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和尚焚寺】
有人收集枯枝幹草制火把,準備放火。
正在亂,庵頂的瓦脊,出現卓天威的身影。
「你們居然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放火。」他厲聲說。臉上神色變得陰森冷厲:「
魔僧,你尤其不可寬恕,准提庵是佛庵,你是佛門弟子,居然要放火焚庵,滅殺的
!作為何要穿僧袍呢?你……」
一聲震天長嘯破空傳到,就在眾人耳中轟鳴,頭部欲裂,紛紛掩耳的剎那間,
卓天威的身影已在瓦脊消失,接著出現在庵門口。
一聲刀吟,他的未開鋒單刀出鞘。
魔僧還來不及下令進擊,四位同伴已經衝上了,兩刀兩劍幻化電虹,碎然匯聚
勢若雷霆刀山劍海君臨。
「無蕩地決!」卓天威沉叱。
刀光乍閃,人刀渾如一體,無畏地楔人刀山劍海中,立即電虹合而後張,血腥
沖鼻,霍霍刀光一瀉而出。
後一剎那衝出的魔僧剛一杖吐出,人影與刀光一閃而過,從身右的杖招死角掠
過、消失了。
「啊……」身後慘號聲刺耳。
「砰砰……」
四個同伴向外飛退,拋擲!
血雨紛飛,灑了魔僧一頭一臉。
「天啊……」魔僧驚怖地厲叫,一面用手抹掉灑入雙目的血珠,一面回頭轉身
。
身後側倒了三具血屍,剛才身後所發的慘號聲,大概是其中一具屍體中刀時所
發聲出來的。
三具血屍仍在血泊中抽搐,胸腹的創口血如泉水般湧出。
瞬息間,屍橫七具。
魔僧的四個同伴,全成了血肉模糊的死屍。
包圍在他四周的人,正蜂湧而至。可是,每個人皆不敢接近,一個個駭然變色
,像是見了鬼。
七具血屍,驚心動魄。
形如半瘋的魔僧,正揮杖向卓天威瘋狂地衝去。
卓天威抱刀屹立,雙目冷電四射,像利劍般射向瘋狂的魔僧身上,冷哼了一聲
,殺氣洶湧升騰。
刀尖上升了,光芒耀目生花。
「我跟你拼了……」魔僧狂叫著,像瘋子般衝上。
「泣魂天殛!」卓天威沉聲叫,刀尖向前一引。
上一次,魔僧在寒山居在這一招下保住了老命。
這次,恐怕沒有那麼幸運了。
卓天威認為自己的絕招有缺陷,曾經深入了一層加以研究而改進,因此威力可
想而知。
引出的刀,外表看不出有何異處,看不出用勁的象跡,也沒有刀氣發出,刀身
映著陽光反射出奪目的光芒。
這只是一把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沒開鋒的刀。
這是他發招前一剎那的現象,他的心神、意志、力量,全部凝聚在刀上。當招
式發出,凝聚的神、意、力陡然發出,那將是石破天驚的迸爆,足以摧毀所有的人
和物,當者披靡。
有我無敵,這是他堅定不移的信念。
勁脈膨脹,但他的身軀卻似乎縮小了,身軀每一條肌肉,每一處部位皆受到刀
的周全保護,沒有任何部位暴露在對方的有效攻擊威力圈內。要需注意不能受到對
方的攻擊。
人影瘋狂地接觸,刀光楔入杖影,眨眼間,乍合的人影立即乍分,接觸的時間
只有一剎那。
這一剎那就是生死的分野,可怖的刀光閃爍數次,蛇紋杖的權影也狂亂地電閃
雷驚。
魔僧似乎止不住衝勢,而且沖得更急更猛,遠出三丈外,砰一聲仆倒在地向前
滾翻。
蛇紋杖斜飛四五丈外,翻騰著砸向一處樹叢。
魔僧的滾勢終止,手腳一伸,崩潰了。
血流了一地,胸裂腹破,慘不忍睹。
一代兇僧,一接觸便被接引西方。
卓天威的衝勢同樣又急又猛,發出一聲獸性的長嘯,衝向驚怖戰僳的三十名男
女,刀人一體,勢如驚濤駭浪。
來得太快,三十名男女中,有些人想逃也無能為力,只好揮刃自保。站得稍遠
的人,驚怖地落荒而逃。
一男一女逃入底右的桃林,突然驚呼一聲,踉蹌剎住腳步,驚怖地後退。
傅姑娘仗劍屹立,鳳目冷電四射,她盯了前面的兩男女一眼,再從兩人的空隙
中注視庵前的廣場。
那兒,除了屍體和血腥,已經沒有什麼好看了。
「你們走吧!」她用劍向側方一揮,接著發出一聲悲天憫人的歎息。
她看到卓天威發威,看到卓天威斬殺魔僧,看到卓天威殺入人叢……好慘!本
來她替卓天威的生死擔心。
現在,她倒是憐憫這些可憐的人了,沒有人能接得下卓天威一刀,人的生命好
脆弱啊!
她倒垂著劍,舉步出林,一步步向卓天威走去。
卓天威的四周,增加了六具屍體。
面前,跪伏著一名勁裝中年人,渾身在戰慄。
卓天威臉色陰沉,嘴角泛現一絲冷酷的冷笑,刀壓在中年人的天靈蓋上。
「我要知道翻江倒海齊啟端的下落。」卓天威一字一吐:「你們是杭霸主的爪
牙,江南是你們的勢力範圍,翻江倒海是闖道的混混,而且頗有名氣,在你們的勢
力範圍內混,不要說你不知道。招!口供換你的命。」
「我……我我……」爬伏在地上的人語不成聲。
「你不知道,表示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饒命啊……」那人淒慘地尖叫:「我……我真的不……不知道。早……早些
天,聽說你為了一根珠釵,向郝四爺追……追查翻江倒海,用……用陰手制了郝…
…郝四爺的經脈。
因此,我們都曾經著手查……查姓齊的根底,可……可是,我……我們的人,
已……已已經派人傳出信息,要求所屬的弟兄,趕……趕快追查,至今仍無結果,
饒……饒命……請饒命……」
傅姑娘一陣慘然,偎近卓天威身旁。
「卓……卓兄……饒他算了。」她輕聲地為那人請命:「他不知道,殺了他也
是枉然,不如放了他!」
卓天威臉上的殺氣慢慢消失,目光逐漸柔和。
「你!」卓天威收刀退了兩步:「回去告訴杭霸主,要他離開我卓天威遠一點
。
今後,再有人向卓某玩弄陰謀詭計明攻暗襲卓某與他誓不兩立,對你們的人見
一個殺一個,絕不留情。你走!」
那人似乎精神已經崩潰了,好半天才能抖索著站起來,臉色泛灰,冷汗徹體。
「卓……卓爺!」那人居然還能清晰地說話:「聽……聽說你要……要找—…
…一個叫趙……趙無咎的人。」
「不錯。」卓天威點頭,收刀入鞘。
「兩月前在場州,咱們潛伏在那兒窺視三星盟動靜的人,發現一個從京師南返
的富商,姓名就是趙元咎。」
「兩個月前?你們不可能留意一個過境的富商。」卓無威心中一動:「揚州已
經不是你們的碼頭,你們不敢在三星盟的地盤內獵食。」
「是三星盟的人先盯上的,我們的人無意中碰上而已。」那人進一步解釋。
「結果如何?」
「怪就怪在這點上,姓趙的在揚州逗留十日,作揚州十日之遊。而這十日中,
三星盟的人似乎已經把這個人忘掉了。後來,我們的人才發現,三星盟中有某一位
有力人土,與這個姓趙的有交情,所以不再過問。」
「後來呢?」
「聽說姓趙的到南京遊玩去了,這人手面相當大方,攜有不少金銀,揚州的青
樓名姬,對這人頗有印象。姓趙的正屆壯年,人才一表,出手大方,正是青樓名姬
羨慕的好恩客。」
「恕在下多問,這期間,揚州曾否發生過採花殺人或劫財殺人案件?」
「這……恐怕得向三星盟的人打聽了。」
「哦!晤!你說是兩月前的事?」
「是的,錯不了。」
「姓趙的與三星盟某位有名人士有交情?」
「是的。」
「那人的去向是南京而不是過江到鎮江?」
「是的。」
「南京是你們從三星盟手中奪獲的地盤,為何不盯住這個人?」
「咱們的人注意力全放在奪取蘇州地盤上,無暇兼顧個單身富商的事,何況南
京是龍蟠虎踞之地,禁衛森嚴,向一個特殊人物下手,所冒的風險太大,其實,南
京的局面,咱們並不能完全控制。」
「好,謝謝你的消息,你可以走了。」
那人說聲謝謝,抱拳一禮急急走了。
傅姑娘收了劍,目送那人的背影去遠。
「卓兄,不知道這人所說的趙元咎,是不是鎮江血案的疑犯趙元咎?」傅姑娘
問。
「那人在揚州玩樂十日,到南京逗留一些時日再轉道鎮江,在時間上恰好相符
。」
卓天威冷靜地分析。
「有此可能。」
「現在,一定還在蘇州。而且,他在暗中策劃向我下手。好!我會把他撤出來
的,今天的收穫真不少,我又向嫌疑犯接近了一大步。咱們走!」
「卓兄下一步……」
「三星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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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塘鎮距府城僅有十二三里,消息傳得很快,距楓橋鎮更近。
准提庵魔僧被殺的消息傳出,心驚膽跳的人增加了三倍。
魔僧是宇內七大兇人之一,名列高手中的高手,那些武功比魔僧差的人,心涼
膽跳自是意料中事。
各方矚目的風暴中心,仍然是楓橋鎮。
鎮郊的寒山寺相當偏僻,大詩人的一首楓橋夜泊,把這座小寺的地位,提升至
全國知名的程度,禪寺內怪僧寒山拾得像,也受到崇尚自然、放浪形骸的人士尊敬
。
各方矚目的人物,自然是江湖新秀卓天威。
他的行蹤,已成為眼線爭逐的焦點,不是好現象,一舉一動皆落在有心人的監
視下。
卓天威十分瞭解自己的處境,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完全擺脫眼線的追蹤,除非是
夜間。因此,他的應急之道,是盡量減少晝間的活動,而每次辦事,必須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快速行動達成,飄忽無定,讓追蹤的人疲於奔命,來不及應變,令眼線無
法預測他的去向。
他是一個悟力極強的人,漸漸地會用心機玩弄手段,漸漸領悟如何扔脫追蹤者
的技巧。
他放棄乘坐舟艇代步的習慣,離開准提庵血腥屠場便不再返回所雇的快舟,偕
女扮男裝的傅姑娘,越野而走趕赴楓橋鎮,沿途盡量避免暴露行藏。
在寒山寺南面半里地,一座荒園的危樓下,兩人仔細地搜索每一可疑角落,看
清荒園的地理形勢。
這是一座被業主封閉了的荒蕪花園,十餘座亭台樓閣大半垮落破敗不堪,已經
不能居住。野草荊棘取代了昔日的奇花異卉,假山已成了狐鼠的巢穴。
在蘇州,城內城外名園處處,整個城也是無數小花園聚成的大花園,但荒廢了
的花園也為數不少。
主人的更迭和門戶敗落與子弟不肖,皆可以令名園幾度滄桑。
這座廢園,敗落已有十年以上了,危樓塌屋難蔽風雨,不可能有人潛藏在內與
鬼為鄰。
巡視畢,兩人回到一座破涼亭旁的假山下。假山已被草木荊棘所掩覆,外表已
看不出是假山了。
卓天盛撥倒茂草,將所攜的食物荷葉包席地攤開。
「有一段長時間等待,我們可以定下心神養精蓄銳。」他坐下向傅姑娘說:「
這期間,外面有任何響動,都不必大驚小怪。」
「這裡是杭霸主的預定聚會處嗎?」傅姑娘傍著他坐下問:「消息靠得住嗎?
