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天使書店 劍海騰龍 下冊


譚老大應喏一聲,帶了兄弟和四名同伴,大踏步出觀,向小亭走去。
小亭的地勢比大殿還要高,站在殿前的台階下,依然可從院牆頂端看到亭中的景況。天南三劍站
在階上,冷然向小亭注視。
魅劍顏展鴻記性甚佳,突然低聲道:「那書生的像貌,小弟感到甚是眼熟,兩位兄長可看出是誰
嗎?」
相距只有六七丈,一下一上,即使村夫俗子,也可看出面貌眉目來。但中海的臉部不時移動,似
在欣賞山況水色,不易定神看清他的臉貌。
譚家昌一馬當先到了小亭下,正待出聲招呼向上闖。中海已拂袖而起,大笑道:「姓譚的,別來
無恙。哈哈哈哈……」
譚家昌吃了一驚,在遂平他和中海照面,中海的打扮完全不同,他死腦筋記性壞,居然未看出是
中海。訝然注視片刻,沉聲問:「咦!妳是誰?你怎知太爺姓譚?」
中海將袍袱掖在腰帶上,站在亭口笑道:「你老兄真是貴人多忘事,竟然忘了在遂平……」
譚家昌猛然醒悟,不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想起遂平受傷之恨,他猛銼鋼牙,大吼道:「
好小子,原來是……是……」
他吼下不去了,突然記起中海曾經大鬧遂平,曾歷險濯馬莊,曾獨闖麒麟山莊火化外主壇,名震
天下,是龍虎風雲會聞名喪膽的可怕人物,他譚家昌怎配在中海面前發橫?吼了一句半。他情不自禁
打一冷戰,臉色大變,雙眼睜得大大地,如見鬼魅,用近乎虛脫的聲音大叫:「大地之……之龍﹐大
大……」一面叫,一面向後退。
中海踱下石級,接口大笑道:「哈哈哈哈﹗你還認得我大地之龍,很好,記性不壞哩﹗閣下。」
觀內的天南三劍吃了一驚,飛步搶出觀門。
跟隨在譚老二家勝身後的田襄,自以為打暗鏢的手法高明,突然抖手發出三枚鋼鏢﹐扭頭便跑。
亭側人影一閃,素素從側射到,一聲低叱,白虹一閃,風雷倏發。
「啊……」田襄狂叫一聲,背心開了孔,創口直透前心,衝出五六步,「砰」一聲摔倒在地。
素素飛退而回,一進一退迅捷無比。田襄死得實在冤枉,他如果不回身逃跑﹐決不會如此容易送
命。
中海伸手一抄,三枚鋼鏢入手,信手拋掉,迎向剛掠出觀門的天南三劍。兩位姑娘左右相隨,從
容迎上。
雙方在觀前的廣場相遇,狂劍舉手揮退從兩側擁上的人,獨自上前說:「大地之龍。幸會幸會,
閣下的膽氣,董某委實佩服。請教,為何縱令貴价傷本盟的弟兄?」
中海呵呵一笑,說:「董前輩,貴盟與龍虎風雲會聯手同盟,難道不知在下是龍虎風雲會的死對
頭嗎?」
「閣下原來存心前來生事,難怪。」
「董前輩大概已知道龍某的事了。」
「不錯,略有所聞。」
「略有所聞?你客氣了,龍虎風雲會必定已經把龍某的事告知貴盟的弟兄了。龍某仍有六天可活
不乘機多殺幾個人,豈不死不瞑目?說吧,龍某已經來了,閣下如何打算?」
「你傷了本盟的弟兄,董某……」
「閣下要替貴盟的弟兄報仇,是不?在下本來要向貴盟的人討教,但閣下目前正陷於進退維谷之
中,這幾個小輩是龍虎風雲會的人,為了他們的陰謀,不惜自相殘殺,把貴盟令主推上虎背,真夠閣
下受的。這樣吧,在下不為己甚,請閣下示知貴令主的行蹤,在下立即退走,讓閣下定下心處理善後
吧。」
「閣下把董某看成什麼人了?」狂劍怒叫。
中海拔劍出鞘,冷笑道:「閣下必定不肯善了,那就動手罷。」
狂劍揮手令手下後退,徐徐迎上拔劍出鞘。
中海接近八尺內,突用傳音入密之術說:「董前輩,何不乘機讓在下替前輩效勞,宰了潛伏在貴
盟的奸細,豈不兩全其美?在下和貴盟並無仇恨,在下知道貴令主確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狂劍董千里不是奸滑的人,明知機會不可輕易放過,但事實上有困難,他怎能讓譚家兄弟送命在
中海的劍下?他帶來了二十餘名盟友中,可能還有龍虎風雲會的奸細在內,有些人還不知譚氏兄弟是
龍虎風雲會的人,如何向這些人解釋?他勢成騎虎,硬著頭皮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本盟的弟兄
全是生死與共的盟友,你殺了本盟的弟兄,也就是本盟的死對頭。接招!」
喝聲中,劍發龍吟,身劍合一展開搶攻。
中海一聲長嘯,但見銀虹一閃,便鍥入對方的劍影中,「錚」然一聲暴響,人影乍分。
中海向後飄退,大笑道:「少陪,後會有期。」
兩位姑娘突然向後飛返,去勢如電。
人群大嘩,有人撲出吼道:「那兒走?留下命來。」
狂劍大喝一聲,飛撲而上。
中海從容斷後,腳下如行雲流水,像是星跳丸擲,向山下退走。掠下十來丈,突然旋身喝道:「
接飛刀!著!」
狂劍也對中海的飛刀深懷戒心,猛地向側一閃,身後的神劍高文湘也向側急飄。
「哈哈哈哈……」中海的長笑震耳欲聾,向下如飛而去。他並未發出飛刀,僅故意試試對方的膽
氣而已。
這樣一來,立即激怒了狂劍董千里,天南三劍不顧一切窮追不捨,後面跟隨的人愈拉愈遠。
降下一座密林,中海向兩位姑娘低聲說:「在前面山角分手,我要引他們到無人處逼問令主的下
落。回去告訴少山主,晚上見。」
兩位姑娘知道天南三劍的輕功了得,不易扔掉他們,中海一個人足以應付,用不著耽心,說聲「
大哥小心」,便先向林中鑽。
中海在林緣轉身,大笑道:「來來來,三劍聯手。哈哈哈哈……」
他知道天南劍不會一擁而上,必定自命不凡不屑以三鬥一,分別去追兩位姑娘。但如果有一人遇
險,他們便會放棄追逐兩位姑娘而在一旁照顧。因此,他決定用絕學壓迫追得最快,輕功最高明的老
三魅劍顏展鴻。
在狂笑聲中,他揮劍急上,劍幻萬道銀虹,招出「金蛇亂舞」,凶狠地搶制先機出擊。
「錚!錚!錚!」
金鳴震耳,劍氣迸射。
魅劍顏展鴻的劍術,以快速詭異見得,但在中海面前,卻無從發揮。中海的劍術,比他更快、更
速、更詭、更奇,而且凶猛絕倫。
在一陣狂風暴雨似的襲擊下,他接了兩招七劍,連還手的機會都抓不住,連退五六步,幾乎一跤
摔倒,危極險極,在極短的剎那間交接,他驚出一身冷汗。
狂劍和神劍見三弟遇險。
果然不敢去追兩位姑娘,在一旁戒備,臉上神色緊張,手心淌汗。
「三劍聯手,還不快上?你們認為我大地之龍浪得虛名,不屑三劍齊上嗎?」中海放棄追襲,揚
劍沉喝,威風凜凜,豪氣飛揚。
狂劍深吸入一口氣,神色肅穆地說:
「恭敬不如從命,在下兄弟放肆了。」
這時,坡上的人影紛現,後到的人已到十餘丈外。
「少廢話!呸!」中海大喝,劍狂野地先攻狂劍董千里。
「錚錚!」兩人硬拆兩劍。
神劍高文湘從右攻上,大吼一聲,疾揮三劍。
「錚!」
火星直冒,神劍被震得斜飄八尺。
中海躍出圈子,一聲長笑,躍入林中向西走,一面沉喝道:「到寬敞處一拚,你們敢是不敢?走
吧!」
四人展開輕功,奔入西面的山區。
後面趕來的人,漸漸消失在身後的山林不見。
奔了三里地,到了一座山坡下的短草坪。
中海不走了,橫劍相候十丈後奔逐而來的天南三劍。
「聽龍某一言,是敵是友,諸位卓裁。」他沉喝。
狂劍舉手一揮,三人各自佔定方位,佈下三才陣式,三劍齊舉。狂劍前移半步,沉聲道:「咱們
已無話可說,劍上見真章。十年以來,閣下是咱們兄弟所見到的最佳劍術名家,今日承蒙閣下允許我
兄弟三劍聯手,深領盛情。
我弟兄用三才劍陣圍攻,小心了了,閣下。」
中海徐徐舉劍,淡淡一笑道:「三才劍陣只可對付藝業略高的人,諸位的內力與龍某在伯仲之間
而劍術相差甚遠,如果能支持不敗?一擊之下,劍陣立解,還是平心靜氣聽龍某……」
「在下卻是不信,上!」狂劍冷叱,他已惱羞成怒,不顧一切一意孤行。
陣勢剛發動,攻上中下的劍勢剛發,中海已一聲冷叱,劍虹一閃,人旋身搶攻右後方的魅劍顏展
鴻。
「錚」一聲暴響,震開魅劍攻向上盤的一劍,突然斜身錯掠而過,身形捷如電光石火,電虹再閃
連人帶劍旋出陣外。狂劍和神劍兩人分攻中下盤,劍根本就跟不上中海的迅疾身法,果然一招之下,
劍陣立解。
「哎呀!」魅劍驚叫一聲,側飄八尺外,右肩外側出現了一條血縫,血跡沁出。
狂劍和神劍兩人幾乎同時搶到,狂怒地遞劍。
中海傷了魅劍,身形倏止,橫劍屹立,冷靜地用目光盯視著前方,像是凝神運氣,歛神內視,呼
吸像是停止了,對瘋狂撲來約兩名宇內聞名劍手視若未見,冷靜得令人吃驚,直待雙劍行將及體,他
方一聲低嘯,身動劍動,風雷驟發,剎時劍影漫天,塗了銀色的劍影先幻成一道虹影,從對方襲來的
劍影中鍥入。
然後突然形成一重劍網,在身前左右撒開。
說快真快,風雷似的劍嘯剛發,漫天劍影剛一入目,人影突然分開,中海的淡淡身影從兩人的中
間穿過,暴起三四聲鏗鏘的金屬交鳴,他已在丈外止步,人影剛止,他已旋過身來立下門戶,冷然屹
立。
宛若嶽峙淵停,點塵不驚,似乎剛才生死須臾的激鬥,己離開得十分遙遠了。
狂劍和神劍步履不穩,各向側衝出八尺外,臉色泛白,手中的劍仍在震鳴,轉身凝視著中海。久
久方吸入一口長氣。狂劍的劍徐徐下垂,吁出一口長氣,沉聲道:「咱們天南三劍認栽,多蒙劍下留
情,咱們心領了。日後見面,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在下有事待埋,無暇奉陪,日後再決生死存亡,後
會有期。」
「董前輩,能不能平心靜氣聽……」
天南三劍不聽,他們扭頭拔腿狂奔,去勢如電。
一般說來,在江湖闖蕩的武林人,大多驕傲自負,好名而自命不凡。真正藝業超人修養到家的高
手,反而寄身在各種行業的人群中,沒沒無聞,與世無爭,也許一生中也用不上一次他所學的絕藝,
無人知道他們身懷絕學。
天南三劍是前一種人,受不了挫折,稍一失意,便認為是奇恥大辱,失敗在一個後生小輩之手,
他們受不了,沒有那勝不驕敗不餒的雅量和修養。他們誤會了中海的善意,這一來,幾乎把黑旗盟帶
上萬劫不復的悲慘命運之途。
中海目送三人去遠,長嘆一聲,自語道:「看情形,向黑旗盟詞人的事,難似登天,我只好硬討
了。二醜並未死在濯馬莊,我得先找他。」
他開始在山林中找路,繞了許久,無意中走上蓬溪至府城的大道,說是大道,其實並不通車馬。
辨清方向。
他向東徐徐舉步,一面思索今晚下手的策略。
這兩天天候漸變,天寒地涼,惡劣的氣候即將光臨,大道上行旅稀少,好半天不見一個人影。
身後腳步聲漸近,有三個人來自蓬溪方向。他無意中扭頭一看,看到三個雲遊老道,先前的老道
赫然是長春子。
中海泰然地舉步返回府城,發現身後有愈來愈近的腳步聲,有人快接近身後了。他無意中扭頭一
看,看到四五丈外大踏步走著三名老道,領先那位高年老道,臉貌甚是熟悉,赫然是在大隱屏幾乎令
他喪身的長春子。
他不由大吃一驚,暗叫糟了!目下他的兩儀心法還未練成,火候仍差三天,又未能赴仙穴山找壺
中山講習保命劍法,今天狹路相逢,冤家路窄,看來定然凶多吉少,大事不妙。
他想及早迴避,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長春子修為深厚,目力超人,記憶力尤佳,一眼便認出中海
是在大隱屏出現過的不速之客,那次恰逢兩書院的士子遊大隱屏,中海今天穿了儒衫,老道立即便聯
想到中海定然是兩書院的學子,而且斷定那次用石子下擊,並未能將中海擊斃。
老道心念甫動,便看到中海心虛的神色,知道所料不差,急奔兩步沉喝道:「小輩,站住!」
中海知道難以脫身,同時也不願太過示怯,閃在路旁一面運功戒備,一面說:「道長有何指教?」
長春子在丈外止步,狠狠地打量了他半晌,陰森森地笑問:「咦!妳不是在武夷山大隱屏頂多管
閑事的人嗎?你居然未死,命可大著呢?」
有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反正事到臨頭,避無可避,既然已經被對方找上頭來,中海反而
鎮靜下來了,當下把心一橫,決定仍用遊鬥術和老道週旋一番。聽老道的口氣,似乎並不知道他就是
大地之龍,但上次在大隱屏老道已決定殺他,這次老道自然不會放他活命,他必須特別小心應付。
他與上次在大隱屏時截然不同,劍術和內力相去不啻天壤之別,他深信決不致和上次一般毫無還
手之力,心裡無形中增長了三分豪氣。一面運功戒備,淡淡一笑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不是在
下命大,而是命不該絕。道長的道號叫長春子,名列上代三大高手之一,但在下以道長的行徑作為看
來,確是不敢領教。」
長春子舉目四顧,四野鬼影俱無,寒風凜冽,雲沉天暗。隨即他呵呵一陣大笑,掀著長須說:「
人生多釆多姿,變化萬端,因此,必須因勢利導以求適應,貪道亦然。人生百歲,一生中具有多種面
目身份,卅年前貧道是白道英雄,而今是武林霸主,同樣縱橫宇內,那管他什麼俠義邪魔之論?是否
領教,只怪妳生非其時,也怪你在大隱屏無意中目擊貧道的隱秘,因此你必須死。目下四野無人,讓
妳看到貧道的本來面目,已經無關緊要了。小輩,你貴姓大名?」
中海徐徐撤劍,也呵呵大笑道:「何必通名報姓?反正你我認識了便成。上啦!老道。」
「喝!上你居然相當勇敢呢。」長春子大笑,踏上兩步又道:「貧道認為,你還不配接貧道的劍,
進招。」
中海不再客氣,一聲吃喝,招出「遊蜂戲蕊」,他不敢用電劍心訣,以免被老道看出他是大地之
龍的身份。
長春子一聲長笑,左掌斜撥,罡氣絕學隨掌而發,氣流的奇異嘯聲入耳,一股無形的潛勁使得中
海的劍相距尺外便向外蕩,接著身隨掌進,右掌深入,「神龍現爪」劈胸便抓,根本不理會中海攻來
的長劍。
中海心中懍然,他發覺老道的掌風出奇地凶猛,一撥之下,追電劍發出奇異的震鳴,手腕一震,
虎口發熱,劍不由自主地直向外蕩,空門大開。按著,人影欺近,巨爪已一閃而至,銳不可當。
他知道功力相差太遠,練了十來年的氣功,萬難禁受罡氣的全力一擊,如果妄想反擊,不啻以卵
擊石,自取滅亡,時機未至,目下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時候。他倚仗如意身法比任何人都靈活,反應超
人,立即向後飛退。
「那兒走?哈哈!」長春子狂笑,如影附形跟到,右手原招不變,恍若巨靈伸爪,迎面便抓。
交手時,高手不需注現對方的手腳招式,全憑經驗判斷對方的進攻手法,只需從對方的眼神中,
估料對方的意圖。中海的藝業,足以擠身於宇內一流高手之林而無愧色,出生入死,經驗豐富,估料
對手中的神色百不失一。但今天不行了,南荒人魔曾經說過,長春子的指風打穴術,威力可能遠及八
尺外,防不勝防,目下老道用的是爪,誰知道何時改用指風打穴術呢?因此,他不得不將目光從賊道
的臉上移開,留意對方用指。他不怕老賊道用內家掌力以掌風襲擊,掌力所佔的空間大,不能及遠,
他的護體氣功如果對方的掌力不直接擊實,他自信禁受得起,所以只需留意對方的指力便可。
長春子不知中海已摸清了他的底,見中海的目光始終落在他的手上,輕視的念頭油然而生,毫不
顧忌地放膽搶入,以泰山壓鼎的聲勢,跟蹤追襲。
這瞬間,中海扭身避招,在間不容髮的空隙中脫出一抓之危,向右掠退。
「第二招!」長春子狂傲地叫,左閃、切入、反掌創出,身法之快,駭人聽聞。
中海不敢胡亂出招,他在等候機會,突然俯身左掠,從對方削來澈骨震腑的罡氣下方閃過,危機
間不容髮。
他的追電劍如果用上劍鋒,並注入十成內力,是可以擊破對方的罡氣的,但他不想冒險,假使一
擊不中,對方必定全力進襲,太過危險,因此他不願太早出示追電劍的威力,仍然採取走避戰術。
這一來,成了完全挨打的局面。說來奇怪,他對長春子深懷戒心,影響了情緒。以往即便在高手
如雲埋伏重重之中,他皆能抱有六合如一,有敵無我的意念履險如夷,雖則起初心中發虛,但拔劍交
手之後,他使將自已的處境完全忘懷,全部心意皆放在運劍闖蕩上,但對長春子他便很難控制自已的
神意了。人的名,樹的影,他被長春子的名頭所左右,連他自已也不了解何以有這種反常的現象出現
了。
長春子這一掌來得迅疾無比,料敵如神,似乎早已知道中海的閃避方向和落腳的位置,聲出掌已
經快及身了。
幸而他的神智還算清醒,火速向後仰身,猛地向側一扭。
長春子哈哈一笑,扣指疾彈。
中海剛好向側倒左手著地,突然再扭虎腰挪開尺餘,抓住機會一咬牙,奮勇一劍飛出。
「嗤」一聲怪響,他先前著地處有一顆石子被指風擊中,「得」一聲脆警,石子突然炸裂。
同一瞬間,「嗤」一聲厲嘯,中十海的劍尖拂過長春子的膝上方,道袍下襬被劃開一條橫縫,劍氣
劃破護身罡氣的厲嘯令人聞之汗毛直豎。
長春子臉色一變,反掌便挽,同時躍退五尺,訝然叫:「咦!可破內家氣功的寶劍。」
中海剛剛躍起,掌力已到,想閃避已然力不從心,相距尺餘,掌勁先到,「蓬」一聲悶響,右胸
如受千斤巨鎚所撞,凶猛渾雄的潛勁,將他震飛丈外。
他感到氣血急烈地翻騰,眼前發黑,血向胸部衝,喉間有腥味。
他居然未被擊倒,神智倏清,吸入一口長氣,不管東南西北,如飛而遁。
「你走得了?留下命來。」長春子怒吼,撩起袍袂狂追。
另兩名老道也奮起急趕,輕巧比長春子略差一籌。前逃的如同星飛丸走,後追的如同狂飆掠地。
中海挨了一記重擊,假使他未練兩儀心法,可能早已倒地不起,目前他受得了,只是右胸有點難
受,如不趕快用真氣療傷術排出淤血,後患無窮。
他強提真氣,全力展開輕功落荒而逃。還好,長春子的輕功並不比他高明,但想將老道扔掉也非
易事。
逃出四五里,雙方仍然保持著三丈左右的距離。不遠處,松柏滿山,已到達果山腳下了。
他往松柏林中一鑽,利用起伏的山坡轉折奔逃,林深草茂,枯藤在山凹的低窪處蔓生,視界受阻
他心中狂喜,利用野狐的逃竄術急急脫身。
長春子不屑在樹叢草窩中鑽,略一遲疑,已失去中海的跟蹤。他後面的兩名老道早已不見了,不
能再追啦!
他向被劃開的袍袂瞥了一眼,恨聲道:「這小輩居然兩次在我手中脫逃,這次更劃破我的袍袂,
挨了一掌竟然能絲毫未傷,他如果不死,將是我一大敵勁,下次得用劍殺他。怪,不知是那一位老不
死調教出來的弟子,年紀輕輕,居然有如此超塵拔俗的藝業,他的師門長輩豈不是更利害?唔!他那
招「遊蜂戲蕊」的出招手法,很像是天玄劍術,難道他是天玄劍的弟子?天玄劍小輩似乎並沒有這小
子高明哩!我倒得留神些兒,如果他的師門長輩出面,恐怕有麻煩,讓他逃掉,日後將是一大禍害,
必須將他搜出來滅口才行。」
等到他兩名同伴趕到,匆匆交待兩人搜尋的方向與會合處,向中海隱沒的方向悄然搜去。
兩名中年老道是他的漠外四大弟子之二,曾經進襲大峪山,幾乎截殺了大峪山主。已獲得他的真
傳,比湖海散人的藝業高明一二分,可知確是了不起的可怕人物,足以獨當一面,所以他放心讓他們
單獨行動。
中海擺脫了三老道,到了果山與棲山之間的山麓附近。這兒崗阜起伏,古林盤癿,不時有三兩座
怪石堆積在不見天日的叢林枯草中,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他急需用真氣療傷術排出淤血,便在一座巨石旁找到藏身的地方,坐下掏出百寶囊中白衣神君上
次送給他的一顆奪命返魂丹吞入腹中,靜靜地行功療傷。
他藏身的地方相當隱秘,後面是兩株合抱巨松,前面是巨石,石旁滿生枯草,枯藤在松樹四周形
成一重藤網,人藏身在內,非常不易發現。
不知過了多久,反正他已行功三週天,真氣療傷術加上神藥雙管齊下,傷處淤積已除,只需休養
三兩天便可完全復原了。
正待停止行功,突聽前面巨石旁傳來了輕微的踏草聲響。他耳力通玄,而且是在靜止行功中,十
丈內的輕微聲響,也難逃出他的聽覺之外。
「有人來了。」他想。
聲源遠在十丈外,可惜前面有巨石擋住視線。他本能地猜想是長春子到了,搜索的聲音與走路聲
是截然不同的,他想走,但恐怕難以逃出對方的視線,便想僥倖地躲一躲再說。
對方既然在搜尋,那麼,松樹下決不是安全的地方,越隱秘對方愈會留心,得趁早走。
他像一個貓,無聲無息地到了石後,他希望對方沿巨石搜索,他便可利用巨石繞走暫避了。
果然不鍺,對方從巨石右側悄然接近,腳下甚輕,但他仍然聽得真切。
他向左繞走,腳下聲息毫無,一個無心一個有意,他自然不會讓腳下發聲。
糟,巨石的後面尖削,繞過後便發覺有一叢枯了的荊棘,假使想踏過乾枯的荊棘而無聲響發出,
勢比登天還難。
他不能再退,猜想對方不會繞回,可能去搜他先前藏身的地方了。
可是,他料錯了,對方竟加快腳步,沿石急繞而來。
他無法繞走,一咬牙,火速悄然撤劍。
真妙,不遠處也有一叢荊棘,他拾起一塊乾土,悄然向荊棘拋去。
「刷」一聲輕響,接著腳步聲一亂,一個中年老道的背影出現在石角上,掠離巨石,向碎土落地
處注視。
他認得這傢伙不是長春子,而是長春子的同伴,心中大定,本想一劍刺穿對方的背心,但他卻下
不了手,有失光明。不容他多加思索,只消對方扭頭,他使無所遁形。
他踏出一步,劍尖點在老道的背心上,低喝道:「不許移動,手離開劍靶。」
老道吃了一驚,手離開劍靶,沉著地說:「施主,別忘了貧道練有不怕刀砍劍戮的玄門絕學罡氣
啊!」
「你也別忘了,你的罡氣最多只練至七成,在下手中的寶劍,即使是十成罡氣也難以抵擋,要不
信你可以試行反震。」
「暗中襲擊,算不了英雄好漢,給貧道一次機會,你我一比一生死相決。」
「呵呵!你們這些人很怪,明知死到臨頭,卻責備別人不夠英雄,你們自已不想想,難道你是英
雄好漢?老道,長春子是你的什麼人?」
「那是家師。」老道坦率地答。
「道長的道號如何稱呼?」
「貧道上清下真。」
「令師與貴同伴呢?」
「家師搜果出,敝師兄在西面山麓。」
「你很坦率,在下也不為己甚,散去護身罡氣,在下要制你的穴道以便脫身。」
「荒山野嶺被你制了穴道,貧道豈不成了獸吻?」
「在下會發聲將令師引來救你。」
「你能守信?」
「笑話?在下行事正大光明,如果存心要你死,何必和你窮囉囌,給你一劍豈不省事?」
「貧道信任你。」清真無可奈何地說,散去了護體罡氣。
中海左指疾點,踏足欺近。
清真突然身軀扭轉,向前仆倒,左腳來一記「虎尾穿襠」,不但避襲而且反擊。
中海早懷戒心,對方肩動他便警覺,踏出的左腳猛地撤回,追電劍向下一拂,劍過無聲,清真的
左腳應劍而折。中海右腳踏近,俯身順手用劍靶反撞而出,「噗」一聲輕響,將清真的脊心穴給制住
了。
清真「啊」一聲厲叫,砰然倒地,接著大叫道:「小輩,你想制貧道的穴道,然後追問口供,你
做夢……」
中海抓住清真的手臂將其翻轉,卻不由抽口涼氣頹然放手。老道口中血流如泉,地下有一段仍在
抽動的舌頭,一雙怪眼怒笑,渾身更在抽搐不已。
「這賊道果然夠狠,竟嚼舌自殺了。」他搖頭說。
老道的厲叫聲,可能將長春子引來,此地凶險,不宜久留,他收了劍,火速溜走。無意中,他除
去了長春子一個得力助手,像是在長春子的頭上潑了一盆冷水,高高興興地人川,便折了一名得力門
人。
中海循原路走,真不巧,長春子已搜完了果山,從山南折降,兩人在坡下的矮林狹路相逢,雙方
照面,已相距不足四丈,想迥避已來不及了。
長春子還不知門人清真的死訊,一聲長笑,撤劍瘋狂上撲,四丈空間,他騰空一躍而過,凌空下
擊。
中海只好撤劍,大喝一聲,招出「萬笏朝天」奮勇迎擊。
凌空下撲,最為不智,半空中不易閃避,劍尖如不能控制對方的中宮,有死無生,老道竟然行險
進襲,顯然並未將中海放在眼中。
罡風乍起,輕雷驟發,上迎的人似湧起重重劍山,下擊的像是撒下一張劍網。
「錚錚錚……」龍吟虎嘯似的清鳴震耳,劍山亂了,劍網凶猛地下罩,行雷霆一擊。
中海支持不住,一聲低吼,在危機一髮中挫身暴退,向側竄出。
罡風厲嘯,枝葉紛飛,四周五六株高扁柏齊腰而拆,被老道的寶劍旋過,如被枉風所折。
中海危極險極地逃出劍外,退出丈外。不等他站穩,長春子腳尖點地,再次撲倒,怒叱震耳:「
小輩納命!」
中海大吼一聲,全力接招,「雲封霧鎖」全力對出。
「錚錚!」他感到虎口欲裂,手腕酸麻,追電劍向外蕩,奇凶奇猛的反震力從劍上傳到,幾乎失
去丟劍。
「七坎!」長春子意氣飛揚地叫,跟蹤襲擊,招出「流星趕月」,晶亮耀目的光華急射而來,直
取中海胸前的七坎。
中海百忙中收不回劍,眼看性命交關,「喘」一聲將劍刺人身右的樹幹,借刀一帶一扭,人從襲
來的劍尖前閃過,「砰」一聲右肩撞在樹上,左手接住劍靶將劍拔出,閃在樹後,逃脫致命的一劍。
長春子一怔,寶劍急急變點為揮,「擦」一聲輕響,中海先前閃身避招的小扁柏樹枝紛折,幹從
中斷。
機會稍縱即逝,必須好好把握。中海乘老道揮劍折樹的剎那間,從樹下挫身攻出一招「飛星逐月」
用左手進招,冷不防給老道一記奇襲。
劍出有如電閃,眼看要刺入老道的小腹,老道的反應驚人,垂劍下沉,「劃地為牢」出招自救,
「錚」一聲暴響,架開了中海的一劍,半分之差,險些又挨了中海一劍。
長春子勃然大怒,也懍然心驚,他每一劍都以罡氣注入了劍身,但中海的劍居然未毀,僅刮掉少
許塗在外面的銀漆,露出裡面紫黑色的原來色彩,弄不清中海的劍到底是何種金屬所造。看顏色,像
是紫銅合金所製,但紫銅合金禁不起他的寶劍全力一擊,而且紫銅合金也決不可能透過護身罡氣所形
成的無形氣牆,他不得不小心提防。
「你這該死的小輩。」一聲怒吼,閃電似的搶近。
中海被震得斜飛八尺,幾乎被樹枝絆倒,知道委實難以支持,再不走性命可虞,他像頭受驚的小
鹿,落荒而逃。
先前中海受傷,長春子僅能以相同的速度追逐,這時中海已經復原,可用上九成勁,長春子便相
形見拙了,追了里餘,已從兩丈拉遠至四丈以上了。中海心中大喜,映叫僥倖,老道並不如想像中的
可怕,至少輕巧比他差上一籌,老道即便有翻天覆地之能,豈奈他何?他一面奔掠,一面叫道:「老
雜毛,如果你有工夫,咱們可以繼續較量輕功,遠走天涯海角,來吧!提至十成勁,看誰行。哈哈哈
哈!」
他出聲嘲笑,長春子知道追不上了,在長距離以輕功狂奔,且尚能說話發笑,顯然內力修為甚佳
精力充沛,餘勁足,再追也是徒然。
中海再奔了里餘,已看不見老道的身影了,但仍不放心,認準正西方向,如飛而遁。直至接近金
泉山的南麓,他才漸漸收勢。
擊敗了天南三劍,卻敗在長春子手中,但他並不驕傲,也不灰心,他深信在兩儀心法練成之後,
內力足以和老道的罡氣抗衡,便不至於被罡氣阻滯劍勢,可以和老雜毛正式較量劍術了。
看天色已是近午時分,該是午間練功的時刻了。近來兩儀心法大功即將告成,不能有絲毫鬆懈,
必須按期勤練。看路右有一處枯草叢生的山坡,枯草高與腰齊,正是藏身的好所在。他看看四野無人
便離開道路向山坡上竄去,藏身在草叢中,定下心神,靜靜地行起功來。草坡廣約五六丈,任何人走
近草坡,他都會及時發現。
足足練了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相當漫長,在忘我的境界中,他不理會外界的事物,在草叢中十
分安全,無需顧慮意外。等他從空靈的境界清醒,已是午牌末未牌初了。
他脫下儒衫,挾在脅下,走上了小徑,這一帶全是起伏不定的荒野,零落地散佈著一些樹林,有
些樹林已全部凋落,未凋的是松柏。越過一座凋林,突然發現前面半里外的松林中,大踏步走出八名
黑衣人,相距雖遠,但仍可發現他們的黑棉襖內所穿的勁裝,更可從他們腰間所懸的兵刃飄穗上分辨
出種類,有流蘇的是劍,帶紅色吹風的是刀。
「是黑旗盟的人。」他向自已說。
他閃在林中,伏在一株大樹下,等候他們經過,免得再有麻煩。
接近至三二十丈內,他心中狂跳,走在中間的一名大漢,奇醜的像貌入目清晰。他暗叫道:「那
不是安慶雙醜的老二嗎?從金泉山到他們棲樂山秘窟,可走果山大道,為何卻偏走這條遠路?好傢伙
你送上門來了,天助我也!」
八名黑衣大漢不知林中有人等候他們,分為兩路魚貫而行,大踏步昂然趕路,毫無戒心。
中海從樹下站起,從容舉步走出小徑,當路一站,冷冷地目迎走近的客人,虎目中冷電四射,神
情極不友好。
「咦!」走在前面的人訝然叫。
「諸位,幸會,在下大地之龍,久候多時。」他冷冷地說。
他不說倒好,說了可把八位好漢嚇壞了,沒有人發聲招呼,不約而同地扭頭便跑。八個人都是不
久前在青霞觀見過中海的人,連天南三劍也敗在中海的劍下,他們怎成?可說是聞名喪膽,望影心驚
恨不得脅生雙翅,衝霄而遁,怎敢接鬥。
中海已認出八人是在青霞觀受譚氏兄弟控制的人,頓萌替黑旗盟除害的念頭。直至目前為止,他
對黑旗盟尚無敵意,心中還希望黑旗令主能有與龍虎風雲會決裂的一天,那會令龍虎風雲會更為孤立
他卻不知,天南三劍以前對中海並無成見,甚至希望中海能予龍虎風雲會更凶狠,更激烈的打擊。但
晨間中海傷了黑旗盟的人,接著天南三劍又受挫在他的劍下,敵意已成,黑旗盟已發出與他勢不兩立
的誓言,壁壘分明,仇恨難解了。黑旗令主馭下有恩,對盟友極為愛護,這就是為何令主被龍虎風雲
會所制之後,盟下的人仍死心塌地為令主效力的原因所在。他想向黑旗令主討九陰吊客,令主豈能答
應?
他想替黑旗盟主去內奸,不啻火上加油。譚氏兄弟的奸細身份,黑旗盟的重要弟兄俱皆心中有數
假使可以清除,天南三劍早就下手了,還用得著他中海越俎代庖嗎?他們有他們不能清除的苦衷,這
些事中海是無法了解的,這一來,雙方的仇恨更深,一發不可收拾。
他展開絕頂輕巧追上走得最慢的一名大漢,沉叱道:「閣下,接招。」
大漢心膽俱裂,同左急閃,伸手拔刀。
中海右掌一抄,扣住大漢拔刀的右臂,左掌急劈而下,「噗」一聲劈中大漢的右肩,右肩骨應掌
立碎。
「啊……」大漢厲叫,接著被中海向右摔出丈外,砰然倒地。
中海從側方超越,三兩個起落使到了人群的前面,倏然轉身大喝道:「留下!諸位。」
奔得最快的大漢剎不住腳,直向中海懷裡衝,喝聲入耳,已經無法閃避,只好大吼一聲,雙掌來
一記「推山倒海」,要拚個兩敗俱傷。
中海招出「童子拜佛」,崩開推來的雙掌,乘勢向下一扣,扣住大漢的後頸向下撳,右膝猛抬,
噗一聲頂中大漢的下顎,及時放手。
大漢「嗯」一聲低叫,滿口牙齒鬆脫,上身一挺,仰面便倒,立時昏絕。
還有六名,六大漢左右一分,正想作鳥獸散,二醜卻壯著膽大吼道:「弟兄們,拚了!聚則生散
即死,咱們要死中求生。」
他的吼聲果然有效,其他五人火速撤兵刃列陣,形成半弧,膽戰心驚地戒備。
中海手按劍靶,呵呵一笑道:「諸位,二醜的話真教人洩氣,似乎你們都死定了一般。武朋友臨
門有敵無我,將生死置之度外,你們連這點見識都沒有,何必在江湖上稱英雄道好漢?簡直丟盡了武
朋友的臉面,還未動手就先想到自已要死,豈有此理!在下真替你們難過。」
所謂藝高膽大,藝業不精的人,自已心裡明白,遇上了藝業高的人,心理上的威脅壓力奇重,動
起手來,首先在氣勢上便輸了一著,如果再加上膽小怕死的兩種因素,那就更不用說了,除了魂飛魄
散之外。便只有睜著眼等死,無可救藥。這六位好漢已是氣衰膽落,被中海冷靜的神情和嘲弄的語調
壓得喘不過氣來,鬥志全失,神情麻木,狀極可憐。
還是二醜有種,凶悍的天性令膽氣不致完全消失,立下門戶硬著頭皮叫道:「咱們上!六比一,
咱們不見得會落下風。」
中海徐徐撤劍,若無其事地說:「對,六比一,足以和武林名宿一搏。在下只不過是一個江湖小
輩,諸位有何懼哉?上啦!」
聲落,舉劍邁進一步,臉上的神情開始嚴肅,虎目中神光炯炯。
五大漢似乎立時精神一振,被二醜和中海的話激起了求生的本能,以六比一,何所懼哉?
