘密藏身處來。」 
    
            兩位姑娘悄然出店,跟蹤兩人去了。 
    
            兩大漢同至南門內的安漢客棧逗留片刻,然後帶了另一名大漢外出,老二獨白向南 
            行,走上至朱鳳山的小道。老三帶了從店中帶出的大漢,撲奔西南走上至潼川州蓬溪 
            縣的小徑。 
    
            銀鳳在十女後釘住,洒開大步跟進。她心中忖道:「他們既然不乘坐騎,定然在附 
            近有藏身的地方。」 
    
            不久,到了一處山坡下,進入一座樹林,突見前面大踏步迎面到了三名風塵滿臉的 
            老少。走在中間那人年約二十上下,玉臉朱唇,人才一表,一雙大眼明亮似午夜朗 
            星,英氣勃勃。穿一身天青色緊身衣,外披黑度襖,腰上懸著長劍,健壯如獅。兩側 
            是一個花甲老人,和一個中年虎蕦大漢。 
    
            老三鄭誠見對方揤下甚快,似乎來勢洶洶,先是一怔,最後和同伴送過一道會意的 
            眼色,同道左讓路。 
    
            老少三人被對方的古怪神情所吸引,少年人「咦」了一聲,站住了,冷冷地注祝看 
            老三鄭誠。 
    
            雙方都帶了兵刃,似乎皆懷有戒心。鄭誠也稍一停頓,扭頭瞪了三老少一眼,方從 
            容舉步。 
    
            花甲老人伸手虛攔,冷冷地說:「閣下,請留步。」 
    
            鄭誠不是好相與的人,哼了一聲,仍然舉步。 
    
            少年人一聲低叱,叫道:「龍虎風雲。」 
    
            鄭誠吃了一驚,一躍而入路側的杯中,冷笑道:「諸位,你們還不配指使鄭某,告 
            訴你,別再亮那什麼金雲玉版令了,沒有人會再受你們的指使。」 
    
            銀鳳不能停步,以免引記鄭誠的疑心,繼續向前走近。 
    
            少年人臉色一弛,同同伴打眼色,舉手一揮,說聲「得罪」,逕自走了。 
    
            鄭誠口氣雖硬,其實己驚出一身冷汗,目送三人轉過林東的山坡,方回到路中,指 
            看已遠出上八丈的銀鳳背影,沉聲道:「這小子恐怕是釘梢的人,定是那三個傢伙的 
            小跑腿。」 
    
            「動手,將他帶去見董爺。」同伴低聲說。 
    
            兩人追至林緣,前面是一條三岔路,左面是到達蓬溪的大道,右面進入金泉山西面 
            的山區。 
            「站住,小娃娃。」鄭誠往銀鳳的背後大喝。 
    
            銀鳳緩緩轉過身來,用清澈的大眼訝然地注視看氣勢洶洶的兩個人,定下神問:「咦, 
            兩位爺有事嗎?」 
    
            「你是那一壇那一路的弟子?說。」鄭誠厲聲問。 
    
            銀鳳搖搖頭,一面暗中戒備,一面說:「爺台的話,小可聽不懂。」 
    
            「聽不懂?少接話,你是隨鄭某走呢,抑或是要鄭某請你走路?」 
    
            「爺台的意思……」 
    
            「大爺勸妳不要再裝了。哼,貴會管得了咱們的令主,邞管不了咱們的友愛,咱們 
            遇上貴會落單的人,一律格殺勿論,乖乖隨大爺走,不然……」 
    
            「鄭兄,何必和他接話?拿下再說。」同伴大叫。 
    
            鄭誠伸出巨靈之手,迅疾地向銀鳳的右肘急抓。 
    
            銀鳳知道吉安五傑了得,不敢大意,手肘一沉,翻腕急扣仲來的巨掌腕脈。 
    
            鄭誠大喝一聲,收掌搶入,左掌接如電閃,凶猛地劈向銀鳳的右耳根。 
    
            兩人交上手,立即各展絕學,凶猛地搶攻,拳來腳往愈鬥愈凶狠。鄭誠的藝業相當 
            了得,但與銀鳳相較,顯然棋差一看,換了五六次照面,他逐漸有點難以應付銀鳳 
            的快政,他沒有銀鳳靈活,也比不上銀鳳的手腳快,不小心,右肩外側挨了一掌, 
            劈得他肩骨如裂,「哎」一聲驁叫,踉蹌撞出八尺外。 
    
            銀鳳正待搶上擒人,驀地林中人影疾閃﹐先前已經走了的三老少去而復,少年人飛 
            躍而至,冷笑道:「不許動手,說清楚再說。」 
    
            銀鳳不知來人是誰,但邞猜想定是龍虎風雲會的人,因為她曾經聽到少年大聲向鄭 
            誠喝出「龍虎風雲」四個字,那是龍虎風雲會的人表示身份的切口,她心中有點緊 
            張,身上未帶兵刃,以一敵五,她知道大事不妙。 
    