」
「這得等我見到量天一尺張捕頭之後,才能確定是否可靠。食罷我們先好好休
息,你可以在此地睡一覺,留意一切動靜,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
「哦!你…」
「我到鎮上跑一趟,每天近午時分,量天一尺必定帶了幾名便服捕快,在楓橋
碼頭巡視,我會悄悄地找到他,他會供給我所要的消息。」
「一起去不好嗎?」
「不,我一個人活動方便些。」
「這……你不是說要找三星盟嗎?為何要潛伏在這裡找杭霸主?」
「那人的口供必須先證實一下,對不對?確定了之後,三星盟的人想賴也賴不
掉。」
「哦!卓兄,慎重一點總是好的,我真擔心你獨自去找三星盟,給他們一招泣
魂天殛看呢?」
「胡說!你以為我喜歡動刀殺人嗎?」
食罷,兩人毫無拘束地相傍躺在草叢中歇息,直至近午時分,卓天威方悄然走
了。
申牌初,卓夫感欣然返回。
「杭霸主昨晚率領親信頭目從鎮江趕到,今晚不在此地聚會。」他向傅姑娘說
:「半個時辰後,吳中一龍派人來此地見我,據傳口信的人說,可能是前來奉告翻
江倒海的消息。」
「哎呀!卓兄,你與人約會?」姑娘不安地說。
「倉促的約會料亦無妨。」他卻毫不擔心:「就算消息走漏了,想對付我的人
也來不及召集大批高手起來,來少了,哼!他們該知道人少的結果。據量天一尺說
,杭霸主的人目下人人自危,魔僧的死訊,已經傳遍全城,杭霸主暴跳如雷,發誓
要捉我剝皮抽筋呢!」
「卓兄,今後你的行動,必須十二萬分小心,杭霸主藝臻化境,綽號稱斷魂狂
刀,十餘年來創下霸主的局面,刀下未逢敵手。我看到你的神奧絕倫威力萬鈞刀法
,但他們人多勢眾如果全力相圖,你可不要冒險啊!」
「你看過他的刀法嗎?」
「聽說過而已。」
「你知道他的為人嗎?譬如說他的性情、個性、嗜好等等。」
「略有所知。」
「好,我們慢慢談,我需要瞭解對手的一切,知道他的長處和弱點,越詳細越
好,知已知彼,這是制勝的不二法門,我會小心在意的。武學深如瀚海,學無止境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會自命不凡高估自己。對付功臻化境、身懷絕學的勁
敵,我不會掉以輕心的。魔俗是我的手下敗將,准提庵那些人以他為首,所以我有
擊潰他們的信心,才不在意他的人多勢眾。」
兩人談談說說,意氣相投。
姑娘在江湖游厲過一段時日,長春谷主又是白道聲譽極隆的名宿,傅家也名列
天下武林世家之一。
姑娘不但家學淵源,而且天資甚高,對天下各門各派以及武林絕技,見聞相當
!」
博,說起來如數家珍,有條有理娓娓道來,卓天威獲益匪淺,對姑娘的印象加
深了許多,好感漸漸加深。
人與人之間,接觸是十分重要的,一見面便情投意合的事例畢竟不多,第一印
象良好,並不能保證以後投緣。
卓天威與姑娘雖然多次見面,但真正正一起相互瞭解的機會卻缺少,這次兩人
終於獲得合作的機會,接觸便可將雙方的距離拉近,加以姑娘有心親近,相處如水
乳交融乃是意料中事。
終於,園門方向傳來一聲呼哨!
「你留意四周的動靜,我出去見他。」卓天威匆匆地說,將刀插入腰帶。
「小心啊!」姑娘低聲叮囑。
三個青衣人沿荒草及腰的小石徑,警覺地向半塌的門樓接近。
後面兩丈左右,卓天威無聲無息地亦步亦趨。三個青衣人也許注意力全放在前
面,居然沒發現有人緊跟身後。
「老七,再發一次信號。」領先那位頗具威嚴的人說。
不等跟在後面的老七再發呼哨,後面已傳出腳步聲。
「諸位是宗政家的人嗎?」卓天威大踏步跟上微笑著問:「晤!咱們曾經見過
,有一面之緣。」
「對,有一面之緣,那晚老弟光臨討消息,在下也在場。」為首的人含笑抱拳
行禮:「在下姓曹、曹永泰,請多指教。」
「哦!原來是曹三老爺,恕在下失禮。」卓無威頗感意外,想不到吳中一龍竟
會派親信拜弟前來送消息:「曹三老爺親自見教,真不敢當。」
「老弟客氣,請不要介意,在下這次前來,不僅是奉告翻江倒海的消息,也奉
告有關趙無咎的調查結果,當然也有杭霸主一些人的活動情形。」
「在下感激不盡,有勞了。」
曹三老爺舉手一揮,老七立即呈上一隻小布包。
「這是翻江倒海齊啟瑞的遺物,他五天前死在杭州的西湖客棧中,喉嚨被人割
斷,成了無頭公案。」曹三老爺感慨地說:「卓老弟,十分抱歉,告訴你這種壞消
息、。」
「滅殺的!」卓天威激動地咒罵:「殺人滅口,果然不幸而料中。」
「卓老弟,能不能把老弟要尋找趙元咎的原因相告?」曹三老爺泰然地問。
「抱歉,恕難奉告,在下只須知道這麼一個人。」卓天成總算不糊塗。
「這……」
「消息如何?」
「早些天,一艘從鎮江來的客船,在閶門碼頭靠岸,曾經有一位叫趙元咎的行
商,下船在碼頭與鄰船的貨船水夫衝突,出手打傷了三名水夫。目下已派人專程沿
河查問,近期可望獲得確實的消息。」
「不要被他愚弄了,他還躲在蘇州,而且擁有強大的實力,雖然沒有杭霸主或
三星盟的實力強大,至少也相去不遠,可用的高手男女皆武功出類拔革。曹三老爺
,勞駕多派些人暗中偵查,不難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老弟以為他潛伏在本城?」
「不錯,不是他,是他們,人數眾多,而且派有人在卓某附近跟蹤,早晚他會
露出馬腳的。」
「哎呀!原來他是老弟的仇家。」
「可以這麼說。」
「好,老弟放心,在下多派些人留意,定然不負所托。」曹三老爺拍胸慨然地
說:「老弟知道有關姓趙的事,可否見告?多知道一些,便多一分希望。」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只能說這麼多,恕難奉告。」他斷然拒絕透露尋
找趙無答的內情。
上次透露姓名,便受到對方設餌誘襲,再將內情透露,豈不打草驚蛇?恐怕姓
趙的將在天底下消失,永遠無法找到了。
「好吧!在下一定盡力而為。」曹三老爺知趣地不再追問。
「謝謝。」
「杭霸主目下藏身在虎丘憨憨泉南面的一座小園內,他的死黨五虎七彪十煞星
也全都來了。」
「藏身在名勝區中,距城又近,行動方便,這位霸王果然名不虛傳。」卓天威
由衷地說。
「老弟,你住在虹橋的東海老店,他藏身虎丘,在你的近鄰,恐怕其志在你呢
,你要可小心了。」曹三老爺誠懇地說:「白天他當然不敢明目張膽鬧事,晚上…
…」
「我會小心的,多謝關照。」
「老弟,還是遷到敝義兄的住處……」
「不必了,我有我的打算,告辭。」
曹三老爺還想留客,但是卓天盛說走便走了,而且一掠三四丈,三兩起落便消
失在野林茂草中。
「他會到虎丘送死的。」曹三老爺向兩位同伴說:「年輕氣盛,狂傲自負,這
種人活不長久的,咱們走吧!回程恐怕有人埋伏,小心了。」
卓天成並未遠走,潛伏在樹林中,目送曹三老爺三個人去遠,方返回原處。
對面的草叢中,鑽出傅姑娘。
「這位曹三好大膽,後面沒帶有保鏢。」姑娘說:「他那兩個隨從,似乎也不
是有名氣的武林高手。」
「不是他大膽,而是必有所恃。」卓天威笑笑:「我曾經打聽過了,吳中一龍
結義三兄弟,老二鐵金剛高岡是最活躍的人,武功也了得。這位老三曹永泰綽號雖
然很神氣,叫神手天君,其實拳掌的功力有限得很,在江湖還叫不響字號。平時很
少在家,連府城的人也對他沒有多少印象。
杭霸主與三星盟的人,根本沒將他列為對手,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起不
了作用的甘草型人物,他用不著帶保鏢。」
「卓兄,翻江倒海這條線索斷了……」
「我已經料到了,所以把目標放在趙元咎身上,我感到奇怪的是……」
「奇怪什麼?」
「按那天他們設網張羅的情景估計,姓趙的聲勢與實力,皆雄厚得出人意表。
而吳中一龍是本地的豪霸,人手多地面廣,居然對姓趙的一無所知,豈不反常?要
不,就是吳中一龍虛有其表,言過其實,根本控制不了局面,難怪郝四敢挺身而出
要取而代之。」
「卓兄,如果說那姓趙的是郝四的人,如何?你認為有此可能嗎?」姑娘鄭重
地提出意見。
「這……當然有此可能。可是……郝四的人,的確不清楚翻江倒海的底細,而
且的確派了不少人積極追查翻江倒海的下落,情理上無法解釋,對不對?」
「這……」
「我會把根底刨出來的,哼!」卓天威兇狠地說:「我相信三星盟中,一定有
人知道姓趙的根底來歷。」
□□□□□□
從廢園到寒山寺,僅有半里左右,如無樹林擋住視線,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只
要一到寒山寺,寺至楓橋鎮的里餘道路上,經常有人來往,不至於發生公然打打殺
殺的事件,只需防范暗殺的高手突然襲擊。
神手天君帶了兩個從人,三人都沒帶有引人注目的刀劍。
卓天威的消息是正確的,神手天君曹三老爺本來就不是引人注目的人,對吳中
一龍所控制的江湖行業,神手天君從不過問。
在江湖人士的心目中,神手天君幾乎不像是自己人,有些人甚至也不認識這位
曹三老爺。
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就不會成為別人爭取或對付的目標,神手天君就存有
這種念頭呢?
離開廢園不久,寒山寺在望。
路右的一叢修竹分,蹬出一個灰袍中年人,背著手迎面擋住去路,鷹目中冷電
四射,佩著的劍古色斑斕,露出了森森的尖利牙齒。
「曹三老爺嗎?借一步說話。」灰袍人陰森森地說,口中尖利的牙齒像狼牙般
地令人心悸。
神手天君訝然止步,瞥了對方一眼,然後游目四顧,甚至轉頭回望。
來路空蕩蕩,沒有人跡。
身後的兩個隨從冷然叉腰而立,臉上沒有表情,倒像是一對石人,尤其是那位
叫老七的人,甚至連眼皮也毫不眨動半次。
「尊駕是……」神手無君終於發話了。
「劫持令義兄鐵金剛高老二的主事人,正是區區在下。」灰袍人獰笑:「沒料
到一時計算錯誤,在下也臨時有事不在現場,反而中了令義兄吳中一龍的圈套,不
但把高老二救走,也殺了在下幾個人,陰神章老兄也幾乎喪命。現在只好在閣下身
上打主意了。」
「閣下,我曹永泰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在我身上打主意,不會有任何好處
的。」神手天君苦笑:「閣下有何要求,說吧!在下洗耳恭聽,聽候吩咐。」
「好,你是個聰明人,跟我走。」灰袍人向東面一指:「不遠處有條小徑,請
。」
神手無君不假思索地舉步,但兩個隨從卻絲紋不動。
「你們兩位也請。」灰抱人向兩隨從說。
「他們不會聽你的。」神手天君止步說:「只有我大哥才能指揮他們。他們奉
命前來辦事,辦完事直接回城覆命,途中如果發現其他的變故,他們絕不會插手多
管閒事,連我也不能指使他們。」
「在下卻是不信。」灰袍人冷笑,舉手一揮。
四面八方人影紛現,共出現八名青衣大漢。
兩隨從屹立如故,冷靜如故。
似乎,天下間沒有任何事可以撼動他們,即使天掉下來也不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把他們帶走!」灰袍人下令:「必要時,斃了!」
兩名佩刀大漢舉步,一左一右到了兩名隨從身旁。
兩隨從視若未見,叉腰屹立像是石人。
一名額有刀疤的大漢巨手一伸,便扣住了老七的右手脈門,五指如鉤真力驟發
,作勢要將手臂扭轉擒人。
砰一聲響,老七的左掌比電閃還要快,快得連旁觀的人也看不清是如何出掌的
,劈在眉心上,幾乎把大漢的腦袋劈成兩片。
同一瞬間,另一位隨從的右手發出一記二龍爭珠,食中二指插入另一名大漢的
雙目,眼珠被擠出眼外,紅白黑三種液體往外直流。
「啊……」眼珠被掏出的大漢慘厲地狂叫。
一照面,兩個人就完了。
「咦!」灰袍人駭然驚叫。
兩隨從將屍體推倒,仍然叉腰屹立,神色絲毫未變,似乎剛才並未發生任何事
。
「哎……啊……」雙目已毀的大漢在地下哀號,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未能如願
。
六把刀出鞘,刀尖指向兩隨從。
「你們對付不了他倆。」神手無君平靜地說。
灰袍人突然轉身面向著神手無君,殺氣怒湧,鷹目兇狠地盯著神手天君,左手
一伸,奇准地扣住了神手天君的右肘曲池,右手立掌當胸,隨時可以發招攻擊,也
護住了自己的胸腹處。
「你這兩個隨從會被分屍。」灰袍人厲聲說:「至於你……」
「真的?」神手天君並不因右手曲池被制而驚慌:「我的神手綽號,其實是指
對女人神乎其神,很少女人能抗拒我這雙手的撩撥,但用來與武林高手相搏,我承
認並不靈光,老兄你要把我怎樣?」
灰袍人突然打一冷戰,接著臉色在變,眼神在變。
一聲怒吼,六大漢中有人發出攻擊的叱喝,六把鋒利的單刀同時搶攻,要為死
了的兩位同伴報仇。
兩隨從左右一分,雙掌閃電似的在如山刀影中點打拍撥,進退如電火流光,展
開了空前猛烈的惡鬥,掌斜拍在刀身上的震嗚此起彼落,二比六居然未落下風,兩
雙肉掌甚至比六把單刀更具威力,把六名刀法狂野功力不弱的大漢,逼得八方閃掠
,陣腳漸亂。
「我跟你走,閣下。」神手天君向灰袍人說:「你這六個人武功很不錯,可是
,仍然不夠好。」
灰袍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巴張得大大地,眼神慌亂,臉頰直冒冷汗。