「合圍!」一名黑臉膛大漢沉喝。
兩側的人開始移動。殺氣騰騰。
驀地,一聲暴響倏震,像是半天裡響起一聲乍雷,中海突起發難了。
劍虹前射,半途突又折向右側,六個人剛形成合圍,踏出一步,尚未及出招。但見人影倏動,劍
影飛騰,風雷乍起,突變倏生。
「啊……」右側一名大漢狂叫一聲,人影劍虹從他的右側一閃而過,他向左踉蹌衝出,鮮血激射
他的右臂「噗」一聲頹然墜地,手掌仍死死地抓住長劍不放。
中海身形倏止,站在先前斷臂大漢所立的位置,凝神屹立,追電劍向右徐伸,風息雷止。
右面的大漢如見鬼魅,突然丟掉單刀,「哎」一聲驚叫,不等中海進招,扭頭狂奔,急如漏網之
魚,跑得好快。
中海不加追襄,徐徐舉劍左旋。
左面就是黑臉膛大漢,臉色泛灰,舉劍的手不住抖動,怪眼瞪得像銅鈴,接觸到中海的目光,情
不自禁打一冷戰,急退兩步。
「你上。」中海招手低叫。
黑臉膛大漢打一哆嗉,扭頭便跑。
「倒!」中海沉喝,搶上一劍點出。
《劍海騰龍》雲中岳(二十一)
  不接招而用背部向ぴ對手,不啻自殺。「擦」一聲輕響,劍刺入黑臉膛大漢的
右肩
關節縫,奇準無比。信手一挑,大漢的肩筋立折,右臂急垂,長劍落地。大漢似乎
不知
右臂亡踐,逃出三丈外,方感到痛楚襲到,「啊」一聲慘叫,腳下大亂,幾乎栽倒。
但
居然被他撐住了,踉蹌狂奔逃命去了。
  這一來,眾人剛才提起的一絲鬥志立時瓦解冰消,另三人撒腿狂奔,各自逃生,
漫
山遍野而走。
  二醜鬼精靈,他不向來路逃,反而向西急竄,他認為不與眾人同路,中海必向
人多
處追逐,便可拾回老命了。
  不錯,身後沒有腳步聲,顯然沒有人追來。逃命要緊,扭頭看會耽誤腳程,他
只顧
拚力狂奔,只恨爹娘少生兩條腿。
  看看到了先前的密林,他心中狂喜不住唸彿,只消逃入林中便有救了。
  他看到林中有人,先是一驚,看清了心中大定,原來是一個被中海用掌拍碎右
肩的
同伴,正跌跌撞撞地抱ぴ右肘向西走。
  「不能和他們在一塊兒。」他向自己說,便向右一鑽,穿林而逃。
  走了五六丈,突見前面一株大樹後移出一個高大的人影,右手插腰,左手挽ぴ
一件
儒衫,正向他咧嘴一笑,說:「二醜,才來呀﹖」
  他頂門上走了真魂,扭頭便跑。
  「你走不了的,老兄。」叫聲像是在耳後響起,他感到似乎勁風壓體。生死關
頭,
該拚命了﹗他大吼一聲,旋身一劍猛揮,吃乳的氣力全用上了,要拚個兩敗俱傷。

  「咦﹗」他收劍驚叫。
  身後沒有人,全是樹,那一劍幾乎砍在樹幹上。
  「我在你後面,老兄。」身後傳來陰森森的聲音,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他渾身泛起雞皮疙瘩,駭然轉身。八尺外,中海倚在一株樹幹上,正用陰森森
的目
光注視看他,口角泛現ぴ嘲世者的奇異笑意。
  他絕望地吁出一口氣,精神完全崩潰了,醜臉上青灰的顏色駭人,渾身發軟,
恐怖
地丟掉劍,搖搖欲墮地說:「龍……龍爺,我……我投……投降。」
  「你這沒骨頭的惡賊﹗」中海冷笑看說,離樹站直身軀。
  二醜雙膝一軟,跪下了,哀叫道:「龍……龍爺,我……我沒骨頭,饒……饒
命﹗
」
  中海在他身前一站,冷冷地說:「殺你這種人,污我之手。」
  二醜如逢大赦,叩頭如搗蒜,叫道:「不殺之恩,沒齒難忘,來生……
  「住口﹗在下有話問妳。」
  「小的知無不言,龍爺是間令主的事嗎?令主人川之後,行蹤如謎,連天南三
劍也
不知他的下落。他帶ぴ七星七傑不知走那一條路﹗」
  「在下不間你這些事。五年前,你在汾州將一根祖母綠寶石譥丟在夜遊神吳真
陽的
身上,栽贓嫁禍,那根寶石譥你從何處得來的﹖」
  「……」
  「說﹗不許支吾,小心妳的狗命。」
  「小的做案滿天下,經手的財寶數不數勝,五年前的事,小的怎記得起﹖這…
…」
  「你和千里旋風聞達一群惡賊,在福建汀州輿江西交界處做案,殺富劫財,屠
盡那
狗官一門老小﹐你難道也忘了不成了﹐從實招來。」
  二醜機伶過人,一聽中海罵出「狗官」二字,心中大定,略一沉吟,說:「哦﹗
小
的記起來了,那根祖母綠寶石醬,乃是那狗官的財貨之一,是我分得的財物……」

  「那狗官姓甚名誰﹖」
  「哦﹗聽……聽說……」
  「不許聽說,招實情。」
  「我記起來了,姓程,名字我委實記不起來了。」
  「誰指使你們去劫殺那狗官的﹖」
  「有人告訴千里旋風,說那狗官官位雖然小得像芝麻綠豆,卻貪贓枉法官囊飽
滿,
要他糾眾下手﹐小的與千里旋風是好朋友,他提攜小的做了那筆買賣。」
  「告訴千里旋風下手的人是誰﹖」
  「這……」
  「你敢不說﹖」中海沉喝。
  二醜打一冷戰,叫道:「小的認識這個人,聽說是在陝甘一帶頗有名氣的前輩
同道
,姓郜名仲康﹐綽號叫做笑面青狼。
  「郜仲康日下何在﹖」
  「小的不知……」
  「胡說﹗」
  「小的如果知道,甘願被龍爺千刀萬剮。」二醜情急哀叫。
  有名有姓有綽號,打聽並無困難。看二醜不像撒謊,中海只好罷休,深深吸入
一口
氣,轉過話鋒﹕
  「你是龍虎風雲會派至黑旗盟臥底的人﹗」
  「是……是的,已……經三年了。」二醜坦白招認。
  「龍虎風雲會的會主是誰﹗」
  「小的從末見過他的真面目。」
  「他日下在何處﹖」
  「小的不知道,只知外主壇成壇主父子在清泉山大悲古剎發施號令,召集及分
派人
手截殺天玄劍了。」
  「貴會有一個叫鄒瑞月的女人,她是混江龍的女兒,在貴會是何身份﹖」
  「鄒瑞月﹖見鬼﹗沒聽說過。本會的弟子成千上萬,小的怎知她是誰﹖」
  中海不再問,冷冷一笑道:「像你這種人,留在人間,也是……」
  「龍爺慈悲,饒……饒命﹗」二醜一聽口風不對,磕頭狂叫。
  「在下不要你的命,鬼叫什麼﹖像妳這種人留在人間,果然是人間的不幸,雖
不至
於禍害千年,至少還得有不少人倒霉。你如果不遭報,天道何存﹖死罪雖免,活罪
難饒
,免得你再為禍江湖,在下從輕處治你。」
  聲落,一腳將二醜踢翻,制了氣海和丹田兩八,抓住右臂一抖,二醜的右上臂
骨應
手從中折斷。
  「哎呀﹗救……救命……」二醜發狂地叫。
  前面五六丈樹影中,六個快速的人影如飛而至,最快的人影是個老道,赫然是
長春
子,帶了助手趕到了,六人中,除了他男一名弟子外,其餘四人皆以巾帕蒙面,只
露出
一雙厲光四射的眼睛。
  中海一聲長笑,展開輕功如飛而去。
  相距在五六丈外,想追上他談何容易﹖長春子有自知之明,止住同伴﹐停在二
醜身
前,開始盤問有關中海的事。
  二醜不知老道的來歷,他不認識長春子,反正中海不接鬥便撤走了,想必是比
中海
更可怕的人物。不敢隱瞞,乖乖地和盤托出。
  長春子靜靜地聽完,突然一腳踏在二醜的小腹上。
  二醜狂叫一聲﹐僅掙扎了片刻,五官流血呼吸漸止。
  長春子扭頭向一名蒙面人沉聲道:「冉康,你回去告訴會主,傳貧道的法旨。
那大
地之龍既然僅有數天可活,不予置理固然省事,但必須防範他再傷咱們的人。再就
是貧
道目下不能出面,而且必須趕返重慶等待前來會合的人。黑旗令主已經快到了,不
可操
之過急。大地之龍既然出手殺黑旗盟的人﹐大鬧青霞觀,折辱天南三劍,可知黑旗
令主
決不會暗中與大地之龍勾結。咱們有不少人在令主身畔,他天膽也不敢心生異念,
迫得
太緊,恐防狗急跳牆,無路可走時,他即使能忍受﹐他的手下盟友可能也會作鳥獸
散﹐
咱們豈不自剪羽翼,化友為敵﹗所以必宏仁重行享。貧道走了﹐諸位好自為之,毋
負
  厚望。天玄劍可能經過這兒,務必全力除去禍胎。「
  「在下當將仙長的法旨傳到﹐不敢有誤。」蒙面人躬身答。
  長春子沉思片刻﹐神色凝重地說:「諸位替我留心些。會主自從其擊木蓮花苑
之後
﹐證實縹緲仙子並未死亡﹐情緒便有點不正常,對會務的事沒有以往熱心﹐處事條
理紊
亂,不知輕重緩急﹐人手分散各地,只顧追索縹緲仙子的下落,忽視了會務,貧道
甚不
放心,因此暗中先行八川看看情形。貧道已經提醒她了,希望諸位多多加以留心,
察看
她是否意志動搖,如有異樣,從速遣人稟報。」
  冉康冷靜地說:「在下也深深地感到,會主近來處事的手段,實欠思考,似乎
心中
甚亂,情緒大不如前,似是心中有事遲疑難決,內情複雜,變化難測,會不會心生
異念
……」
  「不會吧﹗」長春子沉吟地答,但語氣顯然不夠穩定。
  「假使她心懷異謀,想擺脫仙長的羈絆,在下與兩位大師和符兄,可否便宜行
事﹖
」冉康鷹目烔燜地間。
  「冉康,你也有點心神不定操之過急了。」
  「在下也是為大局看想,為仙長效忠﹐並無他意。」冉康謙恭地答。
  長春子沉思片刻,神色肅穆地說﹕「好,諸位可以便宜行事,但如無重大變故,
切
不可輕舉妄動。大局已至決定關頭,自壞長城便將一敗塗地,不可收拾。會主還有
利用
價值,不宜輕易放棄。一切大事,與副會主商量,決定之後,如果貧道在附近,須
派人
前來請示方可有所舉動。你們可以走了,日後梓潼見。」
  四人應喏一聲,行禮恭候長春子動身,直至長春子的身影消失在西面的叢林中,
四
人方啟程返回府城。
  中海趕回嘉陝客棧,雍玉和兩位姑娘正等得心焦。他將與長春子交手的事說了,
三
人大驚失色。
  「我們從湖廣動身時,長春子仍在河南,怎麼他倒先一步到了四川了﹗」素素
訝然
叫。
  「在河南的長春子,決不會是他本人,定然找一個替身和英雄會的人敷衍,他
自己
卻潛入四川及早佈置。素妹,妳還得走一趟朱鳳山,通知真陽道長,叫施叔無論如
何不
可走順慶府。長春子此來,決非巧合,可能是為施叔而來,必須多加小心。」中海
冷靜
地說。
  「我們的處境,不是也很危險嗎﹗」雍玉躲心地間。
  「是的,我們可能落在他們的監靦下了,因此,必須遷地為良。走﹗到南下大
道附
近村郊找地方藏身。今晚事了後立即撤離府城。」中海斷然地決定,立即到櫃台結
賬。
  四人踏上南下大道,中海向雍玉問:「玉弟,陝甘地區,有一個叫笑面青狼姓
郜名
仲康的大盜,玉弟可曾聽說過這號人物嗎﹖」
  雍玉沉思片刻,點頭道:「不錯,我聽說過。陝甘以西地區,早年共有兩個以
狼為
號的人,全都是凶殘惡毒毫無人性的傢伙,所以以狼為號。其一是大漢之狼符欽,
手中
一把特長的弧形刀狂野無比。這人近來已銷聲匿跡,下落不明。另一頭狼就是笑面
青狼
,在甘陝一帶橫行了二十年,但近三十年來極少聽說這像伙的消息了,僅偶然聘人
談起
他的下落,見到他的人不在陝甘﹐而是在河南山東一帶﹐宛如神龍見首不見尾,沒
有人
確知他的下落,更不知他的現況。這人心腸毒辣,凶狠殘忍,但藝業不佳﹐僅奸猾
過人
,善於利用機會,只能算是強盜中的二流人物而已。」
  「最近有人看到他嗎﹖」
  銀鳳突然接口道:「據小妹所知,早些年有人曾在武昌府見過這位狠賊,那是
他的
早年好友盤龍槍黃桓說的,諒不會假。據黃桓說﹐笑面青狼已不再做賊,面貌已改,
白
天從不與人見面,雖說已經洗手,可能仍在做那些喪心病狂的勾當。大哥,找這人
有何
……」
  「他是指使二醜和千里旋風一幫惡賊劫殺程巡檢的主謀,殺我父母之人定然有
他一
份。」中海咬牙切齒地說。
  一直在沉思的素素突然接口道:「這人西門老爺子或許知道,三年前他曾經見
過這
惡賊。」
  聽素素說狂丐西門老爺知道笑面青狼的下落,中海心中大喜,說﹕「又多了一
際線
索,找元凶報仇有望了。」
  「大哥遇上二醜了﹖」素素問。
  「是的,我廢了他,他已招供了。」
  素素仍想再問,身後腳步聲震耳,一個衣看鮮紅,滿面紅光的老人撩起袍袱,
正大
踏步趕來。
  眾人抬頭一看﹐中海訝然地說:「咦﹗這人好面熟。」
  老人已到了四五丈外,大笑道:「哥兒,好眼力,但仍不夠好。」
  素素跳起來叫:「老爺子,來得好,大概你老人家可以驅役耳報神,知道大哥
需要
向你老人家討教,所以及時趕來了。」
  來人是狂丐西門守成,居然脫去了數十年的丐裝活招牌,扮成臉團團的富家翁
了。
象人行禮畢,他匆匆地說:「你們兩個小丫頭該打一百軍棍,就會出鬼主意去找你
們的
好龍大哥,你知道急壞了多少人﹖要不是火真君派人通知你爺爺,你知道會鬧出多
大亂
子嗎﹗你們隨我來,天南三劍已出動黑旗盟所有的盟友,要找龍哥兒算賬了。我剛
到府
城,找到當地的小猴子,知道龍哥兒的消息,算定你們會往南走,你們或許仍會去
找火
真君,那名道已經走啦,你們前往準保撲個空。你們以為龍虎風雲會是紙紮的老虎﹗
今
日老道幾乎性命難保哩﹗二鳳觀的老道如果不是聽勸告及時走避,恐怕連小蟲蟻也
沒留
下一個。走,我帶你們找地方安頓。」
  他帶眾人離開大道,向西折入一條小徑,凋林中有一座破草屋,路旁有一座破
落的
山神廟。草屋中有兩名乞丐打扮的中年人,是狂丐派來準備往功的助手。
  安頓畢,狂丐將別後的事概略地說了。目前,二百在四川早有安排。鬼丐常員
在劍
州一帶混迅,從棧道入川的賊人盡在監視之下。神駝在菽州府,監視看水路,可能
和洞
庭王取得連繫。他狂丐則負責重慶一帶,已和天玄劍連絡上了。巴圖活佛和枯骨魔
僧兩
人,自大巴山分手後﹐巴圖活佛返回西海﹐枯骨魔儅回到巴山安法禪寺,暗中監視
ぴ大
巴山附近的動靜。他認為龍虎風雲會的高手大部入川,日下會大批人馬向梓潼趕,
梓潼
大會我方的人不能不去,但恐怕要犧牲不少人,而且勝負難以預料,委實令人躲心。
至
目前為止,還未能找到與長春子一決雌雄的人,他問中海是否有把握。中海便將南
荒人
魔所說的話重述一遍,坦率地指出,得看這次到保寧找到壺中痴方能決定。同時,
他將
晨間遇上長春子,挨了一掌的事說了。他作最壤的打算﹐認為兩儀心法練成之後﹐
便可
以抗拒長春子的罡氣﹐即使找不到壺中痴,雖勝不了長春子,但纏住老雜毛當無困
難。
梓潼大會時,他負責纏鬥老雜毛,日下必須物色一個功力高強的人,接鬥那可能是
毒娘
子的鄒瑞月,其他的人,便可放膽剷除其他的惡賊了。當然,這得看這次大巴山之
行,
是否能將六指琴魔的外甥救出虎穴,不然一切免談,有六指琴魔在,他認為沒有人
可以
從天雷魔琴的芟擊下倖免。
  聽說長春子竟然神秘地出現在順慶,而且居然以真面目出現,老花子臉色一憂,
他
攪不清老雜毛何以能逃過無數眼線的重重監視。其實,長春子隱世三十年,世間知
道老
雜毛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如果中海不是排雲山莊和大隱屏與老雜毛照過面,也同
樣不
認識老雜毛是誰。可以說,當今之世,能認出長春子的人,已是屈指可數,那些眼
線都
是江湖晚輩,自然毫無所知啦﹗
  經過一番思索和計議之後,老花子決定將議定的事轉達天玄劍。其一:是大巴
山之
行勢在必得,救出在那兒的人質,定可策動那些被控制的人倒戈相向,決定了龍虎
風雲
會的命運。其二:梓潼大會之前,大峪山必須先消滅成都的賊巢﹐將賊人追到梓潼
聚集
,打擊他們的士氣,也可一舉將他們解決。其三,火速召集高手到達梓潼佈置,早
作準
備,以免陷於被動,受制於人。
  最重要的是,梓潼大會勢將全力以赴,即使大巴山之行未能將人質救出,為大
局看
想,只有忍痛除去六指琴魔,老花子有把握請打入龍虎風雲會臥底的人,偷出或者
毀掉
天雷魔琴。
  至於人手的分派,預定出中海對付長春子,回春居士纏住鄒瑞月也勉可勝任,
天玄
劍可以接鬥湖海散人﹐大峪山主對付黑旗令主當無由難。同時,深信四絕秀士和縹
緲仙
子必定不致袖手旁觀,梓潼大會有他們兩位出面,雖不能仰仗他們兩人對付長春子,
至
少可以號召不少武林高手反正,也可給予會的人不少精神鼓勵。
  老花子的意思﹐必須立即前往大巴山,任何事皆可擱下,解救人質的事刻不容
緩。
  但中海卻走不開,他必須找到九陰吊客,便將笑面青狼的事請教狂丐。
  老花子靜靜地聽完,愕然地說:「笑面青狼確是仍在人間,但這人到底躲在什
麼地
方,誰知道呢﹖天下茫茫,一個存心隱瞞過去的二流大盜,是不容易找到的。」
  「老爺子的朋友,難道從沒有人見過嗎﹗」中海失望地間。老花子朋友甚多,
走遍
天下,如果也不知笑面青狠的下落,其他的人可能更沒有希望了。
  「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看到他的地方是武昌。這數十年來,經常在相距三五
年左
右,便有人看到他一次,見到他的地方,通常在河南、湖廣北部、江西、南京西部
一帶
。這傢伙的為人十分狡猾…唔﹗讓我想想看,他既然離開老家隱遁江湖,為何每隔
三五
年他卻又故意現身讓人見到﹐有何用意﹖唔﹗其中有鬼。龍哥兒,這傢伙可能仍然
在湖
廣一帶做案,我相信會找得到他的。明天我立即傳出柬帖,通知各地的朋友授尋這
人的
下落。」
  「謝謝老爺子鼎力相助。」中海感激地道謝。
  「今晚你們決定到果山一走嗎﹗」狂丐問。
  「是的,希望黑旗令主今天能趕來。」
  「如果所料不差。他今天如果未能趕到,明天一定到達。這樣吧,老朽今晚陪
你們
一走。我先去見火真君,初更時分在這兒碰頭。」狂丐說完,逕自走了。
  府城附近﹐黑旗盟和龍虎風雲會的眼線,還在找假扮書生的大地之龍。中海拾
奪出
城﹐已經被黑旗令主的暗樁所發現。老花子走後不久,黑旗盟已經高手齊出,分數
批向
南趕。
  中海為人謹慎。他想到此地距府城不遠,殛可能被人搜到,所以必須先看清附
近的
形勢。他獨自離開茅屋,信步出林。這一帶是起伏不定的岡阜地帶﹐岡阜都不太高,
許
多可以闢為田畝的低地﹐皆未加以開懇,荒草糞茅,野林散落,視界不廢。
  他信步向東走﹐想到南下大道看看來往的行人中有沒有黑旗令主。
  走了半里地﹐登上了可以俯瞰大道的山坡,距坡頂秘林還有三丈餘,突理已生。

  在這種人跡罕見的山坡野郊,他沒有想到會有人潛伏,未免大意了些。
  驀地,他感到眼角有物移動。也在同一瞬間,他耳中聽到了右後側有旁人無法
聽到
的枯草響動聲。
  他心生警兆﹐本能地知道危機光臨,不假思索地向前面的草叢中仆倒,護體神
功倏
發。
  可是仍然晚了一剎,護體神功剛發,只感到左頸側一涼,「嗤」一聲厲嘯,一
枚三
稜鏢從頸側擦過,護體神功來不及發揮功能,鏢身鋒利的稜角劃破了頸皮,鮮血涔
涔而
下,毫厘之差,幾乎剷破了藏血穴的經脈。
  他勃然大怒,翻身站起。
  銀星又到,迎面飛來。他左手一把接住射來的三稜鏢,左手己取出一把飛刀,
一聲
怒叱,雙手一前一後將暗器打出,但見銀虹一閃,追電劍已拔在手中。
  同一瞬,前面「啊」一聲慘叫,三個從草叢中站起的黑影倒了一個,正是發鏢
的人
,被三稜鏢端端正正地射入心口。
  也在同一瞬間,身後「哎」一聲厲叫,向後扔出的飛刀,擊中剛從林緣站起,
手中
抓住一枚大型甩手箭的大漢,大漢的箭尚未擲出,飛刀已先一步貫小腹而入。
  他虎日生光,冷冷地說:「黑旗盟的人,自命是黑道的英雄豪傑,想不到今天
竟卑
鄙得用暗器偷襲,你們簡直是無恥己極。」
  林中共有四名黑衣大漢,林外右後方也有四名,加上被射倒的兩個人,共有十
名之
多。
  八個大漢目定口呆,臉色泛灰,還末交手便被射倒了兩個,將死的同伴仍在絕
望地
呻吟,呻吟聲動魄驚心,不由他們不心驚膽落。
  中海掏出一把金創藥敷上創口止住血,以膏藥貼上,轉身向側徐徐後退,突然
怒叱
道﹕「狗東西誰先上來送死﹖快上﹗」
  這一鏢引起了他的無窮恨意,動了無名孽火,假使他反應不夠快,豈不枉送了
性命
﹖任何練氣高手,在未運功之前,與平常的人毫無分別,一根木棍任意打擊,同樣
可以
送命。因此,出其不意的偷襲,需可擊練了金錢罩鐵布衫的高手。所謂意動神動,
神動
方能馭氣,在不知不覺中突然受襲,再高明的氣功也毫無用處,所以碰到這種可佈
的偷
襲,如果不死於非命才是異數,無窮恨意湧上心頭,強烈的報復念頭立時如山洪暴
發,
不可遏止。
  沒有人敢上,八個人分別緩緩向外退。
  「誰是主事的人,滾出來答話。」他再次怒吼。
  岡頂的密林另一面,突然傳來洪鐘似的暴喝:「來人是誰﹖是大地之龍嗎﹗」

  中海向上看,看不見人影,人在另一面,看不到。
  「大概是的,他出來了。」有人回答,聲音隱含恐懼,是藏在樹後的人發話﹐
顯然
上面還有不少人。
  中海恨滿心頭,毫無怯念,大喝道:「快給我滾出來找死,大地之龍在恭候你
們。
」
  上面接二連三掠下六個黑衣人,其中有天南三劍的老大狂劍董千里。最前面三
名古
稀老人像貌威猛,身材壯實,神目似電,不怒而威。一個留了三綹長髯,一個是八
字鬍
,另一個留掩口短髭,三人的鬍子都快要成銀白色了。
  六人在中海前面丈餘處一字排開,留三綹長髯的老人不住地打量怒氣勃勃的中
海,
眼中泛現出困惑的神色,向狂劍問:「董老弟,這人就是大地之龍﹗」
  中海看不慣老傢伙的神情,他正在憤怒中,接口道﹕「老賊,妳不信﹖」
  老人雙眉徐鎖,搖頭道:「青年人何必太狂﹗即使彼此結有深仇,說話也用不
看如
此缺教養的,是嗎﹖」
  中海冷笑一聲,冷冷地說:「對你們這些以卑劣手段偷襲暗算的人,龍某還用
得看
客氣﹖真是見鬼,閣下,拔劍上。」
  「誰暗算你了﹗」老人訝然間。
  中海指了指創口,冷笑道:「伏在草上在身後發鏢,在下命大,沒讓閻王爺請
去,
諸位不是很失望嗎﹗」
  「怎麼回事﹗」狂劍向先前的八大漢厲聲間。
  「是……是胡兄弟的……的主意。」一名大漢瑟縮地答。
  「該殺,他呢﹗」
  「在……在草中,他……死了。」
  中海嘿嘿笑,怪聲怪氣的說:「董前輩,以前在下尊敬你,但今天你很失常,
何必
將責任往手下的弟兄推﹖他們如不經閣下許可,怎敢自敗黑旗盟的強盜土匪英名﹗」

  「你這廝嘴利如刀,可惡﹗」狂劍暴怒地叫,便待衝出。
  長髯老人伸手虛捫,笑道:「董老弟,不可妄動。」
  又轉向中海道:「龍老弟,不管你信是不信,老朽可以保證,那是本盟的一位
不肖
弟兄做出的越軌行為,董老弟決不知情。尊駕七個人的住處,已被本盟的人所監視,
只
等老朽到來方向老弟叫陣,你如不信,那也是無法解釋的事。本盟的人,雖與龍虎
風雲
會聯手,但並未與閣下過不去,你無故到青霞觀殺人生事,未免太說不過去。」
  「哼﹗告訴你,龍某可不是小娃娃……」
  「老朽不想和老弟多費唇舌,只好……」
  「以武力解決﹗是不﹖上吧,龍某等看。」
  「老朽天衝星卓鴻鈞,頒教老弟的締學。」卓鴻鈞沉看地說完,徐徐拔劍。
  黑旗盟除了令主之外,另設有七名主事人,以七星為綽號,稱為七星七傑。七
星的
排名是天璇、天璣、天權、天樞、天衡、開揚、搖光。前四人各稱璇璣座主,負責
外務
。後三人稱玉衡座主,管理內事。以七星的星名作為綽號,便將自己原來的綽號暫
行棄
置。天衡星卓鴻鈞原來的綽號叫做碎碑子﹐掌力出奇地沉重﹐是山東道上的俠盜,
在江
湖上名頭響亮,藝業超人。
  中海不認識天衡星卓鴻鈞,他才不管對方的來頭是人是小,舉劍立下門戶,冷
冷地
說:「卓前輩肯予賜教,龍某深感榮幸。」
  對方人太多,必須速戰速決,他決定用上電劍心訣,手腕一震,龍吟乍起。
  天衡星是個老江湖,身經百戰,見多識廣,一聽劍嘯有異,臉上神情一變,變
得莊
嚴肅穆,先前不在意的神態一掃而空。盛名之下無虛士,他再也不敢輕視眼前這位
年輕
的大地之龍。
  中海踏前一步,客氣地執晚輩禮從容朋劍﹐然後一聲低嘯,虛攻一劍。
  三招一週,雙方不再客氣。天衡星一聲吃喝。展開搶攻,招比「流雲飛瀑」﹐
急搶
中宮突入,電虹疾閃,一鍥而入,霎時風吼雷鳴,劍氣迸射。
  中海沉靜地揮劍,錯開對方攻來的一招四劍,立還顏色,招發「電閃雷鳴」狂
野地
迫進,攻勢之猛,無與倫比,但見銀虹急劇地吞吐不定,排山倒海似的向前壓去。

  天衡星神色略變,冷靜地化招,輕驤地瓢掠,神色卻愈來愈凝重。雙方奇快無
比地
換了兩次照面﹐雙劍不時發出輕觸相錯的低嘯,聲如龍吟滄海,虎嘯雲山。
  前十招,似乎雙方功力悉敵,步法劍勢皆瀟酒從容,不愧稱武林高手劍術名家。
十
招之後,劍勢漸變。
  「呸﹗」中海低吼,招出「異虹驚電」,扭曲飛騰的劍影狂急地湧出,神奇的
進手
劍勢,如同長江大河般滾滾而出,只片刻間,便將天衡星迫得連退五六步,方始穩
下身
形。
  每一劍皆陰險絕倫,每一招皆是生死須臾的分別。兩人的額上皆隱現汗影,進
退愈
來愈快。十五招之後,可以看出天衡星敗象已露,腳下己有點遲滯,進攻的劍勢逐
漸減
少了。歲月不饒人,他到底是老了。
  劍影飛騰中,突然暴起中海的一聲低叱:「ぴ﹗」
  虹影急閃,人影旋動,天衡星向側一閃,說:「利害﹗」
  劍氣倏斂,人影乍分,雙方各向左退出二步,長劍遙指。天衡星的胸襟正中,
被刺
破一個劍孔。冬季衣厚,襟破胸未傷,危極險極,他用左手拭掉流入眼角的汗水,
深深
吸入一口氣,臉上的肌肉輕微地抽搐,低頭瞥了劍孔一眼,吁出長氣踏進一步。
  中海右腳挪進,木無表情地說:「前輩,你已失手,再不退你將後悔。」
  留八字鬍老人拔劍踏入場中,沉喝道:「龍大俠能再戰嗎﹖」
  「請下場,形勢已不許龍某有所抉擇。」
  天衡星懊喪地苦笑道:「老朽接下了十六招,雖敗猶榮。龍大俠劍術通玄,難
怪敢
單人獨劍闖麒麟山莊,揚威天狼谷,老朽甘拜下風,並深領盛情。」又對八字鬍老
人低
聲說:「維揚兄,千萬小心呢。」
  八字鬍老人傲氣全消,同中海說:「老朽開陽星柏維揚,龍大俠請賜教。」
  「柏前輩請,」中海從容行禮答。
  三招虛禮一週,兩道劍虹立即纏住一塊兒,飛騰撲擊宛若龍飛鳳舞,風雷震耳,
地
下碎草紛飛,砂土激射。外圍觀戰的人,全都手心冒汗,心己提至口腔。
  衝刺、盤旋、撥架、絞崩……好一場驚心動魄的酣鬥,快速進退閃捩的身影在
飛騰
盤舞的劍影中飄忽出沒。驀地,爆起三聲急劇的鏗鏘金鳴,銀虹瘋狂地紋動,最後
「嘎
」一聲刺耳異嘯傳出﹐人影倏分。
  「嗤」一聲輕響,一把長劍翻騰ぴ飛出三丈外。
  「糟」「留掩口鬍的老人駭然叫﹐挺劍飛撲而上。
  天衡星大驚失色,急叫道:「德輝兄,不可……」
  叫晚了,劇變已生。
  開陽星的劍被絞飛,臨危心有不甘,人向後飛退,在退走的剎那間,用上了劈
空掌
力,一掌劈出。
  中海怒火上衝,追電劍一振﹐﹖來的劈空掌勁應劍滑向一旁。他身隨劍進,撲
上突
下殺手,刺向開陽星的右肩。
  這瞬間﹐搖光星宜德輝看出了危機,不顧一切地挺劍飛撲而上,想搶救同伴,
劍虹
疾閃,快若電光石火,芟向中海的右脅。
  中海一聲長嘯,顧不得毀開陽星的右肩井穴﹐順手拂劍,出奇不意地反擊撲來
的搖
光星。
  「哎……」開陽星狂叫一聲,鎖骨被劍尖拂過,衣破肌裂,鮮血沁出。假使劍
尖稍
高一寸且稍進半寸,他的喉管極可能被劃破。
  也在同一瞬間,「錚」一聲暴響,中海崩開搖光星的劍,乘勢上拂,劍尖從搖
光星
的右頰下方向上掠,劍過血流,搖光星的右頰開了一燦縫。
  搖光星感到頰上一涼,火速暴退,拂過眼前的劍影和刺骨罡風,令他毛骨悚然,
血
氣欲凝。退了丈餘,腳踏實地,感到臉頰火辣辣地,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方突
然感
到痛楚,「哎蚜」兩聲,倒抽一口涼氣,呆住了。
  中海並未追擊,沉看臉說:「諸位,何不一擁而上﹐黑旗盟與龍虎風雲會並無
不同
,慣會倚眾群毆不必假惺惺了。」
  搖光星倒也夠風度,訕訕地說:「老朽慚愧,事非得己,倘請龍大俠原諒,老
朽道
歉。」
  「諸位如果不願有失風度,請立即離開。」中海凜然地說。
  天衡星舉手一揮,令眾人後退,一字一吐地說:「老朽代表黑旗盟向尊駕鄭重
申明
,你能一舉擊敗咱們玉衡三星,黑旗盟能與閣下公平一決的人,可說屈指可數,近
期內
不會有人再找你,但請記住閣下也該就此罷手,如果再和本盟的弟兄為難,那麼,
休怪
咱們倚多為勝了。」
  說完,舉手一揮,率領眾弟兄逕自走了。
  中海略一思索,叫道:「卓前輩請留步,可否借一步說話b」
  天衡星轉身瞥了他一眼,獨自走近冷冷說﹗「龍大俠有何見教,請明示。」
  「在下有一不情之請﹐尚請俯允。」
  「請說來聽聽,但願老朽能做得了主。」
  「貴盟是否有一位姓曲名嘉榮的人。」
  天衡星點點頭,說:「不錯,他是五年前加盟本盟的盟友。」
  「在下與貴盟可說毫無過節,也不願與貴盟結怨。事實上,貴盟的人在遂平與
濯馬
莊時受龍虎風雲會脅迫,卻一再攔截在下,在下並不想計較,希望今後彼此之間,
不再
互相仇現。也許貴盟不可能辦到,但在下決不與責盟計較。」
  「閣下開出的條件,似乎極為優厚哩,代價是什麼﹗」
  「在下要那位姓由的人。」
  天衡星臉色一沉﹐斷然地說:「黑旅盟的人,決不會出賀盟友。」
  「在下知道貴盟的人義薄雲天,決不會出賈盟友……」
  「你知道就行。」天衡星冷冷地接口。
  「但在下告訴你,由其與在下有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貴盟如不將人交出…
…
  「當然不可能將人交出。」
  中海冷哼一聲,凜然地說:「基於江湖道義,在下要求與姓由的公平決定。」

  「本盟的弟兄,有權阻止及拒綣閣下的要求。」
  「哼﹗想不到貴盟竟是江湖藏污納垢之所。」
  「你說話得放乾淨些,閣下。」
  「在下的話,臼經夠乾淨了。既然貴盟公然袒護作惡多端重如山的無恥惡賊﹐
那麼
在下也不用多說了。告訴你,誰阻止龍某報不共戴天之仇,他得死﹗」中海聲色俱
厲地
怒吼。
  「妳的話說完了嗎?」天衡星冷冷地間。
  「說完了,你給我快滾,下孜見面,生死相泱。為了袒護一個無惡不作的惡賊,
貴
盟將不知要枉死多少無辜,這就是閣下今天的答覆所付出的代價。」
  「你太大言不慚了,閣下。」
  「哼﹗在下不相信貴盟的實力比龍虎風雲會更雄厚,龍某決不大言唬人。請記
住,
天黑之前,在下在此地立候回音,如無答覆,今後黑旗盟的人,在下見一個殺一個,
定
不留情。言盡於此,後會有期。」說完,扭頭揚長而去。
  天衡星呆在當地﹐做聲不得。他後面連死帶傷的是十六個人﹐站在那兒你看我
我看
你。
  久久,搖光星走近天衡星身後,冷靜地說:「鴻鈞﹐我看,還是返報令主定奪
比較
受當些。」
  天衡星搖搖頭﹐苦笑道:「令主剛到,近來他的精神飽受折磨,心情紊亂,怎
能將
這些事再去麻煩他呢﹖」
  「但……玆事體大,豈能隱瞞﹗」
  天衡里長吁一口氣,黯然地說:「這事確是嚴重,只好據實稟報了。德輝兄,
你該
知道說也是枉然,龍虎風雲會早就勒令本盟格殺大地之龍,毫無轉變餘地,雙方臼
勢成
水火,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活令主身不由己,格殺大地之龍的事勢在必行,卸使沒發
生討
曲嘉榮的事,咱們與大地之龍也將有一泱生死的一天到來,令主豈會將曲嘉榮交出﹐
唉
﹗這事確是辣手。走,看令主如何處理。」
  天衡星判斷得十分正確,黑旗令主果然不願將人交出。中海等至天黑,沒等到
黑旗
盟的信使。狂丐在黃昏時分轉回茅屋,同來的有回春居士和八川蒼龍丘珣兄弟倆,
傳話
給中海說,兩位姑娘必須隨三老離開,以免讓龍虎風雲會的人從兩位姑娘的身上查
出天
玄劍和洞庭王的行琮。晚上找黑旗盟討九陰吊客的事,由狂丐和中海雍玉走一趟便
成,
人少易於行事,黑旗盟除了令主及少數黑道巨擘之外,沒有人可以擋得住中海。天
玄劍
一群人,決定儘早動身到南江鎮會合,儘快離開順慶。
  回春居士代表隱叟鄧公明,同中海道謝天狐谷拯救鄧公皓的大德,說是南荒鬼
魔和
鄧公皓已經在重慶乘船東下,有鬼魔在旁,可保安全無恙。隱叟知道從江北繞出走
蓬安
的路,已帶了一批人動身,未克前來親自道謝。
  兩位姑娘不敢不依,一再叮嚀中海小心行事,方隨兩者走了。
  三人立即結紮上路,撲奔棲樂山。
  果山的西面是棲樂山,相距只有三里左右,中間山鞍松柏蔽天,南面形成一座
不大
不小的谷地,西南興大方山的山巒啣接,群山環繞,古木陰森,極為隱蔽。谷地中
部,
建有一座小山村﹐這就是黑旗令主的臨時秘窟。大方山有盟下盟友獨眼天尊無虧大
師的
秘窟,令主瑯不到大方山,是想避免興龍虎風雲會的人見面。
  令主僕僕風塵,秘密趕來順慶,以為可以瞞過龍虎風雲會監視,因此把龍虎風
雲會
派來臥底的人派至青霞觀,由天南三劍指揮,與龍虎風雲會以委蛇,他自己另有打
算,
希望能秘密走一趟大巴山救人質。豈知他逃不過龍虎風雲會的耳目,有些臥底的人
並未
被他查比,一到順慶,龍虎風雲會已經得到消息,而且晨間在青霞觀,天南三劍已
被人
家用五燦命扣住了。
  村中的茅屋中,黑旗盟的高手經過一個更次的商討,無法解決目前的困難,決
定只
好依言到大悲古利聽候差遣。至於對付中海的事,龍虎風雲會要他們暫時不管,說
是大
地之龍死期將至,用不看和他衝突。令主已被迫得進退失據,只得下令盟下的弟兄,
避
免和中海見面,拖一天算一天。入幕時分令主到城中會晤龍虎風雲會的主事人去了。

  兩天中,中海已將黑旗盟的底細摸清,三更末三更初,他和狂丐雍玉接近了小
村的
北面越過了三重警戒網,直趨核心。
  狂丐早年和黑旗令主有交情,目前暫時不能出面。謷戒網相當嚴密,必須留下
撤走
的路線,因此由狂丐把守第一關,雍玉在內部第一關留下,準備接應。
  準備停當,中海獨自往裡闖。首先,他希望能遇上橫江白練,便可以避免和黑
旗令
主正面衝突。其次,抓人來迫間九陰吊客的下落。如果兩者皆落空,只好直接向黑
旗令
主要人。經過多次在龍潭虎穴的闖蕩,他一身是膽,無畏無懼地向裡闖。
  他逐步深入,看看接近三更正時分,他發現已處身在兩座茅舍的中間。兩名黑
衣大
漢刀隱肘後,站在牆角向東面的小巷監視,虎視眈眈。
  他沿ぴ牆根向兩大漢欺近,兩大漢未發現牆的另一面有人摸近,他也未發現牆
的另
一面有人。
  到了牆角﹐他貼在牆上悄悄將腦袋向牆角伸,想察看另一面的動靜。天色太黑,
小
巷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真巧,一名大漢恰好轉身,想轉過牆角。
  兩人的腦袋,在牆角相遇,四隻眼睛接觸,面面相對。
  誰的反應慢誰倒霉,他伸手一勾,勾住了對方的脖子,左手也叉住對方的咽喉,
發
勁將入向上提﹐火速將其移過牆的這一面。
  糟了﹗他到底缺少經驗,同時也變生倉卒,不易處理。大漢咽喉叉住,本能地
伸手
反抗,但人被叉住喉嚨提舉而起,力道便會迅速地消失,手指一鬆,隱在肘後的單
刀墜
地。
  「噹上」單刀掉在砌石的地面,聲音震耳。
  中海一驚,還不知牆後尚有一個人,偷出右手,「噗」一聲一掌拍在俘虜的天
靈蓋
上,便向牆角搶。剛將人拍昏放倒,另一名警哨已聞謷閃出,雙方同在牆角碰頭。
大漢
已知道不妙,一聲大吼,單刀猛揮,吼聲作為謷訊傳出了。
  一時大意,全部計劃落空,他當機立斷,決定公然向黑旗令主詞人。直至目下
為止
他仍不知黑旗令主已經到了,當然他希望令主已經趕來。
  他身形急挫,單刀一髮之差掠頂而過。接看揉身搶入,伸手撥開對方握刀的手,
一
掌劈在大漢的頸根,大漢「嗯」了一聲,仰面便倒。
  巷子兩端並被堵死,隱藏在暗處的謷哨一一現身。接看各處胡哨厲鳴,不久第
一枝
火把出現。
  他不能被人堵在巷子裡,提氣輕身躍上丈餘高的屋面,不由心中一懍,想不到
黑旗
盟的人反應如此迅速。鄰屋的瓦面,已經有人在屋面戒備了。
  他向西望去,三楝茅屋後,有一廣場,廣場的北面,就是黑旗盟首要人物住宿
的地
方。但從屋頂不易接近,三楝茅屋的屋頂,前後共有十三個人。左右後三力的屋頂
上,
只有零星站立的三五個人,顯然,對方早有戒備,致力於防守,阻止入侵的人進入,
並
無將來人攔截下來的意思,想退無妨,要進不易。
  他卻有進無退,一聲長嘯,像頭怒鷹般騰身而起,同第一楝茅屋頂縱去,同時
撤劍
在手。
  屋頂排列看四名黑衣人,黑夜中難辨面貌,看上去高大魁梧,屹立在屋頂恍如
四尊
金剛。
  四個人的兵刃不是刀劍,全是重傢伙,兩根降魔杵,一根鑌鐵蟠龍棍,一柄鷹
嘴戟
,共是兩長兩短。
  雙方無暇問話,立即生死相搏。中海凌空下撲,來勢凶猛,但所處的形勢卻極
為不
利。
  蟠龍棍兜頭便砸,魔嘴戟攔腰截出。兩降魔杵左右齊上,封住了下盤,即使逃
得過
長兵刃的襲擊也難逃下面兩根降魔杵的夾攻。
  中海的互匹人膽大,他卻沒料到四個人是黑旗盟的四大金剛,功力之深厚,每
一金
剛皆不下於天南三劍,勇悍尚且過之,他遇上勁敵了。
  一看四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心中一懍,立即改變主意,突然將遞下的追電劍
變點
為拍,「錚」一聲斜拍在劈下的蟠龍棍上,借刀提氣,虎膢一扭,閃電似的從左面
大漢
的身後落下。茅草屋頂不受力,他雙腳沉下半尺以上。
  左面使降魔杵的大漢一聲怒吼,人旋身招出「虎尾翦徑」,風雷乍起,勁道千
鈞,
凶猛地掃出。
  他居然敢用輕靈的劍身硬接沉重的降魔杵,挫身招出「玉門拒虎」,「錚」一
聲銳
響橫掃而來的降魔杵被托得向上稍頓,左手的劍訣變掌,全力劈出。「噗」一聲悶
響,
大漢的右肩鎖骨應掌而折,哎一聲騖叫,突然挫倒,降魔杵飛出丈外,人也骨碌碌
地向
下滾。
  太快了,一接觸勝負立判,雙方都存心拚命,茅屋頂上地無法施展,唯一可做
的事
便是速戰速決拚個生死存亡,行雷霆一擊。
  接ぴ,他以氣吞河嶽的聲威,一聲大喝,閃電似的搶入使鷹嘴戟的大漢身右。
大漢
先前攻出的一招餘勢未盡,想變招已力不從心,僅能抽戟尾旋身急撞。
  「下去﹗」中海沉喝,一腳掃中大漢的膢脊。
  同一瞬間,他左手拔一把飛刀扔出,「擦」一聲擊中使蟠龍棍大漢的右脅。
  狂叫聲刺耳,兩大漢幾乎在同一瞬間摔倒在屋面上,骨碌碌向下直滾。
  只剩下最後一個使降魔杵的人了,他不再理會,躍過丈餘空間,落向第二棟屋
頂。
  「大地之龍到,擋我者死﹗」他發出轟雷似的大吼。
  第二楝茅屋頂也有四個人,四支劍一齊攻上,他們被中海的神勇所驚,未料到
中海
在片刻間便解決了四大金剛,駭然失驚之下,被中海搶上了屋頂。
  「不許越雷池一步。」一名大漢大吼,首先衝上。
  「下去﹗」中海冷叱。電虹一閃,「錚」一聲暴響,火星直旨。電虹再閃
,從中閃入。大漢啊一聲狂叫,斜衝丈外﹐失足跌下去了。
  中海人化狂風,電劍心訣大發神威,一聲長嘯,人劍幻化成一團光影,捲
入靜慌失措的三名大漢中,響起數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人影倏分,三名大漢
有兩名滾墜屋下,一名躍退丈餘,凌空失足下落。各處火把已經全部點起,但
沒有人敢持火把上屋,怕引起火災,全在空敞處聚集。
  前面的茅屋頂共有五個人,他一聲長笑,叫道:「再不將黑旗令主請來,
將有無數人肝腦塗地。誰敢阻擋,準備接飛刀。」
  聲落,人已凌空而起。丈餘空間眨眼﹖至,火光下,三把飛刀先一步向三
名黑衣人飛出,人隨刀後縱到,一聲沉喝,招出「電閃雷鳴」,劍虹如電,人
影如魅,風吼雷鳴,棬入人叢中。
  廣場四周人聲大嘩,火把通明。不等他落地,已有八名大漢搶到。
  他正待痛下殺手,廣場北端的茅屋下,有人大喝道:「退下,讓他來。」
  六十餘名怒形於色的大漢,憤憤地向兩側徐徐移動,讓出一條路。除了火
把的畢剝聲之外,沒有其他音響。
  火光下,十六名中年以上的黑衣人,在屋前雁翅排開形護衛ぴ中間的十三
個人。
  中間那人國字臉膛,白髮如銀,銀鬚拂胸,一雙老眼依然明亮如炬,手中
持了一根三尺長外有黑錦套罩的令旗,腰懸長劍,黑袍飄飄,不怒而威。
  右面,是四個高矮不等的老人,也是穿黑袍,腰懸劍。左首,是曾經敗在
中海劍下的玉衡三星,外側,是天南三劍。中間黑袍人身後還有兩人,一是瞎
了左眼的老叟,一是年約八十開外雞皮鶴髮的老婦。所有的目光齊向中海集中
,眼神極有複雜,有警訝,駭然、憤怒、恐懼等等表情,卻沒有一雙友好的目
光。
  中海從容而行,不時留意是否有橫江白練在內,同時也搜尋雙頭蛇所說形
如厲鬼的九陰吊客屈長華。可是,他失望了,橫江白練不在場,這些人大多數
長像驃悍獰惡,卻沒有太過醜惡的臉型。橫江白練既然不在,可見並未打入黑
旗盟,一切都靠他自己了。他報仇心切﹐必須找出九陰吊客來,任何代價在所
不惜。
  他在長袍老人身前兩丈左右止步,收劍入鞘,冷然四顧,冷靜從容的神情
,令群雄悚然而警。在四周上百名高手和十三名前輩名宿包圍下,他毫無所懼
,這份瞻氣和豪情,足以令雄心折,氣為之奪。
  他的目光回到黑袍人身上,從容抱拳施禮道:「後學龍中海,特甘冒大不
韙,求見令主。」
  他不認識黑旗令主,是對方手上有令旗,認識黑袍老人是黑旗令生了。
  黑袍老人頷首回禮,沉看地說:「老朽是本盟的副令主,金劍龍鏢湯緯。
老弟台,今晚你傷了本盟多少弟兄﹗」
  「不多,但在下仍留一份情義,手下留情,並未下毒手取貴盟弟兄的性命
。」中海泰然地答。
  「老弟台是否過份了些﹗」
  「前輩明鑒,相信晝間天衝星卓前輩已將晚輩要說的話令以陳明了。」
  「老弟台,仇恨令人盲目,你……」
  「前輩,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要晚輩含恨偷生於人世,萬萬不能。晚輩
曾經說過,貴盟的弟子為勢所迫,不得不與晚輩為難,晚輩卻毫無戒意……」
  「但你幾次三番,殺戮本盟的弟兄。」
  中海冷笑一聲,接口道:「貴盟的弟兄,第一個死在晚輩之手的人,是在
青霞觀的田某,他自有該死之由。青霞觀貴盟的那些人……」  「下去﹗」中海冷叱。電虹一閃,「錚」一聲暴響,火星直旨。電虹再閃
,從中閃入。大漢啊一聲狂叫,斜衝丈外﹐失足跌下去了。
  中海人化狂風,電劍心訣大發神威,一聲長嘯,人劍幻化成一團光影,捲
入靜慌失措的三名大漢中,響起數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人影倏分,三名大漢
有兩名滾墜屋下,一名躍退丈餘,凌空失足下落。各處火把已經全部點起,但
沒有人敢持火把上屋,怕引起火災,全在空敞處聚集。
  前面的茅屋頂共有五個人,他一聲長笑,叫道:「再不將黑旗令主請來,
將有無數人肝腦塗地。誰敢阻擋,準備接飛刀。」
  聲落,人已凌空而起。丈餘空間眨眼﹖至,火光下,三把飛刀先一步向三
名黑衣人飛出,人隨刀後縱到,一聲沉喝,招出「電閃雷鳴」,劍虹如電,人
影如魅,風吼雷鳴,棬入人叢中。
  廣場四周人聲大嘩,火把通明。不等他落地,已有八名大漢搶到。
  他正待痛下殺手,廣場北端的茅屋下,有人大喝道:「退下,讓他來。」
  六十餘名怒形於色的大漢,憤憤地向兩側徐徐移動,讓出一條路。除了火
把的畢剝聲之外,沒有其他音響。
  火光下,十六名中年以上的黑衣人,在屋前雁翅排開形護衛ぴ中間的十三
個人。
  中間那人國字臉膛,白髮如銀,銀鬚拂胸,一雙老眼依然明亮如炬,手中
持了一根三尺長外有黑錦套罩的令旗,腰懸長劍,黑袍飄飄,不怒而威。
  右面,是四個高矮不等的老人,也是穿黑袍,腰懸劍。左首,是曾經敗在
中海劍下的玉衡三星,外側,是天南三劍。中間黑袍人身後還有兩人,一是瞎
了左眼的老叟,一是年約八十開外雞皮鶴髮的老婦。所有的目光齊向中海集中
,眼神極有複雜,有警訝,駭然、憤怒、恐懼等等表情,卻沒有一雙友好的目
光。
  中海從容而行,不時留意是否有橫江白練在內,同時也搜尋雙頭蛇所說形
如厲鬼的九陰吊客屈長華。可是,他失望了,橫江白練不在場,這些人大多數
長像驃悍獰惡,卻沒有太過醜惡的臉型。橫江白練既然不在,可見並未打入黑