            心中一慌,使不夠沉看,不假思索地向北拔腿便跑,去勢奇快。 
    
            少年人一怔,還未及有所舉動,鄭誠沉不佳氣,切齒道:「諸位,不可欺人太甚, 
            咱們的行蹤,貴會該瞭如指掌,何必派人跟蹤?鄭某警告你們,再派人前來打擾, 
            休怪咱們心狠手辣。」 
    
            少年人淡淡一笑,問道:「你是說,剛才那小後生是本會派來的人?」 
    
            「是與不是,咱們心中明白,用不ぴ假撇清。」 
    
            少年人向花甲老人說聲「追」!領先便走。 
    
            銀鳳太貪心,她並未遠走,還想等少三人走了之後,再跟蹤鄭誠,躲在林中等候機 
            會,等發覺三人追來,已經難以脫身了。 
    
            她一見不妙,展開輕巧飛逃。她綽號銀鳳,輕功提縱術十分了得。可是,今天遇上 
            了更高明的人下久,從四丈外拉近至丈餘了。 
    
            身後罡風壓體,有人沉喝:「那兒走?留下,」 
    
            她吃了一鶩,猛地向左旋身,左掌封住上盤,右掌來一記「回眸反顧」劈向來人的 
            腦門。 
    
            身後三個人全到了,右面的花甲老人巳和她並駕齊驅,左面的中年人也到了左後方, 
            緊釘在身後的人,是那位英氣勃勃的少年。 
    
            「噗!」左掌封住了抓近右肩的手,雙方同向側閃,一震而開,「回眸反顧」自然 
            落空。 
    
            她感到手臂如受且鎚所擊,火辣辣地,不由心中一凜,暗叫糟了了少年人的手臂像 
            是鐵打的哩! 
    
            少年人一聲低嘯,不容她喘息,已經一閃即至,伸手便抓。 
    
            東面府城方向,三個大漢正大踏步而來。 
    
            銀鳳心虛,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少年人的內力修為可怕,她無法支撐,三十 
            六看走身上看不再接招,同側一閃,飛躍而遁。 
    
            「你走得了?」少年人低叱,急起便追。 
    
            前面是山坡下的枯草坪,小徑穿坪而過,坪對面來了三大漢,後面三老少已經迫近 
            了身後。 
    
            三人漢一怔,還不知是怎麼回事,只看到前面四個人氣勢洶洶,迎面搶來,還以為 
            是衝他們而來的,不約而同兩下一分,伸手拔劍準備。 
    
            銀鳳正慌亂間,認為對方助手到了,把心一橫,掏出了家傳暗器破氣功的飛魚刺, 
            三不管便向中間的擋路大漢走去。 
    
            活該大漢倒霉,後面追來的少年突然大吼一聲,大手已經搭出。 
    
            銀鳳知道巳到了生死關頭,扭身向側倒,身形落地,手腳齊動,同側竄出丈外,再 
            飛躍而起,撒腿便跑。 
    
            這瞬間,狂叫震耳,中間的大漢仰面便倒,他被少年人的嘯聲所驚,一怔之下,奇 
            快無比的飛魚刺已貫入他的右胸近肩處,怎能下倒? 
    
            幾乎在同一瞬間,右面擋路的大漢發出一顆三稜釘,同剛撤退竄逃的銀鳳打去,銀 
            芒一閃即至,已經竄出的銀鳳巳無躲閃的餘地,而且釘從左後方射來,她連看也看 
            不見,怎能躲閃?「嗤」一聲釘打入她的左大腿,「哎」一聲騖叫,重心已失,衝 
            出兩丈外,感到一陣痛楚襲來,雙腳落地無法站牢砰然仆倒。 
    