啪一聲響,一把單刀被老七拍飛,然後是一聲狂叫,刀脫手的大漢被老七一掌
劈在右助下,肋骨的折斷聲傳出,身軀也被震出丈外摔倒在竹叢下。
卓天威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小徑中。
「住手!」卓天威的叱喝震耳欲聾。
「哎……」神手天君厲叫,突然摔倒在地。
卓天威飛躍而進,猛撲灰飽人。他所見到的是灰袍人扣住神手天君的右肘一抖
,神手大君便倒了。
灰飽人如中雷殛,扭頭狂奔而走。
五大漢認出來人是卓天威,再一看首領亡命而逃,不知由誰下的撤走信號,不
約而同撒刀四散逃命,丟下三具屍體不管了。
「怎樣了?」卓天威扶住了神手天君急問,救人要緊,無暇追人。
「我的手肘……脫……脫臼了……」神手天君哀叫,痛得額上冒冷汗,渾身在
發抖。
脫臼平常得很,一拉一抖一拍一送,肘臼復合,但由於筋被拉長了,短期間不
宜再活動。
「站好了。」卓天威放手:「你應該多帶些人保鏢,哦!那是些什麼人?」
「杭霸主的人。」神手大君活動右手,「卓兄,謝謝,如果你晚來一步……」
「你這兩位保鏢很了得,空手人白刃炒到顛峰。」卓大威瞥了兩位隨從一眼:
「你們走吧!須防他們召集黨羽趕回來。」
「大德不言謝,老弟,日後有何吩咐,只要知會一聲,在下當有攝命。」神手
天君誠懇地說:「有關趙元咎的消息,在下將盡全力打聽。一有消息,不知如何才
能能通知老弟,可否示知?」
「派人到東海老店傳信便可。」
「但……老弟經常不在店中……」
「只要找店伙留話,在下會收得到的。」
「好,告辭。」
□□□□□□
魔僧的死,給予那些武功不如魔僧的人精神威脅甚大,一些有自知之明的人,
看到卓天威的身影便會心驚膽跳,勇氣全消。
五個大漢本來因三名同伴之死,心中已有怯念,對神手天君的兩個隨從深懷戒
心,卓天威的出現,正好讓他們有了逃命的理由,五個人一哄而散,丟下他們的主
子不管了,落荒飛逃各不相顧。
一名大漢向東北的樹林飛奔,這輩子大概以今天跑得最快,打破往昔的輕功最
高紀錄。
一口氣奔出兩三里,一不小心,腳下被樹根一絆,砰一聲摔倒,跌了個暈頭轉
向,鋼刀脫手扔出三丈外,爬伏在地喘息,幾乎爬不起來了。
好不容易神魂入竅,喘過一口氣,這才精疲力盡地爬起來,舉目四顧尋找路徑
,看是否有同伴跟來,多一個人膽氣也壯些。
左方不遠處的林隙間,灰影人目。
謝謝天,不但是同伴,而且是主事人。
「八爺!」大漢興奮地叫,忘了自己的疲勞,向被樹叢擋住的灰影奔去。
灰袍人兩眼發直,踉蹌而走,像個醉了十二成的醉鬼,不時撥開擋在前面的樹
枝,歪歪倒倒腳下虛浮。
「八爺!」大漢駭然大叫:「你……你怎麼啦?」
灰袍人猛然一震,突然站住了。
「八爺!」大漢的叫聲加高了一倍。
灰袍人一搖腦袋,像是患了夜遊症的人突然清醒,循聲扭頭察看。
「詹隆!是你。」灰袍人雙目恢復神采:「哎呀!他……他們呢?」
「不知道,八爺。」大漢羞愧地低下頭:「在下該死!姓卓的出現,大家爭先
恐後逃命在下也……」
「姓卓的?卓天威?」灰袍八爺一怔。
「是呀!卓天盛,咦!八爺……」
「哎呀!我站起來了。」八爺如大夢初醒。
「八爺站起來了?八爺不知道卓天威現身?」
「詹隆,我告訴你一件事。」八爺打一冷戰。
「八爺……」
「我們分道返報,消息務必傳回給天成仙長。」
「八爺的意思……」
「咱們完全估錯了吳中一龍的實力,那個扮豬吃老虎的神手天君……咦!是什
麼氣味?」八爺警覺地舉目四顧。
「晤!是脂粉香……嗯……」大漢話未完,上身一挺,然後向前一栽,背心要
害上,一星金屬的光芒入目。
八爺武功了得,經驗豐富,一聲怪叫,扭身一掌斜拂,掌風奇準地震偏了一星
芒影,危機間不容髮,身形如果扭轉慢了一剎那,芒影必定貫胸而人。
可是,另一星芒影接通而至,這次躲不掉了,想躲也力不從心,芒影貫人右頸
根,投入五寸以上,頸骨也擋不住芒影深入。
「呢……你……」八爺吃力地拉住了身旁的樹枝,一陣籟籟怪響,沉重的身軀
與樹枝一同下沉。
綠影冉冉而至,香風人鼻。
□□□□□□
卓天威在檢查屍體,因為他發覺那位雙目被掏的大漢尚未斷氣。雙目被掏,眼
珠吊在眶外,通常如果搶救及時是不會致命的,當然是瞎定了。
他不能見死不救,雖則他知道這些人是他的敵人,杭霸主的爪牙都是他的敵人
,但這些人並非向他襲擊,他怎能見死不救?
扶起大漢的上身,大漢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從仍在流血的眼眶中仔細察看,
他搖搖頭歎息一聲!
指力深入顱骨,不僅是眼珠被刺出而已,內顱骨受創,難怪大漢一蹶不起。
「抱歉,在下無能為力。」他頹然放手:「那傢伙出手好狠好毒,腦內部已受
到重創,無法挽救了。」
「毒……毒……毒指汪……汪……」大漢含糊地說,字音見難分辨。
「你說什麼?」他大聲問。
「毒……指汪……呃……」大漢終於一口氣接不上,身軀猛烈拙動了兩下,氣
息陡然斷絕,所說的最後三個字,更不容易聽清。
他也留了心,居然聽清了「毒指汪」三個字,卻又不敢肯定。
這裡距寒山寺很近,也許杭霸主的人會前來收屍,用不著他耽心,但他仍然將
三具屍體拖放在小徑上,以便路過的人發現報官。
安頓屍體畢,他打出手勢知會傅姑娘。
他知道傅姑娘潛伏在左近,如非情勢危急,姑娘是不會出面的。
剛準備離開,後面小徑折向處,綠影入目,相距不足三十步,看得真切。
是一位穿綠勁裝明眸皓齒的美麗少女,腰間佩了一把劍鞘鑲珠嵌玉的美麗寶劍
。
綠衣少女也看到了他,當然也看到地下的三具屍體。
「咦!匪徒體走!」綠衣少女嬌叱,一躍竟然遠出三丈餘,飛縱而至。
一躍三丈,輕功高手中百不得一,有地方起勢或許能辦得到,但綠衣少女是從
原地起躍的,想練到這種境界,太難太難了。
他不由心中暗暗喝采,也油然興起戒心。
綠衣少女急射而至,在兩丈外突然伸出纖纖玉手,食中兩指前伸,人指俱到,
衝勢快速絕倫。
他身形疾閃,右掠丈外。
指勁破空的嘶嘯聲刺耳,一道勁流從他身側以高速掠過,好霸道的洞壁穿石指
力,足以傷人於八尺內。
「住手!」他沉叱,立掌當胸準備反擊,對少女的可怕指力心中懍懍。
綠衣少女本來想扣指彈擊,聞聲止步收勢面面相對。
「光天化日之下,你這匪徒竟敢在名剎左近殺人!」綠衣少女厲聲說。
美麗的絕色少女發起怒來也是相當嚇人的,柳眉倒堅,杏眼睜圓,雖然沒有吃
人的氣勢,也真夠瞧的。
發育完善的少女穿勁裝,那才真的夠瞧,該高的高,該細的細,讓男人膘一眼
就情不自禁想入非非。
這位少女就具有這種令男人昏頭的脫力,再加上身上所激發的芳香,更增三分
誘人的魔力。
「好美的姑娘!」他心中暗暗喝采。
他不得不承認,近來所遇見的姑娘們中,這位綠衣少女是最秀最美的一個,不
但把白素綾比下去了,也把那位三星盟的胡姑娘比下去了。
傅姑娘和裴宣文的臉蛋也夠靈秀,但他只看過兩女的男裝。女人之所以為女人
,服裝相當重要。
人要衣裝,女人的衣裙本身就具有令異性傾倒的魅力,女人穿寬大的男裝就不
能算是真正的女人了。
「姑娘,不要亂給人定罪。」他含笑解釋:「這三個人是被別人殺死的……」
「你還敢強辯?你帶了刀,站在屍體旁,本姑娘要擒住你送官究治,著!」
著字出口,扣指疾彈,又是內家破空指力突襲。
他再次閃避,連閃三次方位,險之又險地連避三指,快如電光流矢。
綠衣少女終於知道遇上了可怕的勁敵,指力已無以為繼,勁道一指比一指減弱
,第三指已是強弩之末。
「錚!」
龍吟乍起,寶劍出鞘,晶芒耀目生花,好一把吹毛可斷的寶劍。
有理講不清,誰強誰有理!
劍出鞘便已攻出,森森劍氣著體生寒,一招寒梅吐蕊勢如狂飆,劍術火候出奇
地精純凌厲。
這是一記快速猛烈的攻擊狠招,可以在取得優勢後不斷連續進攻,尤其是在對
方無法封架的時機中,攻勢綿綿不絕,不中不止,並不限於一口氣連攻五劍或剎那
間攻出五劍。
卓天威已經知道這少女武功超絕,不但輕功驚人,指功更是已臻不可能的境界
——在這種年齡勢不可能。
因此,他提高警覺小心應付。
他快速地閃退,剎那間連換六次方位。
他退了兩丈左右,巧妙地在一劍連一劍的神速快攻中閃動、幻化、挪移,總是
在間不容發中脫出劍尖的控制,旁觀者覺得劍劍致命,驚險萬狀,其實是有驚無險
。
他閃避的身法妙到顛毫,劍上所發的徹骨冷冽劍氣沾體即自消,少女所攻的每
一劍皆僅差分厘,難夠得上部位。似乎,他是附在劍尖前的虛影,隨劍吞吐緊附不
變,如影附形,神奧絕倫。
他不能還手,這綠衣少女不但美得靈秀,而且不是故意尋釁的仇敵。
少女終於明白劍亦無功,聰明地收招不再作無望的搶攻,清澈的明眸中,驚訝
的神情取代了憤怒的火焰。
「你的閃避身法神乎其神。」綠衣少女的劍勢仍保持隨時可以攻出的有利部位
:「但本姑娘一定要將你送官法辦,你不能殺了人而能逍遙法外。」
「你這位姑娘怎麼不講理?」他平靜地說:「你可曾目擊在下殺人?」
「你仍在現場……」
「姑娘,現在,你也在現場,而且你正在動劍,我可以咬定人是你殺的,在公
堂上,你這樁官司有輸無贏。姑娘,你知道一個少女在公堂上拋頭露面,上有知縣
太爺,左右有公吏,下面有看審的無數市民,你一張嘴能辨得過我嗎?我只要說一
句話,你就會一敗塗地。」
「你胡說!你說什麼一句話?」少女兇霸霸地問。
「這……」
「說!」
「不便說。」
「我不怕你說,哼!」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貞女使奸】
「你真敢聽?」
「我為何不敢聽?」
「好,你敢聽,我就說,我說這三個兇徒攔路劫色……半句就夠了。」
「你……」少女羞惱地一劍疾攻,恍若電光一閃。
但仍然不夠快,一劍走空。
他閃出丈外,虎目生光。
「你,劍劍致命。」他惱火地說:「攻招迅捷如電,出招毫不顯露先兆,已獲
劍道神髓,但卻陰險無比,毫無練武人的光明磊落精神。」
「對付歹徒兇手就必須用非常手段,著!」綠衣少女強橫地嬌叱,再次撲上揮
劍,劍出再次湧發,威力似乎增強了一倍,速度也增加了一倍。
他八方游走,速度也快了一倍,有如鬼魁幻形,三閃五閃反而回到屍體旁,少
女的劍勢無法控制他。
「住手!」他沉喝,手按上了刀把,準備發勢:「姑娘,見好即收,你要玩真
的?」
「晤!好像屍體致命的創口不是刀傷。」綠衣少女的目光在三具屍體上流轉:
「兇手可能不……不是你。」
「這才像話。」他的手離開刀把,怒火消退:「這裡有兩撥人拚搏,在下如果
晚來一步,擺在這裡的將不止三具屍體。」
「這……他們是些什麼人?」少女的態度轉變,收了劍:「附近經常有人拚命
打殺,經常出人命。」
「不知道。」他搖頭,不願多說。
「爺台,我……我抱歉,錯怪了你。」少女向他嫣然一笑,紅雲上頰:「你的
身法好神奧,真要拚搏,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掉我。」
「姑娘客氣,你的劍術的確很好。」
「爺台誇獎。」少女伸手向東面樹林深處一指:「那一帶住了一些不三不四的
人,白天躲得穩穩地,晚上來來去去像遊魂,這三具屍體可能是那些人的夥伴。」
「這些兇殺事件,姑娘最好不要介入。」
「我哪敢介入?但為了安全,所以我往來都帶劍防身,哦!請問爺台尊姓?」
「小姓卓。」
「卓爺不像是本地人。」
「對。
「我姓宋,小名叫雅貞。」少女向西南方向一指:「家住河邊的石鼓村。卓爺
不是本地人,最好趕快離開,要被那些歹徒們看到,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他心中一動,向外眺望。
「那些人住在何處?」他信口問:「距此有多遠?」
「住的地方叫女兒井,本來是一座有百十戶人家的村落,多年前倭寇海賊犯蘇
州,村落被焚毀,目下只有五六戶人家,荒僻得很,距此約有四五里。」
他想,可能是杭霸主的人,難怪他們預定在廢園聚會,廢園距女兒井並不遠,
會後返回女兒井藏身,仇敵不會想到廢園會被利用為聚會所,「我去通知他們的人
收屍。」他說:「宋姑娘,你惹不起這些人,趕快離開!」
「我不怕他們,他們知道石鼓村宋家的人從來不畏強敵。我知道女兒井該怎麼
走!」
「你……」
「我帶你去,走吧!」宋雅貞欣然自告奮勇向東舉步。
「老天爺!你以為是去逛市街嗎?」他苦笑:「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真是太不知……」
「卓爺,有什麼好怕的?」宋雅貞扭頭向他用自負的語氣說:「我們去好意通
知他們收屍,他們就算不心存感激,也不至於反臉成仇吧?何況你有刀,我有劍。
不瞞你說,我早就打算把他們攆走了,不許他們在本處地面鬼鬼祟祟地驚世駭
俗,惹事生非。而且,我不放心讓你一個外地人冒險前往,有我同行,他們多少有
些顧忌,強龍不壓地頭蛇,石鼓村宋家算得是此地的主人。」
「宋姑娘……」
「你不去我去,總不能讓屍體擺在路上嚇壞過往的村民。」宋雅貞斜脫著他:
「看來,你比我膽小得多,雖則你的武功比我強幾倍。」
他覺得詫異困擾,真是年頭大變,他所接觸過的女人,似乎都想比男人強,比
男人大膽,原因何在?