旗盟,一切都靠他自己了。他報仇心切﹐必須找出九陰吊客來,任何代價在所
不惜。
  他在長袍老人身前兩丈左右止步,收劍入鞘,冷然四顧,冷靜從容的神情
,令群雄悚然而警。在四周上百名高手和十三名前輩名宿包圍下,他毫無所懼
,這份瞻氣和豪情,足以令雄心折,氣為之奪。
  他的目光回到黑袍人身上,從容抱拳施禮道:「後學龍中海,特甘冒大不
韙,求見令主。」
  他不認識黑旗令主,是對方手上有令旗,認識黑袍老人是黑旗令生了。
  黑袍老人頷首回禮,沉看地說:「老朽是本盟的副令主,金劍龍鏢湯緯。
老弟台,今晚你傷了本盟多少弟兄﹗」
  「不多,但在下仍留一份情義,手下留情,並未下毒手取貴盟弟兄的性命
。」中海泰然地答。
  「老弟台是否過份了些﹗」
  「前輩明鑒,相信晝間天衝星卓前輩已將晚輩要說的話令以陳明了。」
  「老弟台,仇恨令人盲目,你……」
  「前輩,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要晚輩含恨偷生於人世,萬萬不能。晚輩
曾經說過,貴盟的弟子為勢所迫,不得不與晚輩為難,晚輩卻毫無戒意……」
  「但你幾次三番,殺戮本盟的弟兄。」
  中海冷笑一聲,接口道:「貴盟的弟兄,第一個死在晚輩之手的人,是在
青霞觀的田某,他自有該死之由。青霞觀貴盟的那些人……」
(二十二)
  他將目擊耳聞的事簡略地說了,最後:「晚輩存心為貴盟除害,所以引天
南三劍三位前輩追來,希望能將事實面陳,以交換晚輩的殺父母仇人,三位前
輩不給晚輩陳說的機會,晚輩只好走極端。湯前輩,龍某不敢說貴盟藏污納垢
,至少有不少窮凶極惡凶暴殘忍之徒在內混跡卻是事實。曲嘉榮本叫九陰吊客
屈長華,八年前屠殺我父母,分屍焚屋,天人共憤。先父一生行醫濟世,與世
無爭,先母一介女流,平生從不敢見刀槍。九陰客為了花紅,被人收買做凶手
,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他聲淚俱下,咬牙切齒地拔劍出鞘,舉劍大吼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誓在必報。在場諸位都是黑道群豪,相信定然知道黑道的規矩,江湖戒律必
定不敢或忘,也知道恩怨分明的道理。諸位說句公道話,看龍某是否該向九陰
吊客索回血債﹖」
  久久沒有人做聲,然後有一名大漢高叫道:「大地之龍,你怎能證明曲嘉
榮是九陰吊客﹖又怎能證明他是你的殺父母仇人﹖」
  「八年前行凶的人共有四個,另三人已經授首,最後償命的人,是龍虎風
雲會外主壇的雙頭蛇,他招出了九陰吊客。在下要求與九陰吊客公開決鬥,三
面對證,不算過份。龍某不怕他上天入地,也不懼世間任何了不起的人庇護他
。叫他出來,誰不願意,看誰肝腦塗地。不要認為龍其手軟心慈﹐對貴盟的人
客氣,龍某舉劍聲明,誰再和龍某動手,他得死﹗」
  他舉劍大吼,聲色俱厲,說完轉向金劍龍鏢說:「湯前輩,龍某洗耳恭聽
吩咐。」
  金劍龍鏢十分為難,下不了台,深深吸入一口氣,神色肅穆莊嚴地說:「
黑旗盟雄霸天下,垂三十年,從未在武力下低過頭,也從不受人脅迫,更沒有
出賣盟友的事。龍大俠,老朽只能如此表示。諸位弟兄們退至一旁,本副令主
為維護本盟的聲譽,要與龍大俠生死一決。」
  人群開始向四周退,火把通明。金劍龍鏢脫掉長袍,摘下劍拔出輎,劍身
金芒奪目,冷氣森森,光可鑑人。他丟掉劍鞘,向前舉步。
  中海徐徐退向場中心,虎目中似要噴比火來。
  雙方開始接近,一步一踏實,掔出的劍發出陣陣龍吟,兩人的臉上肌肉似
乎已經凍結了。
  三丈、兩丈,快接觸了。
  生死相決,不用虛招,接近至八尺內,突然金虹暴射,銀虹疾閃。
  「錚鑏鑏錚……」一陣鏗鏘的雙劍交擊聲震耳欲聾,人影飄搖,劍影飛騰
,罡風四射。最後一聲震鳴剛落﹐纏鬥的人影倏然分開。
  金劍龍鏢似乎腳下失閃,側衝上六步。
  長嘯震耳,中海如影附形撲到,身劍合一飛撲而上。
  金劍龍鏢百忙中揮劍自保,一聲沉叱,連劍急封。
  「錚﹗」
  雙劍相接。金劍龍鏢挫身側閃,腳下踉蹌。
  中海已用了全力,用上了電劍心訣的絕ぴ,再次瘋狂上撲。
  「令主駕到﹗」
  西面的人叢中傳出震耳大吼。
  金劍龍鏢的藝業,與中海相較,各有所長。他的內力修為比中海深厚得多
,但劍術卻相去甚遠,加以中海存心拼命,抱定擒賊擒王的意念,奮勇搶攻,
志在必得,所以更相形見絀了。中海知道自己的處境可虞,如不在極短的期間
內將金劍龍鏢擊倒,更無法鎮住四周的群豪,因此一動手便用上了電劍心訣的
絕ぴ,走險狂攻。
  三次狂攻,把金劍龍鏢壓迫得大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連番遇險,情勢危
急。但老傢伙畢竟見多識廣,他已看出中海的心意,全力避實擊虛,雖則形勢
不利,仍可穩下來週旋,有驚無險。可是,對中海那凶猛絕倫神奇莫測的劍術
,他委實難以抵擋,一再失招,似乎每一招皆被中海所料中,乘空隙反擊而入
,防不勝防,心中不由大為震駭,感到脊心發冷。
  一劍相接,他感到手中的金劍似乎有了缺口,大吃一驚,閃身急退。
  中海毫不放鬆,緊鍥不捨跟綜追襲,招出「雷電交鳴」,瘋狂地猛撲而上
。
  這瞬間,吼聲傳到:「令主駕到。」
  金劍龍鏢一聲沉叱,身形一面急退,一面以「亂石崩雲」接招,以後退接
招術避免硬封硬接,並借刀撤出威力圈。
  「錚錚﹗嗤………」暴響震耳,異鳴倏揚。
  中海用上了劍鋒,他要擊毀對方的兵刃,以便放瞻搶入,用上了十成勁。
他知道老傢伙的金劍是
  寶刃,但必須冒險一試,不容許老傢伙用遊鬥術,他不能久耗真力。
  一葉金虹飛出三丈外,那是金劍的半葉鋒刃,足有四寸長短,被追電劍削
掉了。
  「住手﹗」西面人叢中暴起一聲震天大吼。
  中海的劍虹一閃,已經遞出。
  「嘎………」金劍龍鏢全力將劍向右錯出,身形左移。
  但他無法移開,中海左足跟上,劍向下壓,已經迫近了,劍尖取得了中宮
,指向金劍龍鏢的右脅了。
  金劍龍鏢的左手,一枚雕龍金鏢閃閃生光,正待打出,拼個兩敗俱傷。
  生死須臾,眼看將兩敗俱傷。
  「叮」一聲輕響,一把劍身嵌有七顆銀星,冷電森森的寶劍,將追電劍壓
得向下一沉。
  中海駭然一震,火速抽劍,一聲大喝,轉身出招。
  「中海,住手﹗」來人沉喝。
  中海吃了一鸄,誰叫得這般親熱﹖他收劍飄退,「咦」了一聲﹐怔住了。
  火光下,眼前站看一個高大的黑袍人,一雙大眼神光似電,好凌厲的眼神
,似曾相識。
  黑旗人袍袂飄飄,徐徐收劍歸鞘,同他微微頷首。
  他懍然一震﹐訝然叫:「葉大叔………」
  不等他說完,耳中清晰地傳來對方以傳音入密之術傳來的聲音:「不可多
說,日後有機會再行相見。」
  他舉目四顧,長吁一口氣,嗔念全消,行禮道:「前輩想必是黑旗令主葉
前輩了,晚輩失禮。」
  他做夢也未料到,在子午斷魂父女手下救他的人,竟然是黑旗令主,看來
,索取九陰吊客的事,一切將成泡影,不由心中慘然,眼眶發熱。
  「老朽正是黑旗令主葉星河。」令主沉靜地答。
  他深施一禮,突然發出一聲可怕的長嘯,人化電虹,向北如飛而去。
  北面的大漢們正待阻攔,黑旗令主大喝道:「讓路送客﹗」
  人群讓開,但見中海像流光逸電般射出,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黑旗令主注視ぴ中海消失的方向,深深吁出一口長氣。
  金劍龍鏢注視看被削去一段劍葉的寶劍,搖搖頭,感憾地長歎一聲,拭擦
額上沁出的冷汗,走近令主身旁,收劍入鞘低聲問:「令主認得大地之龍麼﹖
」
  令主惘然地點點頭,困惑地說:「是的,在福建我與他有一面之緣,那時
他只筧得三流高手,想不到不到一年的時光,他竟然成就驚人,委實令人難以
置信,我做夢也未料到他就是大地之龍。早些時,我還認為兩人的姓名僅是巧
合而已,豈知居然就是他。」
  「令主對曲嘉榮的事………」
  「將剛才的情形說來聽聽。」
  金劍龍鏢將剛才的事一一說了,最後道:「這人功力驚人,而且正屆壯年
,進境無可限量,將是本盟最可怕的勁敵。」
  「龍虎風雲不是說,他只有六天可活麼﹖」
  「但這六天中,他如果………」
  「他不會再來找本盟弟兄了。」
  「令主之意………」
  「我說他不會再找我們了。」
  「令主是想將………」
  「派人到府城將曲嘉榮找來。」
  四周的人全都一怔。
  天衡星訝然叫:「令主的意思,是將曲嘉榮交給大地之龍﹖」
  黑旗令主凜然注視看他,一字一吐地說:「將曲嘉榮找來,問問他是不是
九陰吊客屈長華。如果不假,問問他為何改名換姓加入本盟,用意何在。」
  「但……」
  「本盟容不下這種居心叵測,改頭換面的人,當然,咱們不能與大地之龍
打交道,黑旗盟不能容忍大地之龍的脅迫敲詐,派人護送他出川,驅逐出本盟
。出川以後的事,本盟不再負責,他與大地之龍的恩怨,由他們自去解決。」
  人叢中,大踏步走出六名大漢,中間那名高舉火把,體格雄偉滿臉圠鬚的
大漢怨聲說:「屬下有幾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滴老弟有何意見,儘說無妨。」黑旗令主平靜地答。
  「本盟建立以來,聲威遠播,譽滿江湖,盟友們皆能恪守本盟戒律,十大
盟規為弟兄們獲得了崇
  高的聲譽。近些年來,接二連三地混入了不少不肖之徒,欺師滅祖姦淫擄
掠的江湖敗類,以及改名換姓吃裹扒外的蟊賊,居然也在本盟稱英雄道好漢,
致令本盟的聲譽江河日下,盟友們豪氣日消,如不及時加以整頓,後果不堪設
想。曲嘉榮如果真是九陰吊客屈長華,屬下請令主開堂訊問,追查改名換姓混
入本盟的用意,按盟規處以應得之罪,豈可輕易放走﹖更派人護送他出川庇護
他的安全,屬下期期以為不可。按盟規第八戒,本盟弟兄,須肝膽相照,如兄
弟﹔胸懷坦蕩,不藏隱私。切戒矇上瞞下欺騙盟友﹔臉呈忠厚,而暗藏禍心者
殺無赦。他既然化名混入本盟,顯然欺騙盟友,暗藏禍心,怎能輕易逐出了事
﹖更派人保護他的安全護送出川,決然不可。「商老弟朗朗申述,義正詞嚴。
  四周議論紛紛,所有的人,全用期待的目光,等待令主的答覆,氣氛緊張
。
  黑旗令主放眼流顧,人聲漸寂。他等到四周完全靜止,方用低沉冷靜的聲
音說:「弟兄們,曲嘉榮的事,因情勢所趨,本盟主認為必須法外施仁,方可
保全本盟的聲譽。姑且假定曲嘉榮確是九陰吊客,但諸位想想,咱們豈能在大
地之龍的脅迫下,將盟友交出﹖不﹗不能。如果咱們將曲嘉榮按盟規處死,江
湖上不明內情的人,將作何想法﹖眾口爍金,人言可畏﹔也許別有用心的人ぴ
意歪曲事實,散放不利於本盟及打擊本盟威信的流言,說咱們在大地之龍的脅
迫下低頭,將盟友處死以取悅大地之龍,咱們怎能杜人之口﹖因此,本盟主決
定法外施仁,將他逐出本盟,並保護他安全離開。」
  站在副令主身後的獨眼老人,突然用洪亮的嗓子說:「屬下認為,如果曲
盟友確是九陰吊客,屬下以明律堂座主的身份而言,認為此事必須慎重處理。
」
  「陶座主的意思,是要按………」
  「屬下認為,如果曲盟友確是九陰吊客,死罪難免,不然本盟戒律將形同
具文,難以服眾。縱因
  情勢所限,亦不宜從輕發落,必須將其械送施州盟所,日後再行議處,並
需在他身上,追出改名換姓混入本盟的用意來。「
  黑旗令主沉吟片刻,點頭逋:「陶座主甚有見地,那麼,此事由座主全權
處理,各位弟子付以歇息了。今晚不會再有麻煩,警哨照常派出,不需加派人
手。」
  不久,八名黑衣人在明律堂座主的率領下,匆匆乘夜出發,同府城走了。
  他們剛走,茅屋中突然燈火通明。門口的謷衛不知屋中有何變故,訝然奔
入廳中。
  廳中奔出了璇璣四星,帶領了八名大漢。天璇星姓臧名崑山,是個脾氣火
暴的老傢伙,同奔入的兩個謷衛喝道:「沒你們的事。曲嘉榮的三位好友崤山
三奇走了,一定是去通風報信的。小心門戶,傳話給各處謷哨,不許任何人擅
離。」
  十二個人展開飛毛腿,投入茫茫黑夜之中。
  且回頭表表中海。他絕望地狂奔,經過雍玉埋伏的地段,叫聲「走﹗」不
再說話向村側的樹林急掠。雍玉莫名其妙,只好隨後狂奔。在村外側樹林前,
會合了老花子,中海仍然叫了一聲走,便向府城的方向如飛而去。
  老花子先前見村中火光大明,叱喝聲震耳,知道中海已經動手,撤走時必
定有人追來。豈知只看到中海和雍玉撤出,沒有人追趕,心中大奇。再一聽中
海的嗓音變了,吃了一驚,以為中海遇上意外可能受了傷,大驚之下,奮勇追
上叫:「龍哥兒,等一等,等一等,你怎麼了﹖」
  中海奔出半里地,方停下來痛苦地叫:「完了﹗我的血海深仇報不成了,
天哪﹗」
  「哥兒,怎麼回事﹖」老花子不解地問。
  「真要命﹗黑旗令主竟然是在福建從子午斷魂父女手中將我救出魔掌的人
。大丈夫恩怨分明,我怎能向他追討九陰吊客﹖」中海焦躁地說。
  「孩子,冷靜些,將剛才所發生的事說來聽聽,讓老花子參詳參詳。」
  中海將所發生的事一一說了﹐狂丐鼓掌笑道:「哥兒,放心,事有可為。
」
  「還有可為﹖」
  「是的。九陰吊客的身份被你揭開,黑旗盟的人決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必
將找他前來查問內情,黑旗盟的戒律,決不容許改名換姓的人混跡其間。聽我
安排,保證可將九陰吊客找到。」
  「找到他又能怎樣﹖我不能再傷黑旗盟的人………」
  「傻小子,不能硬討,難道不能智取麼﹖你別管,一切由我做主。走,先
到村口去等。」
  果然不錯﹗不久,三個人影悄悄地出了村,沿看到府城的小徑如飛而去。
  三黑影是崤山三奇,他們是九陰吊客的朋友,聽明律堂陶座主要將九陰吊
客械送施州,他們知道不妙,火速趕往報信。
  九陰吊客是隨黑旗令主到達府城的,但他和另一批人留在府城的一間南貨
店的後面,那是黑旗盟在順慶的連絡站,足可容納不下百名好漢在內隱藏。
  已經是四更末了﹐三人從後院翻入。不久,五個黑影越牆而出,從城西北
出城,奔上了至西充的大道。
  後面十餘丈﹐三個黑影幽靈似的緊盯不捨。
  他們是老花子、中海和雍玉。
  跟了三里地,老花子向兩人說:「第四個人是九陰吊客,他那高瘦的身材
極易辨識。」
  「趕快下手。」中海迫不及待地說。
  「不﹗天亮後有的是機會。」
  「天亮後﹖」
  「是的。北面有龍虎風雲會的人,西面有黑旗盟的弟兄,全被我花子爺料
中了。」
  「老爺子料中甚麼﹖」雍玉惑然間。
  「他們不是龍虎風雲會打入黑旗盟的人,所以不敢往北走,更不敢往西走
,往南也是黑旗盟的勢力範圍,所以他們要從西北奔向西充。在這時動手,必
定會驚動潛伏在附近的人,怕會誤事。天亮後以日下他們遁走的腳程來說,至
步可以離城三十里,豈不力便多多﹖」
  「老爺子所料不差。」
  「走,到前面去等他們。」
  「那怎成﹖假如他們半途折回………」
  「老花子可以頸上的人頭下注,賭他們必定急如漏網之魚奔向西充,決無
第二條路可走。」
  「這樣吧,大哥在後面跟蹤,小侄和老爺子繞出在前面找地方埋伏。」雍
玉說。
  花子讚許地拍拍雍玉的肩膀,說:「妙哉﹗就這麼辦。」
  一個更次,五人狂奔三十里,方始緩下腳程。五更盡天尚未明,五人也放
慢腳程,洒開大步向前走。
  後跟的中海愈跟愈心焦﹐他奇怪老花子怎麼還不動手﹖
  西域至西充,整整九十里,南充西充兩縣交界處,在西充東南四十里的朗
池場。那兒向西岔出一條小徑,通向西充縣南十五里的南岷山。崤山三奇有一
位好友住在南岷山,他要帶九陰吊客到那兒暫避風頭,等到三月中旬,天下群
雄在梓潼大會期間,再乘機逃出四川。假使他們能逃到朗池場走上小徑,便可
平安無事了。
  順慶黑旗盟的人,正高手齊出,追緝叛盟逃走了的崤山三奇和九陰吊客,
還有與九陰吊客最親近的且是最近加盟的潛山老狐白風。
  天色不早,彤雲逐漸出現灰白色的朝曦。中海不敢跟得太近,這一帶全是
荒野,路兩側四五里外方有山林,他只好遠距里餘,遠遠地盯住前面以相當快
的腳程,向西充急趕約五個人影。他從未見過九陰吊客,也不曾與另四人見過
面,不知對方其他四人中,是否有橫江白練在內。
  看看又走了十里左右,遠遠地,己可看到十里外三座小山下的朗池場。那
是一座小山村,村北的山區是西充縣,村莊則屬南充,是附近廿里內六七座村
莊趕場交易的地方。他心中大急,再不下手可能遲了。
  正想加快揤步,突發現後面里餘,五個黑衣人正以奇快的腳程,急急向這
兒趕。看穿看可知是黑旗盟的人。
  「真糟﹗是黑旗盟的人。」他心中暗叫。
  同時,他想到也許前面的五個人中,可能沒有九陰吊客在內,也許是黑旗
盟派到西充去辦事的人呢。他不想和黑旗盟的人衝突,便向路右一條小徑中一
折,且看看後走的五個人中,是否有九陰吊客
  在內。
  他進入一座荒林,火速從林中繞出,蛇行﹖伏沿ぴ高與人齊的枯草地,重
新折回大道旁,伏在草十張望。
  近了,後面五個人舉步如飛接近他隱身的地方,老遠便聽到有人說:「趙
兄弟,咱們找到九陰吊客﹐乾脆帶他們到梓潼,投奔會主請求收容,有他們在
,可以要挾黑旗令主,豈不妙哉﹖趙兄意下如何﹖」
  「一切由譚兄作主,反正咱們如不乘機離開黑旗盟,說不定下一個倒霉的
人﹐不是你便是我。天南三劍老匹夫已經知道咱們的身份,大地之龍昨晚又揭
破了青霞觀的事,即使他們投鼠忌器不敢明目張膽地整治咱們,暗中要咱們的
命,劫是易如反掌的事,再不趁機會溜走,豈不太愚蠢麼﹖」另一個人有條不
紊地分析,說完,已經越過中海伏身處十丈以上了。
  「是譚家兄弟,他們想乘機溜走呢。」中海喃喃地說。
  他重新在後跟蹤,相距半里地緊跟不捨。
  譚家兄弟已看到前面的人了,腳下突然加快。
  前面五個人埋頭趕路,等發現後面有人追來,雙方已經接近至半里之內了
。
  五人中,崤山三奇是三個年約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一個缺了右耳,一個頂
門光光,一個左掌齊腕而折。另一人是像貌奇醜,身材修長,形如厲鬼約五十
餘歲大漢,他就是九陰吊客屈長華,目下的化名是鬼手奪魂曲嘉榮。剩下一人
年約五十出頭,滿臉皺紋,帶了一把單刀,腳下輕靈,他就是加盟不久的潛山
老狐白風。
  潛山老狐走在最後,首先發現後面有人追來,叫道:「長華兄,後面有人
追趕咱們哩﹗」
  五人停下腳步,九陰吊客吃驚地叫:「是湘西譚家兄弟,快走。」
  潛山老狐撒腿便跑,一面叫:「快走,咱們鬥不過他們。」
  崤山三奇的缺耳老大一把將他拉住,喝道﹕「往那兒走﹖咱們奔波半夜,
都快累死了,跑得掉了麼﹖再說,只消他們有一人轉回報信,咱們死定了。」
  「妳的意思………」
  「殺人滅口。」缺耳老大凶狠地說。
  「咱們的藝業………」
  「咱們的藝業,足以宰了他們。不是咱們崤山三奇誇口,譚家兄弟還不在
咱們眼下。我和二弟對付他倆,其他的人由你們負責,千萬不可讓一人漏網。
」
  九陰吊客接口道:「不錯,咱們如不將他們全部宰掉,後患無窮。咱們疲
勞不堪,他們也決不會比咱們好過,殺﹗」
  潛山老狐不再反對,事實也是如此,逃跑決非上策。五人左右一分,嚴陣
以待。
  小徑右側十餘丈,是一座矮林。路左,是起伏的崗阜。前面三十餘丈,是
一座荒草萋萋的高崗,小徑向上升,附近散落看一些光禿禿的灌木叢。
  譚家昌領先奔到,相距十來丈便高聲大叫道:「諸位,咱們並無惡意,特
地趕來與諸位商量善後的。」
  九陰吊客陰森森地獰笑,用梟啼似的聲音問:「譚兄,是奉令主之命,前
來截留在下的麼﹖」
  雙方面面相對,氣氛一緊。
  譚家昌堆下笑,行禮道:「曲兄請勿誤會,在下雖奉令主手諭趕來留駕,
但卻一心想為曲兄盡力的。」
  「好說﹗但不知閣下何以教我﹖」
  「曲兄確是九陰吊客屈兄麼﹖」
  「是又怎樣﹖」
  「屈兄與那大地之龍,不知有何………」
  「譚兄﹗不必多問了,在下半生闖蕩,不知殺了多少人,大地之龍是那一
個死鬼的後人,在下毫無所知。」
  「屈兄打算投奔何處﹖」
  「四海為家,你多間了。」
  「譚其擬請屈兄前往投奔龍虎風雲會,諒令主也不敢為難屈兄,倘請……
…」
  「哼﹗算了吧,那大地之龍藝業超人,威震天下,龍虎風雲會敗亡在即﹐
你叫屈某前往送死麼﹖免了吧,閣下。」
  缺耳老大接口道:「屈兄,在下認為投奔龍虎風雲會的事,值得考慮,有
譚兄引介,正好……」
  潛山老狐冷笑一聲,搶看說:「不可﹗日下龍虎風雲會勢窮力蹙,內恃黑
旗令主支撐輚局,卻無奈大地之龍何。外有天玄劍和長春子等武林名宿圍攻,
自保不暇,誠如屈兄所說,敗亡在即。不信請看半年前的形勢﹕那時,大地之
龍未曾與該會為敵,該會聲勢如日中天,風雲燦會,不可一世。曾幾
  何時,且看今日江湖是誰家的天下﹖不到半年,各地分壇先後關閉,被趕
到四川一籌莫展,眼看天下群雄聞風而至,群起而政,還能支持多久﹖唯一可
恃的黑旗盟,也被大地之龍鬧得島燜瘴氣,自顧不暇。日下龍虎風雲會必需利
用黑旗盟支撐賤局,自不會與黑旗令主反臉,萬一令主向龍虎風雲會索取咱們
處以盟規以安眾心,該會決不會為了咱們五個小人物,而與令主決裂,那時,
咱們後悔可來不及了。睜ぴ眼往鬼門關裡闖,我才不幹呢,你們要自尋死路,
恕不奉陪。「
  潛山老狐冷靜地分析情勢,無懈可擊,合情合理,把四人說得目定口呆。
  九陰吊客抽口涼氣,訥訥地問:「白兄之意………」
  潛山老狐大喝一聲,左手一伸,三枝袖箭破空而飛,拔刀大吼道:「斬草
除根,永除後患。殺﹗」
  「啊………」譚家昌身右的一名大漢,狂叫ぴ捧倒在地。
  譚家昌身手了得,而且早懷戒心,袖箭射到,他已向左躍開,右面的人卻
倒了霉。
  崤山三奇火速拔劍,缺耳老大一聲長嘯,同譚家昌飛撲而上,來勢洶洶。
  九陰吊客一聲怪叫,接二連三打出五把柳葉刀,拔劍急衝而上。
  「啊………」慘叫聲驚天動地,又一名大漢倒了。他的柳葉刀相當高明,
五把刀倒有三把打入大漢的胸腹。
  還未正式交手,已倒了兩個。老二譚家勝鬼精靈,一看大事不妙,三十六
看走為上策,大聲地吼道﹕「撤﹗快﹗」
  譚家昌不是笨蟲,他比乃弟更快,轉身一躍,便遠出兩丈外,一聲怪叫,
左手悄然後扔。青芒疾射,三枚棗核鏢成品字形射出。
  缺耳老大跟蹤狂追,太快了,看到鏢影,已經相距不足八尺,衝勢奇急,
想躲已力不從心。三枚棗核鏢有兩枚中的,貫入丹田穴的上方,人「哎」一聲
厲叫﹐如中電殛﹐身形仍向前衝,衝出兩丈外腳下大亂,「砰」一聲衝倒在地
掙命。
  禿頂老二本來追撲譚家勝,突見老大衝倒,大吃一驚,將長劍奮全力向譚
家勝的背影挪出,奔向老大,伸手急扶。
  「啊……」譚家勝狂號,劍從他的背心貫入,直透前胸,人仍向前逃,但
腳下已虛。
  同一瞬間,禿頂老二的手已挽住缺耳老大的腰部。缺耳老大已經神智昏亂
,不知來人足誰,不等禿頂老二發話,猛地奮餘力扭轉身軀,仍未丟掉的劍全
力一揮,電虹一閃,砍入毫無戒心的禿頂老二的天靈蓋。禿頂老二慘叫一聲,
仆倒在缺耳老大的身上,自相賤殺,兩人全完了。
  斷掌老三和九陰吊客狂追譚家昌。左方,潛山老狐也盯緊另一名大漢,形
如流星趕月,向南狂追去。漸漸地,分成了兩路,各走一方。
  潛山老狐的輕功,與大漢不分軒輊,保持ぴ三丈左右,始終無法趕上。右
面半里地,譚家昌落荒而走,遠ぴ哩。
  大漢拼全力向左面的矮林狂奔,接近至五六丈,心中狂喜,只消逃入林中
,老命有救了。為了逃走方便,他的劍仍在鞘內。
  距矮林還有丈餘,他狂喜地飛縱而起,直射入林。
  糟﹗林內人影乍現,一個青影突然在樹下的草叢中升起,「砰」一聲響,
兩人撞上了。大漢想叫叫不出聲,喉管已被扣住,仰面便倒。
  潛山老狐跟蹤衝入﹐看到地下有兩個人影,拔單刀猛地砍出。
  撲倒大漢的人向內側滾,叫道:「梁大哥,我是中海。」
  「喳」一聲響,單刀劈開了大漢的腦袋。
  潛山老狐吃了一驚,棄刀叫:「老天,你怎麼這般魯莽﹖幾乎挨了一刀。
老弟,你竟然跟來了﹖」
  中海上前行禮,感激地說:「大哥,辛苦你了,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說完,屈身下拜。
  潛山老狐原來是橫江白練梁衡,他臉上易了容,除了中海,沒有人認得出
他是橫江白練。三月來他打入了黑旗盟,憑他的江湖經驗,竟然找到了九陰吊
客。他與中海在咸寧萍水相逢,竟冒萬險替中海找尋仇人,不愧為俠義道的英
雄,世間確是不易找到這種義薄雲天的好漢。
  他一把挽起中海,吁口長氣說:「老弟,不必如此,總算幸不辱命,我和
那畜生套上了交情,正為了妳的下落而酖心呢﹖」
  「梁大哥,快追,他們已遠出里外了。」中海急急地說。
  橫江白練取回單刀,說:「取巾蒙上臉,追我。」
  「追你﹖」
  「是的,我向他們身邊逃。你得再忍耐一些時候。」
  「梁大哥,你是說,還不能捉他﹖」中海詫異地問。
  「正是此意。我與他攀上交情,為期不足半月,還是入川之後,黑旗盟在
重慶聚會時,方套上他的。在未套出指使他殺令尊令堂的兇手前,你擒他迫供
,恐怕不容易,他知道必死,會將秘密帶入陰曹地府,讓你痛苦終生以為報復
的。他不認識你,我引妳到他的身邊,將他擊傷,我好誘他吐實。老
  弟,千萬忍耐。妙極了﹐他們已宰了譚老大,轉來啦﹗那崤山老三是個罪
惡滔天的惡賊﹐留他不得﹐你得宰了他為世除害,走﹗「
  說走便走,沒等中海再說,飛縱出林。中海激動得神智有點昏亂,忘了前
面還有老花子和雍玉正在等候,隨後追出,幾乎斷送了橫江白練的老命。
  九陰吊客和崤山老三追上了譚家昌,以二比一,譚家昌僅支持了十餘招,
便被兩人刺倒,兩人重新回頭狂奔,要察看同伴的死活。
  「有人追白兄,快﹗」斷掌老三叫,腳下一緊。
  中海只用二成勁,啣尾追趕橫江白練。
  橫江白練確也疲乏了,一面奔逃一面狂叫:「快來幫我,這傢伙扎手。」
  斷掌老三首先拔劍迎上,大吼道:「三人聯手,斃了這蒙面傢伙。」讓過
橫江白練,疾衝而上,招出「狂風掠地」,從中海的身左錯過,挫腰攻向中海
的下盤,要掃斷中海的雙腿。
  中海提氣輕身縱出,還腿上收,吸腹扭肩,半空中大旋身,一劍猛揮,「
刷」一聲鮮血激射,用神速無比也奇險無比的身法一掠而過,砍掉了斷掌老三
的腦袋。
  九陰吊客剛來得及拔劍,突見斷掌老三的人頭飛起,大吃一驚,正想逃命
,卻看到一點銀星突然在眼前出現。他魂飛天外,百忙中伸劍急拍銀星,同時
扭身閃避。
  仍然慢了,銀芒一閃即沒,他感到右肩一震,腳一動,劇痛立即龔到,右
半身發麻,劍失手墜地了。
  「哎﹗」他驚叫一聲,全力狂奔。
  奔了十來步,他痛得冷汗直流,跑不動了,突聽身後傳來好友潛山老狐的
叫聲:「打﹗打﹗打﹗」
  「哎………呀﹗」是一個陌生的聲音狂叫。
  他扭頭一看,看到蒙面人腳下踉蹌,左手按住脅,半節袖箭桿被蒙面人握
住,大概前段箭尖已經貫入脅腹內。
  接ぴ,潛山老狐一把將他架住,沉喝道:「走﹗我助你一臂之力。那傢伙
只受輕傷,必須扔脫他呀﹗
  存心耗九陰吊客的精力,必須迫他帶傷奔跑﹐所以橫江白練不替他起出飛
刀上藥,架住他狂奔。
  九陰吊客不敢不逃,老命要緊,跑動間,飛刀不住幌動,痛得他渾身抽緊
,冷汗如雨。奔至樹下飛刀終於離體,血流得更凶。上了崗,他像一條死蛇,
被橫江白練拖ぴ走,不住哀叫呻吟,已是半條命。
  中海在十丈後緊追不捨,毫不放鬆。
  開始下崗,崗北是向兩側延伸的松林。
  「白兄,我……我………我不………不行了,歇………歇歇,傷口……如
不……不上藥,我……」他嗄聲叫。
  「不行,後面那家伙追來了,咱們由林中走。」橫江白練斷然地說,拖了
他奔入林中。
  驀地,林中傳來一聲震耳長笑,閃出一個老人和一個少年。老人一身青布
棉直裰,直夾褲,倒提ぴ短鴆首杖,狂笑道﹕「來得好,來啊﹗留下命來。哈
哈哈﹗」
  狂笑聲中,鴆首杖劈面點到。
  橫江白練也筋疲力盡,眼前發黑,他不知狂丐已換了裝,百忙中未認出狂
丐的身份﹐也不認識雍玉,只道是黑旗盟的人,火速將九陰吊客推倒﹐向左跳
開,拔刀護身。
  雍玉一摟長嘯,招出「靈蛇吐信」,奮勇進擊。
  九陰吊客砰然倒地,立即昏厥。
  「錚」一聲暴響,橫江白練一刀架開襲來的長劍﹐一聲暴喝,立還顏色,
欺進招出「順水推舟」。
  狂丐不認識易容後的橫江白練,閃電似的從後面迫進,鴆首杖來一記「泰
山壓頂」,狂笑道:「打破你的腦袋,哈哈……」
  「手下留情﹗」從崗頂降下的中海狂叫。
  「錚﹗」橫江白練的刀被雍玉的劍壓下,劍尖外吐。
  「噗﹗」狂弓聞聲撇腕,仍無法收招﹐僅能卸下砸的七成勁道﹐敲在橫江
白練的右肩上。
  好險﹗雍玉的劍尖幾乎貫入橫江白練的胸口。鴆首杖那一記輕敲,也將筋
疲力盡的橫江白練敲得向下挫,坐倒在地。
  「是自己人,住手﹗」中海不顧一切大叫,事急矣﹗他不在乎九陰吊客聽
去,只知救橫江白練要緊。
  狂丐火速掏出一顆丹丸,塞入橫江白練口中,一面替他推拿右肩活血,一
面說:「你是誰﹖怎麼……」
  中海奔到,急叫道:「梁大哥﹐你可無恙﹖」
  橫江白練搖頭苦笑道﹕「老天爺﹗兩世為人。這兩位是………」
  老花子呵呵笑,道:「哦﹗你就是橫江白練,怎麼像貌完全變了﹖怪事﹗
我老花子瞎了眼﹐幾乎誤了大事,罪過,罪過。」
  雍玉也收劍行禮,道歉說:「梁大哥,對不起,我以為你傷了龍大哥﹐所
以下手太快,請恕我不知之罪,小弟雍玉。」
  橫江白練讓中海扶起,拭掉汗水說﹕「我的天﹗一個狂丐,一個大峪山的
少山主,難怪,我的一條腿竟像是踏入了鬼門關啦﹗諸位﹐請快離開,辦事要
緊。幸而這傢伙昏了﹐不然麻煩就大啦。」
  「離開﹖」狂丐叫。
  「讓梁大哥套出這惡賊的口供來﹐我們先迴避。」中海搶ぴ說,向一旁走
。
  橫江白練將九陰吊客抱至松林深處,方將他弄醒﹐自己倚坐在樹根下,不
住喘氣。
  九陰吊客悠然醒來﹐想掙扎坐起,卻痛得「哎」一堅厲叫﹐仍然躺下了。
  「屈兄﹐先歇會兒,等會兒我替你上藥裹傷﹐目下我手足脫力,你權且忍
耐一下。」橫江白練裝得很像﹐喘看氣說。
  「他……他們人呢﹖」九陰吊客虛脫地問。
  「誰﹖崤山三奇﹖完了,全完了。」
  「剛才那………那………兩個人………」
  「是劫路的,我叫了一聲『天上有七星』﹐他們便跑了。」
  「那……那蒙……」
  「蒙面人﹖已被我扔掉了,大概他的傷比你輕不了多少,那一袖箭夠他受
的。」
  「白兄,我……我看我……我不行了……」
  「胡說﹗你是不是想說些感恩戴德的話﹐兔了吧﹗咱們相交在心,用不ぴ
掛在嘴上,是麼﹖」
  「兄……兄弟感激不……不盡。唉﹗想不到我九陰吊客落得如此狼狽,真
……真是時衰鬼……鬼弄人。」
  「屈兄,那大地之龍與你到底有何深仇大恨﹖」橫江白練套上了正題。
  「我……我怎知道﹖平生殺……殺人如麻,滿手血腥,誰知道是怎麼回事
。聽崤山羅兄說,那…那大地之龍說我……我與他有不……共戴天……」
  「是的,他說你殺了他的父母。他是道州人,說你與另三個凶手在月黑風
高之夜,先用迷燜,再殺人分屍。那三個人都死了,最後死的是雙頭蛇,雙頭
蛇招出你是主謀。屈兄,到底是怎麼回事﹖」
  「哦﹗我想起來了,那是八年前的事了,我幾乎全忘了哪﹗他……他定是
那苦主被流役肅州衛的兒子。」
  「你怎麼會去殺他的父母呢﹖」
  「說來話長,其……其實我也是為朋友兩肋插刀。」
  「你為朋友﹖」
  「是的,這人大概你也有過耳聞。」
  「誰?」
  「笑面青狼郜仲健。」
  「他﹖他不是在河南山東一帶做案麼?早些年有人在武昌看見他妮,他怎
麼會與龍家結仇﹖」
  「他已經有三十年不做案了,早年他已將劫來的大批珍寶金銀運到道州,
置了產業田地。」
  「見鬼﹗他分明仍在做案嘛。」
  「不﹗我與他是數十年的知交,豈有不知之理﹖他在各地每隔數年以本來
面目現身一次,讓人知道他仍在大江以北大河兩岸做案,其實他卻遠在湘南做
地方縉紳,改名換姓,叫做郝孟明。白兄、我如果不幸,請替我捎個口信給他
,叫他安心,我決不會將此事說出,任何酷刑也休想追出我的口供來的。你我
情共生死,也請代我守口如瓶,好漢做事好漢當,不能出賣朋友,是麼﹖」
  「我會替你守信的。怪事,笑面青狼為何要找你下手﹖他自己難道………
」
  「他的藝業不行,那龍老狗練有氣功,可力博虎豹。」
  「他們為何結怨的﹖」
  「聽說龍老狗醫道高明,但為人固執,曾經誤了他第三個愛子的性命,所
以先要龍老狗的兒子償命。豈知龍小狗卻改死刑為流役,因此………」
  驀地,草叢中搶出目皉欲裂的中海,用淒厲刺耳的嗓音叫道:「惡賊,你
替友報仇,卻不問青紅皂白,你知道他的兒子是怎樣死的麼﹖我爹爹先被泥江
口曾家請去救人,郝老二的命值錢,姓曾的大嫂難道就該死了不成﹖你不問…
…」
  「你……你……」九陰吊客駭然叫,想掙扎坐起。
  橫江白練一手將他接住,伸手控制住他的牙關,不許他用勁咬舌自盡,笑
道:「他就是大地之龍呀。」
  「你………」
  「我,橫江白練梁衡,化裝易客來探你的口供,謝謝你的合作。為了你,
在下幾乎送掉性命﹐你也該驕傲了。」
  九陰吊客長歎一聲,喃喃地說:「我……我該死﹗郜兄,我……我對不起
你。諸位,殺了我吧﹗我不……不想活了。」
(二十三)
  中海發狂地用劍掘地,一面厲叫:「爹,媽,你兩位老人家在天之靈庇佑
孩兒,梁大哥義薄雲天替孩兒找出了真兇。等屠盡郝老狗全家,孩兒方能為爹
媽設靈祭奠。」
  四人用兵任掘土,將九陰吊客活埋在內。
  中海折枝作香,向上蒼哭拜一番,拜罷虎跳而起,拭掉淚痕向三人說:「
老爺子,請你老人家代向施叔致意,小侄必須立即趕回故鄉,找郝老狗算帳。
」
  三人全呆住了。好半響,橫江白練吃驚地一把將抓住,大叫道:「老弟,
你說甚麼﹖龍虎風雲會的事,完全靠你解決,你卻因個人私仇,半途而廢一走
了之﹐老弟,你瘋了﹖你知道因你這一來,要枉死多少人麼﹖」
  中海如受雷殛,怔怔地兩眼發直。
  橫江白練頹然放手,黯然地說:「我無權向你要求做這件事,但請………
」
  中海突然下拜,顫聲道:「梁大哥,小弟知錯了,請原諒我。我明天便動
身到保寧,無論如何,我得與長春子生死一拼。梁大哥,小弟年輕,無知而衝
動,如有錯誤,尚請你不吝指正……」
  橫江白練含淚將他挽起,激動地說:「老弟,大哥是個極平常的人,只知
為人在世,必須善惡分明。身為武林人,必須行俠杖義,去暴除奸,拋頭顱洒
熱血在所不惜。咸寧幸遇,你我一見如故,結為忘年之交,我知道今日風雨飄
搖中,老弟是唯一可以擔當挽救江湖大劫重責的人。後來我知道你的身世,知
道如果你的仇人未能早日找出,你便不會將全付精神用來擔當重任,因此我便
自告奮勇為你盡力。我是一個孤零零的人,其實江湖大劫與我並無多大關連,
但這次牽涉到外寇,我便不能脫身事外了。老弟,愚兄的藝業,不能登大雅之
堂,梓潼大會用我不ぴ,我替你跑一趟故鄉,暗中安排擒捉郝老狗的大計,等
你返鄉時,再下手將老狗擒獲,血債血償,以慰令親在天之靈。」
  「那麼,一切拜託大哥了。」中海寬心地答。
  「請放心,我不會有負所託的。」
  狂丐沉吟地道:「梁老弟,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一個人恐怕無濟於事。」
  「西門大俠之意………」
  「郜仲廉既然仍在江湖不時現身,決不會將龍哥兒的事置諸腦後,很可能
暗中請人打聽龍哥兒的動靜,以便早作準備。以他陷害龍哥兒的手法看來,深
俱機謀,工於心計,未可輕估他的潛力,必須早課對策。」
  中海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了,冷靜地接口道:「老爺子說得不錯,這惡賊
委實老謀深算,詭計多端,必須作週全的打算,方不致被他逃脫天道循環的報
應。他必定請人留心我和九陰吊客的動靜,只要九陰吊客不落在我的手中,他
便可安心做他的地方縉紳。小侄認為,必須將已死的人加以掩埋,使江湖人相
信這十人已全部失倧,並非被我們所殺。同時,派人放出九陰吊客巳逃至某地
的消息,令老狗安心。梁大哥則帶人到青日及泥江口潛伏,不必到華山村打草
驚蛇,僅暗暗監視他的動靜,須防他得到風聲見機遠颳。」
  「哥兒,交給我老花子辦,保證萬事如意。」狂丐說。
  中海神色凜然,向橫江白練說:「俗語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小弟不是佞信鬼神的人,所以不怕說不吉利的話。小弟此行,吉凶難料,如
有三長兩短,大哥必須替小弟屠盡老狗全家報仇雪恨。大哥義薄雲天,小弟深
以為榮,必可替小弟完成心願,請愛我一拜。」
  他納頭拜倒,然後向雍玉說:「愚兄這次到保寧找壺中癡,那位老前輩是
個怪人,人多了反而誤事,賢弟可隨老爺子逕赴南江相候。」
  稍頓又同狂丐道:「老爺子,小侄必須趕往保寧,這兒的事,有勞老爺子
費神善後了。」
  「哥兒,放心啦﹗月杪見,小心珍重。」
  他的行囊放在茅屋處,無暇返回取來,好在江湖人的百寶囊中,經常帶有
金銀。狂丐三人將金銀取出交與中海,一聲珍重,各奔前程。
  保寧府,位於群山之中,城池卻被水所包圍。嘉陵江在本地稱為閬中江,
經過城南,東北西三面臨池。出西門折向東北行,約十里地便是仙穴山。仙穴
山的東面,面臨宋江。在本地的名山中,仙穴山不算有名氣,反而不如近城處
的玉女房︵盤龍山︶,更比不上城南江南岸的閬中山。闐中、盤山、眉山、轍
蓋、玉台、天目諸山,皆是神話甚多,風景綺麗的名勝地,壺中癡何以偏偏選
在仙穴山隱世的,中海百思不得其解。
  從朗池鎮到保寧府城,計程兩百卅里,當天他走了一百六十里,在保寧府
所屬的南部縣落店。翌日一早登程,踏看寒風冷雨,同保寧趕去。
  順慶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龍虎風雲會和黑旗盟的人如臨大敵,活動頻繁
,他們忙了四五天,不但大地之龍失了蹤,天玄劍也音訊毫無,一無所獲,誰
也不知道中海已經遠在數百里外,保寧府是偏僻的山城,不是往來要衝,沒有
人料到中海會去保寧府。
  中海在府城落店進食,午膳後,同店家打聽有關仙穴山的風土人情和形勢
,然後踏上至仙穴山的小徑。
  寒風刺骨,細雨霏霏,他買了一襲蓑衣披上﹐腳踏多耳麻鞋。追電劍塞在
腰帶下,劍身上的銀漆已經被他刮掉了。
  今天,他的兩儀心法已經大功告成,在外表上看不出異狀,僅眼神似乎沒
有以往凌厲而已,變得明亮清澈﹐黑白分明。再就是他感到體外的奇寒,似乎
對他毫無影響。馭劍時內力收發由心,剛柔隨心所欲。也許是已查出殺父母的
真凶,心中已有ぴ落,他感到心靈的重壓已除,感到身心無比的舒暢﹐百脈暢
和,神定氣閑,六合如一,渾身上下輕鬆極了。
  沿登山小徑向上走,先到玉台下院小憩。玉台下院在半山一座平坡上﹐觀
門遙向西南的玉台山。玉台山山頂建有一座玉台觀,老道們又在這兒加建了玉
台下院。由於道教的始祖張道陵在蒼溪縣與闐中接界的雲台山得道,偕夫人雍
氏登雲台白晝飛昇。因此,這一帶的道觀所祀奉的神像,大多是張道陵。也可
以說,各處宮觀的主持道官,絕大多數是從江西龍虎山派來的有道全真。
  他知道必須花兩三天時間,方可接近壺中癡。如果冒失地前往,決難如願
。因此,預定先從玉台下院的老道看手,同他們打聽壺中癡的生活情形和為人
如何。
  他左手提了一個小油布包裹﹐右手點了一根竹杖,頭上的雨笠齊眉而蓋,
踏入大開的觀門。
  玉台下院規模不大,兩進殿,前面的院子栽了些松柏花木,走道長不足五
尺,直抵大殿。殿門大開,冷冷清清。站在觀門向裡瞧,只看到兩名香火道人
坐在拜壇下聊天,看到客人光臨,瞥了一眼便不加理睬。大冷天,山路泥濘,
寒風刺骨,冷雨霏霏,來的人決不是香客。
  中海不嫌老道簡慢,直抵殿前,升階自顧自脫笠卸蓑衣,往廊柱下一丟,
踏入殿門,裝模作樣向神像稽首,然後向兩者道行禮說:「道長們請了,小可
外鄉人,不遠千里慕名而來寶山一遊,冷雨綿綿十分討厭,可否讓小可惜一席
地生火烤衣﹖」
  右首老道懶洋洋地站起,輕蔑地瞥了他的追電劍一眼,不表歡迎地說:「
施主,敝院清苦得很,生火的地方雖有,卻無柴炭生火﹐施主何不多走兩步,
到上面譙府的長苑商量﹖」
  「哦﹗但小可當真不願再走了,可否在貴院室借宿三兩天﹖小可當加倍奉
上香火錢。」
  「對不起,敝院不曾建有客室,從不接待施主食宿。」老道斷然拒絕,神
色相當不友好,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面孔,而且語氣中含有火藥味。
  中海淡淡一笑,不介意地問:「請問,貴院的主持法師………」
  「家師訪友未回。施主,請吧,即使向家師囉嘍,也是枉費唇舌。」另一
名老道皮笑肉不笑地說ぴ。
  中海心中忖道:「這些老道的態度,似非修真養性之士。」但他的神色絲
毫末變,笑道﹕「道長如此待客,難怪,難怪。」
  「難怪甚麼﹖你說。」先前拒客的老道不悅地問。
  「難怪貴院如此冷清,香火冷落。」中海笑答。
  「呸﹗豈有此理﹗你不高興是不是﹖」老道發火了。
  「小可怎敢﹖隨口說說而已。」中海若無其事地答。
  「不許你說,多管閒事。」老道怒叫。
  中海不想生事,笑看轉身,嘀咕道:「這裡的老道好凶,像要吃人似的。
」
  「站住﹗你胡說些什麼﹖」
  中海轉身笑道:「好,站住就站住,道長可是回心轉意,願留小可在貴院
借宿三兩天麼﹖」
  「告訴你,知趣些,坐在敝院逞口舌之能,不然你將會後悔無及。」老道
氣勢洶洶地叫,口沫橫飛,惡形惡像。
  「哦﹗難道說,你們要吃人﹖不許施主留宿,大概貴院的道侶不乾不淨,
怕人瞧出尷尬。聽說,有些玄門羽士善製迷魂藥,回春丹等等……」
  老道勃然大怒,衝上就是一記「鬼王撥扇」,一掌拍來。
  中海退後一步,笑道:「省些勁,道長,方外人瞋念過重,便會走火入魔
哩﹗」
  老道一掌落空,更為憤怒,跟上再來一招「黑虎偷心」,居然掌風虎虎。
  中海大起反感,伸食中二指向攻來的拳背倏地敲下。
  「哎唷………」老道狂叫,抱住大拳頭不住揉動,鬼叫連天。
  「抄傢伙揍他。」另一名老道大叫,奔向牆角抄起一根栗木棍,搶上便待
動手。
  觀門人影倏現,一名頭戴大雨笠的高年老道,和一個鬚髮如銀,挾看巨型
酒葫蘆的高大老人,出現在觀門外。
  老人身材高大,滿臉皺紋,渾身濕淋淋,一雙老眼佈滿了紅絲,挾看酒葫
蘆的手有點顫抖,顯然有點酒精中毒的現象。穿一身青棉襖,未帶雨具。
  兩人已有八分酒意,踉蹌搶入觀門,向殿門走來。老人一面走,一面抹ぴ
沿頷飄下的雨水,一面笑ぴ叫:「金尊清酒斗十千,玉盤珍饈值萬錢。停杯投
筋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兩老道見兩人在觀門出現,凶焰盡消,匆忙溜入後殿門走了。中海心中一
動,突然接口道:「老伯,詩仙的詩雖好,但不應景奈何﹖小可改上一改。」
  兩個醉貓站住了,老人瞇看醉眼,注視看階上的中海,先打了兩個酒呃,
然後怪聲怪氣地問:「小伙子,如何改法﹖」
  「老伯請聽。葫蘆美酒斗十千,胸中塊磊不值錢。前塵往事難下食,拔劍
四顧心茫然。欲渡嘉陵寒塞川,將登仙穴恨滿山……」
  「小子住口﹗」老傢伙大叫﹐蹦跚衝前兩步,臉上神色一弛,喃喃地說:
「胡說八道,莫名其妙的。」
  老道一把將他扶住﹐含糊地叫:「李施主,你醉了,說醉話啦﹗」
  「笑話﹗我壺中癡會醉﹖」老傢伙瞇ぴ醉眼叫。
  老道挽ぴ他踉蹌搶上台階,向裡叫:「清風、明月,你兩個懶蟲還不出來
﹖」
  先前和中海動手的兩個道人從殿後踱出,不情願地說:「師父,又……」
  「不許胡說,快扶李施主入內安置。」
  壺中癡站在階上,搖搖幌幌地向中海注視片刻,然後搴起酒葫蘆,咕嚕嚕
一口氣喝了十餘口酒,邊向殿內走,邊說:「五十年間似反掌,英雄豪傑不久
長。」
  聲落,跌入兩名老道懷中。
  中海搖搖頭,黯然地說:「傷心人別有懷抱,他心中很苦。」
  老道將雨笠擱在廓柱下,打量了中海片刻,冷冷地間:「施主,你為他而
來﹖」
  「請教道長上下如何稱呼﹖」中海反問。
  「貧道太虛﹐是本下院主持。」
  「小可姓龍,確是為李老前輩而來。」
  「他已是個廢人,為何找他﹖」
  「小可有事向他請教。」
  「你最好少引起他的心事,請到客室侍茶,貧道願與施主長談。」
  「多謝道長盛情,小可亟需道長助一臂之力。」
  後殿的客室相當狹窄,太虛道長肅容就位,一名小道董奉上香茗,退出客
室。
  太虛道長不住打量中海,沉靜地間:「施主既然為他而來,可知道他的底
細麼﹖」
  「小可聽人說,他是宇內大名鼎鼎、劍道通玄的名宿。」
  太虛道長搖搖頭,說:「貧道主持本下院,幌眼廿年。李施主在山頂池旁
結蘆而居,已有三十年以上歲月,採藥為生,與世無爭。甘年來,貧道是他唯
一的知交,也從未看到他動劍,也從不談論他的過去。貧道也曾懷疑他是個遁
世奇人,但不久便證實貧道錯了。貧道早年也是武林中人,自信雙目還管用,
廿年相處,絲毫看不出他是個練家子。有一次,他在文城山採藥,被一頭青猿
嚇得大病半月的。你說他是宇內大名鼎鼎的劍道名宿,恐怕只有你才相信。但
不知他早年的名號如何稱呼,施主知道麼﹖」
  中海不能說破,敷衍道:「如果小可要找的人不是他,那就白來一趟了。
小可聽人說,仙穴山隱有高人逸士,所以慕名而來,但不知山上還有隱居的人
麼﹖」
  「本地的人,皆逐水而居,卻沒有依山生活的人,山上如何謀生﹖李施主
以採藥謀生,所以住在山上。他的住所沒有人,只有他一個孤零零的老頭子,
除了到敝院與貧道盤桓之外,他與山下的人皆合不來。其實,他這人並不壞,
只是孤僻些而已,整天泡在酒中,酒品高,酒量如海,從不發酒瘋,他自稱壺
中癡﹐也未必真癡,誠如施主所說,他必定是傷心人別有懷抱。聽施主的口氣
,似乎對他並不陌生。甘年的交情,貧道希望他不再糟塌自己,不知施主真有
良方麼﹖」
  「道長是否感到他這半年來,性情有何異樣麼﹖」
  「不錯﹗大概是五個月前,他對酒似乎所需更多,每飲必醉,醉後狂歌,
莫知所云。施主,他早年的名號………」
  「小可確不知他早年的名號,只聽人說貴地有個壺中癡,名號不俗,想必
是早年的武林名宿,所以專程趕來訪尋。」
  太虛道長搖搖頭,正色道:「施主,你言不由衷。」
  「道長,何以見得﹖」
  「廿年來,沒有任何人前來找過他,世間知道壺中癡是劍道名家的人,屈
指可數,你卻一語道破並非無因。施主﹐你走吧。他的煩惱已經夠多了,貧道
以他的知友身份,同施主提出警告,不許你再打擾他。」
  「這麼說來,道長已知道他確是劍道行家了。」
  「不錯,一個看破性情的人,最忌用世情打擾他,讓他靜靜地安渡餘年,
也足一大功德。」
  「但……小可必須……」
  「沒有必須,施主,你得走。」太虛斬釘截鐵地說。
  中海略一沉吟,站起說:「那麼,小可告辭。」
  說完,行禮大踏步出室,出了觀門向下走,約半里地便向路旁一竄,重新
向上越野而走。他打定主意,要在壺中癡的茅蘆等候。如果壺中癡今晚不回來
,他要先搜尋電劍婆婆的下落。
  對電劍婆婆的身世,他毫無所知,江湖上知道的人,也如鳳毛麟角。童婆
婆的師門,更是難以索解的謎團,可能連指引中海前往廬山學劍的玄璣子也所
知有限。三十年前,江湖上只知有個劍術超塵拔俗的童姓老太婆,只在江湖中
逗留了十年左右,來如神龍,逝似流光,除了幾個曾和她交過手的武林前輩外
,知道她的人少之又步。知道她仍有一個師兄,師兄叫做壺中癡的人,大概只
有南荒鬼魔一人,連早年的宇內三大高手也一毫不知情。假使中海不在定遠山
區遇上南荒鬼魔,便用不ぴ來了。
  遠遠地﹐便看到池面霧氣蒸騰,顯然池水是溫暖的。走近時,霧氣反而薄
得多,水色清澈,細雨飄酒在池面,不易看到池底,各處山溝注入的水並不渾
濁。
  池北,是起伏的崗阜,往東南望,可看到遠處的五女搗練石。東北山隈下
,面池建了一棟茅屋,屋前以荊棘圍成一座花園,種了不少藥草。
  他站在柴門外張望,用目光搜索四周的景物。然後在屋前的山坡各處細搜
一遍,希望可以找到囚禁電劍婆婆的地方。他失望了,一無所獲。
  他從後門撬門而入,細找屋內各處。他算定茅屋太小,壺中癡決不會將師
妹囚在屋中,免得引起外人的注意。
  茅屋確是小,一廳、一房、一周、一樂室。除了極簡陋的傢俱和粗糙的食
被外,可說四壁蕭條,空無長物。唯一岔眼的是,廚壁下的一排巨大酒瓮,酒
香四溢。
  他搜遍每一角落,一無所獲,甚至搜完沒加泥封的大酒瓮,那有電劍婆婆
的人影﹖
  他不死心,敲過遍地下每一寸泥土,希望發現有地下室,仍然失望。
  安上撬開的木門,他重新在四周窮搜。這次,他走遠些,自內向外逐段搜
尋,從東南西北搜,進入了參天古林。
  搜至正北,驀地,他站住了。小時候他跟亡父上山打獵,對山野裡遺留的
人跡獸痕極為熟悉,經驗豐富,又在肅州衛學了不少人馬追蹤術,更為精明。
這兒下了四五天的細雨,泥土潮濕,樹下的遺痕,更逃不過他的神目。
  「咦﹗剛才有兩個人在此經過。」他哺喃自語。
  「真見鬼,怎會有人經過﹖他在附近搜索了許久,鬼影俱無,怎麼突然有
了人跡﹖他想先察看來人的來處,接看又放棄往回走的念頭,沿來人所去的方
向跟蹤而往。」
  來人是向北走的,看所經處離地尺餘的草莽,水珠有些已被震落,顯然有
一個人穿了長袍。
  跟了半里地,進入一座古松林,遺跡像是消失了,地面的松針太厚,不再
有水珠,所以很難分辨出。
  他不得不留心腳下,低ぴ頭細察遺跡,居然被他看出落腳的痕跡。
  走看走看,頭上突然洒下一陣雨點,打在雨笠上其聲清脆。這時沒刮風,
更不是突然下大雨,怎會有此現象﹖他抓住雨笠疾揮,突然向前飛縱丈餘,閃
電似的貼在一株樹幹上,消至樹後轉身看去。
  先前所立處,赫然站ぴ壺中癡和太虛道長。兩人臉現驚容,太虛吁出一口
長氣,沉靜地說:「這小後生聰明過人,機警絕倫。李施主,恐怕﹐你有大麻
煩了。」
  壺中癡醉意已消,沉靜地盯視ぴ中海,冷冷地問:「小小子,你存心找我
來的﹐休怎知道老夫是劍道名宿﹐天下間知道老夫底細的人不足三個,你是怎
麼知道的﹖」
  中海上前行禮,他知道對付這些隱世奇人,表示得太卑下服貼,反而吃力
不討好,笑道:「老前輩所說約三個人,晚輩全知。」
  「你﹖」
  「一個是南荒鬼魔單老前輩,一個是太虛仙長,另一人是老前輩的師妹童
婆婆。」
  「哦﹗我明白了,你是……」
  「晚輩姓龍名中海,曾向童婆婆執弟子禮,但無緣拜婆婆為師,皆因晚輩
愚魯,不配身列門牆上。」
  「你為何而來﹖」
  「向老前輩請安,並探望童婆婆。」
  壺中癡臉色一沉,舉步迫進狠狠地說:「大概那可惡的老太婆,已將老夫
的事透露出江湖了。你來得正好,這輩子你也休想再在江湖中稱雄道霸了。」
  中海見對方來意不善,一面戒備一面說:「童婆婆的事,晚輩毫無所知,
是南荒鬼魔單老前輩將老前輩的消息告訴晚輩……」
  「那老匹夫﹗可惡﹗小傢伙,你是來學保命劍法的﹖你不必枉費心機了…
…看﹗」
  喝聲出人亦到,伸手便抓。
  中海火速閃開,叫道:「老前輩,請……」
  壺中癡不願聽,一聲冷叱,運攻二拳兩掌四爪。
  中海不願還手﹐飄掠如電,一面叫:「老前輩,即便是出家人﹐也不能斷
情激性。逃世隱修﹐不是武林朋友所應為。人生一世,誼聖賢書,投師學藝,
所學何事﹖你不能因一己之……」
  已沒有他再嘮叨的機會了,壺中癡愈迫愈緊,狂風暴雨似的進擊,險象橫
生,罡氣動氣直震內腑﹐再不還手性命堪慮。
  他回敬自保,兩儀心法用上了,左掌一揮,無聲無臭的柔勁突發。
  「噗﹗噗噗﹗」雙方一個照面,連對三掌。對方攻來直震心脈的渾雄掌勁
,全被他化去或引開。
  「咦﹗」壺中癡訝然叫,右手一沉,來一記「葉底翻花」。
  中海不再顧慮,斜跨半步,用上了剛勁,錯身閃開正面,右手帶開來招,
轉身迫進對方的身右,左掌下拍,來一記「泰山壓頂」,照對方的後腦疾拍而
下。
  壺中癡一聲低吼,人旋身右掌反拍,硬接拍下這一掌。
  「拍﹗」暴響震耳,雙掌一上一下接實。
  中海用柔字訣收勁,後退八尺,臉色一變。
  壺中癡挫腰連退五步,地面的腳印深有三寸以上,踉蹌止住退勢,吃驚地
叫:「咦﹗你竟接下了這足以碎石成粉的一掌﹖」
  中海無懼地上前,凜然地說:「老前輩,請恕晚輩無禮,出於自衛,希望
老前輩諒我苦衷,不得不接招。如果晚輩不是身負重任,不敢輕言死字,不然
,即是老前輩用刀劍加頸,晚輩也不敢反抭。晚輩不知老前輩與童婆婆不睦的
內情,師門瑣事,不容外人置喙,晚輩不配過問。但童婆婆萬里迢迢前來講藝
,只為了挽救江湖大劫,不惜冒萬千風險前來相求。她老人家走後,龍虎風雲
會夜襲廬山天池婆婆的宅院,一門老小下落不明……」
  驀地,頭頂傳來一聲驚呼,一個沙啞的嗓子叫道:「中海,你的話可是當
真﹖」
  中海吃了一驚,抬頭一看,驚叫道:「童婆婆,你老人家……天哪﹗妳…
…」
  頭頂上空,兩株巨松的枝椏上,搭了一座小草屋,屋前也有木架。一個華
髮如銀,臉色灰敗,精神萎頓的老太婆,正虛弱地坐在木架上,依看木欄向下
問:「你的話是真是假﹖」
  中海淚如泉湧,想不到健朗鑠的童婆婆,竟變成如此虛弱,氣息奄奄的老
太婆了,一別半載,變化太大啦﹗他忍住一口怨氣,將從九宮山幻形老狐處得
來的消息說了,最後鋼牙一咬,同壺中癡大聲說:「你,你好狠的心腸,看你
將你的師妹折磨成什麼樣子﹖你筧得上什麼隱世高人﹖簡直欺世盜名呀。」
  「住口﹗老夫的事不許你過問。她離經叛道,違背家師的遺訓,擅自在江
湖中闖蕩,妄用電劍心訣爭強鬥勝……」
  「師兄,這是你的由衷之言﹖」電劍婆婆大叫道。
  壺中癡哼了一聲,說:「師父的遺訓,說得明明白白,不許門人在江湖闖
蕩,不許洩露師門內情以免有辱師門,以及多造殺孽………」
  「你是說,我出面救兒女也錯了麼﹖」
  「但……但妳足足在江湖闖蕩了十年之久。」
  「仇人不放我,我能不管嗎﹖師兄,另有原因麼﹖」
  壺中癡哼了一聲,深深吸入一口氣,不予回答。
  中海重重哼了一聲,接口道:「晚輩不配過問,也不敢過問老前輩師兄妹
之間的成見與恩怨,但老前輩這種消極遁世,獨善其身的態度,晚輩不敢苟同
。晚輩認為,這種行徑,比那些為害江湖的人好不了多少。不同的是,邪魔惡
寇噬人自肥,老前輩則自命清高,仍然仰賴凡夫俗子供養你而已。」
  「小畜牲﹗你胡說些什麼﹖」壺中癡狂怒地叫,便待上前動手,卻被太虛
道長攔住了。
  中海不為所動,繼續說:「老前輩也許認為晚輩信口胡說,但請教,老前
輩的酒食從何而來﹖」
  「老夫採藥出售,靠自己的勞力為生。」
  「那就對了,老前輩同樣不可能與世隔絕,沒有人群,誰要你的藥﹖你的
衣食從何而來﹖怎會有太虛道長一類朋友安慰你﹖不為造福世人ぴ想,妄言清
高隱世自嘲,簡直是愚昧無知。你知道江湖的世局麼﹖龍虎風雲會即將掀起狂
風巨浪,兵凶戰危,生民塗炭,大劫將興。老前輩,你枉有一身超人藝業,不
僅挾技自珍,而且更因一己之私,假借師門遺訓,阻止師妹為挽救大劫盡力,
你既然自命清高,避世逃塵,走吧﹗走得遠遠的,與草木同腐,與禽獸為伍,
茹毛飲血,草木蔽體,伺必住在仙穴山由村夫俗子供給你的衣食﹖你這種欺世
盜名愚昧自私的人,龍某不屑和你打交道。」說完,扭頭便走。壺中癡怔立當
地,臉上的神情瞬息百變,突然厲叫道:「站住﹗」
  中海凜然地轉身,手按劍把冷冷地說:「尊駕如果想將龍某留下,恐怕不
會如意。即使閣下的劍術通玄天下無雙,但在下相信用遊鬥術足以和你纏鬥三
天三夜,來去自如,劍術再狠再玄,在下不和你決生死,你豈奈我何﹖」
  壺中癡臉色反而沉靜了,淡淡一笑,向上叫:「師妹,把劍給我,妳也下
來。」
  電劍婆婆先是一怔,然後面露喜色地進入木樓,片刻出現將一把長劍甩下
,抓住架在樹叉上的一只藤蘿,緩緩垂下來。
  壺中癡探手人懷,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丹丸遞給童婆婆,平靜地說:
「師妹,也許愚兄真是愈老愈愚昧自私了,服下丹丸休養一兩天,我隨妳回廬
山探望孩子們,也許還來得及。」
  「師兄,不必為孩子們擔心,小妹臨行時已妥善安排下應變良策,小醜跳
樑,孩子們足以應付,謝謝你,師兄。」電劍婆婆安祥地說,神色間沒有怨尤
。
  太虛道長含笑走近,伸手道:「老朋友,酒葫蘆我替你暫時保管。」
  壺中癡將酒葫蘆遞過,拔劍向中海走去﹐冷靜地說:「小小子,你嘴利如
刃,而且猖狂驕傲,老夫要看看你有何所恃,憑什麼敢自命是挽救江湖大劫的
英雄,上啦﹗」
  中海大概已看出形勢有了轉機,老傢伙大概被他一陣大義凜然的話罵清醒
了,心中大喜,丟掉雨笠脫去箕衣,拔劍迎上,獻劍道:「請賜教。」
  「進招﹗不許用虛招獻寶。」壺中癡輕叱。
  「晚輩無禮了,ぴ﹗」中海豪放地叫,招出「電閃雷鳴」,電劍心訣的殺
ぴ出手,風雷驟發,紫虹漫天﹐劍氣迸岸。
  「好﹗」壺中癡大喝,銀芒乍現,身劍合一鍥入如山劍網中,立即纏上了
。
  劍影飛騰,急劇閃動的人影依稀難辨,繞ぴ樹幹的空間瘋狂激鬥,劍氣的
撕裂聲刺耳,動魄驚心。
  十餘招後,開始有撞擊聲發出了。
  中海不甘示弱,兩儀心法注入了劍身﹐放手狂攻,下手不留情。他不能謙
讓,每一招都用上了全力﹐假使壺中癡在他的劍下失手,他根本就用不看向壺
中癡討教保命劍法了,所以他傾力進擊,險招迭出,銳不可當。
  足足拼了近百招,雙方皆有驚無險,勢均力敵,皆無力乏疲憊的現象。好
一場令人目眩神搖,凶險無比的罕見劇鬥,盤旋的圈子擴張至十丈方圓,所有
的古松皮裂幹傷,地下的松針八方激射。
  雨愈下愈大,兩人渾身是水,霧氣蒸騰。
  激鬥中,突然爆出一聲鏗鏘金鳴,人影倏分,第一次分開了。
  中海斜飄八尺外,左手拔住了樹幹,臉上神色肅穆,雨和汗在臉上不住向
下流,虎目中神光似電呼吸平靜。這是他一生中最危險的一次激鬥,卻不是最
艱苦的一次,兩儀心法使他體內的真力生生不息,耗損已減至最低限度。如果
兩儀心法未大功告成,他相信決難接下二十招,雙方都用威力奇大速度奇快的
電劍心訣,手眼身法俱皆奇快絕倫,如果真力不繼中氣不足,是絕對無法支持
的。
  壺中癡畢竟老了,斜退丈餘,呼吸已不平靜,腳下有點慢。他深深吸入一
口氣,冷靜地問:「老朽的師妹說,你只學了十天電劍心訣,可是真的﹖」
  「真正算起來,不足十天,不敢在老前輩面前說謊。」中海鎮靜地答。
  「你不但已領悟了全部心法,而且融會了………
  「融會了天玄劍術。」
  「很好,很好。你多大年紀了﹖」
  「晚輩虛長二十五春。」
  「你的內功修為出奇地奇奧精純,不知你是怎樣練成的﹖怪事。好,留意
我的手眼身法步,你先儘量施展,放手搶攻。同時,我謷告你,你的出劍手法
易攻難收,凌厲而空隙亦大,如不留心注意我的出劍手法,你會受傷的。上﹗
」
  中海的目光,開始全神戒備,一聲長嘯,奮力進擊。
  怪,這次壺中癡不再反擊了,身法瀟酒巳極,輕靈地閃動,進招從容,但
見他手中的劍如同神物揮洒中隱含玄機,見招化招,見式化式,完全採用守勢
,不管中海如何搶攻,皆攻不入他手中劍所佈下的鐵壁銅牆,紫虹在他身前左
右弄影,無法進入他身前寬約尺餘的正面空間。
  「錚錚﹗嗤﹗吱嘎………」碰、撞、錯、震、格所發出的各種聲浪急如驟
雨,震耳欲聾。
  不管中海從何處進攻,始終無法搶入中宮,狂野的紫虹看去凶猛潑辣無比
,在壺中癡的身側吞吐盤旋,危極險極,令人心驚膽跳,血為之凝。但壺中癡
不但毫髮未傷,沉靜的神態似乎更為之穩定。
  久久,響起壺中癡一聲低喝:「夠了﹗孺子可教。」
  人影倏分,中海站在丈外,怔怔地注視看壺中癡,意似不信地呆在那兒。
  壺中癡淡淡一笑,說:「這都是由保命三招所蛻化出來的各種防守之術,
說來話長,其實也不難。對方的兵任愈長,愈不可能攻入防守的窄小空間,但
對力的兵刃如果是軟的,防守之術又自不同。留心了,我傳你保命三招,以你
的藝業和內力修為來說,天下大可去得。老夫不敢說此後你足以橫行天下,但
至少目下的武林絕頂高手想傷你千難萬難。師妹,妳也來。」
  太虛道長知趣,悄悄地溜了。
  當夜,中海留宿在茅舍中,三天後,冒ぴ淒風冷雨,拜別了兩老踏上征程
,取道向南江鎮而去。
  從保寧府到南江鎮,須先到巴縣,巴縣就是以後的巴州。這裡沒有大路,
全是叢山峻嶺,走的路大部份是樵徑,稍一大意使得走冤枉路。因此,耽誤了
不步時日,等他到了南江鎮,已是二月初了,距約定的時日遲了五天,把先到
的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在大仙廟的香爐內,他找到天玄劍的留柬,要他趕快到北面一百五十里的
茶坡山,在山北的山神廟會合。柬上所留的日期,天玄劍已等了他好幾天了。
  茶坡山,距大巴山不足五十里。前面偏東,是與漢中接壤的大巴山,東南
,是比大巴山更高峻的小巴山。舉目四顧,全是無盡的高山,不絕的叢莽,在
人在生疏的人看來,弄不清任何一座山的名稱來,只能找當地的土著詢問,如
果是晴天,小巴山極易分辨,山顛多雲霧,夏日仍有積雪。但這時大雨傾盆,
委實不辨方向。一百五十里他花了兩天,方到了茶坡山的西麓,他頭戴雨笠,
身穿蓑衣,劍仍插在腰帶上,脅下帶了一個小包裹,腳下是一雙多耳麻鞋,如
果不走近,很難發現他的江湖人身份。
  在十里外便打聽出前面這座山便是茶坡山,土著說那兒有一座隆興霸小鎮
,聽鎮名,那兒可能有河流,事實上根本沒有河,小鎮只有十餘戶人家,在五
里外便可看到小鎮,座落在山西南的山坡上。滿山全是莽林,地面野草抽芽,
枝頭上已可看見春意了。
  他不願到村鎮暴露身份,在這兒陌生人是無法隱藏的,便逕自向北山繞走
,希望山神廟不難找。
  沒有路徑,他只能隨山勢的起伏,穿越莽林向北繞走。正穿越一座密林,
突見前面出現一座山崖﹐他想:「雨太大,且先歇會兒再走。」
  剛到達山崖的南端,正想橈山崖北,突聽崖的另一方面有人聲,一個粗亞
得嗓子說:「宜昌兄,偌冷的天氣,我看還是生個火取暖,怎樣﹖」
  「不行,志強兄,有火必有煙,柴草濕氣太重,如被山神廟那群來歷不明
的人發現,豈不麻煩﹖」另一個宏亮的聲音說。
  他心中一凜,忖道:「施叔他們被人所監視了,倒得看看他們是誰。」
  「怪﹗這些人為何到這兒逗留﹐又不像是採藥客,更不像是前來墾荒的人
,我看,八成是衝ぴ咱們而來的。」
  先前發話的人又道:「不像,這兒距咱們內主壇有六十里,如果是衝ぴ咱
們而來,不會在這兒逗留,到內主壇只有兩條路,南走小巴山,北從漢中來都
不需經過這兒。」
  「宜昌兄,我看,咱們不可大意,還是小心為上。這樣吧,小弟在這兒監
視他們,你火速趕到七盤坳去通知章香主﹐傅信主壇戒備。」
  「志強兄,如果胡亂傳警,日後豈不貽人笑柄﹖放心啦﹗且盯住他們一天
,明天再說,別讓弟兄們笑咱們小題大作,疑神疑鬼,鬧出笑話來咱們便不用
混了。」
  中海偕崖根繞出﹐這一面是突出丈餘的山崖,崖前古木森森,正是躲避風
雨的好地方,兩名大漢靠壁而坐,油綢雨披堆在壁根下,兩人抱ぴ連鞘單刀,
靠在壁根假寐,一面閉ぴ眼睛窮聊。雨聲太大風聲呼呼﹐中海摸近至三丈內,
兩人仍未發覺。
  他有點困惑,難道天玄劍不派人在四周警戒﹖被龍虎風雲會的人所監視,
暗襲內主壇的事豈不危險﹖無論如何,這兩個傢伙決不可被他們溜掉。
  他正想動手,突然發覺林中有了響動,顯然有人正急步向崖下走來。他心
中一動,立即向後退回崖角藏身。
  兩大漢直待雨中的來人接近崖口,方發覺有警,火速躍起戒備。他們本想
隱起身形,但已來不及了。他們末料到在這人跡罕至的山林中,會有人突然出
現。
  他們剛站起,兩個青影巳撥開枝葉搶入崖口,原來是兩個渾身濕透,所穿
的青衲不住滴水的中年和尚,看到崖中有人,稍一錯愕﹐正想有所舉動,兩大
漢已一閃而至,白虹一閃,兩把單刀出鞘,分別指向兩個和尚,喝道:「不許
動,雙手張開不許向懷裡移。」
  「咦﹗你們不是巴山安法禪寺的和尚麼﹖」另一大漢訝然間。
  巴山,也就是大巴山,四川的人稱北面的山巒為大巴山,漢中的人將境內
的一段叫巴山或巴嶺。安法禪寺在漢中境內,當地人皆將山名連ぴ叫,提起巴
山安法禪寺,附近可說無人不曉,但知道枯骨魔儅混跡在內的人,卻少之又少
。
  兩和尚一怔,一個說:「是呀﹗小僧正是安法禪寺的僧人,兩位……
  「你們遠離寺院百餘里,到這荒山來有何貴幹﹖」
  「小僧師兄弟奉師命到茶坡山找藥,已來了三天了。」
  「找到沒有﹖」
  「沒有,下了好些天雨,不易找………」
  「你們去過山神廟沒有﹖」
  「山神廟﹖小僧還沒有去過。」
  大漢向同伴冷笑一聲,陰森森地說:「咱們先把他們綑上,事情辦妥了之
後再放,不然他們會礙手礙腳。」
  僧人大驚,一個急急地說:「兩位施主,小僧決不會妨礙施主的事……」
(二十四)
  「住口﹗咱們辦事一向小心,以策萬全,寧可讓你們吃苦頭,卻不許你們
妨礙咱們的事。」
  兩僧見事已急,不約而同地向後突然飛返。用刀制人,極為不易,只消脫
出刀鋒所及之處,便可安全了。兩大漢沒料到兩和尚是行家,等他們驚覺將刀
送出,兩和尚已經脫出危境了。
  「好啊﹗原來是練家子,大爺走了眼啦﹗」大漢虎吼飛縱出崖。
  兩和尚火速檢起一段樹枝,回身拒敵。四人在樹林中間開始纏鬥,勢均力
敵,單刀通常不易對付木棍,但樹林中施展不易,拉成平手,刀似乎更為靈活
些。
  中海想起狂丐所說的話,枯骨魔僧在大巴山附近,監視ぴ小羅山內主壇的
動靜,這兩個和尚,定然是枯骨魔僧的助手,他該出手助兩僧一臂之力了。
  正待閃出,突又心中一動,在崖根下拾了兩枚小石,用蛇行術貼地欺近,
左右手齊揚,幾乎同時射中兩大漢的蹐心穴。
  兩和尚還不知有人暗中相助,見對方刀法一亂,立即乘機搶入,「噗」「
噗」兩聲,兩大漢應棍翻倒,他們反而怔住了,莫名其妙。
  中海徐徐站起,同兩僧招手,示意他們先將大漢擊暈。兩僧見中海裝束不
同,有點會意,將兩大漢擊昏,躍近行禮。
  中海不等他們開口,行禮道:「兩位大師不是宏一大師的同伴麼﹖在下大
地之龍龍中……」
  「噢﹗原來是龍施主大駕到了。家師日下在山神廟,正與狂丐西門施主等
候大駕光臨,請隨小僧前往會合。」
  「大師請將兩賊帶上,弄斷他們一條腿,在下要利用他們領路到小羅山。
」中海匆匆交代,隨兩僧逕奔山神廟。
  山神廟中只有兩個人,換了俗裝的枯骨魔僧和扮成村夫的狂丐。他們在這
兒已等了五天,等得心中冒火,接到人大喜過望,煙消火滅。
  枯骨魔僧氣色極佳,對中海十分客氣,搬出酒菜五人坐在供桌旁,靜聽狂
丐將目下的形勢簡要地說出。
  天玄劍一行卅六人,包括兩位姑娘,已在六天前在小羅山附近佈置停當,
苦於無法進入內主壇在山谷中所建的砦堡。如果是單純的政堡,卅六條好漢自
信尚無困難,難在此行志在搶救人質,便不能魯莽從事了。枯骨魔僧雖說早已
帶人在附近偵伺,砦堡四周也已摸清,但堡中戒備森嚴,想進入談何容易﹖砦
堡佔地並不廣,三丈高的士堡牆上,碉樓林立,不論白天夜間,三步一岡五步
一哨,不啻鐵壁銅牆,想硬闖也許沒有多大困難,要偷入勢不可能,除非會隱
身法,不然休想。如果硬闖,萬一賊人橫了心,殺了所有的人質,那還得了﹖
天玄劍必將成為眾矢之的,亂子鬧大了,豈堪收拾﹖所以無法可施,所有的人
一籌莫展,不知該如何是好,只等中海前來商量。
  中海靜靜地聽完,問道:「砦堡中有沒有養狗﹖」
  「狗倒沒有,江湖人最忌諱這些畜牲,那會亂了警哨的耳目,風吹草動也
會引起一場虛驚。雖沒有狗,哥兒,想進入決不可能。」
  中海沉吟片刻,笑道:「老爺子認識大庚嶺的黑狐田春麼﹖」
  「聽說過,是一個小寨主。你的意思……」
  「小侄的意思,是幻形老狐余老爺子的易容術用得上了,只消如此……」
他將入砦的妙計一一說了,再商量一些細節,以及裡應外合的重要信號,決定
入堡的大計。
  會談了近半個時辰,狂丐和枯骨魔僧冒ぴ大雨走了。兩個和尚也帶了打昏
的兩名大漢,向南而去。中海在廟中逗留了許久,離開時換了一個人。
  兩大漢雙手被牛筋索綑得結結實實,被兩個和尚扛在肩上,冷冰冰的雨水
淋得他們渾身濕透不久便悠悠蘇醒。
  前面出現一座殘破的木屋,那是夏秋之際,遠道而來的採藥人,臨時搭起
的宿處,春冬季節﹐不會有人住宿。
  兩僧進入了破屋,「砰砰」兩聲,將兩大漢丟在屋角的草堆上,在百寶囊
中取出火石火刀煤物﹐拆下破壁在堂屋中生起火來。
  兩大漢掙扎ぴ坐起,右小腿骨折斷處沒有血流出,骨折而肉未破,兩僧的
折骨的手法極為高明。
  「哎……唷……」一名大漢痛得混身抽搐,忍不住厲叫出聲。
  兩僧不加理睬,脫下青僧袍烘烤。一名和尚瞥了顫抖ぴ的兩大漢一眼,冷
冷地說:「師弟,師父不知何時可以趕來會合,也許被雨所阻這幾大不會趕來
呢。帶了這兩個小輩,也是一大累贅,我看……」
  「師兄之意……」
  「他們只是兩個巡山小賊,即使用酷刑拷問,也問不出重要的消息,而師
父卻不知何時方可趕來了,咱們還得供應他們的飲食,我看,還足超度他們到
西方極樂世界去算了,免得麻煩。」
  「這樣吧﹗咱們何不先拷問一下口供再說﹖」
  「也好。」師兄點頭同意。
  兩僧各拖來一名大漢放在火邊,兩大漢瞪大ぴ恐怖的怪眼﹐一個用近乎虛
脫的聲音叫:「兩位彿爺,咱們無冤無仇……」
  「閉上你的臭嘴﹗」叫師兄的僧人厲叱,冷笑一聲又道:「無冤無仇,你
們卻想置佛爺於死地,只許你們逞威風不許佛爺們行凶是麼﹖你們未免太專橫
了。兩位高姓大名﹖自報名號好了。」
  兩大漢一叫沙賢,一叫敖文輔。沙賢是為首的人,是負責小羅山以西一帶
山區的巡邏小賊。內主壇的小賊,藝業大多可列武林二流高手,足以在江湖中
闖蕩,甚至可獨當一面,所以每一組只派兩個人,足可對付一名一流高手。沙
賢打一冷戰,悚然地說:「大師布咱們負責巡邏的地段內活動,行跡可疑,在
下不能不過問,本意……」
  「哈哈哈………」和尚用狂笑打斷他的話,笑完說:「本意也足想擒住咱
們拷問口供,是麼﹖你知道佛爺是誰﹖」
  「在下只知你們是安法禪寺的僧人。」
  「告訴你,枯鬼魔僧是佛爺的師父。你們的少會主在甘涼道中,及河南平
邱集兩地,與家師結下樑子,仇恨難消,因此咱們師兄弟兩人前來,殺你你們
的人洩憤。施主爺,附近還有你們的人麼﹖說呀﹗」
  沙賢鋼牙一銼,說:「只憑三個人便敢找咱們龍虎風雲會的霉氣,你們也
太………」
  和尚抄起一根火焰熊熊的樹枝,冷哼一聲,猛地捺在沙賢的臉上,一面吼
道:「你這廝還發橫,該死﹗」
  「啊……」沙賢狂叫,向側急滾。
  另一名抓起一根樹枝,吼道:「先超度你魂歸極樂。阿彌陀佛。」
  沙賢的腦袋開了花,抽搐ぴ死去。
  「敖施主,該你說了。」和尚舉ぴ人枝向敖文輔嬣笑若說。
  「要殺就殺,敖某不是貪生怕死之徒,下手吧,等甚麼﹖」敖文輔明知必
死,反而英雄起來了,傲然地說。
  「哼﹗佛爺卻要讓你慢慢地………」
  驀地,破木門「砰」一聲大震,倒下了,衝入一個黑衣人,喝聲如雷:「
住手,出家人怎可在這兒謀財害命﹖」
  「哎……」一名和尚狂叫一聲,向前一扑。
  舉ぴ火枝的和尚飛起一腳,將火堆踢得碎焰紛飛,煙灰飛射,向黑衣人蓋
去,火速挾起仆倒的同件,向後飛逃,踢倒了後壁,逃入暴雨之中。
  黑衣人為了閃避息來的殘枝火焰,向門外急退,重新入屋時,兩和尚已經
逃之夭夭。他扶起敖文輔,搖頭道:「老兄,妳的同伴已無法回生了,頭顱已
碎﹐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面說,一面替敖文輔解掉手上的牛筋索。
  敖文輔吃力地活動ぴ雙手,虛弱地說:「沒甚麼,兩個賊和尚是在下的仇
人。在下敖文輔,多蒙兄台援手,感激不盡,請教高姓大名了」
  黑衣人在火堆殘燼上加了些枯枝,脫下黑油綢雨披,在旁坐下說:「在下
姓田,單名春,在贛南大庚嶺安窖立寨。此次入川,是迫蹤對頭而來,那傢伙
從這路逃向漢中,不知下落。」
  「哦﹗兄台定是人稱黑狐的田寨主了。敖文輔喜悅地說。
  「咦﹗敖兄也知道在下的名號﹖敖兄日下在何處得意﹖」
  「在下早年曾在輓東行道,因此知道田兄的大名,但不知追琮的人是誰﹖
兄弟在龍虎風雲會任內主壇弟子。」
  「也許敖兄曾有耳聞,那傢伙叫天罡星洪貴。閒話砂說,敖兄,你受傷不
輕,必須及早醫治,在下送你到有人家的鎮集,以便………」
  「由兄,不瞞你說,附近雖有人家,但無法醫治在下的傷,可否勞駕兄台
,送在下到東北十里地的小村乎」
  「兄弟義不容蘚,我扶你走。」田春一面說,一面穿雨披,架起了敖文輔
,又道﹕「在下可要聲明在先,田某與貴會素無往來,若送敖兄前往,貴會的
弟兄如果誤會,豈不麻煩﹗因此,在下只能送你一程,不與貴會的人打交道。
」
  「田兄是怕敝會的弟兄留難麼﹖請放心,兄弟擔當得起。再說,兄弟前往
的小村,僅算是本會的一處連絡站而起,決不會對田兄有任何不利舉動的。」
  走了十來里,翻山越嶺,在大雨滂沱中行走,艱苦逾常,斷了腿的敖文輔
,已經是半條命。沿途黑狐田春不住套他的口風。他把黑狐看成救命王菩薩,
而且也在生死關頭,因此毫無戒心地有問題必答,把內主壇許多不足為外人道
的秘密,在半昏沉中說了出來。
  他痛苦得快陷入昏迷的境地了,但仍可分辨方向。遠遠地,前面山腳下出
現了一座只有十餘戶人家的小村,那是內主壇派在這兒的一群眼線居住地,表
面上是當地的土著,有家有小,暗中卻是監視內主壇外圍的秘窟。從這兒向東
北行,約廿里左右,便是小羅山的內主壇所在地。
  小村對外稱為「德隆井村」,對內卻是「未甲外案」。這是說,它是內主
壇外圍十二處香案中的第七座秘樁,每座秘樁對內概稱香案,每一香案有十處
落腳點,統稱「狼窩」,派出巡山的弟子,稱為「天狼」。香案以地支排名,
狼窩則以天干分別賦以別號。從排名中,也可約略分辨出所處的方向來。因此
,可以知道在內主壇四周十里圓徑內,共派有十二處香案,和一廿百處狼窩,
每處狼窩有四名可派用場的天狼弟子,可知內主壇外圍的實力是如何雄厚的了
。但人雖多,地方也夠遼闊,人手分散,平時以秘密信號傳警,天候不佳則用
鑼聲,往往些須小事,便可令所有的人疲於奔命,不然就一處有警,需時半天
方可傳至內主壇,十分不便極欠靈活。這是主事人目光短視所致,假使能向後
縮小至十里地,那麼,想在外圍進入接近的人,便不易得逞了,這種防守術只
能對付那些冒失鬼,對付有心人便效用全失,毫無用處,當然,應付官兵自然
妙用無窮,綽有餘裕。
  未甲外案的主事人,仍是江湖中小有名氣的神眼道人上真羽士,他過去是
在江湖以符水治病,暗中販賣迷香和墮胎藥的妖道,藝業平常,但一隻鬼眼卻
比常人利害,見人過目不忘,對江湖上的高手名宿和鼠竊狗偷,所知極為淵博
。還好,他對黑狐田春曾有一面之緣,只記得黑狐的概略面貌,因此居然深信
不疑,認為確是在贛南小有名氣的田寨主到了。
  敖文輔巳精袞力盡,斷斷續續地將遭遇陳說了,由黑狐田春加以補充,老
道立即派人通報各地香案注意,並派人趕赴內主壇報訊。
  黑狐交待畢,立即告辭。老道當然不肯,力加挽留,說是已稟報主壇,希
望能在弟兄們口中,替他打聽天罡洪貴的下落,以免他一個人盲目亂闖,人地
生疏,想獨自跟蹤一個人,談何容易﹖江湖人大家都是朋友,既然救了己方的
弟兄,並得以及時知道枯骨魔僧將前來騷擾的消息,理該相助他辦事以為回報
,怎可即行離開﹖
  老道並非誠心留下黑狐找大罡星洪貴。凡是進入內主壇勢力範圍的人,假
使是江湖人,決不會輕易放過的,暗中他已派人返壇呈報經過,等候內主壇的
消息。他一面叫人替敖文輔治傷,一面置酒與黑狐套交情探口風。
  入暮時分,內主壇來了五名高手,一陣子盤問套查,最後堅請黑狐至內主
壇一行,說是贛南的綠林道朋友幾個正在內主壇貴為弟子,相見也是有緣,他
黑狐何不到內主壇相聚一敘契闊﹖
  黑狐起初堅持告辭,他要找大罡星洪貴,去年三月間,天罡星焚劫嫁禍的
案子至今還未解決呢。最後,他只得答應,說是聽說有贛南的同道,同他們打
聽消息確有必要。天色不早,內主壇派來的人決定明晨動身,將黑孤安頓畢,
與其他陸續趕來的人,外出搜索枯骨魔僧去了。
  這一夜,大雨已止,成了微風細雨的早春景象,內主壇的高手齊出,奔波
了一夜。五個傳話的高手第二天並未返回香案,黑狐只好等待,未能入小羅山
。一天中,他向養傷的敖文輔套出了不少消息了,知道贛南粵東之間,在內主
壇任弟子的人,僅有兩個知名人物。一是九連山的大賊虎鳥李崇信,手中的三
節棍十分了得。一是去年九月間,才由朋友引介入會的五嶺漁隱茹和。據說五
嶺漁隱之所以離開五嶺,便是因為與黑狐結了樑子,曾經糾集友好,和黑狐火
併失敗而離開了五嶺,在湖廣遇上擒龍客的手下弟子鐵臂猿屈翔,兩人本是舊
交,由屈翔引進,投入了內主壇。敖文輔夠朋友,特地叮嚀他
  必須小心,避免與五嶺漁隱衝突。
  入暮時分,五名高手回來了,帶來消息說,龍泉十二劍手在茶坡山北面廿
里,與枯骨魔僧遭遇,幾乎活擒魔僧,可惜魔僧的五名助手及時趕來接應,救
出魔僧向大巴山逃走了,可能已連夜逃回漢中去。
  當夜,五高手帶了黑狐田春,乘夜到了小羅山內主壇。夜間乘雨趕行,黑
狐無法看到所經處的景物,甚至連方向也無法辨清,他不得不佩服對方防範的
週密。
  他只知沿途似乎並沒有人出面盤查,腳下也沒有道路,夜雨蕭蕭,冷風凄
凄,六個人像六個幽靈高高低低一陣急走,三更天進入了一座巨大的古堡形大
寨。他們從寨門旁的小門進入,不見有人出面攔阻,偌大的堡寨,似乎鬼影俱
無,死寂空漠,幾疑此身巳不在人間。黑黝黝的巨型建築像無數巨人森立各處
,沒有絲毫燈火,沒有半個人影,令人感到無形的壓迫力逐漸加緊,毛髮直豎
,心中發毛。
  「嗚……」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狼唳,山谷為之應鳴,堡中黑暗的角落似乎
也有回聲反射,凄厲刺耳,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五名高手領他進入一座巨木建成的堡樓,在一間小室中安頓下來,交待一
名年約十五六的少年僕人好好伺候,逕自走了。
  房中有衣櫃,櫃內有衣褲。僕人替他張羅茶水和更衣,也不等他吩咐,就
將他換下的衣褲、行囊兵刃等物,悄悄地帶走了。他當然知道是帶去檢查的,
不便聲張,不作理會。
  當夜,他放心大睡。一早,僕人送來盥洗用具。房中黑沉沉的,只有壁間
一座小窗傳來淅瀝瀝的雨聲,關得太嚴,看不見天光。
  用過茶點,僕人領來一個黑凜凜的大漢,請他到客廳一行,說是內主壇壇
主請見。
  他神色肅穆地隨大漢而行,暗中留心大樓的形勢。進入一座有兩名大漢把
守的廟門,踱入大廳。
  「田兄,請稍候。壇主正在接見梓潼來的信使,等會兒在下再領田兄晉見
。」大漢低聲說。
  他所站的地方是西廊下,南首是宏麗的廳門。北面最內層,是一座巨大的
神案,供ぴ一幅高約丈二的彩色神像。神像穿道裝,持雲帚懸長劍,神態迫真
,栩栩如生。左側繪龍,右側畫虎,不知是何神祗。
  台階下,列ぴ一排古色古香的長案,後面九張虎皮交椅上,正中高坐ぴ擒
龍客皇甫長風,左首第一人是他的妻子金花五娘。其他七人全是年約花甲以上
的人,一個個像貌猙獰,不是善類。
  墀下兩廂,高高矮矮生了卅餘名男女,大概壇中的高手十八宿和煞神全來
了,有些在天狐谷出現過,有些劫是久處堡寨極少外出的人,其中卻沒有龍泉
十二劍手和青鋒四女,大概他們是金花五娘的人,不歸壇主指揮。
  兩個大漢站在堂下,等待ぴ擒龍客拆看一封書信。擒龍客靜靜地將書信看
完,置放在案上,然後向下說:「兩位請回稟會主,內主壇的弟子,準於月杪
趕赴梓潼聽候差遣,此地的事,請會主放心,本壇主當妥善安排,本月中即將
所有的人秘密遷往漢中,準備週全,決不會有所差池。」
  堂下的兩名信差連聲應喏,一個回稟道:「弟子即行啟程返回梓潼上覆會
主,但不知壇主有回書讓弟子梢呈麼﹖」
  「不必了,兩位可以動身啟程。」
  兩倍使行禮告退,出廳而去。擒龍客重新捧起書信,掃了堂下眾人一眼,
緩緩地說:「會主有法旨傳來,要本壇主的人在本月杪趕赴梓潼聽候差遣,諸
位可早作準備。在未動身之前,有兩件事必須辦妥。一是月中須將護法及會友
們留在此地的家小,秘密遷往漢中的中梁山,免生意外。因本會此次梓潼大會
,須全力以赴,一舉盡歿天下群豪,免去內顧之憂。本壇的人除了留置少數弟
子看守外,其餘的必須前往聽候差遣,此地不宜將家小留下,免生意外,所以
必須準備啟程,命老少婦孺早作準備由武副會主帶入護送前往。二是本會的唯
一勁敵大地之龍,雖未證實他死在順慶,但本會的奇毒天下無雙,他必定難逃
大劫。同時,天玄劍之所以遁走失蹤,可證大地之龍確己身死,所以他們心怯
而遁了。會主認為,天玄劍老奸巨猾,可能橫下心作孤注一擲的愚蠢勾當,不
敢赴梓潼大會,難免要在咱們這兒冒險騷擾,因此要本壇的弟子加強戒備,防
範於未然。諸位有何高見,請提出。」
  左廊下站起一個清矍的老人,笑道:「稟壇主,會主是否多慮了呢﹖憑天
玄劍幾個浪得虛名之徒也敢到咱們的內主壇來送死﹖」
  擒龍客呵呵笑,得意地說:「話不是這般說,俗語說:狗急跳牆,天玄劍
也許會冒險送死的,大地之龍死了,他也許會活膩了﹗這樣吧,晚上多派警哨
,白天可令弟子們多多休息養精蓄銳。」
  「屬下認為,前後入堡谷道,必須派接應的人手,將膽敢前來送死的人阻
於谷外,要比在谷中廝殺好些,以免警擾堡中的老少。」一個豹頭環眼的大漢
站起說。
  「當然,當然,甘八宿分為兩組,輪流前往前後入谷要道協助防守,不可
大意。」擒龍客從善如流,接納大漢的意見。
  帶領黑狐的大漢從廊下轉出,高叫道:「大庚嶺田寨主在客廊請見。」
  擒龍客舉手一揮,案房一名大漢叫道:「壇主有請。」
  黑狐赤手空拳,神色似乎有點緊張,隨ぴ大漢直趨堂下,行禮道:「晚輩
田春,來得魯莽,壇主海涵。」
  他的話不亢不卑,人生得英俊出色。擒龍客相當滿意,頜首回禮向側叫:
「請坐。田寨主,前日幸得大駕及時相助,救了本會的敖弟子,更因此而及時
得以將枯骨魔僧逐出大巴山區,老夫感檄不盡的。聽說,田寨主是追逐天罡星
洪貴而來,不知老弟與天罡星有何恩怨,可否見告﹖」
  黑狐在右廂末端座位落坐,朗聲道:「晚輩在大庚嶺安窯立寨,小有名氣
。那天罡星安窯落雁峰妄想侵佔晚輩的霸業,乃假借晚輩的名號,在南安府做
案嫁禍,想觸怒官府,將晚輩逐出。晚輩忍無可忍就焚了他的山寨,打了他一
枚毒藥鏢,卻被他逃掉了。晚輩探悉他找到五嶺漁嶺助拳,便前往追蹤,豈知
半途殺出一個小輩,救走了天罡星。後來,官兵迫得太急,晚輩不得不遣散了
手下的弟兄,誓擒那惡賊至南安府剮了他。早些日子聽人說他已逃到四川,晚
輩便跟來了。有人說他已知道晚輩盯住了他,他不敢從棧道逃入漢中,走上了
大巴山小徑,晚輩使跟蹤窮追。人沒追上,卻無意中救了敖兄。」
  「哦﹗原來如此。據老夫所知,這條大巴山小道,極少有人行走,道路艱
險﹖你受騙了。」
  「但晚輩非剮了那畜牲不可,即使走遍海角天涯,亦在所不惜。」
  「這樣吧,老夫可派人為老弟效勞。」
  「晚輩心領了。………」
  「好說好說,投桃報李,老夫義不容辭。我看,老弟也不必再奔波了,在
敝處小留一些時日…」
  「晚輩不能……」
  「老弟,你非留下不可。」擒龍客凜然地說。
  黑狐倏然站起,大叫:「晚輩曾與敖兄說過,他己保證……
  「他保證你離開的。」
  「正是。」
  「你恥與雄霸天下的本會弟兄為伍麼﹖」
  「晚輩不敢。」
  「那就好。老夫認為,你也是一山之主,對江湖禁忌決不會茫然不知,今
天你身入本會內主壇,見了本會這麼多弟子,你想,老夫能讓你離隍7d麼﹖」
  「但……但晚輩要找天罡星報仇………」
  「你不必操心,只要妳加入本會,你的仇人也就是本會全體弟兄的仇人,
保證你定可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本會弟子遍佈江湖,天罡星他決走不了﹗」
  「這……這……晚輩必須多加思量。」
  「好,給你三天的時間權衡利害,夠了麼﹖你救了本會的弟子,老夫自然
不能迫得太急。」
  黑狐沉吟片刻,點頭道:「晚輩遵命,三天後必可決定。」
  擒龍客呵呵笑,說:「老弟,不必想得大多,江湖上不知有多少好漢,也
難獲得這種好機會呢。在你未決定之前,你仍是本會的佳賓,老夫替你引見幾
位朋友。來人哪﹗」
  東首角門應聲而開,一名臉形如貓的黑凜凜大漢進入門中,沿走道向堂下
走來。
  「咦﹗李當家,你怎麼也在這兒﹖」黑狐突然叫。
  大漢冷冷地打量他一眼,堆下笑說:「哦﹗是田當家,你不帶頭罩,倉卒
間兄弟還不敢相認哩﹗請稍候,兄弟參見壇主後,再和田兄小敘。」
  這人是虎梟李崇信,貓形怪臉一看便知。
  接ぴ,角門又出現一個花甲老人,梳道士髻,大鼻闊嘴,紅光滿臉,留花
白山羊鬍,一搖三擺地向堂下走來。
  黑狐大吼一聲,突然躍出,雙手箕張,猛撲向到了堂下的花甲老人。
  花甲老人向側一閃,喝道﹕「住手﹗姓田的,你好大的膽子,敢在這兒撒
野﹖」
  廊下坐椅末端,閃出兩名大漢,截在中間大喝道:「不許胡闖,客人豈可
無禮﹖」
  黑狐一咬牙,向上面含笑注視的擒龍客大叫道:「老前輩不知有何居心,
未免欺人太甚。」
  「老弟,怎麼回事﹖」擒龍客含笑問。
  「五嶺漁隱既然是貴會的人,那天罡星乃是老匹夫的知交好友,必定已投
奔貴會托庇,何必假惺惺說要替……」
  「老弟,少安毋躁,天罡星確實不曾投奔本會,請勿誤會。今後老弟與茹
弟子同是一家人,以往的過節……」
  黑狐不等對方說完,憤然拱手道﹗「晚輩告辭。」說完,扭頭便走。
  擒龍客呵呵笑﹐說:「老弟,好好三思,幸勿衝動。吳彪,領田寨主至客
房安頓。」
  一名大漢帶ぴ黑狐走了。接ぴ,一名大漢將一包衣物在堂下解開,裡面有
黑勁裝,黑頭罩,百寶囊,一匣鋼鏢,和一些金銀和換洗衣物,一把長劍。
  擒龍客向五嶺漁隱問:「茹和,這人真是黑狐田春麼﹖」
  五嶺漁隱沉思片刻,不太肯定地說:「看像貌,確是此人,但……黑狐田
春為人沉穩,似乎不會如此衝動。」
  虎梟接口道:「稟壇主,這人確是黑狐田春,神情十分神似。」
  擒龍客點點頭,笑道:「茹和,任何人在今天的情形下,都會激怒得七竅
生煙的﹗你去看看他的隨身衣物兵刃是否有可疑的事物。」
  五嶺漁隱仔細地檢查衣物兵刃,小心翼翼地察看鋼鏢,鏢的尖端一寸隱泛
灰芒。他放下所有的物品,說:「這些物品,似乎像是黑狐的衣物,只是頭罩
的縫線,像是新近縫製的,手工很差,屬下仍難決定是不是他的物品。」
  「哦﹗這樣吧,先派人注意他的舉動,叫孫琳領他到堡中各處走走,如果
他有意前來踩探,決難逃過咱們的耳目。」擒龍客斷然地說。