            大漢跟蹤搶到,抓住她的左手一扭,右手一劈掌砍在她的右肩節上,將入提起叫: 
            「抓住了,這小蜚好狠。」 
    
            少年人以為三大漢是與龍虎風雲會為敵的人,這時他不願多事,搖手止住搶出奪人 
            的花甲老人,低聲說:「陸叔﹐我們走。」 
    
            「不問間看嗎?」花甲老人陸叔低聲間。 
    
            「間了會洩漏咱們的行藏,算啦!」 
    
            左面的攔路大漢搶到受傷同伴身旁,看了飛魚刺的分岔尾部,大叫道:「飛魚刺, 
            是洞庭主的親屬。三弟,那小輩留ぴ帶走。」 
    
            少年人吃了一鷹,縱近一看﹐大喝道:「那小輩交給我,人是在下追來的。」 
    
            大漢顧不了同伴的死活,退後兩女拔劍說:「笑話,人是咱們抓住的,為何要交給 
            你?」 
    
            少年人冷笑一聲,大聲說:「龍虎風雲。」 
    
            大漢臉色一沉,冷笑看問:「閣下高姓大名?」 
    
            「少廢話!」少年人冷叱。 
    
            「妳是龍虎風雲會的人?」大漢冷冷地問。 
    
            「不許多問。」 
    
            「你認識我嗎?」 
    
            「你是啥玩意?」 
    
            大漢嘿嘿笑,傲然地說:「在下江鳴遠,你如果不知江某是誰,怎敢冒充是龍虎風 
            雲會的人?」 
    
            「呸!無名小卒,誰知道你姓江的是啥玩意,知趣的快將入給在下帶走,不然連你 
            也擒返會中處治。」 
    
            江鳴遠哈哈狂笑道:「龍虎風雲會已經暫時封閉各地分壇,弟子們已奉命不再公開露 
            面,你閣下居然叫出顯示身份的切口,顯然是想利用本會……」 
    
            「妙!你說本會兩字,原來閣下是龍虎風雲會的人。」少年人喜悅地說。 
    
            江鳴遠拍拍胸膛,傲然地說:「順慶分壇二十八宿之一,危宿江某便是區區在下。」 
    
    
            少年人堆下笑,說:「在下有眼不識泰山,閣下原來是二十八宿之一,幸會幸會。 
            喂!咱們商量商量,如何?」 
    
            「商量什麼?」江鳴遠傲然地問。 
    
            「套個交情,將那小輩交與在下帶走。」 
    
            「什麼話?那小輩使用飛魚刺傷了咱們的人,定是洞庭王的親屬晚輩,洞庭王是本 
            會的死仇大敵怎能讓你將入帶走?接話,你冒充本會的人,在下還得追究呢。」 
    
            「如何追究法?」 
    
            「繳下兵刃,江某將你解交外主麼壇主座下,死活自有分曉。」 
    
            少年人徐徐撤劍,笑道:「好吧!劍給你。」 
    
            挾看銀鳳的三弟突然大叫道:「大哥,小心有詐……」 
    
            少年人的劍已經送出﹐突然銀虹一閃,劍尖疾吐。 
    
            江鳴遠也不弱,一劍揮出,同側一閃。 
    
            「錚」一聲暴響,江鳴遠被震出丈外。 
    
            三弟挾了銀鳳,扭頭狂奔,奔了三丈餘,前面灰影擋道,花甲老人攔在前面,劍尖 
            前仲,沉靜地裂嘴一笑,說:「閣下,來玩玩,老朽年老氣力衰,正需活動一下生了 
            鏽的筋骨呢!來啦,別發呆。」 
    
            大漠怪眼一翻,用劍擱在姑娘的後頸上,喝道:「讓路﹐不然我先宰了這小輩。」 
    
    
            陸叔呵呵笑,抓抓頭皮說:「閣下,你使我老不死的為難。你知道,像我這種年紀 
            的人,是不願多浪費精神的﹐少動刀劍是養生之道,我真不想殺你,假使妳不將人 
            交出,那……那我只好拚上老命刺你幾劍囉。」 
    
            「你……你不怕這……這小輩先死?」大漢惶然地間。 
    
            另一面﹐少年人已和江鳴遠動上手,少年人一面留心陸叔這一面的動靜,一面故意 
            和對方拖,未用上勁接招。 
    
            陸叔摸摸鬍子,呵呵笑道:「這小輩的死活,與我老不死何關?你殺與我殺還不是 
            一樣?咱們本就是追殺他而來的。你不殺讓我老不死的殺,你就可少費手揤,你殺 
            了他,我老漢當然要殺你遇過癮囉!你殺吧﹐反正我老漢總會殺一個人過癢的。」 
    
    
            大漠嚇不退陸叔,又不甘心將人送出﹐把心一橫,想先殺了陸叔再說,看老傢伙貌 
            不驁人,也許可以順利打發哩:將銀鳳放下,挺劍衝上沉喝道:「要你的命,老不死!」 
    
            喝聲中,招出「靈蛇吐信」,奮勇搶攻。 
    
            「侇!妙!」陸叔叫,不退反進,劍向右輕拂,好快,像電光一閃,便搶入對方懷 
            中。 
    
            「嗤!」大漢的劍剌出,被錯出一旁,對方太快,想退已力不從心。 
    
            陸叔哈哈狂笑,左手疾仲,像一把大鐵鉗,緊緊在扣住了大漢的咽喉,人姆指用了 
            三分勁。 
    
            「嗯……嗯……」大漠拚命掙扎,突然渾身一軟,長劍墮地。 
    
            少年人見陸叔得手,一聲長笑,劍勢突變,「錚」一聲盪開江鳴遠的劍,揉身切入, 
            電虹疾吐,突然飛返,同陸叔掠來,一面扯頭叫:「家駒,收拾他們,拖至林中埋 
            了。」 
    