也許,應該歸咎於天災人禍頻頻,天下亡命流民日眾,人們對災禍已經感覺麻
木,人心思變等等緣故吧!
以蘇州來說,幾度遭受倭寇和海盜圍攻,過往的官兵和趁劫暴民像蝗蟲;死的
人萬萬千干,但還不是歌舞升平如故、弱肉強食如故、土霸橫行如故?
人們已不再重視死亡,已不再重視規規矩矩謀生活下去的秩序和道德,只要能
活下去才是重要的事。不但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別人好,至於活的手段如何,
沒有計較的必要。
女人也是人,當然也有爭取活得比人強的權利,應該是可喜的現象。
「你的膽子的確不小。」他臉上有無可奈何的笑意:「至少,你看了死人不但
不會嚇昏,而且膽敢仔細察看致死的原因,比杵作更穩定,我算是服了你。」
「有生必有死,死是極為平常的事,有什麼好怕的?人是一條命,雞也是一條
命,總不能為了雞是一條命,而對死了的雞害怕得嚇昏,對不對?」
「這三具屍體,畢竟不是三隻雞。」
「上次女兒井村毀於兵火,先是倭寇海盜洗屠,然後是官兵衝殺,屍橫遍野,
血流成河,幾至雞犬不留、蟲蟻死絕地步,我看過劫後的現場,那些屍體甚至不如
雞。」
「好,可敬。」
「誇獎誇獎,哦!忘了告訴你,躲在女兒井的那些人中,也有幾個女的,而且
還很漂亮呢。」
他立即想到所遇上的美麗勁敵。
竹林山莊的倪夫人、神針玉女花五姑、白素綾、胡姑娘、設伏的絕色美艷女郎
……「你是最美的一個。」他笑笑說:「看來,你是非去不可的下」
「那是當然。」宋雅貞婿然微笑,一語雙關。
「好吧!走!」
羊腸小徑伸入一處平坡,斷垣星羅棋布,野草荊棘雜樹叢生,仍可看到多年前
留下的烽火遺痕。
最北端,四座短籬圍繞的農舍靜悄悄,不見有雞犬活動,靜得像是無人的棄屋
,靜得極為反常。
「就是這裡。」宋雅貞站在遠處說:「除非上前叩門,不會有人出面招呼。」
「晤!有人,但人並不多。」他銳利的目光在各處搜索:「不久之前,這裡曾
經發生激烈的惡鬥,有不少人死亡。」
「你是說……」
「從草木凌亂的光景可以看出惡鬥的遺痕,你留心些,必定可以嗅到淡淡的血
腥。」
宋雅貞臉色一變,眼中有驚疑。
「這……可能嗎?」宋雅貞似乎不同意他的推斷:「這些人躲得那麼隱秘,出
入都在夜間……」
「宋姑娘,你知道他們。」
「這……這裡是在我家的緊鄰,所以……」
「他們的仇敵當然也會知道,這些人中,有許多搜蹤覓跡的專家。」
「我們來晚了一步。」
「是的。
「那就算了。」
「害怕了?裡面還有人,我得去看看誰是勝家,留下的人自然是勝家。」他立
即舉步向前走。
宋雅貞眼神百變,想舉步卻又遲疑不決。
但是最後一挺酥胸,跟在他後面,手本能地落在劍把上,警戒的神色表現得十
分強烈。
他突然扭頭回顧,看到來雅貞的緊張神情。
「你在害怕!」他笑了,女人的膽氣畢竟有限,面對不測的情勢,緊張是正常
的反應:「你最好是留在此地,不要走近。」
「我……」
「你必定對原先躲在此地的人有相當的瞭解,所以並不害怕。而現在,原先那
些人可能死的死逃的逃,勝家佔了這處地方,你不知道勝家的人是何來路,所以感
到心虛,這是人之常情,對不測的變化懷有恐懼,不要跟來,我接近與他們打交道
,」
「要……要小心。」宋雅貞不自覺地伸手抓住他的臂膀,以表達關切的意念,
忘了他是陌生人。
這種自然流露的關切,是頗為令人感動的。
「我會的,我不是一個自命不凡的人。」他柔聲說,伸手輕拍對方的柔嫩掌背
:「敵勢過強,我會見機撤走的,你在此地留心變化,不要走近。」
他拉開那濕潤的小手,淡淡一笑向農舍舉步。
接近至十餘步內,仍然毫無動靜。
死一般的靜,靜得令人心中發緊!
空間裡流動的血腥味,比先前所仁立遙觀處濃烈一倍,附近的地面草叢可以看
到已經凝固的血跡。
有樹籬擋住視線,看不到農舍的景象,他不願冒險進入,小心地轉向移動,移
向第二棟農宅。
吱呀呀一陣怪響,籬門拉開了。
踱出一個道裝的人影,發出一聲陰笑!
他一怔,警覺地用目光搜索四周。
是殃道玄極,宇內七大兇人之一,他的手下敗將,在他的刀下幸逃性命的高手
。
按理,殃道看清是他,如使不心驚膽顫迴避,也會驚慌失措。可是,殃道的冷
靜神情和陰笑,哪有絲毫怯念?
他知道,妖道必有所恃。這裡,必定有杭霸主的最重要人物,做妖道的靠山,
所以妖道神氣起事了。
「小輩,你來晚了一步。」殃道終於說話了,口氣相當地狂傲,似乎忘了以往
兩次喪膽的事。
「天色早著呢!」他淡淡一笑:「不晚不晚。」
「武曲星亡命負傷而逃,北人屠也挨了幾記狠的。三星盟在這裡的人死傷沉重
,幾乎全軍覆沒。小輩,你不是來晚了嗎?」
「哦!原來這裡是三星盟的另一處秘窟。」他恍然:「被你們出其不意挑了。
呵呵!你們狗咬狗,死得越多越好,死光了最妙。你們這些人全死光了,天下雖不
至於從此太平,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壞。你們挑了三星盟的秘窟,與在下來得晚不晚
有何關連呢?」
「小輩,你還裝什麼蒜?哼!誰都知道三星盟暗中支持吳中一龍,你小子又是
吳中一龍的貴賓,自然與三星盟有所勾結,你與月華仙子凌月英勾勾搭搭便是明證
,你到此地來,當然是要與……」
「且慢,老道。」他急急插嘴:「誰是月華仙子凌月英?」
「嘿嘿!小輩,你還裝蒜?這裡就是那潑婦養傷的地方。哼!貧道懶得和你多
浪費唇舌了,你既然來了,那就請進吧;有人要見你。」殃道向籬門內伸手虛引,
要請他入內。
「哈哈!你以為卓某是傻蛋嗎?」他大笑:「你們這些狗屁下九流高手,不但
不遵守武林道義,也不理會江湖規矩,倚多為勝。明攻暗襲,無所不用其極,動起
手來就像狗打架一擁而上,口咬爪抓,想把卓某引入窄隘的地方堆人山嗎?算了吧
!把你們的人叫出來吧;在下陪你們玩玩,因為在下要求證一件事,正要找你們的
首腦人物商量,在外面談彼此機會相等。」
「貧道奉命邀請你,你怕什麼?」
「你們這些人沒有一個能信任,一群卑鄙無恥的江湖蟊蛾而已。杭霸主如果是
值得信任的人物,怎會接二連三派你們這些貨色明槍暗箭齊施?好了,趕快叫你們
的人滾出來,卓某要看他們是些什麼東西!」
他的話說得刻毒沉重,在屋內的人怎受得了?除非是三流小混混,不然絕對無
法忍受他的挑釁。
果然不錯,魚貫出來了十餘名男女,一個個怒容滿面、咬牙切齒,快要氣瘋了
。
領先的是一個年屆花甲的老道,相貌猙獰似要吃人。
「哈哈!在下知道了,你是紫府散仙天成羽士,沒錯吧?」他狂笑說:「那晚
你不在,郝四爺府中,布的妖陣稀鬆平常,如此而已。妖道,你敢與在下在光天化
日之下,憑道行和真本事硬功夫,來一次公平決鬥嗎?」「如果你是早年武林怪傑
火獅的傳人,如此狂傲並不足怪了。」老道陰森森地說,怒火消失,變得冷靜沉穩
:「以貧道的聲譽和地位,你還不配與貧道決鬥,不過……」
「不過,此時此地,你願意給在下一次機會,對不對?」他搶著接口:「在下
謝啦!」
「好,你的激將法運用得十分周到。」老道舉手一揮,所有的人紛紛後撤。
「老道,你不愧稱五妖仙之一,在下尊敬你。」他鄭重地說。
身後傳來聲息,腳步聲漸近。
他扭頭一看,暗叫不妙。
八名高手呈弧形排開,正一步步將宋雅貞向這一面逼來。宋雅貞劍已在手,但
顯然不敢進攻,緊張地一步步後退,相距已在五十步內。八名高手並不急於攻擊,
有計劃地將宋雅貞向這一面逼迫。
「不要往這裡退!」他情急大叫。
一比八,八個人無一庸手,舉動輕靈又敏捷,劍上潛勁澎湃,宋雅貞能不往他
這裡退?
他不叫倒好,叫聲一出,宋雅貞退得更快,轉身飛掠而來。
現在,他除了硬拚之外,別無抉擇。
除非他能硬下心腸丟下宋雅貞,自己管自己。
在這空曠的地方易於施展,敵勢過強,單獨脫身比較容易,多一個人照顧,便
多一分危險,走不了啦!
「小輩,你自身難保。」紫府散仙逼近,猙獰著說:「貧道先領教你的拳掌,
看你憑什麼敢如此狂妄可惡。」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拉開馬步定下心神。
妖道說得大方,其實相當陰險,高手相搏,拼拳拳最耗真力,而且很難在近期
間分勝負,功力相當,不易抓住致命一擊的機會,就算他能勝得了妖道,必將耗去
大半真力,還有二十餘名高手在旁虎視眈眈,脫身難似登天。
公平決鬥的要求是他提出的,妖道當然有權要求決鬥的方式和手段。
一開始他就錯了,難怪長春谷主說他嘴上無毛,做事不牢。
在這些黑道豪霸們面前,哪有什麼公平可言?這可不是什麼名位或意氣之爭,
而是黑道爭地盤,你死我活的糾紛。明搶暗箭,無所不用其極的搏殺,哪有公平的
地位?
他即使能勝得了妖道、其他的人肯輕易地放過他嗎?