  這一來,黑狐便成了堡中的貴賓,由一個姓孫名琳的中年大漢,領他到各
處參觀堡中的設施。但他卻敬謝孫琳的邀請,一連兩天足不出室。
  他的一舉一動,全在對方的嚴密監視下,因此令擒龍客大為放心,五嶺漁
隱也疑團盡釋。第三天他似乎想通了,臉上的神色開朗了許多。近午時分了,
敖文輔支ぴ拐杖,偕孫琳來造訪。客套畢,他開門見山地向孫琳說:「孫兄,
兩天來多蒙諸多照顧,感激不盡。不知壇主對兄弟目前的態度如何﹖可否請孫
兄說明一二﹖兄弟欲晉見壇主,尚請代為轉達。」
  孫琳為人倒也豪爽,笑道﹕「恕兄弟先問,不知田兄對入會的事,作何打
箅﹖」
  「兄弟也想通了,如果拒絕,決不難離堡的,是麼﹖」
  「不瞞田兄說,確是此意。識時務者為俊傑……」
  「兄弟雖不是俊傑,卻甚識時務。」黑狐搶ぴ說。
  孫琳哈哈一笑,站起說:「是麼,兄弟得向田兄道喜了。明日壇主便會設
香堂,請田兄盟誓入會。今後咱們便是一家人了。據兄弟所知,壇主對田兄十
分看重,午後末牌末申牌初,壇主可能在演武廳指導弟子們演武,很可能請田
兄前往露兩手。如果壇主滿意,以田兄的人才風釆,即使不能名列煞神﹐位列
廾八宿當無困難。下了好些天霉雨,今天還未放晴,倒也清爽,何不到外面走
走﹖」
  「孫兄如能指引,兄弟敢不如命﹖」黑狐不再拒絕。
  「兄弟先去換衣,請稍候。」孫琳說,逕自走了。
  敖文輔等孫琳走後,悄聲說:「田兄,請記住,那孫琳乃是壇主的心腹,
奉命監視你的一舉一動﹐跟他往堡中走動,千萬不可多問。」
  「多承關照,謝謝敖兄的指點。怪事,明日兄弟盟誓入會之後,便是一家
人了,堡中的事,兄弟自會一一了然,何用多問﹖難道說,堡寨中有不許自己
人知道的秘密所在不成﹖」
  「田兄,那一個幫、會、盟、派,沒有不許人知的秘密所在呢﹖本會自然
也不例外。木堡中,有兩處地力是禁止接近的。一是堡北的家眷所在地,那兒
有各護法和會友的家小居住,除了壇主的心腹弟子,任何人皆不許接近。二是
堡東香壇後的刑室,更是本堡的禁地。」
  「那就怪了,堡北的家眷所在地,為何不許接近﹖難道裡面沒有男人麼﹖
」
  教文輔將聲音放得更低,說:「田兄,你有所不知,真正說來,那些人並
不是本會護法和會友的家小,而是他們的人質。話兄弟只能說這麼多,再說你
我皆有大禍臨頭。總之,一切小心,不可要求多看,更忌多問,以免啟人疑犢
……」
  話未完,腳步聲入耳,他趕忙放高聲音,轉過話題說:「田兄才華不凡,
藝業超人,加盟之後,必定平步青雲,名位定在兄弟之上,日後尚祈多加提攜
哩﹗」
  黑狐立即哈哈一笑,接口道:「敖兄,何必說這種話﹖貴會高手如雲,兄
弟的雕蟲小技,不登大雅之堂,豈敢妄望名位高低﹖敖兄未免言之過早……」
  房門倏開,孫琳呵呵一笑,接口道:「田兄,本會固然對新來的弟兄有所
限制,但亦重視真才實學,以及對本會效忠的誠意是否可靠,兩者皆是決定名
位的條件。像八指琴魔,他入會時僅列會友,不消三月,便正式榮任總壇護法
,地位僅比內外兩壇主稍低,可說是不世殊榮哩﹗老弟在壇主面前回話時,應
對得體些,再往藝業上有所表現,何愁名位﹖放心啦﹗這就走,出去散散心,
晚間可能有大雨,想出去也不易了。敖兄弟,你能同行麼﹖」
  敖文輔搖頭苦笑道:「怒難奉陪,我這條腿完蛋啦﹗」
  黑狐飽含深意地注視ぴ他,一面往外走,一面說:「骨折在咱們練武人來
說,如同家常便飯,不必耽心。」
  孫琳領ぴ黑狐,在堡中走了一圈。他口若懸河,指指點點,將堡中各處樓
堡和四周的形勢,一一加以指示。黑狐唯唯諾諾,只聽不問,有時發話,僅請
教些有關江湖瑣事秘聞,似乎對四周的形勢毫不在意,博得孫琳不少好感。
  申牌初,孫琳領他到了演武廳。外面寒風冷雨再次光臨。
  演武廳在堡南的一座大樓中,樓前是演武揚,平時三日一演,如遇天雨,
則改在演武廳舉行,性質與官兵五日一小校十日一大校相等,居然極具規模。
  兩人進入廳中,演武已經開始,方廣約六丈的場心,十名校刀手正與十名
長槍手相鬥,陣勢嚴密完全採用官兵的戰法,與武朋友的各自為戰鬥巧鬥智完
全不同。他們十人如一,直進直返,衝錯擋攔硬碰硬碰,所有的花招完全用不
上,講究各組的緊密配合,居然有章有法。
  堂上高坐ぴ擒龍客一群首腦人物,四周有十二名教師在旁發令指導。兩廓
下設有數十張條凳,高高矮矮生了近兩百名好漢。
  孫琳帶頜ぴ黑狐,從東廓人叢後繞出,直趨堂下參見了壇主,擒龍客示意
他倆在東廓靠堂上的條凳上落坐。
  黑狐先打量廊下的好漢,目光轉向堂上。堂右角,金花五娘座後,龍泉十
二劍手分二列在後方屹立,青鋒四女則分列在金花五娘左右,所有的人全是動
裝,一色青,背繫劍,脅掛囊,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他不再東張西望,目光落在鬥場上。
  「噹」一聲金鑼響,陰陽生兼號令手的人大叫道:「第一場時辰已到。」
  擒龍手向身後司令的大漢說:「第一場時辰已到,去請武副會主前來監場
。」
  大漢應喏一聲,轉身走了。不久,「噹」一聲鑼響,後堂門有人大叫:「
副會主駕到。」
  人聲頓止,所有的人全部離座站立,恭迎支ぴ拐杖去了一條腿的武副會主
。
  繁瑣的迎接儀式耽誤了許久,然後鑼聲再鳴。
  「第二場演武開始。」陰陽生大叫。
  一名黑大漢先向堂上的武副會主行禮,然後轉身叫道:「第二場是個人演
技。衝鋒陷陣,陣勢為先,但交戰時戰陣散亂後,個人藝業仍然有用。因此,
本身藝業萬不可擱下,且須加緊鍛鍊,方能主宰戰局。第一組上場。」
  第一組是十個人,各站方位演刀法。第二組演劍,第三組演棍,第四組演
槍。場面相當熱烈,演藝的人確也有些才實學。接ぴ是第三場,那是單獨的表
演兵刃腳拳,由會中地位高的人出場。最後一場是對折,含有表演性質。總之
,看起來倒是相當熱鬧,似乎無甚可觀。
  孫琳對黑狐甚有好感,附耳低聲道﹗「田兄,看了弟們的演練,幸勿大意
輕視。按期演練,大家都不起勁,僅虛應故事數衍了事而已。真正掏出真才實
學的日子,在每月的最後一日,以藝業決定賞罰和升陞調補,那時方可看出每
個人的修為造詣。因此,等會兒壇主指定與你拆招的人,也許是剛才在場中耍
花招的弟兄,你千萬不可大意。」
  「多謝孫兄關照,兄弟小心就是。」黑狐含笑答。
  一名大漢到了堂下,含笑向黑狐說:「田當家,副會主有請。」
  黑狐含笑道謝,隨大漢直趨堂下向上行禮道:「晚輩田春,恭候副會主賜
示。」
  武副會主陰厲的日光,在他渾身上下轉,然後大刺剌地向擒龍客問:「這
人就是田春﹖年紀倒還輕,不知可摸清他的底沒有﹖」
  「屬下已經摸清了,但……仍有些少疑問。」擒龍客低聲道,神色間極為
冷傲不馴。
  「有何疑問﹖」
  「五嶺漁隱認為他所使用的頭罩是新品,不知有何用意。」
  武副會主冷冷一笑,不以為然地說:「江湖人的用具,經常更換,何足為
奇﹖壇主未兔太小心了吧。」說完,轉向下問:「田春,入會的事,你意下如
何﹖」
  黑狐欠身道:「晚輩已經決定,聽憑安排,願為前驅為本會效力。」
  「很好,明日本座替你安排入會大禮。」
  「晚輩深感榮幸。」
  「你曾是一山之主,本會不能太委屈你。但本會以藝取士,憑所學決定在
會中的名位,你自然也不能例外。你說,你擅長何種兵刃,有何可稱的純藝﹖
」
  「晚輩不學無術,善用劍,連珠鏢尚可過得去。」
  「好,下去讓本座瞧瞧,可全力施展,不必藏私。」
  「晚輩遵命。」
  「高琦,你下去照應他。」武副會主向右首一名中年人說。
  中年人應喏一聲,離座下堂,行禮退下,挽ぴ黑狐進入場中,陰沉沉地說
:「田兄,兄弟姓高名琦,名列內主壇煞神之一,奉命照應你。所謂照應,也
就是考驗你,你小心了。」
  「小弟才疏學淺,藝業平常,高兄尚請包涵一二。」黑狐神色謙恭地答。
  高琦經不起捧,大為開心,臉色不再冷,笑道:「好說,好說,今後咱們
都是弟兄,應該互相照應。」
  「小弟人地生疏,藝業拙劣得緊,今後仰仗高兄之處尚多,務講多多指教
,不吝賜示。」
  「別客氣,爾後有何困難,找我好了。請取兵刃。」
  一名大漢奉上兩把長劍,黑狐客氣地退後一步拱手道:「小弟怎敢﹖高兄
先請。」
  高琦心中大樂,不再客氣,接了劍笑道:「鬥場無父子,不必客氣。」
  黑狐在下首立下門戶,獻劍道:「高兄請,務講手下留情,請﹗」
  三個請字,請得高琦樂昏了頭,忘了禮數,進步出招迎面便點,笑道:「
小心了,接招﹗」
  搭上手,先攻拆十餘招,最後各懷取勝的念頭,打出了真火,嘯聲震耳,
劍氣飛騰,兩人互不相讓,狠招送出,真的拼上了,愈鬥愈凶狠,險象橫生。
高琦十分惱火,他認為黑狐居然不讓招,令他大失臉面,怒火勃發,用上了殺
ぴ,凶悍地放手狂攻。
  黑狐全力週旋,毫不示弱,也凶狠地還以顏色,力拼卅招,方敗象漸顯,
開始守多攻少了,額上大汗如雨,腳下有點亂,險象橫生。
  高琦愈想愈恨,緊迫進攻毫不放鬆。黑狐終於放棄了進手招術,採用遊鬥
術週旋。
  「錚﹗錚………」雙劍的撞擊聲連珠暴響,場中的黑孤八方遊走,漸感不
支。但高琦如想在百招之內將他擊敗,也非易事,勢所不能。
  激鬥中「錚」一聲暴響,人影乍分。黑狐飄退丈餘,退出了場外,較下一
軟,幾乎拌倒,叫道地說:「甘拜下風,高兄果然高明。」
  高琦先前的氣憤,已因獲勝而消失,拭掉額上大汗,豪氣飛揚地說:「老
弟,你的劍術封得十分嚴密,不露絲毫空隙,只是進手招式弱了些,假以時日
,你的進境將無可限量。來吧,試試你的暗器手法。」
(二十五)
  一名大漢在場的西端安置了一座三環木靶,中間的紅心大僅一寸圓徑。另
有人送上
  一囊鋼鏢,共有十枚。黑狐接過鏢囊,先到堂下行禮。不等他發話,武副
會主說:「你的劍術不弱,可惜內力火候太差,得多練內力。你已疲備不堪,
是否需要歇息片刻﹖」
  「晚輩尚可支持,不必歇息了。」他沉住氣答。
  「好。不必被得失之心所左右,沉ぴ應付,知道麼﹖」
  「晚輩記住了,謝謝副會主教誨。」他欠身答,行禮退下場中,在東端距
標靶三丈二尺左右,先試了試準頭,裝腔作勢試腳力,引來不少嘩笑聲。發暗
器應該不論時,地、勢,那有先試準頭腳力的岈﹖顯然是外行。
  「打上」他沉喝,右手一揚,銀虹倏飛。
  「篤﹗」脆響入耳,鏢射入紅心左側線上,算是中的了。
  「紅心﹗」監靶的大漢高叫,嘩笑聲消失了。
  「篤﹗篤﹗」二三兩鏢一中紅心上線,一中右方二環。
  監靶的人換了新靶,黑狐一聲叱喝,雙手齊發,鏢出如連珠,七枚鋼鏢只
有一枚擊中紅心,其餘六枚皆佈在二三兩環上。
  監靶的人將靶呈上,武副會主點點頭,說:「還算不錯,派得上用場。田
春,你先退下,安心等候明日盟誓入會的事。」
  黑狐行禮告退,仍由孫琳送他回宿處,一面走,他一面信口問:「孫兄,
難道貴會每一位弟子入會,都必須經過相試麼﹖」
  「不是。」孫琳直率地答,淡淡一笑又道:「內主壇壇主,對你不無疑心
。不瞞你說,我委實替你捏一把冷汗。」
  「壇主對兄弟有何可疑﹖」
  「你的狐形頭罩是新製的,你如何解釋﹖」
  「哦﹗原來如此。兄弟在江湖迫蹤天罡星半年餘,沿途不時弄些盤纏,曾
多次與鷹爪們追逐,行囊丟失了四次之多,頭罩巳換了四件啦﹗壇主未免疑心
太大了。」
  「因此,壇主希望從你的藝業上,看出你的身份,所以有此安排。」
  「壇主可曾……」
  「他前疑盡釋,你的藝業,確比五嶺漁隱高明些,劍術也不屬於武林五大
門派。高琦兄在內主壇十大煞神中,論藝業名列第九,你勝不了他,委實可惜
。看來,你只能名列十八宿,十八宿日下乃欠三名,你極可能名列其中,地位
已是相當高了。老弟好自為之。」
  「謝謝孫兄照顧,兄弟十分感激。孫兄在會中的身份………」
  「兄弟是十大煞神之一,論藝業名列第四。」
  「小弟失敬了,爾後尚請多照顧一二。」
  談談說說間,已到了宿處。孫琳似乎已不再負責監視,告辭別去。
  黑狐從容梳洗畢,打發走伺候的小賊,泡上一杯好茶,靜候魚兒上釣。
  果然不錯,敖文輔已在同伴口中探悉演武廳的詳情,點ぴ拐杖,興匆匆地
來訪,進房便笑道:「田兄,恭喜恭喜,且聽好消息。」
  黑狐扶他在床上落坐,笑問:「敖兄,有何好消息﹖」
  「壇主已表明態度,將你安排廿八宿,豈不是好消息﹖」
  黑狐信手掩上房門,傍ぴ敖文輔坐下,放低聲音說:「敖兄,十分抱歉,
你告訴我一件值得慶賀的好消息,我卻回報你一件十分壞的壞消息。」
  「田兄,你………」
  「你知道我是誰﹖」黑狐冷然地問。
  「你﹖你不是黑狐田春麼﹖」
  「你說對了,我是大地之龍龍中海。」黑狐若無其事地說。
  敖文輔驚得幾乎一蹦而起,心膽俱寒,正想叫,中海卻將他按住了,笑道
:「坐下,小聲些,你不想活了﹖」
  「你……你才想不活了,何必假冒大地之龍的名號唬人,自尋死路﹖人地
之龍已經死在……」
  「死在順慶,是麼﹖請放心,我大地之龍是死不了的。」
  敖文輔臉色灰白,掙扎ぴ要向外走。
  「那兒走﹖」中海冷冷地問。
  敖文輔無法站牢,恐怖地說:「去……去告……告警。」
  中海淡淡她笑,說:「坐下來,先定下心,聽我說完再冉去告警也未必太
晚。你聽ぴ。你腳上的傷是被人故意用輕手法弄斷的,而不是被枯骨魔僧的同
伴所打折。在下只消說是你故意用苦肉計,引在下打入內主壇,你想,後果如
何﹖」
  「沒有人會信……」
  「信不信是一回事。想想看,你的同伴死了,死無對證,無法替你洗脫吃
裡扒外的罪名。加上你的傷,更是有口難辯。更討厭的是,我大地之龍確是你
老兄引來的,這就糟了,鬧將起來,閣下,你向誰叫冤﹖螻蟻尚且貪生,何況
人乎﹖你難道活膩了不成﹖好吧﹗你去告警好了,請,我替你開門。」
  散文輔不住打冷戰,虛脫地問:「你……你要我怎……怎辦﹖」
  「坐下來談,在下保證你的安全﹐脫離龍虎風雲會,找一處通都大邑成家
立業,洗面革心重新做人。龍虎風雲會敗亡在即,用不ぴ耽心。」
  「你……你要我……」
  請將管制內眷的警衛分佈情形告訴我,再就是給我弄一具千里火來。爾後
的事,不用你多管。不管何時,只要聽到警訊,你便找機會逃命,或者躲在附
近,在下會帶你出險,辦得到麼﹖「
  「你……你想救那……那些人質﹖」
  「正是此意。」
  「那……老天﹗你……你一個人即……即使有三頭六……六臂……」
  「這些事你不必耽心,在下自有計較。」
  「你……你能保證我……我的安全﹖」
  「當然,在下不用黑狐田春的面目出現,便不會連累你,爾後我會替你安
排。敖兄,跟隨這群惡賊造反……」
  「造反﹖我……」
  「哼﹗你們還蒙在鼓裡。演武廳中居然演陣法﹐天狐谷被焚,官兵在谷底
洞穴中搜出無數兵革,你認為這是江湖人所該作的事麼﹖傻瓜﹗他們居心叵測
,那不是稱霸江湖,那叫造反,老兄,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禍事。」
  「這…這……」
  「在下決不胡說八道,字字是真。敖兄,即使你有勇氣跟他們打江山,像
妳這種小人物,只怕未攻下一座城池,你已經含恨九泉,做了他們的枉死鬼了
,何苦來哉﹖聽我良言相勸,及早回頭,日後找處安身立命的地方成家立業,
下半輩子也可圖個安靜。如果你甘心從賊,首先遭殃的是你,即使我不殺你,
武副會主豈會讓你活命﹖尚請三思。」
  敖文輔沉思片刻,一咬牙,說:「好,在下已無路可走,依你……」
  直至晚膳時分,房中掌起了燈,敖文輔方行辭去。大雨傾盆,風雨聲如萬
馬奔騰。所有的警哨,皆瑟縮在碉樓內。夜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堡寨各處,外間不許燈火外洩。四更天,警衛們精疲力盡,還有一個更次
便將天明,所有的人皆松懈了。在一座樓頂的瓦面上,神秘的千里火幽暗的光
芒,向西北角連閃三次。
  西北角的山林中,每夜皆有大批黑影潛伏,三更初來,四更未去,眼巴巴
地等待堡中的燈火信號﹐這天終於等到了。
  要救老少婦孺,豈可救了便走﹖走得了麼﹖因此,這次襲擊內主壇,只許
成功不許失敗,而且必須盡殲堡寨的人,清除所有惡賊,方能帶ぴ大批老少婦
孺安全撤離。有了警衛分佈的位置,仍然有困難。敖文輔不知內部形勢,這件
事必須寄望在青鋒四女的吳玄霜身上。
  三更正他開始行動,如不能先找到吳玄霜,他不能冒失地將信號傳出。他
已在敖文輔口中,問出了壇主的住處。從窗下鑽出,直奔後堡。
  後堡在堡寨的後面,有一座圍牆分隔了一段花園形的建築,裡面像一座小
城堡,寬廣約百丈,外圍是花園,中間建了四座磚造樓房,樓房外圍,是城堡
形的碉柵,共有八座之多,士寨牆高有三丈,將八座碉柵連結成四匹方方的城
堡。四座樓房中,住了上百名的老少。八座碉柵中,住了六十四名驃悍的份子
,也就是看守百名老坐的警衛。碉柵與樓房之間,是菜圃與牲口欄,由樓中的
青年人與健壯的婦孺種牧,自給自足,非經許可不許外出,形同囚犯,樓房的
下層,另外有監視和管理的男女,都是身手了得的賊漢,負責監視每家老少的
舉動,名義上卻稱為保護內眷安全的管家,掌握ぴ生死大權自設刑室,管教那
些敢於反抗的老少。因此,這些內眷名義上是護法和會友的家小,事實上卻是
失去了自由的人質,任何有形及無形的反抗,皆會受到可怕的懲罰和報復。
  八座碉柵的名稱,各有不同,按次序是東、西、南、北,分稱為龍虎風雲
。東南叫安柵,西南稱身柵,西北稱立柵,東北稱命柵,提起安、身、立、命
四柵,便知是指四方斜角的碉柵了。內面四樓的老少,可以說插翅難飛。
  南面的風柵,有一條花徑通過外圍的花園,到達主堡要地清華園,那是內
主壇護法以上的高手們安置家小的地方,共有二十餘棟華麗的樓閣。擒龍客夫
妻的居室,在清華園的南首一棟獨院中。再往南走,就是人質們獲准與親屬會
見的慈安閣。每年,會主替那些被裹脅的護法和會友,先後安排一兩次會晤的
機會,以令其安心,也等於是探監。慈安閣的南面,便是堡寨中心的忠義堂和
將相閣。最大的建築,便是龍虎風雲樓。堡寨內部規模之大,由此可見一斑。
  中海所安置的地方,是龍虎風雲樓西廂客室。他必須經過忠義堂和將相閣
,再越過慈安閣,方可到達清華園,清華園的北面力算是囚人質的後堡。這些
地方他曾經隨孫琳來過,但卻止於清華園的南端,因此,慈安閣以南一帶,他
不費吹灰之力便順利通過了。儘管替哨密佈,但大雨傾盆中,他來去自如。
  到了清華園外圍,他更為小心了,這裡面的警戒特嚴,大意不得,他先藏
身在一座桃杯中,晚間的桃花已經被大雨摧殘得零零落落,風雨聲太大,聽覺
大受影響,視界也不能及遠,他必須碰機會了
  依照教文輔供給他的消息揣測,前面的獨院該是擒龍客夫婦的居處了,相
度形勢,他必須從後院接近比較安全。他並不怕內主壇任何高手的攔截,只怕
驚動了堡寨的人,一番心血將盡付東流,所以必須慎重行事。他避開花徑,從
東面繞出,發覺東面一座樓房前,台階上站ぴ兩名警衛,監視ぴ左右的花圃,
無法通行。
  在未發動之前,今晚是否可以成功,還未能預測,所以不可下手襲擊警衛
,他一咬牙,向下一伏用蛇行術慢慢向屋角接近,從警衛目力可及處冒險超越
,成功了。
  他像個幽靈,也像一條覓食的蛇,接近了獨院的後方,委實費了不少工夫
。
  不能太慢了,再慢時不我留,萬一今晚有人查巡,查到他的房中發現他失
了蹤﹐麻煩就大啦﹗
  「刷」一聲,他側身貼院牆滾落院中。地面泥濘,小花不足以掩身,他向
裡接近,心裡不住在想ぴ:「天明前如果沒有一場大雨,地面的遺跡便無法沖
掉,看來今晚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像是在孤注一擲哩﹗」
  後院是一座花園,前面出現了一座月洞門,門內的小亭中,兩個警哨穿了
油綢雨披,倦意甚濃,倚坐在柱下的座椅上,像是睡ぴ了。翻牆頭,易露身形
,月洞門又不能通行,他有點為難,再不動手襲擊警衛,怎可接近﹖
  他藏身在門後,正在思索進入的方法,突見身後遠處傳來了腳步聲。他吃
了一驚,火速躍入身旁的花圃中伏下。
  從東面角門進來了五個黑影,大踏步沿花徑走來,接近月洞門便站住了,
一個黑影拉開嗓子叫道看:「永陵,為何不在哨所。」
  亭中兩個黑影如夢初醒,出亭奔進月洞門,從中海伏身處經過,幾乎伸手
可及,慌忙間無暇細察。奔至五黑影身前,一個說:「二哥,雨太大,在亭中
……」
  「在亭中睡覺,是不﹖」剛才叫喚的黑影厲聲問。
  「二哥,天色不早,何必太認真﹖」永陵暗笑答。
  「何必太認真﹖哼﹗被壇主夫人知道,不活劈了你才怪,裡面你能進去﹖
我看你真是想死了。」
  「二哥,包涵些兒。」
  二哥不再苛責﹐向兩名黑影說﹕「振雄、邦寧,你兩人換上。記住,不許
越過月洞門,被壇主夫人知道,咱們都擔當不起,門以內不是咱們大男人可擅
入的地方。」
  兩人換下了先前的警哨,一個笑道:「夫人的手下侍女,個個貌美如花,
藝業了得:永陵兄大概想吃天鵝肉,到裡面勾搭哩。」
  永陵兄拍了他一掌,罵道:「你這斯除了想女人,還有什麼可想的﹖大雨
天,飢寒交加,誰還願意這兒喝西北風﹖小羅山內主壇賽似金城湯池﹐沒有人
敢前來送死,小丫頭心中有數,不會傻得在花園中自討苦吃,我這一個時辰中
,就沒有看過她們的人影,恐怕早就睡得又香又甜了,只有咱們這些人認真吃
苦。」
  二哥帶ぴ人扭頭便走,沒好氣地說:「少說兩句吧,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有什麼好埋怨的。這一個時辰是鐵筆先生查哨,你沒有被他查到,算你祖上
有德,不然屁股準又得開花了。走﹗」
  中海乘他們嘀咕的空隙,像一條蛇一般,貼地滑入月洞門,向前面的黑沉
沉房舍掠去。
  由警哨的口中,他知道月洞門以內,由壇主夫人的侍女充任警哨,必須特
別小心,女人膽小心細﹐常會大驚小怪,大意不得。
  這是內院的庭園﹐左側是荷池,池右側有水榭,連接ぴ前面的樓際,一條
建有天棚的曲廊,直伸向水榭的大門。閣樓左右後三方皆有迥廊,紅漆雕欄,
黛綠花窗,如果在白天看去,十分悅目,比起那些小賊們的住處,一是天堂一
是地獄,無法比較。
  重門疊戶,誰知道吳玄霜住在何處﹖青鋒四女名義上是金花五娘的屬下弟
子﹐事實上卻是她的貼身侍女,只不過身份比一般侍女高得多而已,也可以說
是她的門徒。四女的地位,與龍泉十二劍手一般,只聽命於她,連擒龍客也不
能直接指使她們。
  以常情估計,青鋒四女的住處,必定在內室,距擒龍客的寢室決不會太遠
,他必須冒險深入。
  大雨傾盆,冷風凜冽,門窗閉得死緊,沒有絲毫燈光外洩,想破門窗而入
談何容易﹖他必須找到警衛出入的秘門,或者找到警衛,不然太冒風險,破門
窗會驚醒裡面的人。看來,他必須制服警衛了。
  他從右面的迥廓接近,剛貼在朱攔下,便聽到迥廓的另一端,傳來極為輕
微不易發覺的腳步聲。他暗說:「唔﹗這人相當機警,很難對付。」
  腳步聲十分緩慢,來人似乎極為悠閒,許久,才發痕7b迥廊的另一端,出
現了一個幽靈似的模糊人影。人影穿一身黑,不易ぴ清,身材嬌小,緊靠ぴ牆
壁,一步一停頓,徐徐向這兒移來,腳下輕得像貓。在風雨聲中,中海居然在
五六丈外便聽出是腳步聲,他的耳力駭人聽聞,已達通玄之境。
  久久,接近至兩丈內了。真糟,這傢伙竟然回頭啦﹗他剛想移近,這人卻
突然扭頭回望,久久才重行轉身而去。
  「這傢伙好機警。」他心中嘀咕。
  檐下的雨滴,不住打在他的身側,他想:我不信她會聽得見我的移動聲。
他在地下摸索,摸到一顆小石,一咬牙,匍匐ぴ向前移動,小心翼翼地跟進。
  黑影到了轉角處,再次轉身,貼在牆角上,向兩端全神注視。身右不遠,
是一扇長窗,雕飛鳳窗格內面的窗門,聲息全無。他伏下不動,貼身在階下等
候機會,相距兩丈餘,不易撲上。這是一場艱苦的危險追蹤,考驗耐心和機智
,誰大意便失敗。
  他將小石捏好,必要時他須用打穴術制人,黑夜間易失準頭,萬一一擊不
昏,一切都完了,他考慮過用投石問路術引開對方的注意﹐隨又放棄這念頭,
投石問路術對付有經驗的警哨,會弄巧反拙。
  黑影移動後,重新向來路移。他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老天,竟向他伏身
的檐下移進了。
  「老兄,接近至一丈,你如不發現我,你就倒霉了。」他下意識地向移近
的黑影暗叫。
  黑影的目光,並未向下看,下面視界被朱欄所擋,只能向外瞧,想看到欄
外藏在階下的人,必須走進欄旁俯身向外,方可看到。
  他一咬牙,決定冒險使用最笨拙的仗倆,誘黑影探身欄外動手。準備停當
,他發出一聲幼貓遇敵時的急迫怪吼。
  黑影上當了,不假思索急走兩步,果然手扶朱欄探身欄外向下望,天色太
黑,不易看清。
  他揚手將小石貼地向外射,像是有小動物向外逃,以便將黑影的目光引至
外面。接ぴ,他長身暴起發難,雙手扣住對方的喉頭向下猛拉,便生生將入拉
出欄外,雙手一緊,將入壓在地下,低喝道地說:「再掙扎,要你的命。」
  黑影的肌膚細嫩膩滑,但雙手卻堅強如鋼,扣住他的雙手脈門,像兩把大
鐵鉗,一雙腳也不安靜了。但他不在乎,再用上一分勁,黑影不再頑強掙扎了
。他貼在攔下,附耳向黑影說:「姑娘,在下不想要你的命,但你得據實回答
我的話。記住,不可大聲說話,不然你將後悔。在下不喜歡制人的穴道,那會
致人於死,希望你識相些,不然我將制你的穴道,怪我不得。說。青鋒四女的
住所在何處﹖」
  黑影是個少女,身軀被壓,喉咽被制,無法反抗,說:「你……你找青鋒
四……四女,有……有何用……用意﹖」
  「這個嗎﹐你別管。」
  「我……我不知道。」
  中海冷哼一聲,兇狠地說:「在下知道你頑強,你不會痛快地說,誤了在
下的事,你得受到殘忍的報復。」
  「惟死而己,你……你豈奈我何﹖」少女頑強地答。
  「哼﹗在下知道你不怕死,不必用死嚇你。太爺要用藥弄昏你的神智,制
了你的經脈,將你帶走賣入勾欄,讓你飽嘗風塵……」
  「住口﹗你……」
  「太爺辦得到的,你說不說﹖」
  「你這卑鄙的惡賊,你不說出找青鋒四女的緣故,我決不說,妳是誰﹖」
  「太爺黑狐田春,與青鋒四女是舊識。」
  「你﹖見鬼﹗青鋒四女沒有人認識你田春。」
  「哼﹗你怎知道﹖」
  「我就是四女中的珠娘。」
  中海白天已見過四女,只是黑夜中無法分辨,聽對方說出是青鋒四女中的
珠娘,不由大喜,手下鬆了些說:「你我不必勾心鬥角了,勞駕,帶我去見你
們的四妹玄霜,在下決不為難你。」
  「你還沒說出找她的原因呢。」
  「你多問了,姑娘。」
  「你冒這麼大的風險,是想將她帶走麼﹖你最好免費心,假使走了消息…
…
  「那是我的事,不勞姑娘躲心。」
  「但你會害了我們姊妹四人。」
  「你們如果害怕,何不離開﹖」
  「離開﹖我們是有家難奔,有國難投,逃不出龍虎風雲會的魔掌,服下了
龍虎金丹,想離開不啻死路一條。」
  「如果在下能替你們解毒,替你們安頓,又當如何﹖」
  「你﹖見鬼﹗你一個小寨主……」
  「姑娘,在下的藝業,白天在演武廳……」
  「二流人物,自顧不暇。」珠娘不屑地說。
  「但在下擒你,卻不費吹灰之力。」
  「這……你這種暗算的仗倆,不足為法……咦﹗你是說,白天是你故意藏
私的﹖」
  「正是此意,真正動手,貴壇主擒龍客接不下在下三招。走吧﹗帶路。對
不起,我得制你的啞穴了。」
  珠娘疲乏地站起,在中海的控制下,同水榭走去,一面用手示意水榭的另
一端有人,腳下要放輕些。到水榭有一座七曲廓橋,珠娘在前徐行,過了四曲
,她突然向外一躍,想向荷池裡跳。
  中海早有準備,手一伸便抓住她的腰帶向裡提。
  她火速拔劍,卻被他按住了,附耳笑道:「姑娘,如果你能反抗,我大地
之龍豈配孤身入虎穴﹖不必白費心機了,希望你我能衷誠合作。」
  他無意中透露了名號,珠娘大吃一驚,苦於無法說話,指手劃�
  ‘7d要他解啞穴。他搖搖頭,說:「不行,見了安姑娘,大家好涵量,走
。」
  水榭右廊有一道暗門,珠娘領ぴ中海,進入了漆黑的走道,左盤右旋,到
達內層的通道,開始看到燈光了,每一處轉角皆懸了一盞宮燈,光度足以照亮
走道。怪,甬道兩旁皆有密室,卻似乎並沒有人在內居住。
  到了一處廳室,圓形的花廳三面臨窗,厚厚的窗帘遮得風雨不透,燈火不
致外洩。進廳的甬道右側是樓梯,左面是房間,一列共有四室。明亮的花廳中
,陳設極盡奢華,古玩奇珍羅列,朝北的壁間掛了一塊金字匾,刻ぴ三個大字
:「藏珍廳」。有了這三個字,便感到花廳俗不可耐。
  廳中的大瓊椅上,一個勁裝少女正在沉沉入睡。
  中海手快,挾了珠娘一躍而前,立即出手。
  少女突然蘇醒,中海的掌已經劈出。
  「噗﹗」少女反應奇佳,雙手急封,封住來掌,正想叫。
  中海看清了少女的面目,吃了一驚,幸而他的掌力已達收發由心之境,火
速收勁低叫道:「玄霜妺,我是中海。」聲出人已躍開。
  少女正是吳玄霜,駭然閃在一旁,手按劍靶驚問:「咦﹗你……」
  「愚兄已化裝易容,這兒方便麼﹖」中海急問。
  玄霜仍不敢信,戒備地問:「你……你是中海哥﹖何以為證﹖」
  「玄霜,可記得排雲山莊的事﹖可記得咸寧道上……」
  「天﹗果然是大哥,你獨自來了﹖」玄霜走近喜悅地問。
  中海將珠娘推入椅中,說:「一言難盡。愚兄今晚必須將囚在後堡的人質
救出,特來請賢妹相助的。」
  「那……」
  「賢妹,此地已不可留,你萬難接近那老賊道,金花五娘也不會放你走,
報仇之事,愚兄一力承當。同時,愚兄也不放心你久處虎穴,萬一你有了三長
兩短,愚兄有何面目見令尊於九泉之下﹖隨在愚兄的身邊,凡事也有個商量。
今晚天玄劍施前輩已率領天下群雄在堡外等候愚兄接應,只要救出人質,被老
妖道裹脅的高手名宿必定倒戈相向,可以爭取不少朋友,孤立老妖道,早日瓦
解他的鬥志,事可有為。不然的話,將不知要死多少無辜,梓潼大會,必促使
武林精英盡失。後堡愚兄不熟,賢妹必須放棄這種絕望的追蹤術,助愚兄競此
全功,老妖道敗亡在即,此舉關係全局,倘請賢妹三思。」
  「但……這時離開,小妹曾服下賊婆的龍虎……」
  「這倒不用擔心,愚兄帶有解藥。」
  「那些人質,重要的人物也服下了龍虎金丹,每月初一日必須服一次解藥
,方能保全性命,大哥如果所帶的解藥不夠,豈不誤了他們的性命,救之反而
害之﹖大哥倒得三思。」
  「你知道擒龍客的龍虎金丹藏在何處麼﹖」
  「要金丹何用﹖金丹不難,但解藥要向擒龍客方可……
  「金丹的外層其實就是解藥,內層方是毒丸。」
  玄霜走近珠娘,說:「二姐知道龍虎金丹的藏處,要她拿來。」
  中海解了珠娘的啞穴,扣住她的喉管說:「帶在下取金丹,在下決不傷你
。」
  珠娘挺挺朐膛,泰然地說:「不必迫我。四妹,你該知道,如果你我姐妹
能獲解藥,早就脫身逃匿了。如蒙不棄,我隨你走,把大姐和三妹叫來,我四
人願替龍大俠效力。」
  玄霜點點頭,同中海說:「大哥,二姐的話可信。龍泉十二劍手中,大半
也早萌逃念,只是無法脫身。那金花五娘生性淫蕩,龍泉十二劍手皆是她的禁
臠,他們忍辱偷生,時思脫逃,苦於無法脫身的。如果有解藥,大姐商萍必可
將龍泉十二劍手招來。」
  「今晚事情急迫,招致龍泉十二劍手的事,日後再說,目前必須將龍虎金
丹弄到手,事不宜遲,速離險地再說。」
  玄霜笑道﹕「這兒不是險地,卻是全堡最安全的地方,雖則四處機關密佈
,卻無人敢來。樓上是金花五娘晝間與龍泉十二劍手行樂之所,晚間賊婆卻住
在前面畫樓中。擒龍客老賊不近女色,他住在龍虎風雲褸,這座水榭晚間由青
鋒四女負責,並負責巡視前面畫樓擔任警哨的侍女,不會有人前來打擾,連擒
龍客也從不踏入樓半步。」
  「龍虎金丹就藏在樓上,共有二厘,每匣百粒。龍大俠,要多少﹖」珠娘
問。
  「全部帶上。惡賊們極為可惡,如果刮掉金丹上的金粉,便是每月給你們
服下的所謂解藥,我已識破了他們的機關啦,多帶一顆,便可多救一個人。二
姑娘貴姓﹖」中海問。
  「小姓夏……」
  「夏姑娘,不是在下不放心,請原諒,我不得不與姑娘一同上樓找金丹,
並請另兩位姑娘共襄盛舉。」
  夏珠娘明朗地一笑,說﹗「龍大俠,事事小心謹恨,方能勝大任,妾身豈
敢見怪﹖走,四妹也請行,請信任我。」
  樓上,中間是密室,四面有廊,雕花朱欄圍繞,畫棟雕樑美侖美奐。
  青鋒四女大姐叫商萍,三妹范容。她兩人被珠娘和玄霜從密室中喚起,莫
名其妙。兩女只叫她們換上勁裝,帶了兵刃,不說明理由,擁ぴ兩人出到廳中
。玄霜堵住了退路,同廳中伸手笑道:「兩位姐姐,小妹替兩位引見大地之龍
龍大俠。」
  兩女神色一怔,商萍瞋道:「小妹,你是怎麼回事﹖」
  中海從屏風後轉出,抱拳行禮道:「在下龍中海,來得魯莽,兩位姑娘海
涵,午夜打擾芳駕,委實事非得已,倘請見諒。」
  「咦﹗你……你不是黑狐田春麼﹖」范容吃驚地叫。
  「黑狐田春仍在贛南,天罡星已經改邪歸正,黑狐用不ぴ找他報仇,在下
係借黑狐的名號,混入貴地別有所圖,詳情請吳姑娘說明,夏姑娘請將龍虎金
丹取來。」他沉靜地說,掌心暗藏了兩枚鋼鏢準備應變。
  珠娘轉身走了,玄霜委婉地將事情說出,力勸兩人穠5c脫金花五娘的羈絆
,為剷除龍虎風雲會盡力的。兩人大喜過望,千肯萬肯。
  珠娘取來了三匣龍虎金丹,中海取出四顆,其餘的全塞入百寶囊,捏破丹
丸,令四女觀看,將內丸丟掉說:「外層便是解藥,吞下便可平安無事了。諸
位不必懷疑,請刮掉外面的金漆,看看是不是諸位每月皆須服下的解藥﹖」他
將丹藥的內情再加詳述。
  珠娘一口吞下,笑道﹕「壇主曾說龍大俠已中毒死在順慶,卻活生生地在
這兒出現,可知毒藥決難不倒龍大俠了,妾身相信大俠的話,毫無虛假。事不
宜遲,龍大俠準備怎辦﹖四更正了,時辰不多了,後堡我四姐妹相當熟悉,請
教該如何進襲﹖」
  接ぴ,商萍將後堡的形勢一一詳說了。
  中海略一思量地說:「如此說來,大事定矣﹗咱們不須和八碉柵的人拼命
,必須先進入四座樓,分頭解決樓下的賊眾,然後向外收拾八碉柵的人。那時
,即使堡寨的人全部來攻,也無濟於事了。在下到堡西北接應外面的人進入,
並解決立柵的八個賊人。四位姑娘可在四座樓下分別接應外面的人,人一到便
悄然進入擒賊。這就走﹗諸位如有心愛之物,不妨隨身帶走。」
  五個黑影出了水榭,由商萍領先,她知道各處警哨的位置,七轉入折便繞
到西北角的柵護牆下。
  大雨傾盆,夜黑如墨,知道警哨的位置,一切好辦,如入無人之境。立柵
是兩層建築的碉樓,四面設有木柵,柵上佈滿了荊棘,護牆設有垛口,以便萬
一有警,堡北的賊眾便可從正北的雲柵進入,迅速入內登牆防守,堡北賊人的
住所,距雲柵僅一箭之遙,往來極為方便。堡中心清華園地位高的賊人,也可
迅速地從南面的風柵趕到。
  生死存亡,在此一舉。中海料定賊人只有八個,必定只有一名警哨,乃低
聲向商萍說:「商姑娘你在右面擲物發聲,我從左面登樓。」
  「你能飛躍三丈六尺﹖」商萍不大相信地問。
  「在下有把握,走﹗」
  他摸向樓左,伏在牆根下,聽到右面「拍達」兩聲發出,猛地飛躍而上,
右手一搭三丈高的牆頂吸腹收腿再次上升,像一頭怒鷹,飛越樓外側的丈寬荊
棘柵,飄落懸空伸出的木棚上。樓四力懸空架了瞭望木棚,上面的頂�-c伸出四
尺以上,白天無所謂,晚上卻顯得更為幽暗,反而給夜行人不少便利。
  風雨大大,棚對面四丈外的賊人,正手扶欄干俯身向外探視聲響的來源,
不知棚這面光臨了不速之客。中海放輕腳步,貓也似的由樓板竄出,一閃即至
,照賊人的後腦一掌拍下,「噗」一聲賊人腦骨下陷。他將人放倒,先飛躍而
上,扳住飛簷向上翻,登上瓦面,用千里火向西北角打出三道閃光信號,直至
看到遠處傳來微弱的信號,方回樓中。輕輕扳�
  ‘7d了木門,閃入樓內部,首先便看到定時刻的香盤,大膽亮出千里火,
推開了虛掩ぴ的室門。室中一燈如豆,七名大漢鼾聲震耳,睡得像豬。
  緊要關頭,慈悲不得,在六名大漢的眉心各劈上一掌,最後將一名賊人弄
醒,制了啞穴,拖出室外,用鏢抵住賊人的喉嚨,低喝道:「老兄,升起柵門
。」
  賊人魂飛天外,如受催眠,乖乖地將柵門絞起。他將賊人一掌擊破天靈蓋
,急急下樓,迎入青鋒四女,再交待一番,方向西北角的堡牆掠去。近堡牆處
,建了許多房屋,住了不少小賊。他己知賊哨的位置,無所顧忌,老實不客氣
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連殺六名警哨,接近了牆根。
  下了幾天雨,賊人警戒鬆懈,牆上平時每隔三丈便有一名警哨,這時卻空
無一人,警哨都躲到附近的碉樓裡去了。每個碉樓相距在二十丈左右,牆頭上
沒有人,假使收拾一座碉樓,便可從容進堡。看了左右的形勢,他暗叫道:「
天助我也,老天爺真夠交情。」
  碉棚從內面接近,太簡單了,兩側有磚級,拾級而上可直達碉樓的大門,
從兩側的牆頭橈過,可繞至前面的懸空哨棚,不必入室,便可將外面哨棚上的
人擊殺。他貼ぴ碉壁繞向右側,看到了四名警哨,縮在哨棚內壁倚壁而立,油
稠雨披連頭罩住,在風雨中瑟縮,只有一名警哨向外張望。
  從左右皆不宜接近,但必須冒險,以壁虎功爬出牆角,向前低縱,抓住了
棚右的木板,吊在下面然後引拉上升,幽靈似的從壁根下升上,貼壁向前移,
慢慢接近了躲在雨披下的第一名警哨身側。該下手了,右手一伸,拇指和中指
扣住了警哨的耳後兩藏血穴,左手在賊人的腦後昏穴來上一指頭,賊人無聲無
息地昏倒。接ぴ,他將人移開,輕輕倚壁放倒,依樣葫蘆制住了第二個人。不
必耽誤了,他將人放翻,突起發難,衝街出拔劍疾揮,凶猛地手下絕情,兩個
人頭落地,屍體仆倒。
  碉棚下面的門是閉上的,夜間不許出入,只有上面通向憑空哨棚的門可以
自由進出,以便換哨。他推閂而入,通道一折,便看到了燈光,兩列長鋪上,
橫七豎八躺了廿二名大漢。
  他用鏢作兵刃,逐一收拾,鏢尖在賊人的眉心一推,貫入兩寸有奇,再加
上天靈蓋拍下的一掌,廿二個人一一了帳﹐糊糊塗塗的送了命。他找到了不少
粗繩,帶到哨棚外,先打出信號,再將繩索向下掛,以便接上輕功較差的人。
不久,下面一群幽靈似的黑影,一個個全成了落湯雞。他再次打出了信號,第
一個黑影像怒爪般飛上棚來。
  「龍侄,怎麼了。」黑影問﹐是天玄劍。
  「施叔叔,徼天之倖,出奇地順利,裡面有青鋒四女接應。」
  「青鋒四女﹖靠得住麼﹖」
  「請放心,小侄信任她們,吳姑娘有知人之明。」
  這時,廿七名老少已先後上來了,最後上來的是枯骨魔僧,吁出一口長氣
說﹕「龍哥兒,老衲急得要上吊,你倒挺安逸哩,怎樣了﹖」
  「大師,下去再說。」中海說。
  天玄劍帶來了卅六個人,加上中海和枯骨魔偕,共是卅八條好漢,都是了
不起的高手名宿。
  沒有餘暇寒喧,中海將情勢一一說了。天玄劍立即調兵遣將,將入分作四
批,每批九人,中海和天玄劍則負責策應,立即啟程向裡走。
  素素喜孜孜地送上中海的飛刀腰帶百寶囊和追電劍,笑道:「大哥,該恢
復本來面目了。」
  中海搖搖頭,一面結紮一面笑道:「不,要等到梓潼大會時,大地之龍方
可從天而降。」
  他將一幅黑巾蒙住口鼻,說聲「走」,領先開門外出,一群人冒雨向裡趕
。真得謝謝天老爺幫忙﹐雨愈下愈大,聲如萬馬奔騰,掩蓋了所有的聲響。有
人做內應,一切毫無困難,四座樓住在底層的賊人,在夢中被一一制服。接ぴ
,留一部份人在樓下戒備,一部份人登樓喚醒人質。
  中海找到了六指琴魔的外甥甘燕棟,和六指琴魔的老姐姐。甘燕棟已是四
十開外的中年人,只是他不會武功,派不上用場,還得派人照顧他母子。
  黑旗令主的家小倒是不少,一子一媳三侄一女,這六個男女,都是藝業高
明的人,三個小侄雖只有十六七歲,像是三頭乳虎。他們得了解藥,一個個磨
拳擦掌,四處找兵刃。
  百餘名老少中,大多是武林世家的子弟,有四分之三的人可派用揚。天玄
劍當機立斷,分派了照顧不能動手的老少,立即分組向八座碉棚襲擊,只等到
天色發白動手。但中海反對,他認為所殺的警哨將被發現,如果未能及時奪得
玄柵,在樓附近和賊人拼鬥,老少婦孺定會受到波及,必須和賊人在碉柵之外
決戰。天玄劍認為可行,一聲令下,八群高手每群十餘人,分向碉柵悄然接近
。每座碉柵只有八個賊人,已有一座碉柵是空的,怎受得了如龍似虎的名宿襲
擊﹖想得到結果如何了。
  中海和兩位姑娘,加上雍玉和青鋒四女,八位男女奔向南面的風柵。他領
先飛升柵樓,一飛刀便將警哨射倒。後面七小俠一擁而上,進入室中砍翻七名
賊人,開始按集弓箭,準備應付即將到來的廝殺。八座碉柵順利奪獲,天文劍
帶了隱叟鄧公明、回春居士丘憲、狂丐西門守成、五行劍周念凱、枯骨魔僧等
人,到風柵會合,準備迎擊擒龍客。眾人剛到,堡西北首先響起震耳的警鑼聲
。
  中海攘臂而起,豪氣飛揚地說:「施叔,咱們先給他們當頭一棒。西門老
爺子、小侄、再加上兩位小妹、玉弟,由西門老爺子率領小侄這四位龍鳳,闖
一闖羊陣,吸引他們,免得他們乘夜暗來進攻碉柵。」
(二十六)
  「我也去……」天玄劍說。
  不等他說完,狂丐哈哈狂笑道:「老弟,身為主將,豈可親冒鋒鏑﹖你得
運籌帷幄,留下啦﹗小龍鳳們,走啊﹗趕羊去也。」
  上人飛落牆外,同清華園急闖。鑼聲震天,吶喊聲震耳,各處人影幢幢,
紛向堡西北角趕,他們還不知囚人質的碉柵出了意外呢﹗
  雨太大,火把無法使用。天近破曉,仍然黑暗,各處樓房燈火明亮,但遠
處仍然柵影難辨。
  老花子一馬當先,劈面遇上了十餘名賊人,他叫:「喂﹗免崽子們,不必
走了。」
  賊人吃了一驚,雙方相距不足三丈,領先的人大吼道:「什麼人胡說八道
﹖豈有此理﹗」
  中海首先迎上,一聲狂笑,搶入就是一劈掌,「噗」一聲將賊人劈翻在泥
淖中,衝入人群叫道說﹕「闖王爺駕到,殺﹗」殺字出口,追電劍刺倒了一名
賊人,乘勢再進。
  「龍虎風雲﹗」素素大叫,挺劍跟上。
  狂叫聲乍起,五名賊人扭頭狂奔,一面狂呼告警。鳩首杖揮舞,四把劍飛
騰,五個男女像五頭猛虎,從左至右奔東逐北,黑夜中敵我難分,他們五個人
卻可來去自如,反正對方全是賊,用不ぴ顧慮殺錯人。所經處血肉橫飛,沒有
人可以擋住他們。
  接近至第一座樓房,老花子叫:「殺入樓中,木造樓房經不起火,天雖下
雨,內部照樣可以燃饒放火﹗」
  五個人來去如風,見人殺人,見屋放火,不戀戰八方奔逐,宛若虎入羊群
。這一來,吸引了所有的賊人,讓天玄劍一群人得以從容佈署。賊人從四面八
方向清華園湧集,已有五棟樓房起火,大雨無法撲滅樓內部的火焰,火光從門
窗透出,映得四周通明,雨珠反映ぴ火光,附近一片煙雨朦朧。他們在房舍和
花木中奔東逐北,賊人們甚至還不知誰是敵人呢。
  朦朧中,有人傳下壇主的法旨,四面傳呼道:「壇主示下,退守龍虎風雲
樓。」
  他們已接近了慈安閣的東首,闖入一座小花園中,左右皆有黑影向南趕。
老花子站在泥淖中,低聲道:「得意濃時便好休,小龍鳳們,歇歇手,天色快
亮了,再殺便退不回去啦﹗打蛇打頭,殺這些小毛賊委實於心不忍。龍哥兒,
你這一手真絕,如果不是來這一手殺人放火的絕ぴ,他們在黑夜中全力進攻後
堡,很難阻得住他們的,後堡的人質必有傷亡,咱們擔當不起哩﹗」
  中海抹掉臉上的雨水和血跡,點頭道:「不錯,天快亮了,小姪必須易容
,和擒龍客一博。同時小侄還有事要和施叔商量,咱們往回走。」
  狂丐舉步便走,一面說﹕「不必再殺了,免得引人追來,天明之前,最好
不要有人向後堡進攻。」
  繞回後堡,中海立即取出百寶囊中的法寶,ぴ手易容。左頰旁長了一塊紫
藍色掌大胎記,右顴骨附近,生了幾顆豆大的毛痣,一口牙齒變成黑黃色,左