            江鳴遠像中箭的兔子,一蹦三尺高,落地後旋了一圈,喉中血如噴泉,挪倒在地不 
            住抽搐。 
    
            中年人叫家駒,他走近被飛魚刺擊傷正陷入昏迷中的大漢,笑道:「對不起,老兄, 
            你也該走了黃泉路上不好走呢,有個伴兒不是壞事。」 
    
            他在大漠的咽喉扣上一隻手,另一手拔出飛魚刺,拖了兩個人大踏步走入杯中。 
    
            少年人抱起銀鳳,歉然地說:「對不起,老弟,我不知道你是禹前輩的人,幾乎誤 
            了大事。」接看向陸叔叫:「陸叔,到林中迫間口供,走。」 
    
            陸叔收拾了大漠的劍,挾ぴ人隨ぴ少年人離開小徑,鑽入林木深處。 
    
            少年人在偏僻處將銀鳳放下,解開百寶袞取藥,說:「老弟,別擔心,我有最好的 
            金創藥,我替你起出暗器。」他替銀鳳解了右肩披制的穴道,要割開她的褲管。 
    
            她急得額上冒汗﹐大叫道:「住手﹗住……」 
    
            「老弟,你……」 
    
            「我自己來,別管我的事。」她坐起叫,向側移。 
    
            「老弟,你怎……」 
    
            陸叔舉手輕搖,笑道:「賢侄,不必管他,他自己會裹傷的。」 
    
            「陸叔,但……但他……」 
    
            銀鳳已經跌跌撞撞地躲到遠處的樹後去了,陸叔低聲道:「傻賢侄。她是個姑娘, 
            怎肯讓妳裹傷呢?」 
    
            「陸叔,你……妳的話……」少年人訝然低叫。 
    
            「先別揭穿,噤聲,咱們拷問賊人的口供再說。」 
    
            大漢被陸叔扣住咽喉,皆厥了許久,這時方悠悠甦醒,虛脫地用手揉動看喉部,躺 
            靠在一株樹榦下。用充滿恐懼的眼神,往復注視站在面前的三老少。他當然知道今 
            天糟了,性命難保。 
    
            「老兄,咱們向你打聽一些消息。當然,說不說在你,罷不罷手在我。」陸叔笑容 
            可掬地說,稍頓又道:「好漢不吃眼前虧,我老漢當然希望閣下能夠合作。你老兄 
            貴姓大名?」 
    
            大漢暗中行功運氣,發覺身上並未受傷,穴道也未被制,幁萌逃生之念,突然向左 
            一蹦,像箭般射出,雙手護佐頭面,蓄勁待發,從少年人和家駒的中間衝去。 
    
            家駒伸手如電閃,奇快無比,鉤住大漢護住臉部的手,不等大漢反抗出招,左拳疾 
            飛,「噗」一聲暴響,大漢的下頜挨了一記重擊,仰面便倒,「砰」一聲仍然跌回 
            樹根下。 
    
            「給他吃杯罰酒,他便會聽話安靜了。」家駒若無其事地說。 
    
            「好吧,我替他鬆鬆懶筋。」陸叔說,向前跨出一步。 
    
            大漢口中血出,喘息ぴ叫:「我……我說,饒……饒命。我……我叫孫……孫偉。」 
    
    
            陸叔在他身前蹲了,含笑間:「孫老弟,你也是順慶的二十八宿?」 
    
            「是……是的,排……排行二十二。」 
    
            「哦,是井宿。請教,大地之龍目下何在?」 
    
            「在下不……不知道。」 
    
            「廢話,妳不願說?」 
    
            「在下確……確是不知道。三天前在朱鳳山下,他身中奇毒,只可活十天,本會弟 
            子奉命不再埋首他,讓他自生自滅,反正他要死,誰知他的下落?」 
    
            三個人臉色全變了,少年人大叫道:「此話當真?」 
    
            「外主壇壇主親頒法旨,必定不假。」 
    
            「外主壇壇主可是玉麒麟?」 
    
            「是的。」 
    
            「他目下何在?」 
    
            「這……」 
    
            「你不說?」少年人厲聲間。 
    
            「在……在清泉山大悲古剎。」 
    
            「胡說,清泉山在城九十里地,你卻在金泉山附近出沒。」 
    
            「在下不敢胡說,確是在清泉山。聽說天玄劍等一群人可能順慶道,所以在那兒坐 
            鎮。在下奉命住在城西的元妙觀,打探黑旗令主的行蹤。黑旗盟在金泉山設有連絡 
            站,但不知他何時可到。」 
    