只有雙方實力相當,才有人願意講公平。
目下眾寡懸殊,他竟然要求公平決鬥。
八高手在二十步外兩面一分,每兩人為一組列陣,堵住了退路,不再逼近。
宋雅貞退到他身側,花容失色,持劍的手不穩定,依然地打量對面紫府散仙一
群人,目不轉睛的。
「卓爺,他們外圍還有不少埋伏。」宋稚貞的嗓音有點走樣:「不知到底有多
少高手埋伏,我們身入樊籠。這些不是以前在此躲藏的人,他們是……」
「是一群江湖梟雄,情勢對我們不利。」他鎮定地低聲說:「沉著應變,定下
心神,記住,交手時向原路方向撤走,我會全力掩護你脫身。」
「卓爺」
「退到後面去,我要先對付他們的主腦人物。」
「那個老道?」
「是的。
「他……老天,這老道好陰騖好獰惡……」
「我對付得了,退!」
「請千萬小心,卓爺……」
紫府散仙噴噴笑,開始逼進。
「你小子真是艷福不淺,沒料到你身邊竟然跟有這麼一位國色天香的大美人。
」
紫府散仙鷹目光陡現異芒,狠盯著惶然不安的宋雅貞,語氣粗野下流,已完全
忘了自己的前輩與方外人身份,色迷迷地不住獰笑。
「原來你是個色迷迷的妖道。」卓天威冷冷地說:「在下收回尊敬你的話,你
簡直下流無恥!」
紫府散仙戀戀不捨地將目光從宋雅貞身上拉回,陰笑著移向卓天威身上。
「貧道不計較你的謾罵。」紫府散仙毫不動怒:「聽玄極道友說,你與三星盟
的妖婦月華仙子勾搭,戀姦情熱與三星盟勾結。你周旋在這許多美麗女人之間,居
然厚顏指責貧道色迷迷,五十步笑百步,你自己不感到無聊可笑?你這位女伴出色
極了,她是吳中一龍的人嗎?難怪你甘心情願替吳中一龍賣命,吳中一龍籠絡人的
手段的確高人一等。天下間值得賣命的兩件事是名與色,你小子剛出道便兩者兼得
了,但不知你是否有命保住它們,要保住它們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小輩,進招!」
「在下得罪了。」他沉靜地抱拳行禮,舉掌探進。
紫府散仙冷哼一聲,掌伸出袖口。
雙方皆用的是柔勁,全身肌肉放鬆,馬步挪移輕靈敏捷,心神內斂,外表沒有
懾人的氣勢流露,雙掌作小幅度的移動,緊守中宮神功內聚,銳利的眼神捕捉對方
暴露的幾微空隙,搜尋對方的弱點。
功力相當,各懷絕學,不可能暴露空隙,更不可能暴露弱點。
相距丈餘,像一對鬥雞,開始移位游走,尋暇蹈隙尋找進擊的有利位置,各打
主意製造行致命一擊的好機會。
氣氛漸緊,移位開始加快。。
雙方都采主動攻勢,沒有主客之分,因此移位的活動空間增大,外圍觀戰的人
不由自主向外退。
薑是老的辣,紫府散仙首先看破好機,抓住卓天威反移位時暴露出的細微空隙
,猛地斜沖而上,無畏地切入,掌出如雷霆,右插花光臨卓天威的右肋。
噗一聲響,卓天威沉肘拂掌,震開光臨右肋的插手,扭身立還顏色,雲龍觀爪
五指劈胸突入,有如電光一閃。
這瞬間,紫府散仙臉上出現獰笑。
雙方出手皆奇快絕倫,招發便可能決定了勝負生死,很難半途變招,攻擊時難
免自己也暴露空門。
因此就必須全力進擊,逼對方封架采守勢無暇反擊回敬。
神功驟發,凝聚的勁道像火山爆憤而出。
紫府散仙扭身縮骨避過一抓,同時一掌吐出,一聲暴響,突下殺手行雷霆一擊
。
卓天威爪攻出時,左手便已護住胸腹中官要害,本能地一掌急封,掌勁接實,
反應之快大出妖道意料之外。
激烈的罡風進爆,氣流發出奇異的銳嘯,兩人同向後暴退,腳下大亂。
「罡氣!」宋雅貞變色驚呼。
卓天威暴退丈餘,總算用千斤墜穩住馬步,臉色略變,但站起後仍屹立如山。
紫府散仙退得更遠些,多退了兩三丈,左腿一軟,幾乎屈膝跪倒,頭上戴的九
梁冠震歪了,狀極可笑,老臉一陣青一陣白,頰肉微顫,鷹目中兇光一斂。
「在下算定你會出其不意用絕學下毒手。」卓天威咬牙說:「八成火候的罡氣
算不了什麼,妖道,你也接我全力一擊。」
聲落人動,眨眼間便越過三丈空間,一掌排空吐出,現龍掌自中宮強攻而入,
出掌的剎那間,所蓄的勁道猛然迸發,勢如排山倒海,猛烈空前。
這才是他的真才實學,如山勁道在剎那間迸爆而出,內家真刀已可傷人於丈外
,勁氣罡流所向披靡。
紫府散仙身影突然幻化為淡淡青煙,一閃即逝,瞬即在側方幻化,到了卓天威
的左側後方,一掌按出。
卓天威一掌落空,掌力似乎透青煙似的虛影而過。
這瞬間,他的身影隨勢向前撲倒。
奇跡出現了,身形著他卻突然消失無蹤。
紫府散仙按出的一掌也白用了,接著是一聲怪叫,飛躍而起,遠出了三丈外,
像是飛騰變化。
卓天威的身影突然幻出,距緊府散仙身後不足一丈,冷哼一聲,一掌虛空劈出
。
砰一聲大震,塵埃滾滾。
紫府散仙的大袖向後扔出,倉促間接實了湧來的劈空掌力。
卓天威身形一晃,接著閃電似的衝進。
這瞬間,煙霧翻湧,紫府散仙形影俱消,風雲起處,異聲四起。
光天化日之下,天地變色。
卓天威的身影也消失不見,隱沒在煙霧翻湧中。
四周觀戰的人皆感到毛骨驚然,在不遠處旁觀待變的宋雅貞花容失色。
煙霧在五丈方圓內翻湧,風聲虎虎中,裡面連續傳出數聲勁流進爆聲,然後強
烈的火光乍現乍沒,震耳的雷鳴殷殷不絕。
片刻,卓天威的身影突在正西幻現。
「鏘!」刀吟隱隱,他的鋼刀出鞘。
「你的幻術如此而已。」他舉刀沉聲說:「現在,你得施展真才實學五行遁術
保命了。」
他揚刀屹立,莊嚴如天神當關,一雙虎目湧發奇異的光芒,像是星光下的猛獸
眼睛。
長嘯聲震天,他的刀一伸,驀地風吼雷嗚,但見刀光化虹迸射,身影消失,旁
觀的人僅看到刀光幻化為一道白虹,射入翻湧著的煙霧中。
「錚錚!錚……」金鐵交鳴聲綿綿不絕,震耳欲聾,罡風怒號。
煙霧飄浮四射,濃度漸減,片刻便剩下淡淡的煙風,已可清晰地看到兩人快速
移位閃動的身影,一刀一劍正以令人無法看清實體的速度纏鬥不休,兵刃與身軀渾
為一體,各展所學全力很拼。
在旁觀者的感覺中,他們兩人已經纏鬥了一段漫長時光了。其實為期甚暫,交
手只不過拖了片刻工夫。
在全神貫注心神無比緊張中,會失去對時空的感覺,甚至會覺得時光已經停頓
,也不知身在何處!
這就是所謂渾然忘我境界,進入失神入幻的不可思議幻境。
刀光似電劍氣飛騰中,驀地刀光陡張。
「天蕩地決!」卓天威的沉喝聲像晴天霹雷。
「錚錚!」兵刃交擊,火星暴射。
刀光可怖地再閃,速度增加了數倍。
人影著地疾滾而出,快極!
刀光人影騰躍而至,恍若天雷下去。
滾出的人影是紫府散仙,左肩外側與右肋有血跡滲出,道袍破裂,右袖樁已經
失了蹤,狼狽已極,手中劍出現十餘處豆大的缺口,罡氣護不住身,也保不住兵刃
。
滾勢未止,突然側射而起,射向環立在外的同伴面前,而刀光已如影附形跟到
。
「斃了他!」紫府散仙狂叫,聲如狼嗥。
狂叫聲有振衰起頹作用,包括殃道在內的十餘名高手如大夢初醒,但也像是受
到催眠,不約而同他神智一振同時奮勇揮出兵刃,刀劍乍出。
「錚錚……」風雷驟發,似乎天動地搖。
聚合的人影驟分,斷了的刀劍飛射四散。
卓夫威的身影疾射而退,速度依然駭人聽聞。
紫府散仙不但道術通玄,而且真才實學傲視武林,練成火候精純的罡氣非同小
可,一擊之下金石為開,可反震內家氣功。
可知卓天威所付出的精力極為可觀,真力已耗掉四五成,勝來不易。
十餘名高手都是江湖道上的風雲人物,殃道更是宇內七大兇人之一,聚力一擊
,石破天驚。
而卓天威卻是真力耗損過半,銳氣頓挫的人,結果不問可知。
他向後飛退,依然迅若流星。
「快走!」接近宋雅貞時他急叫。
堵住退路的八名高手,分為四方迅速匯聚。
卓天威領先疾衝,鋼刀光芒閃耀,他臉色蒼白,大汗徹體,但是握刀的手依然
能保持穩定。
八比二,兇險萬分。
宋雅貞的輕功本來十分驚人,可是,像是震驚過度,這時反而沒有行將力竭的
卓天威快速。
她落在卓天威的肩後,像是斷後的人,而後面卻沒有追兵。
驀地,八高手後面灰影暴起!
扮成舟子的傅姑娘突然現身,撲上、劍發。
「哎……」
兩名高手的注意力全放在前面,不知身後有人暴起,未發覺任何聲息,劍已入
體,狂叫著摔倒。
卓天威到了。
宋雅貞發現有人相助,膽氣一壯,立即飛縱而進,從卓天威的左方超越,劍起
處電芒四射,身劍合一,長驅直入。
「大鬼神愁!」卓天威怒吼,傾餘力絕招出手,雖說真力將竭,但神奧的刀法
仍具有無窮威力。
血雨紛飛,刀劍狂野地飛旋吞吐,接觸快,結束也快,人影乍合乍分,慘號聲
幾乎同時傳出。
「快走!」衝出三丈外的卓天威收刀急叫,憑著真力落荒而奔。
後面,殃道與六名高手正向此地飛趕。
堵住退路的八名高手,只有兩個人保住了老命,而且都受了傷。
八個高手在兩面夾攻下而能保住兩個,已經夠幸運了,幾乎全軍覆沒,剎那間
的兇狠搏殺令這些人喪膽。
「這小狗可怕極了!」追來的殃道與六名同伴,站在六名被殺的同伴分,狠盯
著卓天威三人逐漸遠去的背影惶然自語:「這……這怎麼可能?怎麼可……可能…
…」
血腥刺鼻,有三具屍體是被卓天威殺死的。
石鼓村只是一座小荒村。
石鼓村僅有二三十戶人家,但佔地頗廣,因為農舍相當分散凌亂,沒有街道,
僅有聊可通行的小徑。
除了農戶之外,有些人家的主人在外經商,有些人家以別的行業謀生,所以經
濟狀況稍好的人,皆建了雕樓式的住宅。
外面的高圍牆形如北方的護寨牆,裡面的高樓門厚窗小可以固守,因此在鬧匪
期間,五鼓村的損失最為輕微。尤其是宋家附近的幾座大宅,有警則收容村民避難
,男女老少皆拿起刀槍保家。
宋家一門老少七八十人,每個人皆可舞槍弄棒,竄高縱低捷逾靈猿,是本地頗
有名氣的武林世家。
為了躲避紫府散仙的追搜,宋雅貞斷然作主,把卓天威和傅姑娘帶到石鼓村。
卓天盛行將力盡,搖搖晃晃地跟著。
傅姑娘也芳心焦灼,她看到卓天威的疲倦神情,便知大事不妙,必須盡快擺脫
追逐的人,早些讓卓天威歇息以恢復元氣,因此不假思索跟著宋雅貞走。
宋家的主人宋宗望,也就是宋雅貞的父親,偕兩子宋懷安、宋懷民接待佳賓,
一面分派子侄奴僕全面戒備,嚴防歹徒前來騷擾。
大廳中,宋宗望熱誠地待客。
雙方客套畢,宋雅貞姑娘將經過—一說出。「宋大叔,歹徒們恐怕不久後將追
蹤而來。」卓天威拭著臉上的冷汗說:「小侄必須立即調息養力,請借一處靜室安
頓,越快越好。」
「卓賢便但請放心。」宋宗望泰然微笑:「三五百名悍匪暴徒,想攻入敝宅行
兇,絕不是容易的事,進入院牆之前,保證可以殲除他們一半以上。」
「樓上四周共有機弩二十具,射程遠及三百步。」宋懷安接口說:「四角碉樓
共八座,每座有匣管十具,與四十發九籠筒。不是兄弟誇海口,宋家比金城場地更
堅固得多,放心吧!卓兄。」
傅姑娘的化裝易容術相當高明,宋宗望父子居然一點也不懷疑她的身份。她自
稱姓宮,宮一鳴,與卓天威是口盟兄弟,十三四歲浪跡江湖混口食。
「宋大叔,寶宅雖然不怕歹徒人侵,但我大哥元氣大傷,如不及時調息行功,
不但元氣難復,恐怕遺下後患,亟需靜養。」她急急地說:「大叔是行家,必定知
道內家練氣人氣機受損,不能及時獲得調息的後果。」
「好,看卓賢侄的氣色,的確需要調息,安兒!」宋宗望含笑而起:「帶兩位
佳客至靜室安頓,派兩位小廝前往照料。」
「孩兒遵命。」宋懷安欠身應諾。
「兩位好好歇息,我到外面偵查動靜。」宋雅貞向兩人說:「兩位盡可放心,
那些人不來便罷,來了就別想平安離去,諒他們也沒有膽量前來撒野。」