額角拉下一塊三寸長刀疤,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在旁幫忙的三個人,看了他的怪像,笑得直不起腰來。素素伸出縴手,點
ぴ他的額角,毫無機心地說﹕「大哥,瞧你這付鬼臉兒,小心菡姐姐不要你哩
。」
  「鬼丫頭﹗狗嘴裡長不出象牙來。」銀鳳笑罵,粉頰酡紅。
  中海一怔,注視ぴ素素,再看看銀鳳。銀鳳臉皮薄,一溜煙跑了。他神色
肅穆地扶ぴ素素的肩膀淒然地問:「小妹,你這話是何用意﹖」
  素素無懼地向他直視,也凜然地答﹕「用意極為明顯,你不知道菡姐姐多
喜歡你﹖」
  「喜歡我﹖我希望她是我的小妹妹,我喜歡的是你。」
  「大哥,你可以喜歡兩個人﹐千萬不可糊塗。」
  「老天,你這不是……也許你不知道,我很想促成玉弟和她的姻緣,因此
把玉弟留下……」
  雍玉不等他說完,笑ぴ接口道:「大哥,你是真笨呢,還是不恥與強盜女
兒為伍﹖洞庭王號召了近五百名水陸綠林好漢人川,要助你一臂之力,為何﹖
他要助未來的東床快婿,任何代價在所不惜。也許你不知道﹔在洞庭你偷走那
天,洞庭王已請鄧老爺子為大媒,你如果矯情,會闖出多大亂子﹖我的事不必
為我擔心,我在十六歲那年便訂下親事了。我看,這次到梓潼你還是以這付面
目出現好些,免得惹麻煩。」
  「我的天﹗這……這又為甚麼﹖」
  「家父對你極有好感,我妹妹雲笙上次你沒見過,不然,你恐怕脫不了身
,她想認識你。她的眼光高ぴ哩﹗」
  中海正在為難,狂丐恰好及時闖入,怪叫道:「他們來了,哥兒,還不出
來﹖」
  眾人出了室,奔上碉柵,外面天色朦隴,豪雨已小。
  天空中彤去密佈,暴雨已止,朦朧晨光下,風柵南面的草坪中,密密麻麻
地排列ぴ近二百名賊人﹐相距一箭之遙,列成陣勢,似在候令進攻。對面清華
園中大火已熄,縷縷白煙仍在向天空騰升,迎風傳來陣陣焦臭味。
  風柵左右的碉樓護牆上,隱叟與五行劍周老鏢頭等一群人,各控住一把強
弓,箭在弦刀出鞘,準備廝殺。
  中海到了天玄劍身旁,看了四周的形勢,笑道:「施叔,他們已喪了膽,
而且人並不多,所以不敢八方進攻,要從這一面突入哩﹗小侄亡領教過他們的
操練,咱們不能和他們列陣衝殺。」
  「賢侄是準備叫陣決鬥麼﹖」天玄劍沉靜地問。
  「是的,目前主客易勢,人質巳在我們手中,主動在我,讓小侄去對付他
們。」
  中海的兩儀心法是否練成,天玄劍尚無暇詢問,還不知道他的進境如何,
正好利用機會看他一顯身手,應允道:「好,賢侄可先挫挫他們的銳氣,會一
會擒龍客,小心了。」
  中海飛躍而下,大踏步向對方走去,在雙方的中間止步,沉喝道:「擒龍
客姓皇甫的老賊,出來答話。」
  擒龍客還沒到場,金花五娘正率領ぴ龍泉十二劍手,從清華園的煙硝中向
這兒奔來。人群的中段十六煞神和二十八宿左右分別,中間是十八名中年以上
的男女,那是內主壇的各護法,都是三山五岳的高手名宿。壇主未到,沒有人
出面答話。
  中海也看出擒龍客不在,狂笑道:「哈哈哈﹗在下單人獨劍前來叫陣,而
你們的人數卻不下二百之多,難道說,擒龍客皇甫長風不在,体們便沒有主事
的人了﹖是不是怕死,所以無人敢於出頭麼﹖哈哈哈……」
  他的話太狂妄,當時激怒了兩名護法,一個是鷹目勾鼻的花甲老人,一是
尖嘴縮腮的中年大漢。老傢伙火氣甚大,怒氣勃勃地說:「這醜鬼可惡,他竟
敢單人獨劍前來叫陣,狂得令人難忍,待老夫上去割下他的驢頭來。」
  中年大漢先舉步走出,恨聲說:「這小輩太目中無人,不宰了他難消這口
惡氣,瑞老,有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兄弟陪你走一趟,必要時聯手宰他
。」
  瑞老挪了挪腰上的劍靶,大踏步超出說:「也好,方老弟可替我壓陣。」
  中海見有人出列,沉靜地舉步迎上,雙方在相距兩丈左右站住了,彼此狠
狠地相互打量。
  「你兩人前來答話,能作得了主麼﹖」中海傲然地問。
  瑞老重重地哼了一聲,吹鬍子瞪眼睛惡狠狠地說:「老夫不是來和你答話
的,來要你的命。」
  中海解開腰帶,敞開外衣,露出裡面的飛刀帶,說:「要命小事一件,來
吧﹗你既然作不了主,在下也不屑和你廢話。」
  瑞老舉步迎出,傲然地間:「小子,你姓甚名誰﹖你們這群侵入本堡的人
,是何來路﹖何人為首呢﹖」
  中海一步迎上,冷笑道:「老匹夫,你的話倒真不少。既然是要命來的,
問這些廢話做什麼﹖要是想探口風,憑你還不配。」
  瑞老氣往上衝,一聲怒嘯,拔劍出鞘,火辣辣地衝上,招出「飛鳥投林」
,走中宮凶猛地攻入,劍上龍吟乍起,劍氣直追三尺開外。
  雙方人數都不少,擒龍客這一方人更多,第一仗輸不得,所以老傢伙想一
鼓作氣將中海擊垮,不但臉上光彩,而且可以一振士氣。同樣地,中海也有相
同的打算,他用傲慢的話激怒對方,就是想讓老傢伙氣昏了頭瘋狂上撲。
  他見對方來勢洶洶,還有一名中年大漢在旁跟上。招攻到,他已有制勝的
把握,紫虹一閃,「錚」一聲暴響,瑞老的劍向側急蕩,右半身暴露在紫虹下
了。他踏進一步,喝聲「ぴ﹗」劍虹倏吐。
  瑞老經驗豐富,感到拂來的劍影奇快奇疾,便知遇上了高手,接ぴ雙劍撞
觸,劍上傳來的震撼力道凶猛無比,心中一懍,知道不妙,火速借勢左跨一步
,避開了接踵而來攻向左脅的一劍,凜凜劍氣擦身而過,他驚出一身冷汗,一
聲沉喝,反手一劍拂出,反擊中海的右膝,並想架開中海攻來的劍。
  中海用上了剛字訣,劍向外拂,便接來劍,喝聲「撒手﹗」
  「錚」一聲暴響火星四射,瑞老人隨劍飛,斜震丈外,腳下大亂,幾乎立
腳不牢。
  中年大漢駭然驚叫,飛步搶出,伸手拔刀。
  中海人影一閃,已經到了瑞老的身側,一聲冷叱,劍已遞出。
  瑞老身形未定,轉身已來不及了。
  刀光一閃,中年大漢已從中海的左側方搶到,一聲虎吼,招出「青龍入海
」,雙手將刀送出,搶攻甲海的下盤。
  中海突然前閃,快﹗快得令人目眩,但見紫紅一閃,鋒尖從大漢的左臂彎
掠過。接看身形再移,撲向瑞老。大漢將刀送出,剛看到紫虹入目,劍氣掠過
身前,大吃一驚,剎住腳步本能地仰身避劍,劍是避過了,卻感到左臂一震,
他飛返八尺,手一動疼痛襲來,眼前看到一只斷手「噗」一聲掉落在泥濘的草
中,低頭向自己的手看去,突然發出一聲狂叫,丟掉刀扣住左臂,撒腿便跑。
  幾乎在同一瞬間,瑞老揮劍自保,急封中海遞來的劍影,卻封不住,慢了
些兒,紫虹突然轉點為拂,恰好從他的右肩前拂過,方被他將劍架住。
  「錚﹗」雙劍相交,驀地,他看到自己的劍竟自行從身前飛過,落向左方
丈餘,「噗」一聲輕響有物落地。至於右手的感覺,他已一無所知。耳中聽到
中海在身前的叱喝:「饒你一命,還不快走﹖」
  他踉蹌站穩,看到中海站在他身前不足五尺,紫虹耀目,劍尖距胸前不足
三寸。百忙中,他火速挫身,想用劍架開中海的劍,豈知意動手動,竟沒看到
自己的手和劍,而肩部的奇痛卻像電一般向他襲來,不自覺地「哎」一聲驚叫
,低頭一看,老天﹗右手根本已不在肩上,鮮血像噴泉般從只剩下三寸不到的
折斷處射出,觸目驚心。他如夢初醒,難怪對方不乘機進擊,反而說饒他一命
,原來手已被對方砍掉了。
  「天哪﹗」他發出狼嚎似的凄厲狂叫,搖搖幌幌地打旋。
  中海扭頭便走,同剛到的金花五娘招手叫:「壇主夫人,何不叫尊夫前來
答話﹖」
  他神速絕倫地擊傷了兩名煞神,把所有的賊人嚇了一大跳,全用難以置信
的目光向他注視。
  這時,天色已經大明,微風冷冽,細雨霏霏,所有的人全部成了落湯雞,
金花五娘和一些女賊尤為狼狽。不等金花五娘有所舉動,後面人影移動,擒龍
客到了,帶了近二十名高手進入人叢。擒龍客記性不壞,第一眼便看到了中海
的追電劍,臉色一變,脫口叫:「那是大地之龍的劍,怎麼到了這廝的手中了
﹖」
  金花五娘神色凜然,說:「這醜鬼的劍術出奇地凶猛玄奧,不可和他單人
獨鬥。長風趕快派人圍攻,他只有一個人,先擒下他再說。佔據後堡的人不知
是些什麼人,人數甚多,何不分些人從左右進攻﹖」
  「且先等候片刻,武副會主快到了。」擒龍客說。接ぴ,他舉手一揮,吼
道:「上﹗接近些。」
  人群開始移動,刀槍並舉,一齊向前迫進。
  人太多,中海知道不退不行,徐徐後退,仰天狂笑道:「擒龍客,閣下居
然成了領兵之將哩,你怕死不敢上前,竟擺出陣勢吼入,豈不可笑﹖」
  風柵的柵門大開,天玄劍領ぴ二十名朋友,湧出了柵門。牆頭上,人質中
可派用場的人,紛紛現身戒備。
  擒龍客心中暗懍,高舉右手阻止人群前進,變色叫:「天玄劍和狂丐,果
然是他們。」
  中海站住了,大笑道:「哈哈﹗擒龍客,閣下二百餘名小毛賊,能和天玄
劍一群武林名宿相抗的麼﹖龍虎風雲會敗亡在即,閣下替那位用毒藥控制弟兄
,迫你們賣命造反的會主做走狗,眼看大禍臨頭,還不及時覺悟麼﹖保寧順慶
兩府的官兵即將趕到,諸位,難道你們要等到刀斧加頸,方知道後悔不成﹖擒
龍客自己不敢上,卻叫你們上前送死,何苦和自己過不去呢﹖為免枉送性命,
必須趕快離開在官兵未到之前,趕快逃命去吧。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牆頭上
的人,咱們來了一百五十餘名武林的高手名宿,足以退千軍萬馬,區區二百餘
人,算得甚事﹖諸位,後堡的人質,皆是替貴會賣命的護法會友的家小,貴會
的會主,對付自己人尚且如此刻毒寡恩,你們這些供驅策的小賊,跟隨這種人
打天下,有何好處,難道說,你們甘心將寶貴的性命,將祖宗父母所留給你們
的身軀,便這般輕易地送給你們一無所知的的會主麼﹖天下間居然有你們這些
蠢才,甘心以血肉之軀替那奴役你們的人建造他的名位,值得麼﹖朋友們,何
不三思﹖世間真正活膩了的人,少之又少,你們真不怕死,甘願替那些奴役你
們的人賣命嗎﹖」
  他的嗓門大,中氣足,一字一吐,聲震耳膜,每句話都有相當份量,賊人
開始不安靜了。
  擒龍客呆立在雨中,不言不動。
  後面有了騷動,武副會主點ぴ拐杖,帶了八名高手趕到了,排眾而入,在
擒龍客身側一站,厲聲﹕「皇甫壇主,你居然讓那小輩胡說八道﹖」
  擒龍客扭頭盯住他,冷冷地問:「副會主,難道要我驅趕弟子們上前送死
麼﹖瞧,對面是些甚麼人﹖天玄劍、狂丐、五行劍周志凱、鐵扇秀士白雲飛、
靈山居士賀雄、火真君真陽道長,其他的人我不認識,但我知道,他們一個人
足以擋住本壇的三十名弟子,一擁而上,不啻驅羊撲虎。副會主,你要我怎辦
﹖」
  「你怕他們﹖」武副會主厲聲問。
  「會主既命副會主在這兒主持大局,請下令。」擒龍客冷冷地說。
  中海把握時機,大喝道:「那位斷了腿的三腳貓,你何必迫弟子們送死﹖
你,萬里狐鴻武水隆,早年的字內凶魔、今天怎麼怕起死來了﹖你如果有種,
何不自己上﹖睜開你的狗眼看清了,在下手中的劍,乃是大地之龍的神物,這
把劍曾經砍掉你的腿,你怎不上前報一劍之仇﹖上啦﹗何必叫旁人替你送死呢
﹖」
  武副壇主目中噴火,正待搶出。他身旁站ぴ內主壇的副壇主紅雲羽士突然
搖手示意,低聲道:「副會主,身為主事人,豈可爭意氣親自出戰,要弟子們
何用﹖愚意認為,還是由皇甫壇主應付為宜。」他一面說,一面向武副會主打
眼色。
  龍虎風雲會中,總會設有副會主,這副會主的人選是活動的,可任由會主
委派,日下已有兩名副會主。內外主壇與及各地分壇,副壇主有四名之多。護
法的名額沒有一定,煞神也可視需要而增減,二十八宿則限定二十八名,由壇
主物色高手遞補,名額不夠,可暫以弟子補充,以便湊足二十八人。這位紅雲
羽士,是內主壇四名副壇主之一,早年曾與武會主有交情,卻與擒龍客不和,
所以乘機唆使武會主,叫擒龍客應付。
  擒龍客也不是個度量大的人,在天狐谷他就對武副會主心存芥蒂,對這個
為江湖所不恥的老賊,他心中不屑與其為伍。當他發現來人已經佔領了後寨,
便知大事不好,再發覺對方是天玄劍等一群人﹐知道大事去矣﹗即使今天能拼
老命保住前堡,失職之罪也夠他受的了,人急智生,當下把心一橫,便把這萬
斤重擔往武副會主肩上放。
  武副會主聽中海用話激他,無名火起,本待發作,被紅雲羽士一欄,猛地
憬悟。他當然知道擒龍客對他不滿,心中一轉,壓下了怒火,同擒龍客冷冷地
說:「皇甫壇主,既然不宜讓弟子們送死,那麼,內主壇中難道竟無法出去幾
個人對付前面那個狂妄的醜小輩麼﹖」
  擒龍客心中暗罵,目光落在紅雲羽士臉上說:「紅雲副壇主的藝業,足以
將那小輩置於死地,副會主何不令紅雲副壇主前往﹖」
  紅雲羽士親見中海在剎那間連傷兩名煞神,對中海不無顧忌,不等武副會
主答話,搶ぴ說:「尊夫人手下的龍泉十二劍手,十二劍齊出,足以制服天玄
劍,何不讓他們出去壯一壯本會的聲威﹖」
  「那是拙荊的隨身警衛,是否讓他們出去,不勞副壇主下令,是麼﹖」
  武副會主哼了一聲,沉聲道:「那麼,就請壇主夫人前去斃了那小輩。」
  「副會主是主持大局的人,請下令就是。」擒龍客冷然地說,口氣仍然不
負責任。
  武副會主冷冷一笑,轉向金花五娘叫道:「皇甫夫人,速將醜小輩擒下。
」
  金花五娘點點頭,舉手一揮,緩步行出,龍泉十二劍手則緊緊地隨在牠的
身後,同中海走去。
  狂丐向五行劍招手,並肩而上,但中海向後搖手,示意兩人不必上前相助
。
  雙方相距二十餘丈,嚴陣以待,候機上前動手,只有中海站在雙方的中間
地區,迎接徐徐走近的金花五娘。兩人相距三丈左右止步,龍泉十二劍手在金
花五娘左右弧形張開,十二個人手按劍把,作勢戒備,候命動手。
  金花五娘再進丈餘,冷冷地說:「小輩,通名號。由尊駕的舉動看來,定
非等閒人物,但在江湖中,似乎沒聽說過尊駕這麼一位醜陋的人物哩﹗」
  中海雙手叉腰迎上,怪笑道:「你金花五娘只認識那些英俊的男人,怎會
留意我這種醜鬼﹖哈﹗哈哈﹗你就叫我醜鬼好了。妳是自己上呢,抑或是先讓
龍泉十二劍手打頭陣﹖放心,即使你十三人一齊上,在下仍是一人一劍接受挑
戰。」
  「小輩,你果然夠狂。」金花五娘怒叫。
  「不錯,在下夠狂,上啦﹗」
  「天字四劍上。」金花五娘叫。
  十二劍手分為三等,每等四人,分稱為天、地、人三字,假使十二劍手齊
出動手,使稱為鴻鈞三才大劍陣,十分利害,足以困住四五名江湖名宿高手。
他們的劍,皆是出自浙江處州府龍泉縣的名劍﹐無堅不摧,而且彈性極佳,全
力一抖,鋒尖可以反觸劍把,鋒利無比,使用時可以仗彈性折向傷人。功力不
夠的人,使用這種劍反而自陷危局,甚不趁手。因此,龍泉縣的三家鑄劍名匠
所鑄的龍泉寶劍雖為武林高手所寵愛,百般搜求,但真正樂於使用的人,卻是
不多。龍泉雖是出產名劍的地方,靠鑄劍為業的人並不少,其中三家所產的劍
尤為名貴,可是產量不多,每年所鑄的名劍更是稀少,大多是比普通稍佳的而
已。金花五娘居然弄到了十二把寶劍,網羅十二名英俊的青年高手組成十二劍
手,委實難能可貴。因此,她將十二劍手視為禁臠,除非她自己親自與人交手
,龍虎風雲會中,任何人也休是借用牠的禁臠,甚至牠的丈夫擒龍客,也休想
指使十二劍手。
  她小看了中海,只用天字四劍出場。中海在領教十二劍手的藝業前,還沒
有絕對擊敗十二人圍攻的把握,見老太婆只令四人出場﹐心中大喜,打定主意
先用話招引十二劍手反戈,如果不如意,便下殺手以快速攻勢一舉擊殺首先出
手的四個人。
  他徐徐舉步迎上,四劍手立即形成合圍,各佔一方,四支耀目晶亮的龍泉
劍,發出耀目光華,隱隱劍嘯宛若龍吟,風雷殷殷。
  他立下門戶,向前面的劍手低聲道:「諸位,青鋒四女寄語諸位好自為之
,趕快乘機擺脫老太婆的羈絆,做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大丈夫。諸位體內的奇毒
,青鋒四女已經備妥解藥了。」
  前面的劍手一怔,凜然地問:「閣下,你的話是真是假﹖」
  「請向碉柵的左方牆頭眺望,不難看到青鋒四女。」中海不動聲色地說。
  劍手向那兒掃了一眼,再問:「閣下貴姓大名﹖在下怎能相信你有解藥﹖
」
  「在下大地之龍,並未死在貴會之手。」
  「你﹖」
  「在下用了易容術,閣下不信麼﹖」
  「在下委實難信。」
  「龍某受青鋒四女之託,傳話諸位好自為之﹐因此表明身份,如果諸位不
信,那就悔之晚矣﹗」
  「大地之龍藝臻化境,名震宇內,少不了會有人假冒他……」
  中海突然揭去頰上的胎記,再從容貼上,問:「閣下,要龍某再進一步表
明麼﹖」
  劍手愕然,略一遲疑,說:「在下仍盼領教尊駕的藝業,方能有所決定。
」
  「好,四位進招。」聲落,人化狂風,一聲沉喝,閃電似的欺上,紫虹疾
閃,一劍點出。
  四劍手同聲暴叱,劍勢乍合,像一重劍網倏然收縮,配合得緊密無比。
  中海對群毆經驗豐富,四個人豈能將他困住﹐向前撲的衝勢突然一變,折
向右射,一折之下,便擺脫了三名劍手的襲擊,專向右面的劍手進攻。右面的
劍手一劍攻出,突見紫虹折向射來,趕忙變招一聲沉喝,湧出一座劍山,希望
阻住中海,讓其他三名同伴從中海後方進擊。
  要破劍陣,唯一的秘訣是快,只要遇上阻滯,大事去矣﹗中海深得其中三
昧,必須行雷霆一擊,擊垮前面阻道的人,方可衝破劍陣,便從各方同時進擊
的人無法近身,劍陣必解。
  他已經知道對方的龍泉劍彈性極佳,像是軟劍,如果不小心,說不定要吃
虧,所以早有對策。對付柔勁,用勁不能太猛,須防兵刃折向。但他卻不用柔
勁,反而用上了至剛的勁道,他早有防備,相距五尺劍便提早攻出。
  「錚」一聲暴響,龍泉劍一觸追電劍,劍尖急折,但距中海過遠,劍的鋒
尖從中海胸前半尺拂過。
  「撒手﹗」他沉喝,身形下挫、前迫,追電劍借勢上挑。這瞬間,他已欺
近劍手的身右,左手一掌擊出,身形急旋之餘不但出了陣,反而到了劍手的身
後了。
  「哎……」劍手的劍被挑飛至三丈上空,右脅也挨了不輕不重的一掌,同
左便倒尚未站穩,已被中海抓住了後領,喝聲震耳:「劍陣沒有外援,毫無用
處,饒你一命。」聲落,人向前衝,擋住了跟蹤衝來的三名同伴。
  這瞬間,中海人如電閃,同右急掠,一聲叱喝,「錚」一聲暴響,左面剛
讓過同伴的劍手出劍封出,劍同樣被震開,一絞之下,劍脫手而飛。
  紫虹再閃,中海倏然退出丈外。
  「哎﹗」,剛丟劍的劍手躍退丈餘,失聲驚叫。
  人影倏止,四劍手呆如木雞地四散分立,兩人丟了劍,一個臉色冷灰,一
個胸襟裂開一條縫。
  「十二劍齊上﹗」金花五娘變色叫,同時拔劍撲出。
  中海試出龍泉十二劍手的藝業,心中大定,沒有人可禁得起他全力一擊,
更沒有比他身法更快的人。劍陣並無大用,何所懼怕﹖他仗劍肅立,冷冷地說
:「諸位,小心在下的劍,不發則已,發則生死立決。上﹗」
  陣勢片刻即完成合圍,十二個人分三方站立,每方前二後二,同任何一方
突圍,皆可受到四名劍手的同時襲擊,假使身法稍慢,甚至可以有六個人同時
進攻,即便能衝過前面人的劍下,後面兩人便可及時截住﹐乘機進擊。
  金花五娘跨入劍陣,顯然,她是劍陣的中樞,十二劍手的總策應。
  中海先前心中一懍,但看到金花五娘入陣,心中一寬,多了一個人,他反
而心中大定,心說:「妙哉﹗這賊婆娘成了劍陣中樞,而她的藝業比我相差太
遠,反而影響陣勢的變化,不啻大開門戶。」
  「小輩,你有後事交待麼﹖」金花五娘傲然地問。
  中海一聲長笑﹐徐徐舉劍道:「老賊婆,在下如果沒有能耐,怎會讓你們
佈下劍陣﹖你以為在下是笨瓜不成﹖」
  先前和中海答話的劍手,突然舉手一揮,喝道:「金花五娘,龍泉十二劍
手在你手中雌伏三年餘﹐以往的事,咱們不願追究,從今始,咱們好來好去,
龍泉劍手不再替你賣命了,請不必再找咱們,就此別過。」
  其餘的劍手,除了天字號三劍手外,全都大吃一驚。金花五娘臉色一變,
訝然間:「什麼﹖你們要背叛我﹖難道說,你們甘願在下月初毒發而死﹖」
  「咱們已經找到解藥,你不必恫嚇咱們了。瞧,碉柵右側的寨牆上,青鋒
四女正向咱們招手呢﹗」
  金花五娘轉首一看,果然不錯,青鋒四女正站出堞口,向這兒招手。她惱
羞成怒之餘,一聲怒叱﹐疾衝而上。
  中海跟蹤出劍,大喝道:「潑婦接招。」
  金花五娘一聲厲叫,人旋身一劍揮出,左手先抖,五朵金花脫手而飛﹐似
乎滿天都是金芒,向中海飛射,同時罩向中海身後的四名劍手,下毒手了。在
麒麟山莊,中海已領數過金花五娘金花的利害﹐早懷戒心,神功注入劍身,一
聲叱喝,挫身一劍振出。
  「得得得﹗錚﹗」異聲震耳,三朵金花在他的劍上化為無數碎屑,金花五
娘的劍,前半段斷成三段,在追電劍神力一擊之下,兵刃和暗器全毀。
  兩朵金花從身側飛過,一枚在兩丈外爆裂,一枚擊中一名劍手。
  「啊……」劍手狂叫一聲,倒地掙扎。
  金花五娘見金花和暗器全毀在中海的劍下,大吃一驚,立即一聲尖叫,同
左揚手,又打出五朵金花,射向四名地字劍手,人隨金花之後疾衝而上,想奪
路逃命。
  四劍手到底對她有所顧忌,左右急分,遠掠丈外,讓開去路。
  中海拔出把三飛刀,喝道:「潑婦,接飛刀﹗」
  金花五娘向右閃竄,沒命似的飛逃。
  這時,遠處的擒龍客已看出不對,先一步急掠而出。
  中海已算定金花五娘要向右竄,善用暗器的人,會本能地向右閃避,以便
用左手發暗器回敬,假使向左閃避,便不易回擊在右後方的人了。飛刀計算得
十分精確,恰好射向金花五娘所閃避的方向,三把飛刀倒有兩枚中的,分別射
入老賊婆的背心,另一把掠過她的左頸根,劃破了皮肉。她發出一聲恐怖的呻
吟,踉蹌衝出兩丈外,腳下一滑,「叭」一聲失足摔倒在泥濘中,猛烈地掙扎
ぴ想爬起,但已力不從心了。
  中海向龍泉十二劍手搖頭苦笑,說:「諸位,請帶ぴ同伴的屍體,至碉柵
與青鋒四女會合,火速脫離鬥場。這賊婆娘的心腸好狠,居然放不過你們。」
  他掠向倒地的金花五娘,拔回飛刀,接上了擒龍客。遠處風柵的柵門大開
,四五十名人質中的子弟,由枯骨魔僧率領,湧出柵門兩翼分張,準備動手。
  擒龍客掠到,中海劈面截住,引劍大喝道:「閣下,龍泉十二劍手已經選
擇了他們該走的路,不再受貴會的奴役,不再受尊夫人的淫威壓迫。放他們一
條活路,閣下,不許追趕,衝在下來。」
  擒龍客徐徐拔劍,厲聲道:「殺妻之仇﹐不可不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中海冷笑道:「閣下還有臉承認金花五娘是你的妻子﹖不必自欺欺人了,
閣下,我已經看到你心中的笑意啦﹗閣下,貴會的人質,已經全部落入咱們之
手,用不ぴ和咱們拼命了,反正即使你逃得性命了,龍虎風雲會也不會放過你
﹐不是麼﹖聽我良言相勸,及早脫離龍虎風雲會,便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在
下不但替你除去那老淫婦,替你解除束縛,免得你被恥辱壓得抬不起頭來,更
指引你一條明路,尚請三思。」
  「少逞口舌之能,劍下見真章。」擒龍客沉喝,舉步追上。
  「何必呢﹖麒麟山莊夜鬥,你無奈我何,這次你決難取勝,不必冒險一拼
了,刀劍無眼,萬一失手,豈不是件恨事﹖」
  「你……妳是誰﹖」
  「區區大地之龍。」中海放低聲音說。
  「你騙誰﹖」
  「絕不騙你,我大地之龍是死不了的,不信且在旁稍候,在下要再卸下萬
里飛鴻的另一條狗腿讓你瞧瞧。」
  擒龍客仍是不信,一聲長嘯,飛撲而上,一劍點出。
  中海信手一劍拂出,捷逾電閃,用了七成勁。
  「錚」一聲暴響,擒龍客被震得左飄丈外,地下泥濘,幾乎滑倒。
  「帶了尊夫人的屍體,走吧,閣下,你犯不看替龍虎風雲會白送死,有何
好處﹖」中海沉聲叫。
  擒龍客臉色大變,他不相信竟然接不住中海一劍,一聲怒吼,再次飛撲而
上,身劍合一來勢忷忷。
  中海不想傷他,一聲冷叱,仍然一劍封出,快﹗快得令擒龍客無法變招,
「錚」一聲暴響,便接一劍。
  擒龍客感到整條右臂發麻,虎口欲裂,身不由主,再次側飄丈餘,臉色全
變了。
  後面,武副會主一聲長嘯,與四位副壇主大踏步而出,舉手一揮,大吼道
:「本會的弟子上,斃了他們。」
  人群齊動,潮水般向前湧。中海這一面,廿名高手也兩翼張開,天玄劍舉
劍一揮,向前迎來。
  先前從碉柵門內湧出的人,也飛步趕來。枯骨魔僧之後,是兩位姑娘和雍
玉,再稍後是青鋒四女。四女之後,是黑旗令主的一子一女一媳和三侄,一個
個咬牙切齒向前衝。
  混戰將起,慘烈的惡鬥一觸即發。擒龍客神色懊喪,突然轉身而去。
  武副會主首先迎住了擒龍客,怒叫道:「皇甫壇主,為何退回﹖上﹗」
  「在下技不如人,不退何待﹖」擒龍客冷冷地答,並未止步,要從側方越
過。
  「你敢不遵約束﹖」武副會主大吼。
  擒龍客忍無可忍,也大叫道:「你驅羊鬥虎,枉送弟子們的性命,不知你
這老賊魔有何居心﹖哼﹗哼﹗」
  「反了﹗」武副會主怒吼,同兩側的人又叫:「先擒下這匹夫,用會規治
他。」
  擒龍客向眾人大叫道:「朋友們,龍虎風雲會敗亡在即,諸位用不ぴ被人
奴役驅策平白送死了,還不各自找活路作甚﹖我皇甫長風已改邪歸正,重新做
人……啊……」
  語聲末落,最後一聲慘叫驚天動地,他的腹下,插ぴ武副主的拐杖。雙方
相距不足八尺,他未料到武副會主會突下毒手,而且武副會主的藝業比他高出
甚多,出奇不意行雷霆一擊,他無法閃避,被拐杖洞穿了腹部。
  他突然一手抓出,抓住了武副會主伸來的右手肘部,拼餘力一帶一扭。他
的手上功夫十分了得,可抓石如粉,力制虎豹,所以綽號叫擒龍客,此時臨死
一抓,威力豈同小可﹖加以武副會主太大意,認為他死走了,所以並未運功護
身,一抓之下,武副會主的右肘骨碎肉裂。
  武副會主狂叫一聲,左掌疾拍,「噗」一聲拍破了擒龍客的天靈蓋。
  這瞬間,中海的喝聲傳到:「朋友們,及早回頭,在下有解龍虎金丹的藥
,何不斃了貴會的凶魔及早改邪歸正﹖」
  武副會主與擒龍客相搏,人群仍向前進,看清了擒龍客的下場,也聽到擒
龍客被襲前的話,更聽到了中海的叫聲。這些景象,像雷擊似的震撼看他們的
心靈,不知誰叫出一聲「殺﹗」驀地吶喊聲如雷,殺聲震天,二百餘人突然自
相殘殺起來。
  天玄劍一群人仍在一二十丈外,及時止步觀戰。
  中海也向後退,免遭波及。
  武副會主拍破了擒龍客的天靈蓋,自己一條腿也失去重心,衝倒在擒龍客
的屍體上,不等他站起﹐兩把金槍和兩把鋼刀,已經光臨背部。接ぴ人潮一湧
,迅速地淹沒了他,死在擒龍客的身旁。
  中海與天玄劍一群人,返到碉柵下靜觀其變。久久,殺聲靜止,鬥場中屍
橫四十餘具,逃散了大半。真正被龍虎金丹所控制的人並不多,只有一名副壇
主和三名內主壇護法,還有兩名煞神,其他的人全是二流人物,還不夠資格受
金丹控制。六個人向中海討解藥,然後道謝走了。其他的人回到住處帶了金銀
財寶作鳥獸散。
  天玄劍注視ぴ慘烈火拼留下的屍體,搖頭苦笑道:「龍虎風雲會只知用威
脅的手段,網羅這些江湖亡命之徒﹐如何能成大事﹖幸虧龍賢侄一番話,引起
了這場自相殘殺的火拼,確是萬幸,不然,咱們將不知要有不少朋友濺血於此
。」
  狂丐神色肅穆,緩緩接口道:「這得感謝死鬼萬里飛鴻,假使他不逼死擒
龍客,結果將沒有這般輕鬆。施老弟,該我們善後了,派人掩埋屍體,還得派
人到外面驅走散佈在各處的香案弟子,以免撤走時被他們騷擾。」
  中海關心敖文輔的生死,匆匆別了天玄劍,獨自到前堡尋找敖文輔。他來
得正是時候,小賊們正在各處洗劫金銀,並在各處放火洩憤,一條腿的敖文輔
被困在火海中,總算被中海趕上了。他救出敖文輔,陪敖文輔搜出一些金珠方
珍重道別。
  內主壇旦夕間煙消雲散,所有的人質,皆安全地被天文劍一群人救出,龍
虎風雲會注定了失敗的命運。長春子受到了無比沉重的打擊,他做夢也未料到
,會失敗在中海的手中,內主壇被毀,人質已失,大事去矣﹗
  早餚畢,群雄在一座樓下議事,決定了四項大計。一是料定龍虎風雲必定
不肯甘休,可能傾巢而至搶奪人質,他們必定從保寧府趕來,可由群雄帶看人
質,火速南行,走順慶出遂寧,繞道趕赴成都去。二是梓潼大會必須全力以赴
,帶ぴ人質與會﹐以便及時招引人質的家屬反正。三是由狂丐易裝從保寧先到
梓潼,找到飛鎚劉隆,及早通知八指琴魔杜元仲人質已救出的消息。四是三月
十五日會期之前三天,在成都的各路群雄,必須到達梓潼會合,不可三五成群
前往,必須上百人結隊而行﹐以免被對方各個擊破。
  中海反對參予梓潼大會,他認為怎可讓龍虎風雲會掌握主動﹖必須組成強
力的打擊主力,在梓潼四周巡走,發現龍虎風雲會的人便加以消滅,沒有理由
聽任他們的擺佈。三月十五日的會期是他們放出的口風,這並不能代表他們是
主人。對付這種人,是用不ぴ客氣的。再說,他們明裡揚言三月十五在梓潼大
會天下群雄,暗中卻準備在成都舉事,說不定另有陰謀,在其他地區生事呢﹗
至日下為止,誰也沒有正式接到他們的柬帖,僅憑在江湖傳出的口信,便老老
實實前往赴約,豈不太傻﹖
  他的意見甚有份量,值得重規﹔因此,幾經商討,決定由他獨自先往梓潼
,相機除去龍虎風雲會的惡首。其餘四策仍按計而行,以吸引該會的注意。他
的藝業,足以去得。長春子既然與英雄會的人趕來參予大會,人川之後,不可
能獨自行動﹔可以說,能和中海狠鬥的人少之又少,足以令天玄劍一群人放心
。
  準備就緒﹐次日一早,群雄浩浩蕩蕩啟程南行,在巴縣分手,中海逕奔保
寧府,取道向梓潼趕了去。
  午間的艷陽微有暖意,附近的草木欣欣向榮,大地一片青綠,儘管吹來的
微風仍帶些許寒意,擋不住已經到來的春光。春來了,冰雪只有在遠處高山的
峰巔方可看到﹗他踱入茶亭,柱下的小村童,一雙大眼骨碌碌地在他全身上下
轉﹐像在他身上找尋甚麼岔眼事物。
  他驀然心動﹐忖道:「這小娃娃的目光古怪﹐為甚麼呢﹖看他滿臉戾氣﹐
顯然是個不安份的小頑童。」
  他對老村夫施禮﹐含笑道:「老伯,請問貴地是何村鎮,到梓潼還有多遠
﹖」
  老村夫用朦矓的目光打量ぴ他,說:「敝村名叫津里,至縣城整整五里。
聽客官的口音,像是關中人氏,是從保寧府來的麼﹖」
  「是的,小可往保寧探親,要往成都一行。」
  老村夫信手將茶杓遞過,笑道:「客官如果從保寧來﹐昨晚必定在元朗場
落店,這時便到了敝地腳程好快。到縣城只有五里地,何不在這裡喝口熱茶歇
歇腳﹖老漢剛將茶水換上﹐趁熱提提神。」
  中海道謝畢﹐舀上一杓熱茶,往木架凳上落座。目送老村夫出棚走向村中
,目光方轉向小村童的身上。第一眼便看到小村童的懷中鼓鼓地﹐顯然懷中藏
有匕首一類玩意。
  小村童的神色,似乎愈來愈不友好,神氣地站起,裝模作樣擺出老氣橫秋
的派頭﹐在中海身側叉腰一站,睥睨ぴ中海,亮開嗓子問:「喂﹗你姓甚麼﹖
」
  中海淡淡一笑,問道:「小弟弟﹐你問我姓甚麼,有何用意﹖」
  「不許你問。」小傢伙凶霸霸地叫,臉一沉﹐又問:「你是不是走江湖的
人。」
  「小弟弟﹐你知道甚麼叫做走江湖麼﹖」中海笑問。
  「走江湖妳不懂﹖那……那就是殺人放火,還有……還有甚麼保鏢的,賣
……」小傢伙一本正經地說。
  「賣命的﹐是麼﹖」
  「對﹐對﹗是賣命的。喂﹗你帶了刀槍麼﹖」
  「沒有。小弟弟﹐你問這些……」
  小傢伙老實不客氣﹐去摸他的小包裹,一面搶ぴ說:「給我看看﹐你帶了
些甚麼東西。」
  中海扭轉身軀,笑道:「小朋友,你在胡鬧。」
  小傢伙伸手在懷中掏出一把匕首,橫蠻指ぴ他叫:「不許你動﹐動我就殺
你一刀。」
  中海有點火起﹐一把抓住小傢伙的手腕一扭﹐不悅地說:「你這小娃娃就
這麼一點點大﹐居然用小刀子威肪人﹐日後妳還了得﹖不管教你豈不害人害己
﹖」
  他抓住小傢伙的手往上提﹐奪過匕首納入懷中。小傢伙不住叫罵﹐居然不
怕痛﹐手抓腳踢罵不絕口。
  中海火起,一把將小傢伙按住﹐用手捂上他的嘴,同林中走去﹐在林中深
處將人放下,按在地上掏出匕首﹐在他的臉上磨了磨﹐凶狠地說:「你這小王
八蛋比土匪還凶,小小年紀想稱英雄無法無天﹐我要挖出你的心肝來下酒,殺
你一千刀。」
  小傢伙凶不起來了﹐臉色變青,渾身都在發抖。
  中海並不願和小孩子計較,他看出其中有古怪,要找出小傢伙這種舉動的
內情來,因此以毒攻毒﹐用更凶狠的神色來對付。果然不錯,小傢伙不但軟化
下來,而且現出恐怖驚惶的神色了,尖叫道:「不,不,請……請不要剜我的
心肝下酒,我求……求求你……」
(二十七)
  「誰叫你用小刀欺負人的﹖」
  「是……是王……王老大。他給我和另三個人一人一把刀,叫我們把住路
口,盤問來去的生人。」
  「問甚麼﹖」
  「問他們來做甚麼的,如果有帶刀劍的人,使到村口的土地廟告訴他,他
便給一百文賞錢。」
  「土地廟在村口﹖」
  「是的,在村的西面,土地廟左面有一間草棚﹐他和三個人住在裡面。」
  「王老大是津里村的人。」
  「不是的,他們四個人來了十幾天了。」
  中海鬆了手,擺出一付凶神惡煞似的臉孔,惡狠狠地說:「下次你這小流
氓再用小刀嚇人,我宰了你餵給狗吃。」
  「我……我再也不……不敢了。」小傢伙膽戰心驚地答。
  「帶我去找王老大,走﹗」
  小傢伙不敢不帶﹐畏畏縮縮的在前面領路。中海從布囊中將劍解開,抓住
手上跟ぴ小傢伙入村。
  村西不足半里地,路左的山坡下果然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廟,廟的左後方三
二十丈處,一座草棚建在樹林的前緣。廟前的祭台上,四仰八叉躺看一名大漢
﹐鼾聲震耳﹐腰帶上懸ぴ一把單刀。兩人走近﹐大漢仍在呼呼大睡。中海一腳
踩在大漢的右小腿骨上﹐大漢像被踏ぴ尾巴的小貓,「哎」一聲怪叫,一蹦而
起。
  中海臉色一沉,大吼道:「定下神﹐清醒清醒,閣下。太爺來自巴縣小羅
山,到梓潼公幹。你小子在這兒利用小娃娃惹事生非,是何道理﹖」
  大漢被「小羅山」三個字嚇了一跳,忘了腳上的痛楚,愁眉苦臉齜牙咧嘴
地問:「你……你來自內主壇,兄弟是……是外……外主壇的南路弟子﹐姓林
名詩。」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中海心中大喜,在懷中掏出從死
鬼擒龍客身上搜來的金雲玉版令,在大漢眼前一幌,收入懷中說:「在下是內
主壇龍護法,奉皇甫壇主之命,前來參拜會主的。你是本會弟子,怎可胡來﹖
」
  林詩連看也沒看清令上的字號﹐已經爬伏在地行大禮,恭敬地說:「回票
護法,這不是弟子的意思,弟子奉本壇歐陽護法的手諭,在這兒留意過往的岔
眼人物,說是利用小孩做眼線比較方便些,弟子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歐陽護法日下何在﹖」
  大漢用手向東北角一指,說:「今晨仍在前面里餘的范侍郎墓附近,近午
時分已經帶ぴ廿名弟子,返回五婦出聽候壇主差遣。」
  「壇主日下何在﹖」
  「弟子聽說在七曲山,不知真假。」
  「本護法要面見成壇主﹐人地生疏,你將此地的事交待給主事的弟子,領
本護法走一趟五婦山,小羅山十天前被襲,內主壇的弟子死傷慘重,本護法有
十萬火急的要事在身,不能耽擱,必須立即啟程。」
  林詩不辨真假,吃驚地間:「龍護法,此事當真﹖」
  「為何不真﹖少廢話,去﹐告訴主事的弟子,本護法在此立候。」
  「是,弟子即行前往,請稍候。」林詩奔至草棚,叫來了三名同伴,參拜
畢,領ぴ中海奔向縣城去。距城不足兩里﹐便抄小道繞向城北,走上了北行大
道。
  五婦山,在城九十二里左右。傳說中五丁力士入秦,迎來五女,闢路經過
此山,大蛇阻路,五丁力士逐蛇,蛇鑽入山穴,五丁拔蛇,山崩地裂,五丁力
士和五女全部斃命,後人便稱這座山命名為五婦山。建有五婦山神廟和五丁力
士廟,是梓潼的勝蹟。再往北走八九里,便是七曲山,經過山下的送險亭,道
路便只上不下,算是踏入棧道山區的第一步了。
  一般說來,外主壇的人,對內主壇的人皆有所顧忌,假使有把柄落在內主
壇的刑堂香主手中,等於是和閻王爺攀上了親家,更像是一條腿踏入了鬼門關
,不由他們不害怕。該死的林詩根本不敢向中海盤道,帶ぴ死對頭奔向五婦山
。
  中海在小羅山好幾天,對內主壇的情形已有相當了解,言語間透露一些內
主壇的消息,使把林詩唬住了。
  轉上城北官道﹐走了一里多點兒,林詩向右折入一條小徑,同中海道:「
趙相國墓後面的小村,有本會的臨時香案﹐由總壇的會友猛獅冉康主持,且前
往拜會主的消息。」
  「冉會友在這兒主持,不是距城太近了些﹖」中海問。
  「不在路旁,不會引人起疑的。原來主持的人,是大漠之狼符會友,但五
天前符會友奉命到成都公幹,因此交由冉會友主持。城北附近遍佈本會眼線,
燕山的三位外主壇護法各帶廿四名弟子在官道附近潛伏﹐負責截殺落單的對頭
,或者活擒至香案用酷刑逼死。」
  「這些天來,擒殺多少人了﹖」
  「弟子不知道,聽說可能有廿名以上,其中有永嘉鏢局的第一好手奪命神
環賈平。那傢伙是鏢局主五行劍周志凱的臂膀,永嘉鏢局這輩子再也翻不了身
啦﹗」
  前面的坡地松柏成蔭,是城北的墳場。迎面是一座巨型古墳,佈局甚為古
樸,前面的石碣,刻ぴ是:「漢趙相國雍府君之基。」遠處里外,林梢升起一
縷裊裊炊煙。穿越墳場,跨入樹林,一陣令人作嘔的屍臭撲鼻而至。
  「唔﹗有屍體暴露在外面了。」中海脫口道。
  路見屍體或骷髏,必須報官或通知附近的里正﹔如果是在渺無人跡的地方
﹐確知沒有他殺的嫌疑必須加以掩埋,這是人的本份。因此,他不假思索地叫
。林詩卻淡淡一笑﹐說:「前面的樹林中﹐是冉會友處死本會仇敵的刑場,屍
體皆懸掛在樹上。那些被擒來的人,經過懸屍林時,不嚇死也得走掉三魂七魄
。會主高瞻遠矚,在七曲山佈下了天羅地網,等待天玄劍一群死囚前來送死,
由總壇幾位護法和會友,潛伏在城廂附近,城內廣佈眼線,只要跨入城門的對
頭,決難逃出暗樁的耳目。對大批前來的人,則派人送交請帖,請他們到七曲
山送死﹔如果只有三五個人,便明暗下手弄翻,將重要的對頭押赴七曲山,名
頭小的人便帶至城外香案,交由四路的負責人處死。聽說,這幾天來,城南的
弟子收獲甚豐,南路香案設在城南五里的長卿山下,至少已處決了卅名以上了
。那些人大多是前來看風色的人,該死。」
  中海聽得心中發毛,暗替聞風前來參予梓潼大會的人擔心,想不到龍虎風
雲會行事如此卑鄙惡毒的,早已預謀在這次大會中大舉剷除江湖人,那些想看
看風色以便轉舵的江湖客,一到梓潼便送掉性命,豈不可憐。他動了剷除附近
香案的念頭﹐問道:「南路香案誰負責﹖設在何處﹖」
  「由會友飛天夜叉胡文川負責,有陰山五老的二老,以及神爪黑蛟一群高
手相輔﹐高手最多實力也最強,因南路是到梓潼的要道。香案設在長卿山東麓
的神山靈廟附近。」
  一面說,一面進入樹林深處,屍臭味中人欲嘔﹐令人頭暈。接ぴ,第一具
紫黑色的屍體入目。
  附近的情景,觸目驚心,令人毛骨悚然。十八具屍體有男有女﹐零落地散
佈在林中,有些倒吊,有些用木釘釘在樹幹上﹔有些渾身腫脹,有些已開始腐
爛。遠遠地,便聽到金蠅飛翔時所發出的嗡嗡聲,令人聞之頭皮發炸。
  中海無名火起,沉ぴ氣說:「繞過屍林,恐防屍毒。」
  林詩本人也有點變色,應唔一聲,同右繞走。遠走半里地,似乎屍臭仍在
身中存留不去。
  中海心中切齒痛恨,自語道:「不殺這些毫無人性的凶魔,天道何在﹖」
  他不認識猛獅冉康,對燕山三位外主壇護法卻不陌生,愈想愈恨﹐俊臉上
泛起了重重殺機。不久林盡草坪現﹐前面荒草萋萋,灌木星羅棋佈﹐五六棟土
瓦屋現在眼前,相距約有里餘﹐只可從草木映掩中概略的看出房屋的形狀﹐再
就是裊裊炊煙﹐說明那兒有人家。
  踏入草坪﹐西南角驀地傳來一聲奇異的胡哨聲。林詩在懷中掏出一具胡哨
﹐發出三盤短促的哨音﹐說﹕「附近皆有弟子警戒,外人決難接近香案附近的
。」
  「唔﹗地勢過廣﹐實力是否嫌單薄了些﹖」中海問。
  「香案是臨時性的﹐萬一被人發現,便可立即轉移遷地為良。其實,被發
現的機會不多,十來個人能進不能出,香案的弟子足以將人留下﹔來人太多﹐
香案便及早撤離,可說萬無一失。咱們自離開官道進入小徑時就已在暗樁的監
視下了,只不過他們不負責出手而已,這兒才是動手留人的地方,本會的弟子
答出信號﹐便不會有人出面阻留。總壇已頒下信號﹐以胡哨辨證身份﹐單日是
單音﹐雙日是雙音。即是說,單日問一答三﹐雙日問三答四﹐錯了格殺勿論﹐
簡單易記,是不會犯錯的。」
  「萬一信號外洩﹐豈不危險﹖」
  「不會的。如果來人數目過多﹐便有弟子出面盤道。人數少,接近香堂重
地,也有負責警戒的人出面盤道查明身份﹐即使信號外洩,亦無大礙。」
  談談說說間,已接近了香案所在地。土瓦屋的外圍﹐生長看一些菜木﹐桃
李皆己結實,枝濃葉茂。看不見一個人,像是無人居住的荒園破屋。接近至五
六丈內,矮樹下人影一閃,鑽出兩個帶刀的青衣大漢﹐迎面一站﹐喝道:「站
住﹗是那一路的弟子﹖」
  林詩抱拳行禮,笑道:「兄弟是東路歐陽護法所屬香案的弟子。」
  中海將金雲玉版令亮出,說:「本護法來自內主壇,有十萬火急的要事面
陳會主﹐特前來知會冉會友一聲。快前往通報。」
  大漢被唬住了﹐內主壇和金雲玉版令來頭大﹐恭身道:「冉爺剛走不久,
只有燕山三位護法在﹐弟子即入內通報﹐請稍候片刻。」
  「冉會友到何處去了﹖」中海問。
  「與八位煞神押解小孤人妖赴七曲山。」
  「小孤人妖﹖」
  「是的,小孤人妖投效本會,但在順慶鳳山下敗在大地之龍手下後,便逕
自脫離本會掌握,下落不明。會主已傳下法旨,說是小孤人妖毒發期將屆﹐必
定前來找解藥,要本會的弟子注意﹐擒獲後即押赴七曲山處治。」
  「走了多久了﹖」
  「約一盞茶時光。」
  「哦﹗快前往通報燕山三註法,說我龍護法到了。」
  「是。」大漢應喏了一聲﹐向最近的一座房屋走去。
  燕山四毒的老二矮壽星,被中海割斷了耳下經脈﹐功力大打折扣。老四青
虫四狼﹐已經死在麒麟山莊﹐四毒只剩下兩個半人﹐中海根本不在乎。他一面
解開繫在外面的腰帶﹐一面將追電劍繫在皮護腰上﹐如果燕山四毒認出他的身
份﹐他使立即動手。
  木門徐開,第一個跨出門外的人是四毒的老大火眼毒猴,接ぴ是矮壽星和
百毒頭陀,後面有十餘名粗胳膊大拳頭的好漢。一行人向這兒走,火眼毒猴一
面大叫:「內主壇哪有姓龍的護法﹖見鬼﹗」
  中海越過另一名警哨,向前迎去。
  雙方接近至三丈內,人眼毒猴變色大叫道:「咦﹗那不是大地之龍麼﹖」
  中海哈哈狂笑,接口道:「閣下,內主壇的消息尚未傳到,所以你有所不
知。太爺乃是護江湖之法﹐並非是貴會的內主壇護法。閣下﹐我大地之龍沒死
在順慶﹐奇怪了﹐是不﹖」
  「該死的東西﹗宰了他。」
  十餘名弟子聽說來人是大地之龍,有幾個嚇得腿都軟了。後面的林詩心膽
俱裂,一聲不吭溜之大吉。
  火眼毒猴怒嘯一聲,拔出點穴戟飛撲而上。矮壽星一聲怪叫,挺紮龍棒從
左衝出。百毒頭陀更快﹐雙手齊揚,先打出兩種暗器鏢和箭,方挾ぴ月牙鏟向
上搶。
  附近大亂,喊聲震耳:「大地之龍來了,大地之龍來了……」
  中海人化狂風,同右閃出,襲來的暗器落空,迎ぴ已成了半個人的矮壽星
,手一揚飛刀疾射。他對紮龍棒有點戒心,所以先用飛刀克敵,吼聲如乍雷驟
響:「接飛刀,矮子。」
  矮壽星怎接得了連看也無法看清的飛刀﹖銀星入目,喝聲亦到,他想躲已
力不從心,百忙中扭身閃避,仍慢了一剎那,飛刀貫右胸而入,盡刃而沒。他
像被雷所擊,厲叫一聲,一蹦五尺高,「砰」一聲摔倒在丈外。
  中海拔劍出鞘,返身迎向火眼毒猴﹐厲吼道:「樹林中十七具屍骸的冤魂
,向你們索命了,拿命來。」
  風吼雷鳴,三人纏上了。點穴戟可點、可釣、可當斧使,自然也可當刀用
,一陣急攻,居然銳不可當。百毒頭陀渾身是毒,自暗器至兵刃,甚至十個指