            「等黑旗令主有何貴幹?」陸叔問。 
    
            「要他截殺天玄劍。」 
    
            夕年人臉色發青,接口道:「陸叔,其他的事下必間了。大地之龍既然在三天前中 
            毒,定然不會遠離,我們必須趕快找他。」 
    
            陸叔憂形於色地說:「連龍虎風雲會的人也不知他的下落,我們人孤勢單,到何處 
            去找?」 
    
            「也許玉麒麟老匹夫知道,找他去。」少年人斷然地說。 
    
            「你說就咱們三個人便丟……」 
    
            「不錯,龍潭虎穴小侄也得闖上一闖。」 
    
            陸叔一掌劈中孫偉的天靈蓋,說:「好,埋了這傢伙,咱們就走。」 
    
            身後,突傳來銀鳳清脆的嗓音:「你們要找大地之龍有何貴幹?」 
    
            她已裹了傷,站在三人身後,站得遠遠地,負隅頑抗的神情畢露無遺。她手中分挾 
            了四枚飛魚劍作勢戒備,並不因對方處死了龍虎風雲會的人而有所鬆懈。 
    
            少年人含笑上前,行禮道:「先前誤認姑娘是龍虎風雲會的人,多有得罪,特向姑 
            娘道簌。」 
    
            「站住!不許走近,你胡說什麼?」她吃騖地叱喝。 
    
            少年人只好站住,笑道:「姑娘雖是男裝,但難瞞老江湖。請問,洞庭王與姑娘有 
            何淵源,能否見告?」 
    
            「你夕管閑事,找大地之龍有何貴幹?」 
    
            「姑娘與銀鳳姑娘的臉貌極為相像,不知……」 
    
            「告訴你少管……」 
    
            「在下姓雍,名……」 
    
            銀鳳大喜,搶看叫:「是了,你是大峪山雍少主嗎?」 
    
            「正是區區。姑娘是……」 
    
            「我是銀鳳,金鳳是家姐。」她喜悅地說,收了飛魚刺上前行禮。 
    
            「二姑娘可知道龍大哥的消息嗎?」雍玉急急地問。 
    
            「他住在嘉陵客棧……」 
    
            「他真的中毒了?」 
    
            「小意思,天下間任何奇毒,也難不倒龍大哥。」 
    
            「二姑娘是和他在一起嗎?這是說,令尊和天玄劍也來了?」 
    
            「我與施小妹和他在一起,家父則溯江而上到成都,也許會與令尊會合。施大叔不 
            日可到此地。少山主,你帶了多少人來?」 
    
            雍玉先替銀鳳引見兩位同伴。陸叔是人峪山名號響亮的一位頭領,姓陵名蛟,綽號 
            叫冷劍,他的劍車走旁門,十分詭異,常出奇不意將入制倒。中年人叫穿雲燕揚家 
            駒,輕功出類拔萃。 
    
            他告訴銀鳳說,他從成都來,乃父率頜部份高手到達成都,原是接到天玄劍的柬帖, 
            趕來成都直搗龍虎風雲會的老巢。半月前,乃父接到大涼山岳父四絕秀士的手書, 
            說是不日將出山,與縹緲仙子會合,孫兒路璧已經先來,要四絕秀士照料。他們與 
            縹緲仙子取得連繫。方知路璧與鐵掌拂雲追蹤報應神下落下明,因此分派多批人手, 
            在各地搜尋他們的下落,他與冷劍和穿雲燕走的是潼川道,半途聽說大地之龍鬧定 
            遠天狐谷,心中一動,便趕來順慶,希望將中海接到成都。 
    
            銀鳳靜靜地聽完,說:「少山主來得正好,龍大哥日下止需人手相助。走,請隨我 
            去見龍大哥二 中海已難開了小店,四人轉奔嘉陵客棧。施姑娘已經回店,她跟蹤 
            吳燕輝,距城兩里地,接到了風塵僕僕急急趕來的一群人馬。可惜這群人皆戴了風 
            帽,不知黑旗令主是否在內,一群人落腳在城南安漢客棧,不見有人外出,她只好 
            先回客店等候。 
    
            中海失了蹤,眼看日色近午,還不見他回店,眾人等得心中焦躁,兩位姑娘更是坐 
            立不安。 
    
            未牌正,中海喜孜孜地返回店中,見了雍玉大喜過望,立即在房內展開長談。 
    
            他不但探出黑旗盟的秘窟,也知道玉麒麟父子止坐鎮清泉山,等候黑旗令主到來, 
            要以黑旗盟的大批人手,攔截即將經過順慶的天玄劍。但天玄劍的行蹤十分秘密, 
            黑旗令芏也飄忽如魅,仍未能把握他們的行蹤。日下順慶城暗樁密佈,風雨欲來。 
    