「妖道那些人無一庸手,妖道的幻術和罡氣也極為可怕,姑娘務必小心,最好
不要招惹他們。」卓天威臨行向宋雅貞誠懇地說。
「我會小心的。」宋雅貞向他嫣然一笑,先一步出廳走了。
傅姑娘目送宋雅貞的背影出廳,柳眉深領,眼神一動,若有所思。
宋宅的主宅以前進樓為中心,堅厚的石牆非同凡響,一進內間小院,便不見天
光。
靜室真的名符其實,靜得聽不到任何聲息,沒有採光的窗,唯一的小窗其實是
一個通風孔。
兩寸厚的堅木門外加鐵葉,栓和扣皆是裹鐵製成的。
室中沒有床,幾張蒲團,一座矮案,別無長物。
宋懷安領了兩個小廝,叫小忠小勇,攜來了一枝牛油燭,一壺茶。
「兩位請安心歇息。」宋懷安微笑著說:「小忠小勇留在走道對面的小房內,
有事叫喚一聲,他們便會前來聽候吩咐,失陪了。」
「宋兄,一切多謝。」卓天威感激地抱拳行禮,由衷地道謝。
「卓兄客氣。呵呵!回頭見。」宋懷安灑脫地回禮,領了兩小廝出室而去。
卓夫威立即卸下刀和皮護腰,盤膝坐下收斂心神,深深吸入一口氣,據除雜念
,默默運氣行功。
他的氣機的確出了問題,真力耗損過巨。
紫府散仙的罡氣對他並不構成嚴重的威肋,令他耗損真力的是妖道的真才實學
五行遁術也稱幻形術。
據說可以幻化為金木水火土五行,附著於所御使的兵刃或器物上,御神行雷霆
一擊。
他所練的神功玄元大真力,源出玄門正宗,玄門道術涉獵甚廣,學有所成,所
以知道妖道的道術造詣。
他祖父火獅向外稱道號而不通名,武林朋友把道號「氣極」誤認是火獅的大名
。
當然,火獅只是出身玄門,而這玄門卻不是天師道的術士,所以一生中從沒穿
過道飽,誰也不知道火獅是玄門弟子。
五行遁術,卻是天師道弟子的神奇絕學,修練有成的人少之又少,萬不得一。
要破五行遁術必須具有更上一層樓的高深道行。
他勝得相當吃力,最後御神一擊,以御神十二刀最凌厲的一招天蕩地決,擊破
了妖道的五行遁術,所耗的真力可想而知。
最後他不甘心的是,受到以殃道為首的十餘名高手聚力阻擊,幾乎到了體內賊
去樓空境內。
內家練氣的人,最忌諱的事就是妄用真力。運功攻擊不能持久,精氣神的損耗
甚大,有如程咬金的三斧頭一般,第一斧威力萬鈞,第二斧每下愈況,第三斧以後
就成了強弩之末。
因此身懷絕技內功到家的人,如非緊要關頭,不敢妄用真力與人交手,天下問
絕無生生不息綿綿不絕的神奇內功。
他最糟的是在突圍的緊要關頭,急於脫身傾餘力再發絕招「大鬼神愁」,剎那
間力斃三名高於,竭澤而漁,終於瀕臨精虛神散的危境。
恢復精力的兩大條件是:休息、飲食。
前者可排出體力因過度勞累而積熱所成的廢物,後者可補充體力耗掉的養份。
片刻,冷汗漸收。
傅姑娘緊守在栓牢的鐵葉門後,神色緊張,手搭在劍把上,隨時準備拔劍應變
。
她不但要留心卓天盛的神情變化,還得拉長耳朵分心傾聽門外的聲息。
她像一頭在群犬包圍中的貓,剛毛聳立,張牙伸爪,隨時皆可能爆發野性突圍
。
室內好靜,可以聽到卓天威深長的呼吸聲,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其實,她根本不需緊張,卓天威並非因受傷而行功療傷,而是行功調息,平常
得很,隨時都可以停止行功,甚至於在激烈的打鬥中,也可以抓住機會調息養力的
,她為何如此緊張呢?
突然,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像是受了驚的兔子,幾乎一蹦而起幾乎拔劍出鞘,身上每一條肌肉皆呈現出
抽緊狀態。
然後,腳步聲消失了。
她呼出一口長氣,似乎感到全身發冷,手心直沁冷汗,滑滑涼涼地。
好不容易鬆弛下緊張的神經,外面腳步聲又起!
「小的送食物來,請開門。」外面傳來了小忠脆稚的童音。
「請在半個時辰後送來。」
「好的,小的半個時辰後再送來。」
直至腳步聲消失,她才鬆弛下來。
好難熬的半個時辰!
謝謝天!謝謝天!
她看到卓天威的俊臉已恢復紅潤,呼吸變成悠長輕微,鬆弛的肌肉開始收縮、
鼓動,恢復活潑的生機。
「難關度過了。」她如釋重負地說,但警戒的神情仍保持原狀。
終於,卓天威的雙目睜開了,神光炯炯,精神煥發,徐徐整衣而起。
「傅……鳳鳴,你緊張什麼?」他微笑著問:「用不著替我護法,是嗎?」
她用手指堵住嘴唇,示意噤聲。
「這間靜室有點古怪。」她走近附耳低聲說:「像是苦行僧入關的靜室,只能
從外面開啟,出去必須破關。」
「晤!有點像。」卓天威也放低聲音。
「但破不了,這是銅牆鐵壁。」她指指門限下方的門腳,又指指通風小窗:「
氣窗半堵,迷香或毒香從門下洩入,裡面的人結果如何?」
「這……鳳鳴,你是不是多心了?」卓天威問。
一而再共患難,相處亦久,在宋家雙方引見時,傅姑娘自稱是他的義弟,他自
然而然地對姑娘改變了稱呼。
親呢的稱呼,令姑娘感到臉上一熱。
「他們沒有把我們送入這種秘室歇息的理由。」她冷笑:「而且,我總覺得那
個宋雅貞十分可疑。」
「你的意思是說……」
「她的眼神很古怪,變化多端,有時,她會在注視你的時候,突然閃過一道令
人心悸的光芒。
最重要的是,她走動時下身扭動得令人不敢領教,她不是一個黃花閨女。還有
,宋家上下男女,身上流露出一種奇怪的氣氛,一種令人感到寒顫的怪氣氛。」
「我想,拉開門就知道你的猜想是對是錯了。」
她迫不及待除閂,拉門。
門拉不開,像是卡死了。
吳縣的捕頭量天一尺張敬,這半年來可說沒過了一天好日子。
吳中一龍是大江以南蘇杭兩府的地頭龍,所控制的江湖行業雖然有大多數見不
得人,但總算是有這條龍負責領導,出了大案,多少可以有人可找。
如果沒有這條龍,五花八門的江湖妖怪各行其是,各展神通,老天爺,那不天
翻地覆才是怪事。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骯髒,就有黑暗,就有罪犯,就有……當政的人,誰又
不希望轄區政事修明,人人守法,天下太平?
但理想是理想,事實又是另外一回事,那是不可能的奢望;至少在一千年內,
甚至一萬年內,任何地方都不可能產生這種理想中的太平盛世景況。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宋女索寶】
張捕頭是個頗為正直、幹練、講理的人他的聲譽不好也不壞,與天下間所有的
老同行們一樣,患了同一種毛病:得過且過,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只要那些天殺的混帳王八蛋歹徒們,不要在他的轄區內搞出什麼殺人放火公案
,尤其不要作有屍有苦生的兇案。
再就是那些狗娘養的江湖兇梟,不要在他的轄區內作出反牢劫獄、或者拿小刀
子在巡捕背後插一刀等等大小事故。
有屍有苦主的兇殺案發生了,他的屁股就得找郎中上藥治板傷;發生反牢劫獄
,他得撤職查辦掛鍊住監牢,巡捕被人殺一刀,那是向他量無一尺直接挑戰,向國
法挑戰,向正義挑戰……吳中一龍是很聰明的,而且大方慷慨,也相當講義氣,對
勢力範圍內的歹徒惡棍能收放自如。
因此,量天一尺是相當滿意的,儘管這條龍手下的群豪份子複雜,但只要不搞
大案,大事不犯小事不斷是可以容忍的。
容忍一個吳中一龍,已經是相當頭疼的事了,目下再冒出一個雄心勃勃的郝四
爺,豈不更令他頭疼?
郝四爺這一亮旗號,這可好,外地的歹徒蜂湧而至,杭霸主、三星盟,還有不
三不四來路不明的第三勢力……全來了,蘇州成了一隻被搗破了的蟻窩。
情勢已控制不住,他哪有好日子過?
韓志高被綁架、被協迫,等於是直接在他量天一尺的臉上摑耳光,甚至是存心
砸他量天一尺的飯碗。
這幾天,他明裡神色從容若無其事,但骨子裡咬牙切齒恨上心頭,暗地裡積極
部署,作了周全的準備和妥善的安排。
平時,他巡視管區皆穿公服,但查案時僅穿便衣。
吳縣的轄境是府城西南,楓橋鎮是最複雜的管區,治安的頭痛所在,也是他的
注意力中心點。
因此,他經常在這一帶巡查。
這天,他在碼頭區巡視,穿了公服,宵小迴避。
不遠處是郝四爺的興隆棧,貨物進進出出頗為興隆。
靠近小街的轉角處,擺了一張測字攤,一位獐頭鼠目師爺打扮的人是測字混混
,正在整理桌上的文房四寶。
街上行人甚多,誰也懶得理會路旁的攤販是老是少。
小街那一端通後街,後街有經常鬧小糾紛的楓橋客棧,也就是卓無威曾經落腳
的一家旅捨。
一位彎腰駝背、挾了一隻長包裹,半死不活的老人,突然停下來,往攤桌前的
四腳凳一坐。
「生意好,少年人。」老人怪笑著說。
測字混混哪配稱少年人?
四十出頭了,留了鼠鬚,早已向閻王爺打過招呼啦,但是與老人相較,仍然差
了一大截年紀。
年輕時怕人說小,上了年紀又怕人說老,這是人之常情上了年紀了而還被人稱
小,畢竟是很快意的事,所以測字混混口中不說,心中卻是十分樂意。
「老伯,好說好說。」測字混混堆下一臉笑:「我王鐵口……」
「且慢!你姓王?」老人也格格笑。
「對呀?碼頭上的人,誰不知我王鐵口鐵口……」
「那我老人家找對人了。」
「老伯想必要找在下測字、斷流年測福壽……」
「不急不急。老漢聽說過你這個人,王測字王鐵四,你的大名是……」
「王六福。」王鐵口信口答:「老伯……」
「六福?好名字。呵呵!你家裡一定兄弟很多。」
「不多不多,五六個……」
「還好還好。」老人一直不讓王鐵口把話說完,大概有意不讓王鐵口接生意。
不遠處,量天一尺正背著手緩緩向這兒走來。
「什麼還好?」王鐵口傻愣愣地問。
「你叫王六福,兄弟五六個,你一定排行老六,是最小的老滿。那麼,你家裡
非常幸運地沒有王八。」老人不但有板有眼地說,甚至伸手指頭計數,笑聲刺耳:
「呵呵呵……不是好還好是什麼?」
王鐵口這才明白老人是找碴來的,偌大年紀了,口裡損人尖酸刻毒,不由怒從
心上起,惡向膽邊生。
「去你娘的老不死混帳……」王鐵口切齒咒罵,一耳光隔桌抽出。
老人不知是有意呢?抑或是碰巧?恰好仰天怪笑,一仰之下,人往後倒。也許
是重心不穩,也許是凳腳沒放對位置,總之,人倒凳倒,恰好躲過一耳光。
人跌倒還不算,老人的腳偏偏會作怪,亂蹬亂踢,一聲怪響,攤子掀掉了,東
西雜物灑了一地。
王鐵口的布招牌也拉破了,成了真正的砸招牌掀攤子。
「殺人啦!救命啊……」老人躺在地上鬼叫連天,亂打亂踢。
王鐵口走了霉運,這下子可災情慘重了!
好漢怕賴漢,賴漢怕死漢,王鐵四這條好漢可就傻了眼了,傻愣愣地居然沒冒
火暴跳如雷。
立即圍上一大群人,七嘴八舌熱鬧得很。
量天一尺在亂中排眾而入,老人仍在叫救命。
「好傢伙,你!」量天一尺瞪著王鐵口發威:「你想打人命官司嗎?吃多了撐
壞了是不是?」
「張頭,這……這老鬼……」王鐵口急得額上冒汗,有理說不清。
「你還敢強辯?」量天一尺虎目怒睜。
「這……」
「還不給我滾?」
王鐵口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圍觀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眾口一詞指責他欺負一個入土大半的可憐老人,老人
躺在地上叫苦確也是事實,他怎能分辯?