頭,沾上身性命危險。月牙鏟是重傢伙,十蕩十決,無人敢當。中海的劍短,
兩毒的兵刃一長一短,配合得恰到好處,不易近身。加上四周有廿餘名聞警趕
來的弟子,不時用暗器抓機會招呼,不能不防,攻了十餘招,仍未能出殺ぴ進
擊。
  木門再開,奔出十二名青衣人,其中赫然有離魂一劍公孫良夫婦。仇人相
見,份外眼紅。公孫大嫂怒叫一聲,拔劍衝入叫:「諸位請退,讓愚夫婦擒下
這惡賊。」
  她不加入倒好,加入更糟了。兩毒本來小心翼翼相輔進招,穩紮穩打纏住
中海,希望有高手趕來相助,倒也見效,中海短期間確是無法下殺手。她從外
圍搶入,兩毒的陣腳自亂,首先是百毒頭陀的長傢伙向左略讓,火眼毒猴的點
穴戟便露出了空門,失去了掩護。
  中海一聲長嘯,立即抓住機會切入,但見紫虹一閃,從點穴戟的右方一閃
即逝。接看人旋身貼地旋出,身劍合一反撲百毒頭陀。
  火眼毒猴「啊」一聲厲叫,人向左衝,右脅下開了一條大縫,肚腸外流﹐
背部反而擋住了撲來的公孫大嫂。公孫大嫂閃身掠出,居然越過火眼毒猴奮力
進擊,但已晚了一步,百毒頭陀已命在須臾。幾乎在火眼毒猴中劍的同一瞬間
,「蓬」一聲大震,百毒頭陀的肩牙鏟一記「泰山壓卵」向下拍,拍向衝來的
中海頂門。假使中海向左右閃,月牙鏟便可變招左掃右蕩,勢在必得。
  豈知中海的身法奇快絕倫,僅肩腰一扭,險之又險地任由鏟頭擦左外肩而
下,順手一勾,勾住了鏟柄,人仍挺進,一道紫虹以令人肉眼難辨的奇速吐出
,刺入百毒頭陀的心窩,繼而人影一閃,已飄出八尺開外,再一聲沉喝,又刺
倒了一名大漢。
  百毒頭陀上身前曲,胸前血如噴泉,想抬頭叫喚已無法抬起,猛烈地嗆咳
,支持了片刻,突然衝倒在地面上抽搐。
  人影靜止,四周的大漢臉無人色,恐怖地向後徐挪,剎那間兩毒和一名大
漢幾乎同時斃命,難怪他們心膽俱寒。
  狂怒的離魂一劍夫婦也驚得血都快凝結了,臉色鐵青的併肩而立,用駭然
的目光死瞪ぴ屹立如山神色泠酤的中海。
  「你們上,誰想先逃,小心龍某的飛刀先要他的命。」中海咬牙切齒地說
。
  公孫大嫂一咬牙,舉劍走出切齒叫:「小畜牲,你雖然劍道通玄,仍然難
逃離魂門的迷魂術。不必用飛刀,你我拼個你死我活。」
  「兩位,你們的迷魂術只能用一次,在天狐谷在下已領教過了。按理,在
下可以答應你們的要求﹐但在下大事在身,不想和你們這些人性已失的人胡纏
,目下不是較技印證的時候,龍某沒有埋由陪你們浪費時刻。小心了,在下要
用連珠飛刀對付你們。大嫂,免費心機了﹐快停止使用妳的迷魂術,在下已不
是早先在天狐谷的大地之龍了,這些玩意對龍某已不生效用啦﹗」
  公孫大嫂確是乘中海說話時施展迷魂術,手中拂劍,口中唸唸有詞。但中
海的定力,已因兩儀心法大功告成血臻於化境,離魂一劍夫婦的修為卻又不夠
深厚,所以不起作用。
  公孫大嫂見迷魂術失效,知道絕望,一面向後退,一面咬牙切齒地說:「
今後,迷魂門將全力對付你,後會有期。」
  中海對公孫大嫂的厲惡神色,大感不解,問道:「大嫂,妳能代表迷魂門
麼﹖」
  「當然。」公孫大嫂厲聲答。
  「令師勾魂﹖女也算得是一代宗師,一向與江湖人不相往來,為何卻甘受
龍虎風雲會驅策,委實令人不解。而且聽大嫂的口氣,似乎與龍某有不解之仇
,是何緣故﹖」
  公孫大嫂臉色冷厲,厲叫道:「你說,你在麒麟山莊帶走的雙頭蛇陳魁,
你把他怎樣了﹖」
  中海愕然,接看神色凜然地問:「你問雙頭蛇有何用意﹖」
  「我只間你他的下落。」
  「他死了,屍沉汨羅江。」
  「你為何殺他﹖」
  「他罪有應得……」
  「住口﹗你必須償命。」
  「為甚麼﹖」
  「他是我的內兄。」離魂一劍突然接口。
  中海收了劍,雙手分握了六把飛刀,冷笑道:「很好,你兩人既然表明身
份,在下便不會放過你們了,準備接飛刀。」
  離魂一劍不再退﹐立下門戶徐徐引劍,說:「我夫婦兩人即使死了,迷魂
門仍會找到你的,來吧﹐呀﹗」
  中海臉色陰沉,一字一吐地說:「你為令親拼命,尊夫人為兄報仇,無可
厚非,此仇難解此恨難消。同樣地﹐雙頭蛇為了一百五十兩金子的賞銀,甘心
做殺人兇手,乘ぴ月黑風高殺我全家,分屍放火慘絕人寰。我龍中海天涯尋仇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他一個人難償他所欠的血債,必須也受到屠門惡報。你
夫婦與雙頭蛇報仇,為親盡力,該死而無怨……ぴ﹗」最後一聲叱喝,左手一
揚,左方三丈外一名乘機向外逃的大漢狂叫一聲,仆倒在地掙命,背心上刀柄
耀目。
  離魂一劍夫婦立刻向前飛撲,雙劍齊出。
  中海冷笑一聲,冷靜地等候他們撲近,舉手作勢擲刀。
  兩人渾身一震,腳下一緩,最後在兩丈外止步,不敢再進。中海的飛刀術
,在江湖傳聞中,成了最可怕的勾魂令,龍虎風雲會的人聞名膽。離魂一劍夫
婦在天狐谷幾乎用迷魂術將中海迷倒,論真才實學,兩人有自知之明,目下迷
魂術無用,對中海的飛刀懍然心驚,不得不停下來全神戒備,臉色全變了。地
面上﹐燕山三毒已停止掙扎,附近五具屍體扭曲ぴ躺倒,鮮血染紅了地面的綠
草,看上去倍增恐怖。在中海的飛刀威脅下﹐四周近廿名高手,誰也不敢先逃
。
  他陰森森地屹立場中心,冷冷地瞥了四周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公孫大嫂的
臉上,一字一吐地說:「公孫大嫂,龍某並不想誅連過廣。令兄的罪行人神共
憤,賢夫婦投身龍虎風雲會,也必定專做些傷天害理的勾當,在下應該殺掉你
們。但雙頭蛇已經償還了血債,一人做事一人當,在下不想再找你們了。你們
該走,下次見面,如果兩位再堅持要替雙頭蛇報仇,那麼,不是你們死就是我
活,言盡於此﹐兩位可以走了。」
  驀地,左後方傳來了女人清晰的語音:「閣下,剛才你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
  中海扭頭一看,心中一懍。樹林前一名年近花甲的老婦,帶了四名面貌清
秀的侍女,正從林中緩緩踱出。五個人都帶了劍,她們的目光,皆煥發看一種
令人心中發寒的古怪光彩,透ぴ邪門。
  公孫大嫂夫婦臉色立即恢復神釆,躍退上前行禮。
  「師父,妳老人家萬安。」
  中海知道江湖上難纏的人物勾魂﹖女到了,立即準備應編,儘力將情緒放
鬆﹔同時,他決定不許對方接近三丈以內,以免為迷魂術所制。他臉色陰沉,
說:「在下句句是實,決不虛言。雙頭蛇四個兇手,七年前在道州慘殺我父母
,慘絕人寰﹐每人分了百餘兩黃金,天道循環,理該受報。在下天涯追兇,冒
萬險深入麒麟山莊,便是為了報殺父母之仇。當然啦﹗龍某殺了雙頭蛇﹐令徒
自可找龍某報殺兄之恨,反正你們都是些不明是非的人,是不理會雙頭蛇是否
該死的﹐在下恭候諸位動手就是。」
  勾魂﹖女冷然舉步向前走,逐漸接近至三丈了﹐一面說:「老身很難相信
你的一面之詞,有證人麼﹖」
  「證人當然有,但目前還不宜公諸天下。目下前輩聽與不聽信與不信,已
無關宏旨了,反正在下與龍虎風雲會勢不兩立,諸位既然是該會的走狗,何用
……」
  「住口﹗老身並非是龍虎風雲會的人,這次入川,是為了我這兩位門人而
來的。」
  「是與不是﹐已無分辯的必要。站住﹗不許再進。」
  「老身不慣受人……」
  「再進小心在下用飛刀進擊了。」
  「雕蟲小技,也敢猖狂,哼﹗」勾魂﹖女冷然說,向前跨進,四待女雁翅
後跟,公孫大嫂夫婦左右相隨。
  中海冷笑一聲﹐默運神功﹐一聲輕叱,扔出一把飛刀。
  勾魂﹖女雖認為中海的飛刀是雕蟲小技﹐但一看到飛刀的來勢﹐不由她不
懍然失驚,同左稍移,大袖風雷驟發﹐拍向攻來的飛刀。
  「嗤﹗」厲嘯刺耳﹐裂帛聲幾乎同時傳出﹐飛刀不僅位被拍落,反而穿袖
而過﹐自肘下射出﹐幾乎傷了肌膚。要折服武朋友﹐唯一可靠的是真才實學。
這一飛刀﹐立時把勾魂﹖女自命不凡的傲氣,打得氣散傲消。
  「再兩飛刀傷不了你,在下拍手走路。」他冷冷地說。
  「師父﹐讓弟子們領教他的藝業。」一名侍女打扮的少女說。
  勾魂﹖女一代宗篩,自然難以下台﹐徐徐撤下長劍,神色凜然地向侍女說
:「為師獨自和他一拼。記住﹕不許插手。為師如有三長兩短,你們必須立即
帶了為師的屍骸入川,不許多事,切記切記。二丫頭。」
  「弟子在。」公孫大嫂躬身答。
  「妳哥哥殺了他的父母,他殺了妳哥哥﹔冤冤相報,何日是了期﹖為師不
願勉強妳做任何事,一切在於妳自己。但妳兩人投身龍虎風雲會﹐不是有辱本
門聲譽麼﹖一失足成千古恨,為師委實替妳兢心﹐假使妳兩人仍然知迷不悟,
那麼﹐離開我迷魂門。」勾魂﹖女沉重地說完﹐頭也不回地向中海走去。
  中海扭頭便走,一面說:「在下只找龍虎風雲會的人,就此別過,日後要
找龍某,龍某將在江湖恭候。後會有期。」聲落,人似狂風般掠走了,經過一
名大漢的身側﹐突然伸手擒住大漢的右手,喝道﹕「走」﹐架ぴ人去如勁矢離
弦。
  從五婦山的神廟向西繞,進入一座古林參天的山谷,有一座建有木柵的小
村落﹐約有廿餘戶人家的﹔這兒是外主壇壇主玉麒麟的臨時壇址。這些天來,
山西麓的北行官道附近,高手散處各地,經過此地北上的人,絕難逃出他們的
掌心。但是會期尚早,聞風北上七曲山的人極少,外主壇的人也就落得清閒﹐
除了部份派出的人外,大多數高手皆在村落中納福。
  未牌末﹐谷北的密林中﹐中海架看擒來的大漢,抄捷徑趕來了。站在山坡
的林中空地﹐可以俯視村落的形勢。遠在五里外﹐仍可看清一切。大漢臉色青
灰,吸ぴ冷氣說:「那就是外主總壇臨時設壇處,小的決不是……」
  中海將大漢推倒﹐按在樹根下說:「饒你不死,日後好好做人。在下制你
的睡穴﹐兩個時辰後穴道自解,下次在下發現你仍在龍虎風雲會裡鬼混﹐哼﹗
小心妳的性命。」聲落,制了大漢的睡穴﹐人向村落掠去。
  明知村中凶險,對方高手甚多,大白天不易脫身,但他不得不前往一闖。
小孤人妖被迫從賊,既然有掙脫魔掌的意向,他豈能不管﹖他念在小孤人妖在
濯馬莊援助素素的恩情,必須將小孤人妖救出。
  本來他想硬闖,最後改變了主意。他算定玉麒麟必定要將小孤人妖送往七
曲山,因此繞道從北面接近,想在路上埋伏,先救出小孤人妖,再去找玉麒麟
的晦氣。他卻不知,龍虎風雲會早就打算在成都舉事,在梓潼一網打盡武林人
不﹐以免起兵時受到牽制,因此,所有的高手﹐皆集中在五婦山和七曲山附近
,他一個人便膽大包天深入虎穴,確是相當冒險。
  他相信襲擊梓潼北路香案的消息,已經傳到玉麒麟的主壇了,居高臨下看
得真切﹐村中已完成緊急戒備啦﹗眾寡懸殊﹐他不打算入村﹐在遠距三里地的
入人各隘道口藏身,等候押解小孤人妖的人到來了。他伏身在草叢中﹐等了一
刻左右,果然不錯﹐有人來了。八名賊人魚貫而行﹐中間跟ぴ臉色委頓穿了男
裝的小孤人妖。前面有兩個異常壯偉的人﹐一個是橫行漠外的猛獅冉康,他的
厚背單刀極為沉重,另一人是濯馬莊的莊主神爪黑蛟﹐難怪小孤人妖被他們看
出本來面目,原來是這傢伙從中壞事。那八名賊人﹐必定是跟隨ぴ猛獅的八煞
神﹐人太多,不易對付。
  他解開包裹﹐取出幾把飛刀插入皮腰帶內﹐補充在北路香案所損失的飛刀
﹐並多取了三把納在左掌內,準備停當,等候出擊。身後突然傳來急驟的馬蹄
聲,有兩匹健馬從北面急馳而來,來勢甚疾,恰好與猛獅一群人在中海埋伏處
碰頭。馬匹停住了,兩騎士躍下雕鞍,同猛獅行禮,一個行禮,一個說:「冉
前輩何往﹖弟子奉會主法旨,有請前輩與成壇主速至梓潼秘壇會合。」
  「會主有何要事﹖」猛獅問。
  「弟子不知有何事故,可能是有關成都的大事,咱們在成都的人,可能全
被大峪山主一群人所乘﹐午前凶訊傳到,會主已親自大道趕赴梓潼,可能去一
會長春子帶來的一群武林名宿,必有凶險的拼搏。因此令重要的護法和會友,
速至秘壇聽命差遣。」
  猛獅面露喜色,問道:「長春子何時到達梓潼的﹖來了多少人﹖」
  「今晨到達,住在北大街鴻福客棧,共有四十二人,全是老一輩的名宿高
手。」
  猛獅點點頭,說:「好,老夫這就走,至於這個叛會小輩,且先羈囚在成
壇主處再說。」
  「弟子先走一步,還得到各地傳信呢。」騎士答。
  「好吧,你們有坐騎,可先走一步。」
  兩騎士上馬走了,眾人開始往回走。
  中海暗叫糟糕,豈能讓他們將人帶入外主壇內囚禁﹖再不動手,可能良機
不再了。他霍地掠出,向走在最後的一名煞神飛撲而上,如同鬼魅幻形,速度
駭人聽聞。
  走在最後的煞神功藝不弱,居然被身後極為輕微的聲音所驚動,心生警兆
,猛地扭頭一看,剛看到人影,腦門便挨了一記重擊,「嗯」一聲輕叫,捧倒
在地。輕叫聲驚動了前面的人,一聲怒叫,第二名煞神迅速拔劍。
  中海三把飛刀同時飛出,小孤人妖身後的三名煞神,包括拔劍的傢伙,在
「接飛刀」的大吼聲中狂叫ぴ向左右衝倒,四名煞神不費吹灰之力,束手就死
。
  「大地之龍,老天﹗」神爪黑蛟脫口駭然叫﹐扭頭狂奔。
  「留下,誰也別想走,接飛刀﹗」中海大喝,飛刀又出。
  猛獅大吼一聲﹐拔刀向射向神爪黑蛟的銀虹揮去﹐卻慢了一剎那,僅擦過
刀靶尾部,飛刀仍回前飛,「噗」一聲貫入神爪黑蛟的背心。
  小孤人妖腳下不便,踉蹌退在一旁。
  中海拔劍出鞘,豪放地大笑道:「你們已損失了一半人,還有機會,哈哈
﹗一起上好了。使刀的老兄,你姓冉,定然是橫行大漠的甚麼猛獅冉康囉﹗幸
會奔會。」
  四煞神左右一分,猛獅從中間挺刀迫進,怒吼道:「從背後暗算人,你算
那一門子好漢﹖你既然認識我猛獅﹐便是你的末日到了。納命﹗」
  聲落,人化狂風,凶猛地撲上,厚背單刀發出刺耳的嘯鳴,奪目的光華令
人望而心騖。刀是好刀﹐人更驃悍﹐但見人刀相合,只聽刀嘯刺耳,凶猛地撲
上了。
  中海向小孤人妖閃去﹐笑道:「先殺人妖﹐再慢慢收拾你們。ぴ﹗」
  單刀嘯風聲傳出,他已遠出丈外。
  兩名煞神硬ぴ頭皮截出,雙劍一左一右﹐同時遞出。
  紫虹一閃﹐「叮叮」兩聲脆鳴﹐點來的雙劍向左右蕩開,追電劍再閃,沉
喝聲震耳:「撒手呀﹗滾﹗」
  兩大漢持劍的手臂各挨了一劍,劍失手落地,可也真聽話,一聲驚叫,撒
腿便跑﹐像漏網之魚。另兩名煞神也夠機伶,甩掉劍如飛而遁。
  猛獅一刀落空,趕到中海身後,一刀揮出。
  中海跨出一步,人旋身一劍順勢架撥,「錚」一聲暴響,猛獅立腳小牢,
被刀帶得斜衝兩步。
  中海舉劍候敵,冷笑道:「你這廝是長春子的朋友,被老賊道招引到中原
打江山﹐你得死﹗」
  猛獅用一聲怒吼作為答覆,凶猛地衝上連攻五刀。
  中海輕靈地揮劍,每一劍皆攻其所必救,劍虹神出鬼沒地在刀的空隙中遊
動。
  猛獅攻出的五刀,皆被迫半途變招自救,沒有一刀能真正用得上勁。五刀
一用,凶焰消掉一半,猛不起來啦﹗
  九名同伴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他孤家寡人一個,凶猛無比銳不可當的刀
法無用﹐不由他不心驚膽落。
  三十六ぴ走為上ぴ,再不走性命難保。
  「哎﹗」他發出了震天巨吼,作勢上撲,乃劃出一道光弧,出招拼命了。
  中海不為所動,冷笑道:「你想逃命,逃得了麼﹖」
  猛獅刀招僅發一半,果然不出中海所料,立即倒飛而退,刀護佐前身,退
飛丈餘。
  中海像是無形質的幽靈,紫色的劍尖隨看對方移動,緊隨不捨,如影附形
。
  猛獅心膽俱裂,大喝一聲,揮刀猛劈劍影。
  紫虹倏退,又突然吐出,從背後擦過,「嘎」一聲怪響,劍尖刺入猛獅的
七坎穴,立即暴退丈餘地。
  猛獅立腳不平,斜撞出八尺外,突然狂叫一聲,仆倒在地上哀號。
  中海收回所有的飛刀,收劍向臉色灰敗的小孤人妖走去。
  小孤人妖緩緩閉上雙目,長嘆一聲說:「不必問我,我無話可說,下手吧
。」
  中海掏出一顆耳鼠解毒丹,塞入牠的手中,微笑道:「靳姑娘,小弟知道
你有苦衷。這是可解百毒的丹藥。聽小弟良言相勸,趕快離開四川。回家去吧
,流浪江湖終非了局,憤世嫉俗於事無補,反而害人害己,何苦呢﹖山長水遠
,後會有期,希善自珍重。施小妹囑小弟向你問好,希望日後咱們有重聚敘舊
的一天。」
  小孤人妖徐徐張目,目不轉瞬地注視看他,幽幽地問:「兄弟,妳不是為
追殺我而來的麼﹖」
  「不,我挑了他們的北路香案,知道你被他們押解往七曲山,因此火速追
來,想救你出險,天幸趕上了。」
  「哦﹗以德報怨,兄弟,你的氣度非常人所及。你居然單人獨劍,在這附
近亂闖,究竟有何打算呢﹖你居然沒死在順慶,毒娘子已注定了失敗的命運。
」
  「靳大姐,鄒瑞月果然是毒娘子﹖」
  「不錯,正是她。」
  「果然不出所料,濟慈兄沒騙我。」
  「你打算……」
  「她必須受報。」
  中海恨恨地說,又道:「死在她手中的人,太多太多了。」
  「何不勸她改邪歸正﹐她也是個可憐蟲。」
  中海搖搖頭,不以為然地說:「大姐,你有佛門子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
念頭,也有做草寇打天下,勢強則打家劫舍,勢蹙則接受招安做英雄的強盜想
法,難怪世間挺而走險的人這麼多了。試想想那些死在她手上的人,在九泉下
該如何想法﹖殺人放火數十年,到老來放下屠刀便可成佛,死了的人難道便該
死不成﹖對那些死者是不是人苛太殘忍了呢﹖佛家既然有因果報應的說法,放
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話,未免自欺欺人太過牽強。大姐,你能平安離開梓潼麼﹖
」
  「有了解毒藥﹐我何所懼哉﹖你打算……」
  「打算收拾成老狗。剛才有人傳會主的法旨,叫該會的高手到梓潼候命差
遣,我到路上等他。」
  「毒娘子在七曲山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千萬別去冒險。」
  「不會的,小弟不傻,在外圍找他們決戰,豈不寫意﹖小弟不是逞匹夫之
勇的人,更不想稱英雄道好漢,便往龍潭虎穴闖。毒娘子她能在七曲山耽上一
輩子嗎﹖她總會有離開的一天,是麼﹖」
  「兄弟,你的想法我很放心。」
  「大姐﹐可知道黑旗令主的消息麼﹖」
  「昨天我從潼川來,走在他後面,他該已到了城中安頓了。你找他……」
  「小羅山龍虎風雲會的內主壇已毀,擒龍客夫婦也死了,天玄劍已經帶看
人質趕赴成都,我要找黑旗令主要他反正倒戈,他的子侄出了樊籠,落在我們
手中,不怕他不答應。」
  「這樣吧﹐這件事交給我,我去找他。」
  「也好﹗晚上我們在北門城外右城根下見,小弟等大姐的回音。」
  「一言為定,今晚三更見,有無消息必定相告。」
  「好,不見不散,小心了。」
  兩人分手各奔前程,中海抄捷徑往回走,在谷口通向南面的小徑埋伏等候
。
  可是,他失望了,玉麒麟已經先走一步,隨ぴ傳信的弟子走了。等了兩刻
時辰,眼看紅日西斜,他等不及了,決定入谷大闖一場,毀了臨時秘壇。
  他不再偷偷摸摸,沿入谷小徑向裡走。
  相距尚有半里地﹐進入一座松林,突覺耳後生風。他早有戒備,驀地前掠
八尺,止步、旋身、拔劍、出招,恍若電光一閃,一氣呵成,快速絕倫。
  在身後悄然撲上出刀暗算的人一刀落空﹐趕上來一招「推門送客」,跟上
將刀送出,扎向中海的背心。
  「錚﹗」火花四濺,劍已將扎來的刀蕩開。
  「刷」劍葉嘯風之聲令人毛髮豎立,紫虹掠過暗襲大漢的頂門,頭巾應劍
而出,紅光崩現。
  紫虹急劇地吞吐,大漢雙耳下墜。
  「還不快滾﹖」中海收劍沉喝。
  大漢雙手摀耳,拔腿便跑。
  三丈外一株松樹後,另一名大漢呆呆地楞在那兒,看清了中海的面容,突
然恐怖地大叫:「大地之龍﹗」接看雙腿一軟,坐倒在地。
  中海不加理睬,轉身大踏步走了。
  大漢驚駭的大叫聲,驚動了第三道暗樁的人,警訊傳出了,小村中情勢一
緊。
  小徑兩側,潛伏的人紛紛現身,但沒有人敢上前攔截,「人地之龍」四個
字,巳嚇破了他們的膽了。
  中海在兩側一對伏路小賊的注視下,從容向內走,似乎不知身側有人,泰
然地緩步而行。
  將近村口,四名大漢在前面五六丈的林側,凝重地徐徐移至路中,一字排
開,迎ぴ緩步而來的中海,徐徐拔劍。
  近了,四丈、三丈、兩丈了……
  四大漢徐徐舉劍,其中之一深深吸入一口氣﹐沉喝道:「站住,閣下。」
  中海冷冷一笑,毫不在意地向前走,虎目中冷電四射,沉靜地注視看發話
的人。
  大漢機伶伶地打一冷戰,情不自禁退了一步,喝道﹕「閣下,此路不通。
」
  中海仍然一言不發,繼續前進,雙手輕微地開閤,冷靜的神情令人望之悚
然心驚,臉上冷酷的笑容令人心中發冷。腳步聲低沉,接近至丈內了。
  四大漢凜然後退兩步,最後互相送過一道會意的眼色,同聲虎吼,四把劍
瘋狂點出,一擁而上,劍影乍合。
  村口,人影如潮,出來了四十餘個人影。
  人影接觸﹐突然爆發出中海一聲長嘯,劍氣飛騰風雷隱隱中,人影倏然分
散突然。同一瞬間,兩聲清越的劍鳴入耳,人影靜止,劍鳴的裊裊餘音仍在嘯
吟。
  村口相去僅二十丈左右,看得十分真切,四十餘名高手,被中海的神威所
懾,一個個不住倒抽涼氣。
  中海泰然的向前走,漸漸接近。
  村口,中間一列以小襄王為中心。中海所認識的人,有麒麟雙豪人熊歐文
、和怪熊歐式、松風道長、斷了右掌的紅砂掌駱平、十六煞神中的岳文﹐大名
鼎鼎的三生,還有他曾經會過的人,但他不知對方的名號。
  小襄王見村外林深草茂,易於脫身,便沉喝道:「退﹗讓他進村,在村中
和他一決。」
  顯然,他的語氣有點虛。中海仰天長笑,遠遠地叫道:「小襄王,龍某不
會入村的,你不必打如意算盤,咱們在村外決一死戰。假使你要在村中做縮頭
烏龜,龍某便在各處放火,見一個殺一個。閣下擁有這麼多高手名宿,居然說
出這種示怯的話來,不感到慚愧麼﹖咱們二度相逢,前兩次閣下勝了﹐是不是
認為這次你死定了,所以想誘太爺入村圍攻﹖哈哈哈哈﹗太爺不會上當的,閣
下。」
  叫聲中,他已來至五丈內,不再接近,冷然相候。
  小襄王進退兩難,被中海的話套住了,同時無名孽火向上直衝,俊臉上湧
起重重殺機,冷哼一聲﹐舉手一揮,切齒低吼道:「兩翼列陣,誓除此獠。」
  村前的廣場寬約四五畝大小,東西狹長,場外是野草荒林,半里外便是古
木參天的山嶺。四十餘名高手兩翼張開﹐成半弧形將中海包在中間。各處陸續
到了不少聞警趕來的巡邏賊人,先後堵住了退路,人愈來愈多,等到雙方開始
交手,大大小小已到了五六十名之多了。
  中海早已看清附近的形勢,萬一支持不住,突圍決無困難,能阻止他的人
相信不多。他向後徐退﹐仰天長笑,說﹕「哈哈哈哈……小襄王,你們是一擁
而上呢,抑或是稱英雄道好漢,用車輪戰逐一上前送死﹖上啦﹗太爺等ぴ呢。
」
  首先,他這副大膽沉ぴ的神情,便已控制了所有賊人的情緒,給予他們心
理上的威脅極為沉重,無形中已主宰全局。同時,有利也有害,也因此激怒了
不少人,令這些人忍無可忍,有了拚死的念頭。
  首先是三生的老大玉扇書生忍不下這口氣,不同小襄王打招呼,冷然舉步
走出,向中海陰森森地迎去。
  中海不再退,反向前走,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先吸引所有的人注意,接看
大聲說:「諸位,請聽龍某一言。龍虎風雲會包藏禍心﹐想招引外寇爭奪江山
,以狠毒卑劣的手段,用毒藥勾人質,要諸位替該會賈命,古往今來,斷沒有
用這種惡毒手段能夠成事的人,有人會甘心替這種人賈命。貴會的會主是毒娘
子北宮雲孃﹐北宮雲孃背後的主事人,是早年二大高手之一的長春子,在下握
有確證,如果諸位不信,不久自可分曉。長春子是元韃目下的韃酋伯顏猛可的
堂弟,諸位該猛省了,諸位,你們知道長春子帶了多少漠外梟雄進入中原了麼
﹖你們知道襲擊大峪山的是些什麼人嗎﹖諸位為何不打聽打聽﹖龍某從小羅山
來,貴會的內主壇已經土崩瓦解,擒龍客已和貴會的武副會主火併,同歸於盡
,眾叛親離,毒娘子業已窮途末路。小羅山的人質,也已被天玄劍全部安全救
出,不久當可與諸位見面。在下帶有解藥,凡是被龍虎金丹所制的人,如果願
意改邪歸正,在下願以藥解相贈。目下天下群雄齊集四川,佈下了天羅地網,
將一舉剷除龍虎風雲會,為世除害。除首惡元凶之外,既往不究,希諸位三思
,權衡利害,及早圖謀。我大地之龍區區江湖晚輩,不敢奢言替天行道,僅盡
武林人行俠仗義、鋤惡除奸、扶弱濟貧的本份而已。義之所在,奮不顧身,動
起手來有敵無我,希望存心唾棄龍虎風雲會的人,動手時遠離在下。如若不然
,在下單人獨劍,為求自全起見,不得不下殺手,那就不值得。言盡於此,如
何自處,倘請仔細思量,以免自誤。」
  他這一番話,擊中了眾人的要害,人群立即議論紛紛,神情百變。
  玉扇書生在丈外止步,臉上神色不住變動,最後深深吸入一口氣,冷冷地
說:「閣下,妳的廢話說完了麼﹖」
  「尊駕難道毫無所感﹖」中海沉聲間。
  「你的話騙不了我玉扇書生。」
  「好,那就不用多說了。閣下,上﹗」
  玉扇書生突然疾衝而上,不使用玉扇,立掌當胸搶進,左掌劈出,右手也
疾探而入,來勢洶洶。
  中海有點醒悟,原來對方已知道追電劍利害,因此不用兵刃,同時,也想
拚拳腳消耗他的精力,以便萬一不支,可由後上的人收拾他哩﹗他心中冷笑,
暗說:「將計就計,用重手法給他點顏色塗塗臉,嚇破小襄王的脂。」
  麒螃雙豪吃過大虧,知道中海的拳腳厲害,不約而同大叫道:「不可用拳
掌……」
  叫聲未落,「拍」一聲暴響,玉扇書生一掌擊實﹐劈中中海的右頸根,右
手也閃電似的戟指點中了中海的左期門穴。
  中海屹立如山,雙手未動,僅冷笑一聲。
  玉扇書生大驚失色,感到掌拍處堅似金鋼,震得手掌疼痛欲裂,反震力直
傳心脈。右手雙指點中處,如中軟甲,毫不ぴ力,想用勁卻又發不出力道來。
大驚之下,猛地一扭虎腰,收指出肘,凶狠地撞向中海的左脅肋。
  中海冷哼一聲,左掌一撥,便撥開了撞來的右肘,右掌發如電閃,正反陰
陽掌以五成力道連抽四記。
  「拍拍拍拍﹗」耳光暴響似連珠,玉扇書生的腦袋像是博浪鼓般急劇地搖
動。
  「滾﹗」中海大吼,順手勾住玉扇書生的脖子向下按,左手托住對力的下
顎一扭一掀,逾電光石火。
  玉扇書生身不由己,反抗無力,變化太快了,措手不及,同時頭暈目眩,
不知人間何世怎能反抗﹖被巨大的扭力所掀倒,「砰」一聲擲倒在地,同側滾
了兩匝。他不死心,昏頭轉向爬起﹐怪叫ぴ拔出玉扇,踉蹌前衝一扇削出。
  紫虹乍閃,「刷」一聲異響,可擋刀劍的玉扇斷了六寸扁骨。
  中海的劍尖,點在玉扇書生的咽喉前,冷笑道:「再不知自愛,下次龍某
必定殺你,滾﹗」
  玉扇書生臉色死灰,呼吸像是停止了,久久方訝然驚叫一聲,眼中透出恐
怖絕望的神色向後直退。
  「我的天﹗這人的藝業太不可思議了。」有人駭然驚叫。
  中海瞥了騷動的人群一眼,朗聲道:「小襄王,你是龍虎風雲會的少會主
,也就是毒娘子的門徒﹐你死期已至,為何不說出毒娘子的身份﹖閣下,毒娘
子是不是已將天機劍法教給你了﹖你取不敢將實情告訴他們﹖」
  小襄王一聲怒嘯,拔劍一揮,吼道:「弟子們,上﹗亂劍將這胡說八道挑
撥離間的惡賊分丁。誰先得手,本少會主有重賞。」
  他不叫倒好,聲落,有人反而向後退。
  中海抓住機會,舉劍大叫道:「天玄劍和大峪山主,以及洞庭王志切復仇
的上千勇土,已經將長春子暗藏在成都舉事的人一網打盡了,剛才七曲山派來
的信使,不是前來促請成老狗至梓潼商量善後麼﹖縹緲仙子與四絕秀士皆已首
途前來,龍虎風雲會敗亡在即,陰謀敗露,眼看要土崩瓦解,諸位還來得及回
頭,為何仍執迷不悟﹖小羅山內主壇的實力,比今天諸位如何﹖在下能毀了內
外兩壇,如無飛騰變化的能耐,豈敢單人獨劍前來叫陣﹖諸位,及早回頭,想
要解毒藥的人,請袖手旁觀稍待片刻﹐在下收拾小襄王之後……」
  已不容許他說下去了,小襄王與麒麟雙豪已瘋狂地撲來。稍後些,是松風
和四名中年人。其他的人,卻神色緊張地向後退。
  「接飛刀﹗」中海的吼聲,像乍雷驟響。接ぴ銀虹飛射,九把飛刀像暴雨
般接二連三飛出,快捷絕倫,站在遠處的人也只能看到虹影飛射,近的人僅能
看到一抹淡淡的虹影,難以看出刀形。
  「啊……」麒螃雙豪狂嚎ぴ衝倒,直向中海的面前滑來,金鐘罩絕學竟擋
不住飛刀一擊,可知中海所用的勁道是如何的驚人。稍後的五個人中,也倒了
四個,只剩下一名青衣中年人見機先行仆倒躲避,逃得性命。
  小襄王雖知同伴倒地,但已無法逃走,沒有飛刀向他襲擊,他衝勢太快,
發現雙豪倒地,他已接近至中海身前不足八尺,想逃也來不及了,只好上前拚
命。
  中海的劍前指,飛快地說:「三度相逢,生死簿內閣下的大名己勾,殺﹗
」
  紫虹疾閃,迎看小襄王刺來的反劍一搭一絞,「嘎」一聲怪響刺耳,小襄
王的劍突然飛出三丈外飛騰ぴ上了半空。
  「你也得死﹗」小襄王厲吼,左手疾揚,一手打出了三種暗器,五枚彩虹
針,三枚斷腸鏢,兩枚銀河之星,都是毒娘子早年橫行江湖的霸道暗器。
  紫虹閃了兩次,人影暴退,中海的身軀似乎向後飛,退在三種暗器之前,
在兩丈外腳踏實地,左袖一拂,右手劍一震,三種器全被打落腳下。他低頭瞥
了一眼,叫道:「諸位,請看貴會的少會主所用的毒暗器,便知你們的會主是
什麼身份了。」
  小襄王已說不出話來,七坎穴血透胸襟,上層被劃破,雙手掩胸,艱難地
支持ぴ身軀不倒,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一陣顫抖、喘息,然後竭力含糊地叫
:「我……我好……好恨……,天……天亡…我……多……多給我一……劍…
…」
  聲落,腳下大亂,「砰」一聲仆倒在地,不住掙扎。
  四周鴉雀無聲,有人在發抖。中海收了劍,取出十餘顆已去掉內丸的龍虎
金丹,放在地下說:「諸位這些人中,服下龍虎金丹的人相信不會多,在下留
下十五顆解毒丹,請雲棲生司馬前輩妥為分配。在下先走一步,後會有期。」
轉身揚長而去。
  剛出谷,身後衣袂飄風之聲入耳。他倏然回身,笑道:「老爺子,你老人
家大概早來了兩天,黑旗令主可能在今晨到達,你老人家來早了。」
  跟來的人是狂丐西門守城,打扮成一個村老兒,跟上苦笑道:「慚愧,老
了,不中用了。剛才我真替你捏了把冷汗,想不到你這條龍居然用一番大義凜
然的話,瓦解了他們的鬥志,逢凶化吉,免去一場狠鬥,真了不起。哥兒,你
得到黑旗令主的消息了﹖我從七曲山來,撲了個空。」
  「天色不早,我帶你先找地方填肚皮。」
  兩人放開腳程,向西走了。
  初更天,兩人在梓潼城外藏在城根下,定神等候。天宇中黑沉沉,星光黯
淡,中海坐在一塊大石上,低問道:「老爺子,飛鎚劉隆可有消息﹖」
  「他在總會護法青虹劍客連全章手下聽候差遣,目前在七曲山送險亭。我
已將消息通知了他,要他找機會告訴六指琴魔杜老。我已經和打入龍虎風雲會
的朋友連絡上了,據可靠的消息證實,長春子上次秘密到了七曲山,已在山西
面九曲溪落魂崖旁佈下了歹毒的陷阱,埋伏了一百六十具九龍筒,和一百具大
弩。那是一處絕地,崖高四十餘丈,三方面埋伏,九龍筒可溶金鐵,每具可連
續噴射九次,火流可遠及四丈開外。大弩矢長五尺,可貫穿徑尺巨木。前來予
會的人,如不被火燒死,亦將被大弩射穿,不然就只好跳崖自殺,十分歹毒。
」老花子凜然地答。
  「哼﹗咱們不會那麼傻,沒有人會去,咱們只在附近截殺,見一個殺一個
,他們豈能永遠呆在落魂崖﹖咱們為何要聽他們的擺佈﹖」
  「他們早已在江湖放出大會群雄的消息,梓潼城中有專人派送請柬。縹緲
仙子和四絕秀士是老輩名宿,天玄劍大峪山主等人,也是目下一代之雄,加上
長春子帶來的一群蠢才出面興風作浪推波助瀾,豈可像你一般任意胡來﹖他們
焉能置武林聲譽於不顧而不去赴會﹖」
  「難道說,明知凶多吉少,也因虛名浪譽硬ぴ頭皮前往送死不成﹖」中海
不悅地說。他知道高手名宿對聲譽極為重視,但心中卻極不以為然。
  「你的意思是置之不理羅﹖」老花子笑問。
  「龍虎風雲會這次大會天下群雄,名不正言不順,為何要聽他們擺佈﹖哼
﹗如果前往,反而有失身份呢。」
  「所以,我昨日已派人急傳信息,催請大峪山主與群雄火速趕來,打他個
措手不及,至遲明晚他們便可趕來了。」
  「哦﹗那……那施叔豈不是趕不及了麼?」
  「哈哈﹗放心,施老弟機智過人,我料定他必是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
,率領可派用場的人兼程趕到成都了。護送人質要不了幾個人,龍虎風雲會的
高手已聚會梓潼,剩下一些二腳貓決不敢妄討野火,何用護送全程﹖再說,人
質中不能動刀劍的人為數極少,每天趕三兩百里決無困難,也不至於到得太慢
。因此,施老弟明晚如不同來,至遲後天便可趕到。安頓的地方我已尋妥,人
到了,咱們便大舉進擊,屆時,就看你這條龍如何飛騰變化囉,呵呵﹗」
  「小姪不敢說有把握制老雞毛的死命,至少可以將他纏住,其他的事,還
得倚仗前輩們了。在大峪山主未到之前,咱們先鬧他個雞飛狗跳,老爺子有興
趣麼﹖」
  「呵呵,好小子,你在用激將法﹖」
  「小姪不敢。」中海怪聲怪氣地答。
  「別得意,話可要說在前面,我老要飯的沒有你了得,偷雞摸狗打爛仗,
奉陪,拚老命硬幹,請另找高明,我老要飯的有自知之明,怕死得緊,呵呵﹗
」
  「打爛仗,老爺子負責,拚硬活,小姪一力承當,如何﹖」
  「一言為定,拜託拜託照顧些兒,哈哈﹗」
  「唔﹗有人來了。」中海伏下說。
  人影飛墜城根,一閃不見,片刻,傳來三下低低的擊掌聲。中海挺立站起
,擊掌三下,低聲道:「靳姑娘來了,且聽好消息。」
  「唔﹗城牆上有人。」老花子警覺地說。
  果然有人,接二連三飄下七條黑影,飄然而降,聲息毫無,輕功極為高明
。
  中海拔了三把飛刀在手,低喝道:「大地之龍。」
  首先奔來一個嬌小的黑影,在三丈外低叫道:「兄弟,黑旗令主親臨請教
。咦﹗那位……是…」
  「呵呵﹗是我狂丐老要飯的。」狂丐站起笑答。
  七個黑影到了,雁翅站立,中間的黑影欠身道:「龍哥兒,靳姑娘的話是
真是假﹖」
  中海上前行禮,朗聲道:「小可相信前輩在內主壇必定有朋友,如果所料
不差,那麼,內主壇的消息不出兩天,定可傳到。令郎一行於近期間可抵成都
,何不派人至成都將他們接來﹖」
  黑旗令主點點頭,誠懇地說:「老弟台大仁大義,老朽不敢言謝。待老朽
接到確實消息之後,黑旗盟的弟兄,誓為老弟為後盾,同心協力剷除龍虎風雲
會,以贖老朽的罪行。」
  中海連聲道謝,取出三十顆改製後的解毒丹遞過說:「這是專解龍虎金丹
的奇藥,前輩可能用得ぴ。小可猜測,他們的消息可能比前輩快,白天小可已
將內主壇被毀的事傳出了。因此,他們極可能另生毒謀,向前輩下手,前輩必
須早作安排。」
  「老朽連夜暫離梓潼,撤走所有的弟兄,避免和他們見面,料他們也無奈
我何﹗」
  「前輩珍重,小可該走了。」中海首先告辟,長揖而退。
  黑旗令主抱拳回禮,低聲道:「老弟台且稍候,長春子一行四十二人,落
腳在北大街鴻福客棧,揚言要赴七曲山決鬥大會,老弟台千萬不可上當,那老
雜毛……」
  「前輩請放心,去年晚輩就已獲知長春子就是龍虎風雲會的暗中主持人,
會主是毒娘子,兩人狼狽為奸。」
  「哦,如此老朽可以放心了。今晚原預定在天仙橋群魔聚會,策定毒謀,
但老雞毛恐隨行的人起疑,無法分身,改期明晚三更末四更初,在趙雍墓聚會
,屆時老雜毛以探踩七曲山為藉口,帶三名弟子前往。」
  「前輩是否已得到前往參予的通知﹖」
  「已獲毒娘子的所謂法旨了。」
  「那麼,前輩怎能脫身撤走﹖」
  「老朽打算參予,但事先撤走盟下的弟兄保全實力,他們投鼠忌器,當不
會對老朽不利。同時,內主壇的消息尚未傳到,未證實內主壇已毀之前,他們
諒也不會對老朽怎樣。」
  中海將一顆耳鼠解毒丹遞過,說:「這是可解百毒的神藥,為防患於未然
起見,前輩可留下防身。請在明晚會期之前,無論前輩是否已獲內主壇的信息
,皆暫且忍耐,不可和他們反臉,拖過明晚再說吧。」
  「老弟台意欲……」
  「請恕晚輩暫行守密。」
  隨來的六黑影中,有副盟主金劍龍鏢在內,接口道:「龍老弟,請留意北
門城樓左面的外柱,如果發現向外一面被人用刀削掉一塊桂皮,便是老弟的消
息已被證實,也就是敝盟與龍虎風雲會決裂的時刻。如果老弟無暇察看,也可
從雙方的動靜中看出端倪i的。屆期務請西門前輩前來商量。」
  雙方別過,接ぴ是小孤人妖告辭。她告訴中海,要在附近散佈對龍虎風雲
會不利的謠言,並進行策反和收拾小賊的事,直接打擊毒娘子以報復下毒脅迫
的仇。她的藝業尚難擔當大任,中海也不希望將她留在身邊,一聲珍重,各奔
前程。
(二十八)
  趙雍墓距城北僅兩里地,更鼓聲隱隱可聞。
  三更末的更鼓聲傳到,斗轉星移。趙雍墓的四周荒墳間,三十餘名身披白
袍,戴了頭罩的怪影,紛紛向墓台前的草坪集中。
  只片刻間,便在趙雍墓前佈下了暗含章法的陣勢。以墓臺為中心,成半弧
形席地而坐,八方各有一人,遠距五丈面向外戒備。
  不久從西面通向墳場的小徑出現了三兩成群的人影。顯然,這些白袍人早
已在四周潛伏,甚至早已將整座墳場予以搜遍了。
  四史初的史鼓聲傳到,先後已到了十六個黑衣人。第十七名是黑旗令主,
以後還有人陸續到達。
  正西把守的白袍人,同最先到達的三名黑影,發出一聲奇異的信號。三個
黑影在三丈外止步,由中間的黑影回答了三聲信號,然後低聲道:
  「南路會友符欽,奉命前來聽候差遣。」
  白袍人讓往一旁,也低聲道:
  「符會友請進,會主已到了。」
  黑衣人全部一色勁裝,帶了兵刃,在墓台前留下的半弧形空隙中落坐,一
個個神色肅穆,一言不發。連同先到的三十二名神秘的白袍人,共有四十九名
之多,龍虎風雲會的重要人物,幾乎精英齊集,算是近來最大的一次盛會了。
  月黑風高,夜色朦朧,遠處樹林中飄來淡淡的屍臭,平添三分恐怖,加以
三十二名白袍怪人的形影像是僵屍幽靈,附近又是荒塚圯墓,所以更是令人毛
骨悚然,此情此景,委實使人湧起此身已在陰曹鬼域中的感覺。
  鴉雀無聲,除了四周八名擔任警戒的白袍怪人不時走動外,其他的人皆席
地而坐,不言不動。久久,面南背北而坐的白袍人,用特有的尖厲刺耳嗓音徐
徐地說﹕「這次大會延期舉行,諸位不必追問原因了。
  這幾天來由於大地之龍的出現,本會在梓潼折損了不少得力弟子,事出突
然,幾乎令本會措手不及,想不到此人竟然成了本會的心腹大患,此人不除,
後果堪虞。因此,本會主召開這次大會,一方面是對付大地之龍,一方面對付
已到達成都的天玄劍那一群自不量力的匹夫。日下他們巳啟程北來送死。
  因此,咱們必須早作提防,決定下手剷除的良策。「
  會主右首的一名白袍人緩緩接口道:「啟稟會主,在未正式派任弟子之前
,務請追究黑旗令主今晚為何僅單身前來赴會的像故。」
  黑旗令主坐在大漠之狼符欽的下首,安坐不動。
  會主的目光,凌厲地落在黑旗令主的身上,冷冷地問:「葉壇主,金劍龍
鏢與天南三劍的老大為何不來﹖」
  「他們需接應由各地趕來的盟下弟兄,無法抽身。」黑旗令主不動聲色地
答。
  「貴盟的弟兄,一早便離開梓潼,秘密撤走,目下何在﹖」
  「梓潼城風聲甚緊,為免招引對頭的注意,不得不撤離。」
  「誰授權給你擅自將人撤走的﹖」會主冷笑ぴ問。
  「會主並未限制黑旗盟弟兄的行動,沒說過不許離城。」
  「哼﹗本會主清楚地記得,在順慶親自下令要你帶人在城中候命,你敢曲
解本會主的法旨﹖」
  「屬下並未曲解會主的法旨,不然便不會前來與會了。」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葉壇主,你已得到小羅山的消息。」
  黑旗令主點點頭,沉ぴ地說:「屬下不否認。」
  「你有何打算﹖」會主陰森森地問。
  「屬下正在左右為難,拿不定主意,正要請會主指示。」
  「我只問你的打算,和如何為難法﹖」
  「屬下的家小已落在天玄劍之手,委實不知如何是好。」
  「原來你早已存心觀望,因此將人撤出梓潼,是想趁機叛會,是不是﹖」
  「屬下如果存心叛會,今晚也就不會前來了。」
  「那是你因為體內奇毒未除,不得不來,是吧﹖」
  「事已至此,會主想必知道屬下的困難所在。」
  「打開天窗說亮話,你還是死心塌地為本會效力,勿生他念好些。你的人
撤至鳳凰山,已在六指琴魔杜護法一行二十六人的監視下,任何人也休想妄動
。」
  「哦﹗原來會主已有週詳的打算了,但會主故意遣走六指琴魔,難道他就
不會從屬下的盟友口中得悉人質已被天玄劍救走的消息麼﹖」
  「本會主已有週詳準備,丹扎活佛在他身畔寸步不離,嚴禁他和貴盟的人
打交道,只等動手令下動用他的天雷琴足矣﹗他永不會知道小羅山的事。小羅
山內主壇被大地之龍所挑,只有你盟下的弟兄知道。本會主早已知道你派有弟
兄在內主壇臥底,你撤出梓潼之前,本會主已有提防你叛會的大計。目下正值
用人之際,本會主不追究你的過錯,已是法外施仁,你該知道自愛才是。昨日
大地之龍放出小羅山被毀的消息,凡是曾聽到這消息的人,本會主已經全部加
以處決了。外主壇在五婦山的弟子,以及在此地駐守的北路香案會眾,六十九
名全部都就地處治,不留活口,以免擾亂弟子們的心神。而你卻未受牽連,原
因是留你有大用,本會主已是大發慈悲了,你必須知道感恩才是。你的子姪落
在天玄劍的手中,他們不會為難你家小。本會主已派人相機救人,你必須為本
會盡忠效力,不許胡思亂想。今晚會後,你不必回鳳凰山了。如果你不知好歹
,存心叛會,不但你和貴盟的弟兄大禍立至,本會主也將下令給救人質的弟子
,一舉屠盡所有的人質,決不寬貸。去,叫在外面已被監視的天南三劍的老二
老三參予大會。你三人今後追隨在本會主身邊,不許擅離。」
  黑旗令主馴順地站起行禮,應喏一聲,向西便走。不久,帶了神劍高文湘
、和魅劍顏展鴻大踏步轉回。後面﹐一個披黑袍戴黑頭罩的人緊跟不捨,直至
三人參見會主就坐之後,方悄然退去底入夜幕之中。顯然,外圍還有不少警哨
監視看每一角落﹐外人委實不易接近墳場。
  外圍警哨位於墳場四周,相距會場僅百十丈,人數眾多,全是被黑袍戴黑
頭罩的高手,監視網十分周密。但天色太黑,想全部封鎖亦頗易﹕正南和正北
兩面,兩批黑影正逐步深入,小心翼翼地接近透過了外圍警戒網,漸漸接近了
墳場。每個人的右臂上,各纏了一幅白布,蛇行鷺伏形如鬼魅。
  除了在會場外擔任警哨的八名白袍人之外,二十四名白袍人以會主為中心
,向兩側成半弧形延伸。看不見他們的真面目,無法分辨他們的身份。
  黑旗令主挪了挪七星劍,沉ぴ地問道:「請問會主,屬下奉命追隨在會主
身旁,那些盟下的…」
  「你盟下的弟兄,用不ぴ你關心了。天玄劍和白衣神君等人,這兩天內可
能趕來,屆時蟠龍劍客薛護法,將率領你屬下的盟友與他們一拚。」
  「他們不會聽命的……」
  「你可以放心,他們會聽的。你們三個人將以新面目出現,死心塌地的為
本會盡力,由妳不得。符會友給他們每人一顆易心變性丸。」
  大漠之狼應聲在懷中掏出三顆青色丹丸,遞過說:「葉壇主,這些丹丸保
證不是毒藥,服下啦﹗」
  黑旗令主臉色一憂,凜然地說:「不是毒藥,在下拒絕吞服。」
  大漠之狼臉色一沉,陰森森地不悅地說:「葉壇主,不必推三阻四耽誤時
刻,時光寶貴ぴ呢,天明之前,咱們將大舉殲滅大峪山主一群死囚,會主還得
計議和安排一勞永逸的大計,沒空和你窮囉嗦了,拿去吞下。反正服下後有百
利而無一害,死不了的,大驚小怪對你沒好處。」
  不是毒藥而是易心變性丹,這是一種可改變性情的奇藥,耳鼠解毒丹可能