    
            他下定決心,要在這兩天中把事辦妥。他要雍玉火速返回成都,將路璧已經脫險正 
            兼程返回的消息稟明,以令老一蜚的人安心。並請山主儘速派人至梓潼潛伏,嚴密 
            監視賊人的舉動,最好能先行動手,一舉鏟除賊人在成都的潛勢力。他算定賊人的 
            梓潼詭謀,固然是想一網打盡天玄劍一群英雄,主要的陰謀卻不在此,而是吸引赴 
            會英雄的注意,乘機在成都舉兵,不將成都的賊人剷除,後果可怕。 
    
            其次,他請素素立即前往朱鳳山,通知火真君,請天玄劍避免走順慶,或者乾脆隱 
            起行蹤,候磯到南江鎮會合,在未攻襲大巴山內主壇之前,不必打草驁蛇。 
    
            他準備今晚先到金泉山一探黑旗盟的動靜,明晚動手擒捉九陰吊客屈長華。素素已 
            探出吳燕輝接來了一群人,料想黑旗令主該在這兩天到達順慶。 
    
            雍玉不願走,他建議由穿雲燕楊家駒傳信成都,他和冷劍陸蛟跟隨中海效力,冷劍 
            陸蛟是個老江湖,有老人家在旁籌劃必可有所幫助。其實,他是想多和中海親近。 
            中海只好答應,他也希望多一個人在旁照應,但要陸叔保護家駒返成都。 
    
            當天,雍玉修書給陸叔,陸叔郋偕穿雲燕立即啟程。 
    
            當晚,囚人到金泉山至大少方山約山區中走了一趟。 
    
            聽雍玉說賊人已不再找中海,中海立即決定利用機會現身,以真名號和黑旗令主週 
            旋。 
    
            第二天,他內穿勁裝,外面仍是儒生打扮,帶了兩位姑娘,出了西門直奔金泉用清 
            霞觀。 
    
            青霞觀是當地頗負盛名的道觀,觀中有兩處名勝,一是紫極宮。據說,人唐貞九十 
            年,謝真人謝自然,在這兒成道羽化飛昇。其次是步虛台,也就是謝真人飛昇的地 
            方。 
    
            觀佔地甚廣,共有三十六楝建築,松柏成林,春日奇花異草生香。但日下似乎比往 
            昔蕭倏,觀內只住有三十餘名道侶,邞有近四十名借宿的香客。 
    
            辰牌未,登山的小徑上,施施然到了三天前曾經前來參拜謝真人的書生。 
    
            今天,觀中的氣氛,與三天前大下相同,沒有香客,寄宿在內的人,一個個換上了 
            黑衣,觀門的拜天壇右側,插了一面七星黑旗。 
    
            快接近觀門,下面腳步聲急促,士來了五名動裝大漢,超越了中海,大踏步進了觀 
            門。 
    
            「成老狗的人來了。」中海向兩位姑娘低聲說。 
    
            「黑旗盟的人似乎並不想隱起行蹤呢?」銀鳳說。 
    
            「是的,但黑旗令主本人都行蹤如謎。」中海答。 
    
            「橫江白練粱前輩不在,我們也難從他們口中得到黑旗令主的消息:」素素憂形於色 
            地說。 
    
            「梁前輩並非釘住黑旗令主,他只負責釘住九陰吊客。我們在一旁聽聽,有消息了。」 
            中海低聲說。 
    
            觀左有一座小亭,三人從容進入亭中,亭距觀門不足五丈,可以俯瞰東面的府城, 
            也可從院牆頂端看到大殿前的景況。 
    
            五大漢穿過花徑,到了殿前的台階下。敞開的殿門內突然閃出五名黑人勁裝大漢, 
            一字排開,站在階上抱肘屹立,冷然向階下的五名不速之客凝視。 
    
            五名客人也雁翅排開,為首的人抱拳行禮,發出一陣嘿嘿怪笑,說:「田兄請了, 
            洪某奉外壇壇主的法旨,前來拜會董前輩,請田兄代為通報一聲。」 
    
            田兄勉強地回了禮,冷冷地說:「董前輩已經到大方山去了,洪兄可到大方山一走。」 
    
    
            洪兄臉色不豫,說:「田兄,葉前輩辰牌初剛從安漢客棧起程,在西禪寺逗留許久, 
            到此不足一刻,並未離觀他往,為何田兄藉故推托?田兄如不願通報,在下只好入 
            內……」 
    