「老天爺!我……我又惹了誰啦?」王鐵口一面收拾爛攤子,一面怨天恨地。
「好了好了,沒事沒事,大家散了吧!」量天一尺開始趕散圍觀的人:「你們
好像都是些游手好閒的人,也像吃飽了沒事幹的老太爺,閒得無聊擠在大街上看熱
鬧,走走走……沒事了!」
他伸手扶老人的肩背,想將老人的上身扶起來。
「好了好了,老太爺,你可是自己跌倒的。好在老骨頭還硬朗,至少沒有碎骨
頭需要處理。」他向老人勸解。
「哎喲!……我的腰……扭……」老人仍在鬼叫。
「算了,別叫了。」他將老人扶起來:「好像真的有人在大街上謀財害命似的
,煩不煩呀?」
王鐵口憤憤地抱起討口食的家當,怨天恨地咒罵著走了,凳桌仍擺在原處。
「我閃了腰,哎喲……」老人不肯干休連叫著:「我……我要他賠……賠……
賠醫藥費來……」
「找個地方喝兩杯,你的腰就會好的。」他的粗眉攢成一字,對老人噴出的酒
臭不以為然:「走,我扶你找地方歇歇。」
「公爺,那……那天打雷劈的……」老人一面扶著他走,一面含糊地咒罵。
折人橫街,左首有條小巷子,是死巷。
「那眼線很討厭,總算打發他滾蛋了。」老人突然清晰地說,盯著他咧嘴一笑
,帶著他閃入小巷。
他一怔,最後搖搖頭苦笑一聲!
「高明!」他說:「我張敬這雙眼睛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呵呵,至少,你還沒瞎。」老人不笑了。
「老伯,貴姓呀?有事?」他不理會老人的諷刺。
「沒事找你幹嘛?」
「你是……」
「我姓傅,其他,公爺最好不要多問。」
「姓傅?晤!傅大俠,傅華老前輩……」他心中一跳,總算真的沒瞎。
「有件事勞駕。」老人打開布包,取出兩枝箭:「能看出來歷嗎?」
黃楊木箭桿,雁翎,箭鏃有點變形了,一看便知道是曾經發射過,而且射中了
硬物的廢箭。
「老前輩的意思……」
「這是疑兇的兇器,事涉鎮江一樁天人共憤的血案。」老人正色說。
「這……」他仔細察看兩校廢箭。
「其他的事情勿過問。」
「奇怪!」他沉吟:「這是蘇州衛武備庫,新近從南京領到的箭,這兩年尚算
太平,這批箭還沒有分發。」
「偷出來的?」
「這……可能。不過,衛所的官兵,憑良心說還算是不錯的,軍紀頗嚴,不肖
兵勇盜賣軍械的事不至於發生。這兩枝箭……」
「不是這兩枝箭,而是許多這樣的箭,張頭,能替我查嗎?」老人將箭取回,
「而且牽涉到許多人。」
「這……衛城在長洲縣,吳縣管不著……」
「不能利用私交,向長洲的朋友打聽?」
「好吧;在下將全力以赴。」
「謝謝。不管有任何動靜,請勿打草驚蛇,好嗎?」
「那是當然。」
「干萬守秘。我會隨時和你聯絡,再見。」
「再見。
小烏篷船靠上了一座小洲。
宋懷安陪妹妹宋雅貞輕靈地跳上岸,吩咐舟子將舟藏人蘆葦,舉步向裡走。
這裡不是碼頭,碼頭在洲的南端。
洲雖不大,但洲東卻有一座不算小的漁村,全是向太湖討口食的漁戶。洲中心
有一廟一觀,廟是龍王廟,觀是天慶觀。
這裡,距府城已在二十里外,荒涼偏僻,一年四季看不到一個外地人。
天慶觀規模不大也不小,平時有十八名老道在內清修,不時替漁戶們作作法事
請請神、攆攆鬼,用符水治病驅疫,騙些香火錢過日子,香火自然不會旺,過得相
當清苦,清苦就不會引人注意,所以平日罕見人跡。
兩人出現在天慶觀的觀門前,華麗的衣著說明他們不是本地人。
一名沒有穿法衣的中年老道踱出現門駐足而觀,對陌生人的出現頗感驚訝!
宋懷安兄妹對老道不迎客毫不感到意外,一般說來,寺、廟。宮、觀的方外人
勢利得很呢!對衣著華麗的登門施主諸多巴結,招待唯恐不周,哪有不理會貴客的
方外人?這位老道就懶得上前巴結。
「法師可好?」宋雅貞走近嬌滴滴頗不禮貌地問。
「很好,很好。」老道陰笑:「女施主可有需要貧道效勞的地方?」
「你?沒胃口。」宋雅貞的口吻粗俗得令人吃驚,與和卓天威相處時完全不同
:「真真仙姑在吧?」
「你是……」
「我姓宋,這位是家兄宋懷安。」
「哦!幸會幸會。」
「有重要的事與真真仙姑商量,不要說她不在。」
「她……她不在……」老道用不信任的目光,冷冷地打量兄妹倆。
「哦!她不在也就算了。」宋雅貞嫣然微笑:「本來,我是來奉告有關卓天威
的消息、,沒想到她不在。大哥,我們走吧!」
一聽卓天威三個字,老道打一冷顫。
「女施主請留步。」老道換上了笑臉:「一枝春名不虛傳,提出的要求沒有人
能拒絕。」
「好說好說,你們茅山七子也不是省油燈……哦!我忘了,目下該稱茅山四子
了,對不對?」
「哼!」老道要冒火了,像被踩了一腳的貓。
「嘻嘻,我說錯了什麼嗎?休怪休怪。」
「第二進,東廂。」老道氣虎虎地說。
「有勞了。」宋懷安第一次說話,笑容可掬:「在下兄妹沒帶其他的人前來,
放心!」
一位年輕的女道士,已經站在二進殿前面的院子裡含笑相迎。
「喲!稀客稀客。」女道士欣然迎客,嫣然一笑百媚生,美麗的面龐美得令人
屏息,雖則寬大的道袍掩住了動人的身材,但臉蛋的美、艷、嬌、媚,早已令魯男
子一見便心動神搖了。
宋懷安眼都直了,喝了一聲彩!
「果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宋懷安文謅謅地說:「舍妹對富姑
娘的武功才貌、機智、膽識,一直就讚不絕口,羨慕之情溢於言表,在下本來不敢
相信,沒想到如今……。
「沒想到,今日一見,足慰平生?」女道士模仿對方的聲調口吻說話,赫然神
似,連咬字的尾音也完全相同:「令妹其實也是女中翹楚,一枝春的綽號天下聞名
,而真正知道個妹底細的人,屈指可數。本姑娘還是兩年前一次偶遇,才知道令妹
姓宋。比起我這千變萬化的靈狐來,顯然更勝一籌。宋小妹不愧稱地頭蛇,尊府的
眼線,比那些城狐社鼠高明得多,愚姐落腳在此不足半月便被你們摸得一清二楚,
佩服佩服。」
「旁觀者清,並不足怪。」一技春宋雅貞笑笑說:「不瞞你說,蘇州近來所發
生的變故小妹可說大部瞭然,甚至一些節外之枝也難逃小妹的耳目。」
「哦!真的?所謂節外之枝……」
「譬如說,卓天威的趁火打劫……不,這樣說是不公平的,應該說是卓天成適
逢其會而打……」
「哦!宋小妹,那麼,你是趁火打劫了?」
「我無所謂,也許該稱之為混水摸魚。」
「你能摸嗎?」女道士斜眼著兄妹倆,動人的媚目有異芒一閃即設。
「你說呢?」
「宋小妹,你的人手很多,又是地頭蛇,遊戲天下期間,結交了不少江湖名門
子弟,見多識廣。我想,你有這份本錢,可是,宋小妹,我的本錢雖然不見得比你
少,但要想摸得如意;並不怎麼容易呢!」
「嘻嘻!當然啦,你靈狐是天下四大美人之首,也是天下四大神秘人物之一。
在江湖朋友日中,你美如天仙,傾國傾城,有千億化身,富可敵國。
當然,如果我沒有六七分把握,是不會在家門附近渾水摸魚的,尤其不會向你
這種眾所注目的人討野火。」
「真的呀?六七分把握,不太冒險?我膽子小,有九分把握我也不願冒險,說
說看。」
「去年,我也在南京。」宋雅貞得意地說。
「一定不是巧合。」
「說真的,真是巧合,卓天威來蘇州追查三珠鳳釵,才不是巧合。上月他在揚
州搜購古玩奇珍,我也在揚州遊玩,該是巧合。兩個巧合加上一個不是巧合,那就
會出現一些耐人尋味的變故了。」
「怎麼呢?宋小妹。」
「我看、我聽、我找、我等。午前,我殺了兩個可能妨礙我渾水摸魚的人,他
們如果揭開某人的真面目,就會損及我的權益,所以殺之以除後患,這是我為富大
姐所做的第一件有利的事。」
「真的?感謝不盡,還有第二件?」
「我已經把卓天威弄到手!」
一語驚人,靈狐吃了一驚!
「真的?」靈狐的語氣不穩定,顯然不願相信。
「你不信?杭霸主的得力臂膀紫府散仙與殃道三十幾個人好可憐,他們好不容
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死了好些人,方將武曲星北人屠一群人宰了幾個,趕出女兒
井……哦!富大姐好像是武曲星手下有一位名女人七幻狐,對不對?在三星盟七幻
狐是頗夠份量的。」
「不錯。」靈狐平靜地說。
「她可能受了傷了。不過,你已經用不著她了,對不對?」宋雅貞步步進逼,
得理不饒人。
「那可不一定哦!」靈狐似笑非笑,毫不激動。
「一定的,因為卓天威已經在我手中。」宋雅貞的得意自不必說。
「你要多大一條魚?」靈狐不得不屈居下風。
「我要那座玉屏風。」宋雅貞又來一次一語驚人。
「不行!」靈狐幾乎跳起來:「我另給你價值巨萬的金珠。」
「沒胃口。」宋雅貞斷然拒絕。
「茅山我有一座藏珍樓,隨你挑十件八件……」
「我要那座玉屏風。」宋雅貞不為所動:「我問過擷古軒的蔡朝奉,那件寶物
神秘失蹤案知道的人並不少。據他說,那件玉屏風如果在太平盛世,足值三萬金,
天下間僅此一件名至可算是無價之寶。」
「你……」
「富大姐,好像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宋稚貞毫不讓步。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靈狐的態度迅即改變:「奇珍異寶身外物,擁
有它不一定幸運。好吧!給你。」
「在何處?」宋雅貞大喜過望。
「茅山。」
「談了半天,等於是廢話。」宋雅貞失望極了。
「滅殺的!你以為我在天下各地搜羅奇珍異寶,會帶在身邊隨行嗎?」靈狐冒
火地叫:「我既然答應給你,當然不會食言,你不信任找?」
「我誰都不信任,包括我自己在內。」
「我即派人到茅山……」
「我等你。」
「卓天威……」
「一手交寶,一手交人。」
「那……來回要七八天,夜長夢多……」
「那是你的事。」
「這樣好不好?先把姓卓的廢了……」
「這可不是生意經。」宋雅貞撇撇嘴:「你我都是見過世面的人,這一套少來
好不好?
你想我會肯嗎?」
「好,依你,咱們一言為定。」靈狐咬牙說。
「一言為定。富大姐,吳中一龍與郝四爺的事,與你無干。」
「對,與我無干,我從不過問這些無謂的事,我留在此地,只是為了卓天威。
」
「卓天威已經不在了,所以你用不著再策劃布網張羅,在此地靜修或者入湖作
七八日之游,豈不寫意?家兄是一位好嚮導,他久幕富大姐的風儀,留下來陪伴富
大姐,相信他會是一個好主人的。」
靈狐妙目流盼,沖宋懷安嫣然媚笑,流露出萬種風情。其實,她心中在轉別的
念頭,足以令對方做惡夢的念頭。
「歡迎!」靈狐的笑容可愛極了,含情脈脈地向宋懷安送秋波:「正好,我正
打算到洞庭西山第九林屋洞天一遊。宋兄,希望你是最好的東道主人。」
「放心啦!絕不會讓姑娘失望的。」宋懷安猛拍胸膛保證:「不僅是西洞庭,
如果姑娘有興,在下願陪姑娘游遍震澤七十二山。」
「嘻嘻!宋兄真會說話。」靈狐笑得媚極、艷極:「太湖三萬六千頃,七十二
山散佈全湖,我哪有許多工夫游遍呢?我對遊山玩水的興趣並不大。」
「富大姐對少年公子和奇珍異寶興趣最大,鑒賞力也天下第一。」宋雅貞不懷
好意地說著:「大哥,你可要好好招待佳賓啊!」
「應該說好好招待佳人。」靈狐口頭上也不示弱:「當然囉!你應該知道我的
眼界高,比起你來,高百十尺該是平心之論。不過,你也不弱,彼此被此。」
「對,彼此彼此。」宋雅貞知道自己落於下風:「時光不早了,小妹該告辭了
。」
「且慢!」靈狐伸手相阻:「我怎麼知道卓天威是否真的落在你的手中呢?這
可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卓天威從此失蹤,就是最好的證明,富大姐,你還嫌不夠嗎?沒有卓天威給
你,你會把玉屏風給我嗎?」
「對,夠了。」靈狐滿意地點頭:「倒是我多心了,宋小妹,不送你了,你請
吧!」
「不用客氣,留步。」宋雅貞欣然說,向乃兄用眼色示意,轉身走了。
「宋兄,你這位小妹非常非常的了不起。」靈狐輕佻地用肩碰碰宋懷安的手膀
:「假以時日,她將是江湖上最美麗、最精明、最具實力的女英雌,而且為期不遠
。我靈狐的成就已是不凡,她將勝我多多。」
「富姑娘客氣!」
「叫我真真。」靈狐挽住了宋懷安的手膀,香噴噴的胴體貼上了他:「你要做
七八天的主人,稱姑娘未免生分、奇怪。貴地的人皆將青樓女人稱為姑娘,怎麼稱
呼良家婦女的?」
「這得以家世、地位、身份……」
「算了算了,不談這些,來,到我靜室商量商量游西山的事。」
「一切都聽你的,真真。」朱懷安求之不得,興奮地伸手搭住了靈狐的香肩,
眼中湧現異彩:「卓天威的威脅已經解除,你不必去想那些煩心的事了,心境……
」
「天掉下來了,也影響不了我的心境。」靈狐挽了他便走,相偎相倚親呢極了
:「人生幾何?每天都為了浴事擔心,那就不用活啦!」
「對,真真,人生幾何,及時行樂才是最重要的事,難怪你永遠年輕、永遠美
麗……」
「還永遠快樂,永遠是最美麗、最富有、最有權勢的天下名女人,嘻嘻……」
靜室外表不起眼,裡面卻陳設華麗。
沒有床,錦褥舖地,堆錦為床。
兩位俏侍女在房內迎接,一位上前請佳客寬衣,一位奉茶畢在外拉動風扇,因
此大熱天室內涼風習習。
更衣而不脫靴豈不荒唐?