毫無用處,黑旗令主豈敢吞服﹖當下便待站起,大漠之狼巨掌一伸,手臂橫過
中間的神劍高文湘,閃電似的按在黑旗令主的肩上,叱道:「不許妄動,由不
了你,吞下。」
  黑旗令主想反抗,但力道難發,按在肩上的掌重有千鈞,大拇指已扣在肩
上井穴上,反抗無力。
  神劍高文湘見大漠之狼的手橫在胸前,顯然對方根本沒將他天南三劍放在
心上。他臉上露出陰冷冷的笑意,左手一抬,半分不差地扣住了大漠之狼的曲
池穴,冷笑道:「符兄,有話好說,何必動手相迫﹖」
  大漠之狼的呼吸像是停住了,他渾身刀槍不入,不怕點穴術的打擊點制,
這時卻被功力相差甚遠的高文湘所制住,渾身像被電掣,氣血自散,身軀麻木
,想掙扎已力不從心,不由他不驚,久久方恐懼地叫:「你……你放手……」
  「咦﹗」會主倏然站起,訝然驚叫。
  同時站起的還有兩個白袍人,他們原在右面下首的末端,在頭罩和白袍的
掩飾下,除了少數心腹之外,其他的人不可能分辨出他們的本來面目和身份。
但由坐次看來,在三十二名白袍人中,他倆的地位該是最低的兩個。
  其他的人都怔住了,大漠之狼符欽的藝業,在所有的知名特殊會友中,雖
不是最高明的一個,但在武林中已算得是超群人物,在塞外聲威遠播,在中原
也大名鼎鼎,比中原的十六高手名宿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也許和黑旗令主不相
上下,但比天南三劍可說高出多多,為何在神劍的手一觸之下,竟然會毫無抵
抗之力﹖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黑旗令主和魅劍及時站起,急退三步離開原地。
  大漠之狼身側的一名青衣老人,猛地一聲沉喝,身軀斜扭,一掌向大漠之
狼身側的神劍劈去。
  神劍右手一帶,將大漠之狼用來儅掌,接ぴ右腳從大漠之狼的身下蹬出﹐
「噗噗」兩聲悶響,青衣老人收招不及,一掌劈中已渾身發軟的大漠之狼脊心
。同一瞬間,神劍的一腳也踹中青衣老人的胸腹交界處,胸骨應腳盡裂。
  神劍飛躍而起,喝聲「快退﹗」三人身形似電,火速退出三丈外,變生倉
促,眾人不及阻止。
  會主大喝一聲,首先衝出。右下首早已起立的兩個白袍人,身形如白虹經
天,比會主更快,一閃即至,喝道:「站住﹗走得了麼﹖」
  神劍已領先退出五丈外,一聲虎吼,左手疾揚,正西聞警轉身意欲攔截的
白袍警哨「啊」一聲狂叫,衝倒在地。
  「我斷後,先撤離險境。」他向黑旗令主兩人沉喝,讓在一旁。接ぴ撤出
紫虹閃閃的佩劍,向追到的第一名白袍人揮劍截出。
  「錚」一聲暴響,雙劍相交,兩人同時向左飄退八尺。
  「咦﹗」白袍人訝然叫,又道:「你……你是…」
  神劍定下身形,哈哈狂笑,大聲道:「長春子,別人無恙,咱們二度相逢
了。我,大地之龍,現出你掩藏在頭罩下的真面目來吧。」
  十丈外,火光乍起,墳場邊緣的荒林中,接二連三燃起了三二十支明晃晃
的桐油火把,上百名老少一線排開,吼聲震耳:「誰要群毆,咱們奉陪。」
  「天上有七星,大地黑旗盟」右端的四五十名黑衣人齊聲怒吼,聲如天雷
狂震。
  雙方相距五六丈列陣,中間,中海摘掉黑髯,抹掉臉上的易容物,脫掉外
衣,露出本來面目。紫色勁裝,腰上有插了飛刀的皮護腰,火光下,威風凜凜
,豪氣飛揚。他身後,黑旗令主和魅劍徐徐後退至黑衣盟友的陣中。身前,被
稱為長春子的白袍人屹立不動,左右多了三名白袍人,後側是頭罩兩側繡有金
龍朱虎的會主。會主身後,龍虎風雲會的人左右列陣,雙方劍拔弩張,惡鬥一
觸即發。火把的畢剝聲打破四周的沉寂,火光搖搖。
  會主拔劍出鞘,舉劍尖厲的叫道:「大敵當前,生死存亡在此一舉,弟子
們……」
  話未完,南端的黑暗樹林中,突傳來「叮咚」兩聲絃響,踱出三名灰衣人
。中間那人赫然是六指琴魔,一手抱ぴ他的天雷琴。左面那人是天玄劍,左手
挾了負責監視六指琴魔的丹扎活佛。大和尚一身紅袍,在火光下極為觸目,像
條死狗般被挾在脅下,渾身軟綿綿地。右首那人,是大名鼎鼎的大峪山主九天
大鵬雍仁杰。
  接ぴ,西北角二十丈外的荒塚中,火光再明,白衣神君首先現身,領ぴ十
二名大峪山的英雄,高舉火把向左右閃開。中間,徐徐站起一個銀髯拂胸的老
人,和一個髮髻如銀的老太婆。兩人身後,共有五十餘名男女,其中有長春子
一手所組成的英雄會中三十餘名武林名宿,有男有女,有僧有道,全被請來了
。一群人像一陣風,掠颳而來。
  「四絕秀士,縹緲仙子﹗」幾名白袍人失色驚叫。
  被喚為長春子的白袍人突然向後掠走。中海一聲長嘯,跟上大喝道:「長
春子,要想逃麼﹖」
  白袍人一聲怒嘯﹐回頭猛撲,劍動風雷驟發,放手搶攻。
  「錚錚錚錚……」震耳的雙劍交擊聲連珠暴響,似電的光華和淡淡紫虹急
劇地糾纏,人劍難辨,攻勢奇猛奇疾﹐罡風劍氣直迫兩丈外,沙石草葉紛飛,
旁立的人皆向後急退。
  中海連退丈餘,仍未搶回主動。他趕忙定下心神,用上了壺中癡所授的保
命三招,再退了八尺左右,終於穩下來了,加上他的如意身法相輔,更見神奧
,但見他輕靈地移動,追電劍信手揮洒,身前人餘的空間中,封得風雨不透,
對方宛若萬道光華的劍影已籠罩了他,卻無法攻入他所封的空間中,看上去他
的處境極為凶險,不明內情的旁觀者俱不由替他捏一把冷汗,緊張地注視ぴ鬥
場。
  四絕秀土臉色緊張,但仍沉ぴ地向身後的同伴說:「諸位朋友,可認得天
機劍法麼﹖請留心細察這位白袍怪客的攻勢,招招指向心坎,劍上帶有罡氣所
發的特殊厲嘯,說明他就是長春子。瞧,另一位白袍人,八成兒是長春子的大
弟子湖海散人。如果諸位仍對老朽的話懷疑,那一位認為功力可以和湖海散人
匹敵的朋友,可和他打打交道,不怕他不露出狐狸尾巴來。」
  沒有人上,他們都被眼前的惡鬥吸引住了。
  六指琴魔來勢甚緩,在五六丈外便接過天玄劍手上的丹扎活佛。
  「杜護法,用天雷琴先制住他們。」會主情急大叫。
  六指琴魔冷笑一聲,在四丈外止步,手一振,丹扎活佛的屍體凌空而飛,
飛越四丈空間,「叭」一聲摔在一座墳頂上,骨碌碌地向下直滾,恰好在會主
的腳下停住。
  他冷冷地說:「會主,老朽奉命監視黑旗盟的人,遇上了兩位故友,丹扎
活佛竟然膽大包天在老朽身後暗算,禁止老朽與故友敘舊,所以老朽將他破了
氣門,斷了他的任督兩脈,帶他前來聽候會主處治。」
  「先制住這些人……」。,。
  「不﹗老朽不聽妳的了,舍甥已有手書交由施老弟帶來,他已經快到成都
了。天雷琴老朽不想動用,但如果有人妄想逃走或者胡亂出手,自然又當別論
。會主,目下天下群雄皆已到齊,正是你死我活放手一拚的大好機會。七曲山
落魂崖的毒計,不必指望了,洞庭王已帶了數百名弟兄,到那兒替你善後啦﹗
妳不該因大地之龍在梓潼鬧事,而離開七曲山前來送死的,替長春子賣命打江
山的大計落空了,找縹緲仙子報仇的事也難如願,老朽真替你惋惜。」
  他的話聲有如沉雷,故意說給眾人聽的,微頓又說:「練武人練至化境,
彼此的功力藝業相差不會太遠,今晚咱們這些人藝業大都勢均力敵,在場的人
如果不願拚命,儘早言明,可退至正西遠出五丈外。但貴會的白袍高手,皆是
元凶首惡,必須下場,施老弟給你們公平一決的機會。老朽言盡於此了,誰想
乘亂逃命,他必須先死。天雷琴可制百丈以內的人,沒有人能在瞬息間逃出百
丈外,最好不要以身相試。事已至此﹐毒娘子,何不現出你的真面目﹖」
  會主袍袖一揮,霸道的三種暗器像是滿天花雨,同三人射去,人影亦動。
  三人突然向後退,「叮咚」兩聲絃鳴,會主剛衝向外側的身軀,驀地晃了
兩晃停住了。
  三種暗器全落在三人的先前站立處的墳頂上,悉數落空。
  六指琴魔冷笑一聲,接ぴ說:「毒娘子,像妳這種殘忍的舉措,如果能成
事,豈不是老天爺無眼麼﹖你和長春子勾結的陰謀,瞞不了天下人的耳目。你
所用來控制會眾的龍虎金丹,已經成了廢物。大地之龍帶有大批解藥,早已準
備解救被迫從賊的人,控制的人質又被救走,妳不必再指望有人替你賣命了。
老朽不願殺你,偌﹗你的死對頭縹緲仙子藍大嫂,正等候向你索回火燒木蓮花
苑的血債呢﹗」
  果然不錯,縹緲仙子正站在一座墳頭上,手中的寶劍光華摺摺,泰然地接
口道:「毒娘子,以往老身認為冤家宜解不宜結,三番兩次放你逃生,想不到
你偌大年紀,依然難以或忘,陰魂不散地死纏不休,至死不悟。老身一念之慈
,不知枉死了多少無辜,你如不死,天道何存﹖你我該作個了斷啦﹗你的毒劍
歹毒絕倫,一手三暗器武林聞名喪膽,銀刃皮背心可辟寶刃,難道說,還怕老
身勝得了你﹖上吧,老身等ぴ你。」
  雙方答話,最遠處三名白袍人以為機會到了,悄然脫下頭罩和白袍,向後
飛竄。
  「叮咚咚」一陣直震心脈的琴聲響起,三個傢伙「呃」一聲輕叫,重重地
摔倒,在地上翻滾呻吟ぴ。
  「誰再敢考驗我六指琴魔﹖」六指琴魔冷冷喝問。
  相距在十六丈外,三個傢伙居然被琴音所制,把所有的人鎮住了,一個個
毛骨悚然地注視看逐漸停止掙扎的同伴。
  會主扭頭向和中海激鬥的白袍人看去,那兒正展開凶狠無比的激烈拚搏,
飛騰ぴ的劍影令人望之心驚,劍氣的撕裂聲和撞擊聲驚心動魄,不易看出到底
誰可穩佔上風。表面上看來,中海的紫色劍影似乎施展不開,但有驚無險,不
管攻來的光華是如何凶猛,卻始終無法契入他用劍影形成的護牆。一旁,一男
三女四個青年人,正緊張地注視ぴ鬥場,狂丐則在一旁壓陣,阻止四個青年人
插手介入。
  她長吁一口氣,毅然脫掉頭罩,撕掉白罩袍,現出了廬山真面目,赫然是
曾在順慶鳳山脅迫中海的鄒瑞月。
  接ぴ,四名白袍人也脫下偽裝,是兩男兩女,男的是文英、文彥﹔女的是
玉芬、玉芳。上次文英左肩井挨了中海一飛刀,大概傷勢已經痊可。玉芳化名
瑞華,上次左脅背也挨了一劍,傷勢也好了。四人在她左右分立,徐徐撤劍。
  她向縹緲仙子迎去,咬牙切齒地說:「我毒娘子今天又栽在你手中,沒話
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一生心血,盡付東流,你我恨重如山,必須有人劍
鋒飲血,肝腦塗地,至死方休。」
  「主母,讓奴婢們先上。」玉芳沉聲道。
  毒娘子長吁一口氣,也許是天良發現,也許是發覺大事已去,報應臨頭,
黯然地說:「不上枉死何益﹖趁我還有一口氣在,逃命去吧﹖」
  文英扭頭回顧,向後面的人大叫道:「諸位當年入會之時,曾對天盟誓,
在香堂發下洪誓大願,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目下本會的大敵已至,正是生死關
頭,理該奮力同心除殲這些跳樑小醜以竟全功﹐為何畏縮不前﹗坐待良機……
」
  「小賊住口﹗」
  一名花甲黑衣老人怒叱,接ぴ說:「毒娘子用毒藥控制咱們的性命,扣押
家小作為人質,迫咱們替她賣命致死,你認為咱們是甘心情願的﹖哼﹗咱們留
一分情義,不起而報仇雪恨,已便宜了你們,你還敢提當年入會的事﹖多年來
,咱們竟然不知道會主就是為人所不齒的毒娘子,被奴役多年,委實不甘心。
朋友,咱們反抗的時辰到了,宰掉那些狗腿子賊爪牙,方消心頭之恨……」
  話未完,十五名黑衣人中,倒有十三名同聲應和,吶喊一聲,拔兵刃作勢
向白袍人撲去。
  「且住﹗不需諸位相助,正如九江豪客陳老先生所說,留一分情義。諸位
在一旁袖手旁觀可也。」六指琴魔用直薄耳膜的嗓音大吼,阻止眾人動手。
  二十五名白袍人中,突然響起一聲暴吼:「拚了﹗」聲落,二十五人對齊
向東面突圍逃生。
  六指琴魔哈哈狂笑道:「眾叛親離,末日已至,你們仍圖作困獸之鬥,果
真是至死不悟,報應臨頭,哈哈﹗通通給我留下﹗」
  一陣奇異的琴音破空疾飛,宛若千軍呼號,萬馬奔騰,令人聞之神智大亂
,氣血直衝腦門。
  「殺﹗」白袍人中,響起悽厲的怪吼。
  天玄劍這一面的人,已經向後退出,白袍人先前口叫「拚了」,其實卻是
向後逃命。火光下,二十五個人神智昏亂地亂衝,在琴音中互相殘殺起來,刀
光劍影飛騰,慘叫厲吼聲驚心動魄,逐漸向東移。
  大峪山主撤劍躍出,奔向和中海狠拚的圈子,同在旁仗劍戒備的另一名白
袍人冷笑道:「湖海散人,如果老夫所料不差,那晚夜襲大峪山有你閣下一份
,該你還我一個公道了。穿長袍戴頭罩礙手礙腳,何不脫下來放手拚個你死我
活﹖」
  白袍人不再發話,三把兩把脫掉頭罩白袍,露出本來面目,果然是湖海散
人。他自知必死,反而冷靜下來,一聲豪笑,劍幻千道虹影,飛撲而上。
  另一面,四位名宿截住了文英文彥和兩女。毒娘子的毒劍發出可怕的厲嘯
,和縹緲仙子接上了。
  中海仍和白袍人狠鬥,兩人渾身大汗,劍勢仍然凶狠無比。他開始易守為
攻了,勢均力敵,他已看出白袍人早想脫身,因此不顧一切展開反擊,纏住對
方不許撤離,冒險進擊劍勢逐漸發揮電劍的神奧威力,他達到目的了。
  「啊……」慘號聲乍起,文英兄弟倆幾乎同時被殺倒地。
  「躺下﹗」叱喝聲如沉雷,接看是一聲悽厲的尖叫,玉芬的劍拋出三丈外
,人亦向後倒。
  縹緲仙子和毒娘子已換了五次照面,各攻了近十招。老太婆畢竟不愧稱前
代三大高手之一,手中劍夭矯如龍,攻勢極為狂野辛辣,進退間輕靈而又凶猛
,每一劍皆銳不可當。毒娘子更為潑辣,仗ぴ胸腹有銀兜背心保護,毫無顧忌
地放手搶攻,抱必死的念頭,奮不顧身狂野地進迫,劍尖前的淬毒虹影給予對
方無比的威脅。
  縹緲仙子直待對方銳氣已竭,方一聲冷叱,但見光華在側方扭曲地閃動兩
次,突然下沉,橫飛,人影一閃,她已側掠八尺外。身形一定,倏然舉劍遙指
,冷然待敵。
  毒娘子斜刺裡衝出丈外,眼中似要噴出火來,咬牙切齒臉色極為可怖。她
的左膀外側,自肘至肩裂了一條大縫﹐鮮血如泉向下直淌,這一劍傷得不輕。
  「你的手腳和頭部,同樣禁不起一擊。」縹緲仙子冷然說。
  「哼﹗」毒娘子厲叫,再次飛撲而上。
  雙方接觸前的剎那間,彩虹針像一陣暴雨,斷腸鏢破風厲嘯,銀河之星幻
化出不住閃爍的光芒,向縹緲仙子罩去,人亦隨後撲到。
  縹緲仙子早有防備,身形之快,宛若電光一閃,便已在三種暗器射到之前
,向後飛退三丈外,接ぴ突然折向,危極險極地從暗器之前移開了。
  「ぴ﹗」毒娘子厲吼,身形急轉,劍出天機劍法的絕招「孕育萬機」,如
影附形追到,手下絕情。
  縹緲仙子突然挫身迎上,在行將接觸的剎那間,貼地旋走,不正面接招,
一聲冷叱,光華一閃,旋出丈外。毒娘子絕招落空,她的身法沒有縹緲仙子快
,幾乎無法看清對方飄忽如煙、如虛似幻的身影,自然摸不清對方從何方接招
和閃避。她「哎」一聲驚叫﹐踉蹌的向前衝出,左手向後全力扔去,三枚銀河
之星脫手飛射,人亦向下挫倒。這瞬間,她居然在右膝已毀的困境中扭轉身軀
,右手的毒劍全力擲出,一聲厲叫,在倒地的一剎那,一掌拍中自己的天靈蓋
,方砰然倒地。
  縹緲仙子正緊張地躲避三枚銀河之星,沒想到毒劍接ぴ射到,想閃避巳沒
有機會,只好一聲沉喝全力一劍擊向毒劍。左掌疾揮,擊落了三顆銀河之星。
「嗤」一聲厲嘯,一顆銀河之星劃過她的左腿外側。她踉蹌站穩,火速探手懷
中取出一顆丹丸和一包藥散,急急將藥散敷上創口,吞下丹丸,注視看毒娘子
已寂然不動的屍體,長吁一口氣說:「些須怨仇,至死方休,你這是何苦呢﹖
我一念之慈,未能除惡務盡,以致枉死不少無辜,罪過罪過。」
  「吳兄,留這丫頭一命收毒娘子的屍。」天玄劍大叫。
  和玉芳惡鬥的吳兄一聲怒吼,「錚」一聲暴響,震開玉芳的劍,跟蹤契入
,但見電虹一閃,劍尖貫入玉芳的咽喉。他躍退八尺,收劍歉然地說:「施老
弟,諒我。如果留下她,日後將不知又得枉死多少無辜,有道是除惡務盡,千
萬留她不得。」
  玉芳的屍體直挺挺地仰面倒下,手中仍死死的抓ぴ長劍。火把通明,照耀
得墳場附近紅光閃閃。荒墳中心,只有兩對高手捨死忘生狠拚。大峪山主大發
神威,把湖海散人迫得八方閃挪,岌岌可危。
  中海逐漸取得優勢,愈戰愈勇,將電劍心訣發揮得淋漓盡緻,奮勇進擊氣
吞河嶽。
  遠處,二十五名白袍人已經無聲無息地躺在荒墳間,血腥觸鼻,僅不時傳
來一兩聲間歇的痛苦呻吟。琴聲已止,六指琴魔安坐在一座墳頭頂端,木無表
情。
  「啊……」慘叫聲驚心動魄,湖海散人以手掩胸,踉蹌向前走,倒拖ぴ長
劍,走了五六步再仰天發出一聲厲號,突然仆倒在地。
  大峪山主徐徐走近,用劍翻動老道的身軀,注視片刻,方收劍掉頭而去。
  只剩下中海和白袍人了,人群在北西南三方形成半弧形的人牆,徑約二十
丈,遠遠地屏息注視ぴ兩人的惡鬥。火光熊熊,看得十分真切。兩人卻慢下來
了,但每一劍仍然凶猛絕倫。白袍人劍上所發的罡氣不再凌厲,只能在進擊時
方可發出了。
  中海得兩儀心法之助,先天真氣生生不息,剛柔並濟,真力不虞匱乏﹐加
以他年青力壯,先天上已佔盡懮勢,久鬥反而對他有利。
  兩人渾身已被汗水濕透,霧氣蒸騰。白袍人袍罩濕透,舉動反而受到阻滯
。四更已盡,城中隱隱傳來了五更的更鼓聲。
  在西面的雍玉、素素、銀鳳、和吳玄霜四個少年男女,雙手握得緊緊地,
臉色蒼白,目不轉睛地注視ぴ鬥場。狂丐也緊張萬分,但仍能在旁照顧他們,
不許他們加入。
  四絕秀士神色凜然,同身側的兩名少年男女低沉地說:「小璧、雲笙,你
們留心龍小哥的劍術,自古英雄出少年,他才是當今之世,武林中的奇葩,江
湖的頂尖兒人物。你們不但要學他的藝業,還得學他的為人。今晚,如果他不
在場,任何人也休想接下老賊道十招。」
  「外公,你老人家也……」雲笙問。她正是雍玉的妹妹。
  「外公老了,不然也不至於躲到大涼山避世哪﹗」四JUE秀士無限慼慨地搶
ぴ接口。
  「錚錚﹗」中海架開攻近七坎的兩劍,立還顏色,也回敬了攻向心坎的兩
劍,豪氣勃發地叫:「長春子,脫下礙手礙腳的頭罩和單袍,在下給你脫的機
會。」
  他向側飄掠八尺外,又道:「在下這把劍,閣下是否認得﹖」
  白袍人四面環故一匝,一咬牙,知道大事去矣﹗不再故忌,立即拉掉頭罩
,撕破妨礙行動的白袍。火光下,現出了他的廬山真面目。
  「天哪,果然是長春子。」四絕秀士左右的英雄會名宿們,幾乎同聲驚叫
。
  「他本來就是長春子,韃酋伯顏猛可的堂弟。」
  四絕秀士朋洪鐘似的嗓音接口,稍頓又道:「武夷山排雲山莊的莊主伏魔
劍客吳世安愛子,夜遊神吳濟慈,是第一個揭破賊道陰謀的人,吳家也因此家
破人亡,百餘名老少幾乎全部毀在賊道手中。而伏魔劍客早年在廬山卻是老賊
道的救命恩人。瞧,與施姑娘並肩而立的小姑娘,正是伏魔劍客的愛女,她志
切復仇,投身在擒龍客的妻子金花五娘手下任青鋒四女,想候機接近賊道,報
不共戴大之仇。她成功了,雖不能接近賊道,但這次大破小羅山,全是她的功
勞,不然,咱們不會有今晚的機會,六指琴魔的天雷琴將是令咱們進入墳墓的
可怕利器。」
  遠處的吳玄霜目齜欲裂,突然舉步走出。
  狂丐伸手虛擱,急叫道:「姑娘,不可造次。」
  玄霜停步,扭頭低聲道:「龍大哥的功力,比賊道不相上下,恐怕在三兩
個時辰之內,也無法收取賊道的性命。請讓我出去在一旁咒罵這賊道,以便擾
亂他的心神,讓龍大哥要他的狗命。」
  狂丐沉吟片刻,臉露喜色點頭道:「妙極了,但你得注意,千萬不可接近
至四丈以內。」
  「我理會得。」
  玄霜咬牙切齒地答,舉步便走。相距五丈左右,她厲聲叫:「長春子,你
這恩將仇報豬狗不如的畜生,認得我吳玄霜麼﹖」
  長春子一聲長嘯,便待撲上。中海哈哈狂笑,截住道:「接招﹗賊道,前
年火燒排雲山莊,雙雲老賊道便是死在龍某手中的。可惜你跑得快,不然你同
樣是死。排雲山莊的冤魂,正在九泉之下等你向你索命呢。」
  兩人再次交手,凶狠的搏鬥驚心動魄。
  玄霜退後八尺,站在一座墳頭上,尖叫道:「賊道,想當年,你在廬山五
老峰傷在路老前輩劍下﹐眼看就要倒斃在溝渠之中,先父從死神手中救你回生
,你也曾親將信物交與他老人家,說是作為日後報恩的見證。妖道,你是怎樣
報恩的﹖帶領雙雲惡道,火燒排雲山莊,百餘名老少屍橫火海,雞犬不留,你
還有心肝麼﹖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妖道,你這禽獸不如行同豬狗的畜生,你
有何面目見天下英雄﹖妳還有臉活在人世﹖你還有臉替元韃子在中原奪江山﹖
你這種人還有臉驅使天下英雄替你賣命麼﹖家父在天之靈,正高高在上等看看
你受報,要看看你受到亂劍分屍的慘烈報應。」
  她聲淚俱下,語聲凄厲,旁觀的人無不動容。長春子卻心中大亂,焦躁不
安,立萌退意。一聲怒嘯,狂攻十二劍之多,搶奪了東面空隙,一躍兩丈,脫
出了圈子。
  東面十丈外,琴聲悠揚,六指琴魔不知何時已坐在東面一座墓碑頂端,冷
笑道:「長春子,你真力將竭,還能禁得起天雷琴的魔音一擊麼﹖」長春子身
形一晃,衝勢倏止。這瞬間,中海追到了,喝聲如沉雷:「長春子,接長春員
人的追電劍﹗」
  長春子如中電極,一聲長嘯,人旋身一劍狂揮,光華一閃,暴響震耳,兩
人硬拚一招,雙方齊向側飄。
  「追電劍在何處﹖」他厲聲間。
  中海振劍發出一道悠長的龍吟,笑道:「劍雖易色,難怪你這假冒長春真
人弟子的名道竟如此眼拙,居然認不出這把劍﹖你曾經花了不少歲月,致力於
尋找這把劍,以便招引長春教的人替你賣命,豈知這把劍卻在龍某手中。天下
間能擊破你護身罡氣的劍只有這把﹐這也是你尋找此劍的原因之一。在數者難
逃,你的死期已至,還不自絕以謝被你坑死的萬千亡魂作甚﹖」
  長春子臉色鐵青,一聲怒嘯,瘋狂進招,先前他對中海的劍並無多少顧忌
,這時心中悚然而驚,不得不分神留意中海的劍了,無形中便失去了三分鬥志
。
  「錚錚錚錚……」中海奮起神威,開始硬接了,兩把神劍接觸,爆發出令
人心血下沉的震鳴。
  「哼」中海豪邁地大喝,找住機會貼地搶入,紫芒灑出如虛似幻的淡淡虹
影,身形加快。
  長春子急退兩步,劍向下沉,一聲怒吼,斜身揮劍。「錚錚﹗」暴響震耳
,硬了兩劍。
  中海的劍向上揚,左身露出了空隙。
  「ぴ﹗」長春子得意地大叫,劍跟蹤契入,光華驟吐。
  「哎呀……」三位姑娘駭然大咀,情不自禁急奔而出。
  「ぴ﹗:「是中海的吼聲。紫虹一閃,他身形疾轉,人影乍分,雙方衝出
丈外。中海的胸口靠心坎的右方,鮮血緩緩沁出。
  長春子腳下不穩,左腰脅鮮血如泉,從三寸長的裂口中噴出,灰勁裝腥紅
一片,他一手掩住創口蹌踉止步。
  中海一聲長嘯,再次飛撲而上。
  「錚錚﹗」雙劍發出震耳的清鳴,長春子連退五六步。
  中海如影附形跟進,一聲沉叱,絕招「飛電沉雷」出手,紫虹先在外圍扭
曲閃動,最後從中突入。「錚﹗」一聲崩開長春子從中宮攻向心坎的一劍,紫
虹倏隱倏沒。這瞬間,人影閃電似的分開了。
  「哎……」長春子連退七八步,搖搖欲倒地叫。他胸口的七坎穴冒出了鮮
血,從破襟縫直噴尺外。
  中海的右肩井下方,也出現了一星血跡沁出衣外。他舉劍迫進,沉聲道:
「你也算得是一代之雄﹐難道要龍某殺你麼﹖」
  四周除了火焰的呼嘯外,鴉雀無聲,死一般的靜。
  長春子踉蹌站穩,高踞在趙雍墓的頂端,鷹目炯炯舉首向天,仰天吸入一
口氣,再扭頭四顧,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掙扎ぴ舉劍,長嘯一聲,瘋狂
地大叫道:「天亡我,並……並非人謀不……不臧。」聲落,反手持劍,左手
握住劍身猛地刺入自己的丹田大穴,渾身一陣抽搐,猛烈地喘息。
  四周的人紛紛收兵任入鞘,臉色沉重,對這位掀起江湖狂風巨浪行將死去
的一代裊雄,默默致上哀思。中海收劍入鞘,徐徐後退。
  長春子搖晃了片刻,突然雙目一翻,直挺挺地仆倒,滾落在墓前的石碑下
。
  天玄劍緩步踱出,沉重地說:「諸位,咱們替他們收屍,明日午間,城南
長卿山下見。」
  素素急奔而出,情意綿綿地挽住渾身有汗有血的中海,和銀鳳攙住他溫婉
地說:「大哥,苦了你了,快到林中歇會兒。」一面說,兩女鳳目中淚下如雨
。
  「我……我確是需要休息了。」中海脫力地說。
  玄霜姑娘向東跪下,放聲大哭,不停低喚看死去親人的名諱,令人聞之心
酸。
  長卿山,距城南只有五里地,傳說中原稱神山,山上的神窟是司馬相如讀
書的地方雲云。山東麓有一座相如祠,附近住有百十戶人家,這就是群雄預定
聚會的地力。
  辰牌未,洞庭王和數百名好漢從七曲山趕來了。他這次出其不意直搗落魂
崖賊巢,賊人措手不及。長春子和毒娘子苦心孤詣所布下的大羅地網,反而成
了賊人葬身的墳墓,一夜之間,在洞庭土數百名志切復仇的勇土門奮勇拚搏之
下,死傷殆盡,僅逃走了幾個在外圍放哨的機伶鬼而已。
  人多好辦事,由四絕秀士岳婿兩人作東,在相如祠的後面山林擺下了盛筵
,舉行慶功大宴。
  席間,中海和狂丐成了眾所矚目的風雲人物。如果沒有狂丐運籌帷幄巧妙
安排,也就不會有一舉盡殲元凶巨魁的機會。假使不是中海纏住長春子,天雷
琴對老妖道影響不大,一場混戰,不知要枉死多少人,勝負難料,還不知鹿死
誰手哩﹗
  宴罷,由四絕秀士即席提出數點善後的計劃。可以說,這次盛會,乃是大
劫已消之後,水陸群豪的一次善後會議。首先,他指出江湖精英所剩下多,為
保全武林潛力,必須讓江湖平靜下來,以便恢復元氣,以龍虎風雲會為戒,今
後切不可再興風作浪,組幫籌會皆足以引起騷動不安。至於各人今後的打算和
出處,希望小要再在江湖中鬼混,天下之大,何處不可找安身立命之處﹖他毅
然宣佈大峪山的英雄們,分別安插在西傾山和大涼山一帶,斬荊被棘開拓邊地
,做化外之民,強似在江湖上打家劫舍玩命。至於中原各地掃清龍虎風雲會餘
孽的事,則交由天玄劍和白衣神君主持。在川陝的地盟上,則由五行劍召集鏢
局的朋友善後﹔並立即清查前來四川死在梓潼的江湖朋友遺骸,先期掩埋,再
分別通知他們的家屬,在七曲山和趙雍墓附近,建靈安葬以慰死者於九泉。他
和女婿大峪山主一群好漢,立即啟程入陝,直趨西傾山,沿途剷除長春子所佈
下的秘窟。湖廣迄東南一帶,則請洞庭王負責。兵貴神速,事不宜遲,必須在
明晨展開行動。
  事先,老一輩的人已有默契,三丐對江湖情勢極為熟悉,奔走策應的事,
交由神駝和鬼丐負責。狂丐則另有要事,爾後方會合他們奔走江湖善後。
  末牌初盛筵結束,天玄劍將解藥散發給需要的人,送別急於上道的朋友,
不關緊要的人紛紛互道珍重賦歸。
  神祠後的小屋中,老一輩的人另有一番計議。這次是商討中海的報仇大計
,和有關他的日後安頓事宜。以情勢論,他不可能再在故鎮落業生根。同時,
他坦率的表示自己不是江湖人,不願在江湖中闖蕩,希望憑自己的醫道自創天
下。
  報仇的事,必須加緊進行。龍虎風雲會敗亡,黑旗令主及時反正,九陰吊
客在順慶失蹤,這些消息必定傳得甚快,笑面青狼郜老賊派在各地的爪牙,定
會將消息迅速地傳到道州,老賊也必定聞風舉家逃匿。盡管橫江白練已經先期
前往佈置,但仍須及早趕往行事。這件事還得勞駕狂丐,有他老人家運籌惟幄
,萬無一失。
  談到中海的日後,洞庭王有一番高論。他申明手下的水旱群豪即行洗手,
安置在湖廣偏遠之地。和湖濱的三不管地帶,各以漁辨牧樵謀生,吃一碗干淨
飯。中海如果不嫌棄,他希望能請中海在沅江縣的富裕地帶安置,改名掛牌行
醫,彼此之間也有個照顧。他說得極為誠懇,中海無法推辭。
  天玄劍愛上了昭潭的風光,他表示不再返回江西天玄小築老家。他自我嘲
解地說:一方面是避仇﹐一方面是和中海的住處相距不遠,互相之間有機會多
親近。
  黑旗令主表示返回施州之後,解散黑旗盟。施州附近的原始山林沼澤,足
以養活數十萬人丁,何必再在江湖冒風險﹖
  最後談到中海的婚事,他已沒有親人,狂丐不管他肯與不肯,倚老賣老的
替他作主,由回春居土和大峪山主任大媒,訂下了天玄劍和洞庭王的愛女。他
請六指琴魔乘返回福建魔撢之便,護送吳姑娘返鎮省母並安靈。
  計議停當,他向中海哈哈狂笑道:「老弟,不要埋怨咱們這群老不死的多
事,妄自替你安排一切。放心啦﹗三個臭皮匠,湊成一個諸葛亮﹔保證可以包
君滿意,也算是盡了咱們朋友們的一番心意。洞庭王不再做強盜,而且素丫頭
也不許可你讓那丫頭飛掉,你不肯也得肯,是麼﹖哈哈﹗看今年臘月梅開﹐咱
們喝你一杯好酒,祝你們小三口花好月圓,你總不會攆咱們走路吧﹖哈哈﹗」
  中海臉紅耳赤,訕訕地說:「老爺子,小姪豈敢﹖其實,小姪對禹老伯…
…」
  「什麼﹖你好意思叫禹老伯﹖廢話﹗放心﹐洞庭王不會怪你的,天下間真
喜歡有個強盜岳父的人並不多見,他之所以洗手改邪歸正,棄王位而不顧,這
是他的高明處,不然怎會得到你這位乘龍快婿呢﹖廢話少說,我老花子也累了
,好好休息一天,明晨咱們好上路。今晚我可不能安睡了,想起明天你要把我
老花子化裝易容變成九陰吊客,不由我不噁心。見鬼,可否手下留情,到湖廣
再改裝﹖」
  「如果每天趕二百里,小姪不反對。」中海答。
  「一句話,每天二百里以上,我保證咱們比郜老賊的狗腿子快,誤不了事
。可是,你最好請示請示你那兩位花不溜丟的準夫人,若她們每天趕二百里吃
不吃得消。」
  次日,東方發白時分,一行人趕向成都。他們全換了裝,掩去本來面目。
在成都買舟下放,直下湖庭,從湘陰起早,捨舟就陸飛步南下。
  踏入永州府地境,已是夏未時分了。
  沿途,狂丐的朋友早已等候多時,接到人大喜過望,立即隱起了行蹤。兩
年多了,華山村景物依舊,只有些少人事變遷而已。第一家兼賣酒食的小店,
依然是兩年前的風光,只是門柱上的對聯換了而已。
  小店到郝大爺的府第,相距僅有一二十丈,站在店門外,可以看到郝家的
院門,門前的廣場四周綠樹成蔭,枝頭上蟬聲搖曳,兩頭黃狗爬伏在院門前的
石階上養神,三五個村民在各處走動。院門半掩,可以看到院內映掩的花木,
整個村中顯得極為安祥靜寧,草木不驚。
  午間的陽光熱得令人難受,六月盛暑,道上行旅稀少,大都找地方歇腳等
候涼爽些再走。
  一個敞開胸襟的青衣大漢,從北向南趕程,揹了一個小包裹,腰帶上插了
一把匕首,灑開大步踏ぴ午間的酷陽進入村中。這人長像甚是兇猛,左額角拉
下一條三寸長的刀疤,右頰長了一塊三寸大小毛茸茸的青色胎記,雙目冷電四
射,身材雄偉,足有八尺以上的高度。胸部古銅色的肌肉如墳如丘,結實得像
一頭雄獅。
  他冷然地打量ぴ左右的村舍,用不太友善的目光掃視看街道兩側工作ぴ的
村民,越過小店,直向郝家的院門走去。距院門還有十來丈,還未到達廣場中
心,兩條大黃狗便汪汪大叫。接看院門大開,走出一個僕人打扮的中年人,站
在台階上向走近的陌生人注視,喝退了狗,靜待變化。
  陌生大漢風塵僕僕,在階下止步,點頭打招呼,問道:「老鄉,這兒可是
華山村郝府﹖」
  健僕訝然打量ぴ來人,半晌方說:「不錯,正是敝處,尊駕是……」
  「在下姓鐘。來自四川,受朋友之託,前來向郝爺致意,尚請通報一聲。
」
  「哦﹗請至客廳待茶。」大漢不再多說,隨ぴ僕人踏入院門,通過前院的
花圃,直趨大廳。另一名僕人肅客就坐,奉上香茗。
  不久,第一個踏入廳中的是郝大公子俊明,身後帶來了兩名健僕。雙方站
起行禮,鍾姓大漢不等對方客套,劍眉一軒,搖頭道:「兄台不是在下要見的
人,可否請貴主人出廳相見﹖在下有事在身,急需動身前往道州哩﹗」
  俊明堆下爽朗的笑容,說:「鐘兄請稍坐片刻,兄弟郝俊明,請問鐘兄…
…
  「在下有事求見郝爺孟明。」
  「那是家父。家父有事前往泥江口,不久當可趕回。鐘兄遠道而來,急也
不在一時,如果急急啟行,豈不顯得舍下太過慢客了麼﹖」
  「郝兄有所不知,在下確有急事在身,不能久留。既然令尊不在,在下只
好與郝兄商量了。」
  「請問……」
  鐘姓大漢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過說:「在下兩個月前從四川動身,敝
友譚兄將這封書信託在下轉交令尊親啟。說是他受一位江湖朋友曲嘉榮親囑,
務必將書信遞交令尊。他自己無暇前來湘南一行,所以託在下順道前來投遞。
除書信之外,並另有口信。」
  俊明接過手書,臉色變了,急急地問:「鐘兄,口信說的什麼﹖」
  「曲兄說﹐『東窗事發,速作打算。』就這兩句,在下也不知有何用意。
」
  「姓曲的與姓譚的有何關連﹖」俊明焦急地問,聲音變了。
  「聽說是八拜之交,義同生死,在下與譚兄雖沒有過命交情,也算是共患
難的知交好友。」
  「鐘兄在何處得意﹖在四川……」
  「對不起,怒難奉告。總之,在下是亡命而來。不怕老兄見笑,在下是逃
出四川的。你老兄不是江湖人,自然不知江湖事,四川早些日子鬧得天翻地覆
,江湖上實力最強大最強悍的一群人,幾乎死傷殆盡,被一個姓龍的人斬除得
鬼哭神號,四川已令我這種江湖亡命容身不得,在下見機得早先行離開,要到
粵西重創基業,另謀發展。曲、譚兩兄身不由己,他們無法離開四川,恐怕…
…唉﹗恐怕凶多吉少,不說也罷。書信傳到,在下總算了卻一場心願,不能久
留,就此告辭。」鐘姓大漢沉靜地說完,站起告辭。
  俊明臉色十分難看,似乎忘了送客,艱難地坐起,喃喃地說:「姓……姓
譚的﹖似乎沒聽說過這個人……」
  鐘姓大漢聽得真切,扭頭道:「老兄不知道姓譚的人﹖哦﹗也許在下找錯
了地方。這樣吧,書信請仍由在下攜走就是。」
  「不﹗不﹗書信收信人確是家父,不會錯的。」
  鐘姓大漢沉吟片刻,扭頭便走,信口說:「既然是令尊的書信,在下不管
是否遞錯,反正在下已無暇在湘南逗留,更無暇再找收信人了,就放在尊府算
啦﹗」聲落,人已出廳,揚長而去。
  晚間,泥江口至華山村的中段一座山林中,一棟採藥人留下的破草屋內,
一燈如豆,聚集了十二名奇形怪狀的男女。他們是中海一群人,除了中海之外
,其他的人全換了裝易了容。狂丐成了嚇人的九陰弔喪客屈長華,橫江白練是
牛頭,雍玉是馬面。兩位姑娘一是吊死鬼,一個是老孟婆。狂丐的兩位朋友是
黑白兩無常。銀鳳的兩名侍女是女鬼。另兩位雍少山主的侍衛,扮成披頭散發
手執剛叉的鬼卒。十二個人圍坐在破草屋中。假使有村夫闖入,不被活活嚇死
才怪。
  晝間傳信的人是中海,他化裝易容成了姓鐘的陌生人。華山村四周,不分
晝夜,皆有狂丐的朋友潛伏,監視ぴ村中的動靜。這些人共有三十六名之多,
皆是橫江白練帶了狂丐的信物,到道州和水州府找來的高手,在這兒已潛伏了
兩個多月啦﹗
  圈子中間鋪了幾塊木板,擺了不少酒菜食物。狂丐大碗酒住口中灌,幹了
一碗酒,大笑道:「哥兒,別擔心,老花子敢用人頭保證,那老狐狸必定往道
州逃,逃到粵西再改姓埋名另起炕灶,不信等ぴ瞧。老狐狸有大批金銀珠寶,
必定捨不得丟棄。同時,他的家小也決不會丟捨,因此他定然拖男帶女溜之大
吉,正好便宜了咱們。」
  「小姪認為,還是直接了當殺入宅院,豈不萬全﹖」中海不放心地說。
  「那怎麼行﹖在村中殺人放火驚世駭俗,到底不是光彩的事。難道說,你
就不想替故鎮的親朋留一分情義﹖村中出了血案,老狐狸又是里正,想想看,
亂子鬧得多大﹖誅連入罪之下將有多少人要破家﹖忍耐些,不出三天,保證你
如意,帶ぴ人深入叢山數十里,將屍首讓野獸裹腹,一幹二淨,該多好﹖讓他
們多活三兩天吧,急什麼﹖哈哈﹗干這一碗,賢姪,寬心些。」
  同一期間,郝府的內廳中,郝家的老少一個個臉色死灰,像是大禍臨頭。
  廳中人不多,老太爺郝孟明,長子俊明,次子俊亮,老夫人,再加上兩位
名義上叫教師爺的人,他們是郝老太爺早年的八拜兄弟。其他的女眷和僕人,
早已奉命迥避了。
  郝孟明臉罩重憂,左手拿在書信不住發抖,額上沁ぴ冷汗,用不正常的聲
音說:「真糟﹗四川的胡老弟至今未見有書信到來,不知消息如何,真教人焦
急。」
  「大哥,這封書信到底是真是假﹖」一名教師爺問。
  「書信的落款確是屈兄的化名,想必不致有假。他在書信上說悔不該讓上
次請來下手的雙頭蛇探出了內情,雙頭蛇在麒麟山莊被小畜生抓走,招出了他
,可能已透露了內情。目下小畜生已釘住了他眼看無法脫身,只好先期將書信
留交拜弟譚元,以便及早要咱們準備應憂。」
  「我的天﹗小畜生一個人便把龍虎風雲會鬧得烏煙瘴氣,咱們幾個人如何
應變﹖當年他孤身返鎮咱們就已不能對付,目下他知道了內情,這……這……
」另一名教師爺恐怖地說。
  「爹,我……我們該……怎麼辦﹖」俊明臉無人色地問。
  「希望小畜生不知內情。同時,我相信屈兄必定夠朋友,斷不會招出當年
的事。」郝老太爺硬ぴ頭皮說。
  「爹,俗語說:人心似鐵,官法如鑪﹔又道是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屈叔
又不是鐵打的人,江湖人的迫供術,比官法不知殘忍多少倍,他……他……」
  郝老太爺情不自禁打一冷戰,突然近乎虛脫地說:「三十六ぴ,走為上策
﹔咱們走。」
  「走﹖」
  「是的,走得愈遠愈好,找一處偏僻處所,重頭幹起。」
  「往何處安身呢﹖」俊亮問。
  「只有往南逃,到粵西赤練蛇江兄處重創基業,如果往北走,萬一碰上小
畜生從四川趕來,咱們豈不是飛蛾撲火,羊入虎口﹖」
  「小弟倒有另一條路。」一名教師爺建議說。
  「賢弟有何高見﹖」
  「只們一些值錢的珍寶,向東逃至寧遠縣或新田堡。」
  「那不是太近了些﹖」
  「由於太近,才不至引起小畜生的注意呀﹗」
  「那……不行,風險太大了。再說,把其他的珍寶丟棄,那怎麼行﹖」
  「難道說,你要把所有的人和珍寶全帶走不成﹖一天走不了百十里,浩浩
蕩蕩,那豈不等於是將腦袋提在手上麼﹖」
  郝老人爺一咬牙,斷然地說:「明晚準備小船,儘量多裝珍寶,只帶家小
,其他的人不讓他們知道。到道川起早,越都龐嶺進入粵西。快﹗今晚便準備
,明日不動聲色,晚間上船。」
  一切就此決定,一夜之中便整理停當。郝老太爺忍痛丟棄了大批花了半生
心血弄來的財物,以及二十年所買來的人筆田地,說不出的懊喪,痛心已極。
但性命要緊,不由他不硬ぴ頭皮撒手丟開。
  次日平安無事,郝府一切如常。二更天,宅中所有的奴僕婢女全被毒藥毒
死,連守門的狗也宰了光。郝家一門老少十二人,加上四名教師爺和兩名親信
,從村後上了船,悄然駛上了鬼門關。
  華山村到泥江口,只有四五里的水程,按理,不消一個時辰,定可到達泥
江口﹔夏日水漲,上航困難,但一個時辰盡夠了。可是,離村小到兩里地,糟
了,小船的中艙突然漏水,而且漏得相當利害。船到江心補漏難﹐郝老太爺急
得要上吊,逃命的事十萬火急,家中有八條船,偏偏選上了這條倒霉的破船,
豈不把人急死﹗急也沒有用,船不能不補,想派人回頭換一條船,談何容易﹖
  將珍寶搬移過船,也得花半天工夫,船靠了岸,幾個人七手八腳搶修。怪
﹗船是新船怎麼會漏﹖但焦急中,而且是黑夜間,誰也看不出是被行家弄了鬼
,只顧拚命用木片竹釘塞漏。一修修至天際泛現魚肚白,糟透了,一面修一面
漏,東面的裂縫剛修好,西端先前修好處又漏了,直修至天色將明,不但沒修
好,中艙卻多了半艙水,船逐漸向下沉。
  時衰鬼弄人,郝老太爺只好認命,痛心疾首地丟棄了大部財物,除了女人
和小娃娃,每人打了一個包裹帶上,急急找路走上官道。他已經毒死留下的奴
僕,天亮後必定驚動村民,目下是有進無退,別無他途。他們必須在天色大明
前離開泥江口,以免被人認出他們的身份,而且只有到泥江口才能弄到船,在
這一帶山野中只有野獸不見人煙。
  快到泥江口了,黎明前的陣黑光臨,陣黑一過,晨曦便會接踵而至。他們
到了一座山腳下,郝老太爺心焦地叫:「快走﹗趕兩步,必須在黎明前越過泥
江口。」
  驀地,身後響起沉重的腳步聲,他吃驚地扭頭一看,依稀看到一個高大的
人影,正在後面大踏步向前趕。他心驚肉跳,顫抖ぴ向教師爺們低叫道:「周
賢弟,滅口。」
  週賢弟向路旁一閃,低聲道:「你們走,交給我。」
  來人大踏步而來,剛越過周賢弟埋伏處,週賢弟陡起發難,單刀來一記「
力劈華山」手下絕情。
  來人背後像是長了眼,右閃、旋身、出手,閃電般抓住周賢弟的右腕一帶
,左手疾伸,「二龍爭珠」硬生生剜出周賢弟的一對眼珠子,冷笑道:「在我
九陰吊客面前獻寶﹐你該死一萬次。」
  「啊……」周賢弟殺豬般狂叫呼號,跌出丈外掙扎哀叫。
  前面的人大吃一驚,郝老太爺拔劍相候,叫道:「手下留情,是屈賢弟麼
﹖」
  來人奔到,夜暗中﹐他那嚇死人的獰惡長像,已說明了他是九陰吊客屈長
華。他似乎一怔,訝然道:「咦﹗你不是郜大哥麼﹖老大﹗昨晚小弟夜入尊府
,不見有活人,感到心灰意冷,正想趕到道州去打聽呢,你……」
  「唉﹗一言難盡。賢弟,你的書信是怎麼回事﹖」
  「大哥接到書信了﹖」
  「是的,昨天剛接到……」
  「糟﹗怎麼譚兄弟如此誤事﹖那大地之龍已從雙頭蛇口中知道大哥是殺害
他父母的主凶,已經追蹤下來了。都怪我不好,也是那雙頭蛇多事,他不知從
何處打聽出是你是主謀﹐竟向大地之龍招了供,你……」
  「我接到你的手書,心中害怕,只好及早逃走。賢弟,那大地之龍當真追
來了麼﹖」
  「瞧﹗那不就是大地之龍來了嗎﹖」九陰吊客向山坡上一指,沉聲道。
  微曦中,三丈多的山坡草叢中緩緩站起中海憤怒如狂、咬牙切齒的身影,
渾身白﹐纏白頭巾,俊目中像要噴出火來,站在那兒像個幽靈,直薄耳膜的聲
音傳到:「郜仲康,你也有今天。」
  「宰……宰了他,宰……」郝老太爺悽厲地叫,顫抖ぴ向後退。
  驀地,響起一聲嬌呼,有個女人叫﹕「中海哥,饒……饒命……」
  那是俊亮的妻子葉春華的聲音,也是中海小時候訂下的妻子。中海心頭一
驚﹐注視看向他呼叫的女人。十年歲月悠悠,他已不認識這位兒時的妻子了。
但看光景,他已猜出是誰啦﹗他深深吸人一口氣,冷靜地說:「春華妹﹐聽說
你替郜家留下了一子一女,你抱了走吧﹗二我請人送你回家。今天﹐妳是唯一
目擊報應的見證人。也許妳不知道,我的雙親是被他們害死的。我之所以被流
役邊塞,也是他們所賜,起因僅是我爹爹未能及時藥治他家的死鬼老三。老爺
子,請送她母女倆離開。」
  假九陰吊客飛步奔上,春華哀叫一聲﹐驀爾昏厥。狂丐不管三七二十一﹐
挾了她抱過已驚倒了的二個兒娃娃,化陣狂風飛走了。驚呆了的郝老太爺神魂
入竅,突然向北撒腿便跑。
  路旁鬼影一閃﹐兩個黑白無常突然出現﹐厲叫道:「那兒走﹖快往枉死城
報到。」
  「天啊﹗」郝老太爺厲叫﹐腿一軟,仆倒在地。
  俊明兄弟倆也清醒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自飛﹔他們顧不了任
何人﹐向南忘命飛逃。
  眼前鬼影乍現,四個女兒一字排開,齊聲叫:「拿命來﹗時辰已到。」
  兩人正想向東逃,東面矮林中牛頭馬面當道,鋼叉閃閃生光﹐驚得他倆心
睹俱裂﹐厲吼一聲向女鬼衝去拚死奪路。但相距還在丈外,兩段樹枝一閃即至
﹐擊中了七坎穴,砰然衝倒在地。四個教師爺奔出三丈外﹐被草中暴起的兩名
鬼牢一一擊倒。十六名男女老少﹐一個個被繩索綑牢,交由從華山村趕來的三
十六名狂丐的朋友帶上,走上叢山峻嶺。
  第三天﹐道州衙門半夜三更來了四位不速之客﹐那是俊明的妻子﹐和她的
一兒一女﹐男的十歲﹐女的五歲﹐另一個是俊亮的小妾。她們躺在衙門前,人
事不省﹐直待天色大明﹐方被兵勇發現。救醒後,她們說出了十年前後的慘案
始末。據她們說,本來她們也難逃大難,幸得大地之龍在行刑前大發慈悲,饒
了她們婦孺的性命。
  華山村血案幾乎鬧翻了天,郝老爺子毒死了奴僕二十四人﹐死有餘辜﹐家
產全部充公﹐州大人法外施仁,不追究遺孤們的罪責。同時行文天下﹐捉拿兇
手龍中海歸案。天下茫茫﹐龍中海確像一條可飛騰變化的神龍﹐江湖朋友皆不
知道他的下落﹐他的名號﹐直至百年後還傳誦人口。
  半年後﹐沅江縣湖濱的一座大宅﹐掛起了「神醫龍騰」的招牌﹐主人的醫
道了不起﹐附近的土著對他奉如神明。(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