            「站住!你敢?」田兄沉喝。 
    
            左廓下人影出現,赫然是湘西譚氏兄弟。老大譚家昌叫了一聲,說:「田兄,為何 
            不通報?」一面說,他一面笑,狀極得意。 
    
            「你少管閑事。」田兄氣虎虎地答。 
    
            洪兄臉色一沉,厲聲道:「貴盟的弟兄太過囂張,桀傲不馴,本會的各壇弟兄已無 
            法再容忍下去洪某只好據實返報。」說完,扭頭便走。 
    
            田兄舉手一揮,發出一聲怪叫,兩側偏殿閃出十餘名黑衣人。 
    
            洪兄冷笑一聲,挺了挺胸膛,朗聲道:「果然是心懷叵測,會主料事如神,早已料 
            定黑旗盟有此一看。諸位,咱們五弟兄並未帶兵刃,何必小題大做?有何見教,請 
            吩咐就是,」 
    
            「小意思,留下諸位的人頭。」田兄冷笑看說。 
    
            「都還不簡單?拿去就是。咱們五個無名小卒的人頭,將會換來數百探好漢的性命, 
            連黑旗令主的一子一媳,三侄一女也算上,黑旗令主本人當然也在內,咱們五兄弟 
            該含笑九泉。」 
    
            田兄邁步下階,陰森森地說:「告訴你,黑旗盟是唬不住的。」 
    
            洪兄在懷中取出一封書信,擲在地上說:「洪某知道閣下是英雄,用不看唬你。二 
            月六,貴盟的弟兄,暗中屠殺了本會十三名弟子,妳以為會主不知道?哼,簡直在 
            做夢。內主壇壇主奉會主法旨,看在下致書貴盟令主,後日午正,貴盟的人必須到 
            清泉山大悲古利聽候差遣。屆期下至,定按會規處治。在下信已傳到,如果在下未 
            能返回元妙觀覆訊,後果如何,在下不願危言聳聽,諸位自去猜測。在下言盡於此, 
            諸位瞧看辦好了。」說完,轉身大踏步向外走,不再理會附近的人。 
    
            「站住!你這廝死到臨頭,還敢恫嚇咱們黑旗盟的好漢,膽子可不小。」田兄左首 
            一名大漢大喝。 
    
            洪兄扭頭冷笑一聲,傲然地說:「要殺要剮,悉從事便,鬼叫什麼?好沒規矩。」 
    
    
            田兄掛頭向譚氏兄弟看丟,譚老二突然飽含深意地點點頭,冷冷一笑,閃入偏殿。 
    
    
            「這惡賊無禮,斃了他。」田兄沉喝。 
    
            應聲躍出五名大漢,撤下兵刃便待上撲。 
    
            觀門人影一閃,到了會被素素削掉一層頭皮的三醜。安慶雙醜自從在濯馬莊失手, 
            大醜一命嗚呼二醜逃得性命,成了黑旗盟甚有份量的人物了。他奔入觀門,急叫道: 
            「狂劍董前輩將到,趕快動手巴。」 
    
            田兄一聲大吼,拔劍急衝而上,一劍點出。 
    
            洪兄側掠八尺,低喝道:「怎麼?真幹?為何不等他踏入觀門時再動手?」 
    
            田兄嘿嘿笑,反手又是一劍,料定洪兄必定向後退避招,左手一摥,三枚鋼鏢悄然 
            打出。 
    
            洪某未料到對方真的動手,百忙中扭身避鏢,反應居然奇快,可惜田兄已志在必得, 
            一發三枚,最後一枚貫入洪兄的小腹。 
    
            「哎……呀!」洪兄驚叫,挫身便倒。 
    
            另一面,千餘名人漢一擁而上,把赤手空拳的四名大漢刺倒在地,慘號聲震耳。 
    
            田兄氣勢洶洶,縱上一劍點出,急刺洪兄的七坎穴。 
    
            洪兄仍能躲避,拚餘力扭動身軀,但已無法躲開,「喳」一聲劍刺入右肺,他渾身 
            一震,嗄聲叫道:「田……兄,你……你真殺……殺我?」 
    
            田兄拔劍,怪笑道:「奉壇主法旨,這叫做假戲真做,妳不死,令主便不會馴順。 
            別怨我呢,洪兄。」 
    
            洪兄已說不出話來,倒在地上掙扎,劇烈地嗆咳,最後口中鮮血溢出,雙目睜得大 
            人地,逐漸斷氣。 
    
            一名大漢搶出,拾起書信便待放入懷中。角門出現了譚老大,低叫道:「書信留ぴ, 
            放下給他們留下幾把劍,其他弟兄快退。」 
    
            信飄落地面,觀門二醜的叫聲入耳:「二位前輩駕到。」 
    
            聲落,天南三劍帶看二十餘名大漠出現在觀門口。狂劍董千里臉色一變,沉聲間: 
            「田襄,怎麼回事?」 
    
            田兄收劍上前行禮,怒形於色地說:「龍虎風雲會派這五個小輩前來下書,口出不 
            遜,無禮已極辱罵令主庤及盟中弟兄,屬下忍不下這口惡氣,動手將他們宰了。」. 
    
    
            譚老大趨前行禮,沉聲道:「董爺,田兄和三位弟兄出於自衛,是他們先動手的, 
            欺人太甚,難怪田兄下毒手,他為了本盟弟兄的臉面與令主的威信,不得不出手自 
            衛。」 
    
            「譚家昌,你為何不出面阻上?青霞觀由你負責,你竟眼睜睜地看看他們將信使殺 
            個乾聲淨淨?」狂劍厲聲問。 
    
            譚家昌欠身道:「屬下已經盡力而為,只因為對方是信使,因此屬下並未攜帶兵刃。 
            這傢伙一言不合,便破口大罵,接看拔劍行凶,屬下如不是走避及時,早已傷在他 
            們的劍下了,馮、陳、許幾位賢弟目擊其事,他們可為屬下作見證。」 
    
            「豈有此理,書信給我。」狂劍怒不可遏地叫。 
    
            田襄拾起書信呈上,退在一旁,故意在臉上堆上惶恐的神色,訥訥地說:「多年來, 
            我黑旗盟威鎮宇內,譽滿天下,群雄欽服,領袖群倫,豈能仰人鼻息,人受龍虎風 
            雲會的迫抑?這幾個惡賊僅是龍虎風雲會的小走狗,居然敢出言無狀,辱罵令主, 
            任意侮辱本盟的弟兄,是可忍勃不可忍,如不殺他,今後本盟必將聲威掃地,弟兄 
            們也將理心難德,不可收拾。董爺如果認為屬下處事過激,罪不可恕,那就請將屬 
            下交與龍虎風雲會好了。好漢做事好漢當,屬下決不令董爺為難。前天他們索取吉 
            安五傑,董爺推說令主不在,不敢作主擅長,雙方皆難以下台。今天的事,屬下下 
            能令董爺為難。願獨自前往清泉山大悲古剎……」 
    
            「不必說了,我自有主意。派人將他幾個傢伙加以掩埋,暫時禁上弟兄們外出。」 
            狅劍焦躁地說。 
    
            亭中的中海向兩位姑娘低聲說:「狂劍進退兩難,騎虎難下。怪!龍虎風雲會為何 
            如此逼他?」 
    
            「大哥,妳不是說譚家兄弟是龍虎風雲會派來臥底的人嗎?為何他要殺龍虎風雲會 
            派來的人?」素素惑然間。 
    
            「不但譚家兄弟是臥底的人,包括二醜在內,剛才十二個人,我敢說全是龍虎風雲 
            會的黨羽。姓洪約五個人,僅是無名小卒,他們不知該會主的狠毒,前來傳信不知 
            死將至。譚家兄弟定是奉命殺他們嫁禍的。 
    
            這一來,黑旗令主只好俯首聽命了,他既不能否認殺信使的事,更不能將譚家兄弟 
            送洽龍虎風雲會處治。 
    
            不否認殺信使,他只有親至清泉山陪罪。如將譚家兄弟送出,他還能厚顏戀棧令主 
            的寶座嗎?他盟下的弟兄,不各自作鳥獸散才是怪事。 
    
            再說,他不是個草包,該早已知道譚家兄弟是龍虎風雲會派來臥底的人,將入送出, 
            還不是縱虎歸山?這種傻事他不會幹。 
    
            狂劍董千里胸有城府,他也不會上當。看來,同黑旗令主索取九陰吊客的事萬難如 
            願,只好用武力解決了。準備動手時他們要找我們的。 
    
            我鬥一鬥天南三劍,定可將黑旗令主引出。橫江白糠梁前輩這幾天始終不見現身, 
            八成兒是跟隨在令主身旁了。」 
    
            果然不錯,有人要找他們了。神劍高文湘向一外披上的心亭一指,向狂劍低聲迫: 
    
            「大哥,那書生行藏可疑,這兒發生打鬥,他們居然未被嚇走,難道……」 
    
            「是龍虎風雲會的人。」狂劍冷靜地答。 
    
            「那麼,我們……」 
    
            「葉爺,何不殺之減口?」譚老大接口道。 
    
            狂劍董千里盯了譚老大一眼,眼中湧起疑雲,猜不透這傢伙有何用意。他早就懷疑 
            龍虎風雲會派來臥底的人,怎麼居然想再除去龍虎夙雲會派來做見證的書生?他看 
            不出譚老大想干什麼。 
    
            最後冷冷地說:「好,但不許要活的。」口中是這般說,心中封忖道:「看這書生 
            怎樣應付。那樣,你不敢抗命不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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