宋懷安乖乖地讓侍女替他脫靴,脫了靴,如果發生意外,應變就麻煩了,但這
時他已經不再考慮意外,沒有必要。
靈狐也脫下道袍,露出裡面穿的窄袖月白春衫玉羅裙,渾身誘人犯罪的曲線顯
得非常突出,非常誇張。
由於穿白,她的皓腕和露出的一角頸胸肌膚,更是白裡透紅有如凝脂,被白衣
襯得更出色。
宋懷安簡直看呆了,眼中異光熾盛,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來,火苗在體內升起
。
「你先坐坐,喝杯茶。」靈狐挽他在織錦蒲團坐下,指指矮幾上的茶杯:「我
去交代同伴一聲,要他們馬上派人乘快舟北上,到茅山把玉屏取來……」
「急什麼呢?真真。」他挽住了靈狐的小蠻腰,眼中火焰在跳動:「如果你真
的喜歡那玉屏,我會設法勸告令妹放手的,而且,急不在一時……」
「喲!好人,你說得真輕鬆。」靈狐在他額上點了一下,「非女人不足以瞭解
女人,你那位小妹綽號叫一枝春。愛好、野心、性格與我是半斤八兩,甚至比我還
要大,她會輕易吐掉到口的龍肝鳳髓?你,你根本作不了主,你只配做她的跟班,
你只是一個……算了,卓天威多活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安枕,我能不急?你坐呀!
嘻嘻!你像個餓了一百年的狼。我就回來陪你,你得把弄到阜大威的經過告訴我,
你會嗎?」
「當然,我一定會告訴你……」
另一座靜室,靈狐與兩名老道低聲交談。
外面有三位香火道人打扮的粗壯大漢守衛著。
「破曉之前,我要所有的人全部就位。」靈狐陰森的語音堅定有力:「四路土
地神必須把手下的人,在指定期限內全部召集趕來報到。」
「真真,不要衝動好不好?」那位留了山羊胡的老道不安地說:「石鼓村宋家
的防衛你是知道的,咱們的人全部召來,能真正派上用場攻堅的人為數有限……」
「不需攻堅。」靈狐說得信心十足。
「不需攻堅?那……」
「我會在宋懷安身上下工夫,他的道行有限得很。那該死的賤淫婦居然敢在我
頭上打主意,她忘了自己到底吃了多少糧食,哼!」
「你是說……」
「夾攻,裡應外合。」
「這……可能嗎?」
「可能?必須成功。」靈狐說得斬釘截鐵:「破曉時分,人最容易疏忽,守衛
的人也最疲倦,天色那時也最黑。
弩箭在夜間威力有限,湊手不及弩箭不可能全部發射,快速突入大事定矣!給
我記住,雞犬不留。」
「好的。」
「如何佈置,你們好好研究。要留意的是:不要過早接近。」
「是的。
「好,趕快準備。」
宋懷安等得心焦,等得冒火。
但一看到媚笑如花的靈狐入室,便渾忘一切。
「喲!好人,你敢偷吃,卻又這麼膽小。」靈狐緊挨著他坐下,一手挽著他的
肩膊,一手拿起幾上的茶杯,高聳極富彈性的酥胸緊壓在他這一面的肩臂上!「茶
裡面沒動手腳,怎麼不喝呀?你小妹握著我的把柄,把你留在此地監視我,我敢把
你怎樣呢?」
「真真,你的小嘴好利害。」他就靈狐手中喝了一口茶,色迷迷地在靈狐身上
掏了一把說著:「舍妹也譽卓天威兩個人準備了一壺茶,他們也沒敢喝,茶裡面動
了手腳,不過,早晚他們會喝的。」
「什麼?兩個人?另一位是不是七幻狐?我和她約好了的……」
「不是七幻狐,是個褐黑臉膛五官倒還清秀的小伙子,叫宮一鳴,是卓天威的
義弟,小得很。」他開始毛手毛腳,上下其手:「真真,你……你把天下的女人都
比下去了,你……你真……」
「宮一鳴?怪,他怎麼平空多了一個義弟?」靈狐自言自語,任由宋懷安替她
寬衣解帶:「不對,難道他真的另有同伴?懷安……」
「怎麼啦?」宋懷安的手停留在她拉開衣襟的胸懷裡,祿山之爪抓得滿滿地。
「你們問過口供沒有?」她一面說,一面主動地在按住乳上的大手加壓力。
「還沒有。」宋懷安的另一隻怪手將她扳倒了。
「咦!那你們……」
她無法再說了,宋懷安已狂暴地壓住了她,火熱的嘴唇堵住了她小巧的櫻口。
片刻,她先讓對方嘗到一些甜頭,燒旺一點慾火,然後吊胃口地推開對方的頭
部。
「不說清楚,你休想動我。」她嬌媚地說,雙手捧住對方滾熱的雙頰:「我要
知道經過啦,好人。」
「老天爺!這節骨眼上,你要我說這種倒胃口的事?」宋懷安快要瘋了:「我
一定告訴你,一定,一定。親姐兒,別作難好不好?」
「不好,我一定要知道。」她裝腔作勢拉衣襟虛掩暴露的酥胸,象徵性的掙扎
更具誘惑力。
一陣搶奪推拉,她成了個白羊,玲瓏剔透嬌羞萬狀。「不要……」她仍在抗拒
,像一條蛇般扭動躲閃。
宋懷安被慾火快燒瘋了,她的這種扭動,最令男人受不了,比任由宰割更能令
男人瘋狂的。
「我要是不說,天打雷劈!」宋懷安發起誓來了,氣喘吁吁:「老天爺!你這
狐……狐狸精……」
「我不管,你要答應找。」她蜷縮成一團保護自己。
「我什麼都答應你……」宋懷安狂暴地叫。
「我要親自問日供。」
「一定、一定……」
「今晚就帶我去。」
「什麼?今晚?」宋懷安清醒了些。
「對,今晚。」
「可是……」
「不答應也就算了,你起來……」
「好,我答應,今晚,今晚。」宋懷安豁出去了。
「這才乖。」她是用鼻音說的,膩極了,媚極了。
「親姐兒……」宋懷安像火山般爆發了。
「哦!你……你怎麼像狗一樣亂咬……」
她放鬆了戒備,眼中湧起令人寒慄的光芒。
但是宋懷安無法看到這種光芒,因為太忙了,所看到的只有粉胸雪股,只有玉
乳柳腰,只有……靜園似乎比往昔更寂靜了,修剪花木的園丁已停止工作,日影西
斜,倦鳥歸林,炊煙更是四起。
靜並不代表沒有人,人都隱藏在該隱藏的地方,每一角落皆流動著森森煞氣,
每一處地方皆隱藏著不測的殺機。
總之,這時的靜園已非往昔的胡家避暑靜園。
自從上次卓天威在園門外鬧事之後,一批批匆匆應召趕來的人絡繹於途,有些
人精神抖擻,有些人狼狽萬分。
而北人屠胡姑娘一群人返回時,同時帶回七具死屍。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江湖豪強們火拚,擴展陣容或各有妙策,手段各殊,但不難找出發展的脈絡,
方式大同小異。
探索、布網、談判、展示實力,然後是剪爪牙、暗鬥、賄賂、協迫,這就是第
一階段的概略進程。
這種密雲不雨的局面,通常會拖得很長。
假使這期間某一方退卻了,就會雲散天青,即使是日後暗流激盪,已無關宏旨
了。
如果雙方互不相讓,第二階段的狂風暴雨便接踵而至,各顯神通,全力以赴,
血腥一起,就不可收拾,雙方都希望在短期間撲滅對方的主力,盡快結束階段的局
面,以避免官府的干涉彈壓,或第三勢力的介入,越拖得久,越沒有制勝的希望。
狂風暴雨,雙方皆全力以赴。
每一方皆迅速集結自己的精銳,尋找對方的主力加以撲滅。
靜園,是三星盟三處主力集結點之一。
三星盟由三位黑道名人所組成;天宇星卞成龍、織女星印娟娟、武曲星蒲家榮
。
旗下的盟友中,網羅了許多黑道精英,禮聘不了不少身懷絕技的奇人異士。
三星盟的地盤能牢牢控制住南起大江北岸的揚州,北抵大河南岸的淮安府。
南京附近本來是該盟的地盤,被杭霸主的人吞掉了。
杭霸主斷魂狂刀杭天豪,號稱黑道真正的霸主,地盤擁有大江上游西達湖廣東
境的局面呢。
江南一帶,是地方群豪分據的局面。
鎮江一帶,是多臂猿商文沖。
蘇州一帶,是吳中一龍宗政子秀。
杭州一帶,是托塔天王李昆山。
嚴格說來,三星盟與杭霸主只算是一方的豪強,只不過地盤稍廣而已,當然實
力要比吳中一龍這種地方之豪要雄厚些。
慾壑難填,人心不足,擴張地盤爭名奪利,是每一個豪霸必須爭取的目標。
大江下游各地方之豪,面對三星盟與杭霸主所加的壓力,只有兩條路可走,一
是廣蓄死土保持強大實力自全;一是加盟或歸附實力最強的一方,拱手讓出地盤。
現在,看誰實力最強。
沒有人肯甘願拱手奉讓既有的權益,吳中一龍在冒險玩弄兩面有刃的利刀。一
面是鼓勵兩方群雄逐鹿,另一面是養精蓄銳待機而動。這兩面刀如玩得不好,不但
可以傷人,也會割傷自己,更可能兩敗俱傷。
三爺武曲星蒲家榮,的確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好漢,生得豹頭環眼精壯如熊
,所佩的雁翎刀重有三十斤,力氣之強,無與倫比,是一個迷信武力、極端信奉武
力可以解決一切疑難的硬漢。
他認為於黑道的人都是一些散漫、墮落、貪婪、狡猾、殘暴的貨色,必須用雷
霆手段才能管得他們服服貼貼,能用即用,不能用就消滅掉,誰強誰就是老大,他
的雁翎鋼刀就是統率江湖群豪的主宰。
因此,他對卓天威膽改前來淌這窩子渾水的事,感到極度的憤怒,力排眾議,
堅決主張用武力消滅卓天成,殺雞儆猴永遠消除其他人士反抗的念頭。
可是,事與願違,卓天威經過一連串的事故,聲威日隆,像初升的旭日,光芒
漸盛,熱力澎湃,短期間已成為光芒萬丈不可逼視的中天炎陽,無物可制了。
這位仁兄總算不糊塗,總算知道對付卓天威事實上有困難,總算收斂了狂性,
接納北人屠幾位盟友的建議,改變策略,允許自稱胡姑娘的絕色女郎,秘密與天下
聞名的靈狐富真真合作,共謀卓天威。
時事鬼弄人,沒料未出師便已慘遭鎩羽,預定在女兒井等候靈狐安排布網張羅
事宜,卻突如其來受到紫府散仙一群高手猛襲,死傷慘重,幾乎全軍覆沒。
剛退回靜園整頓,信號已經傳到:二爺織女星印娟娟駕臨。
武曲星雖然自命不凡,但是在地位比他高的二爺織女星面前,他不敢狂傲自負
。
老二織女星的武功本來就比他高明得多,他的三十斤雁鋼刀在織女星輕靈的佩
劍下,發揮不了五成威力,所以結盟時屈居老三。
一個迷信的武力的人,也必定尊敬武功比自己高強的人。
大援趕到,士氣大振。
不明內情的人,當看過三爺武曲星那巨偉身材長像之後,可能會認為二爺也必
定是頭如巴斗。眼似銅鈴的爺字號人物。
即使知道二爺原是女的,也將是醜似無鹽或母夜叉似的女怪物。
號稱織女,怎會是母夜叉般的女怪物?
忙亂過後,盟友們各自安頓,大廳中,僅留下首要人物商討眼前的情勢。
堂上,是二爺和三爺的座位。
上首,織女星二爺沒帶有絲毫武林女英雌的氣概,三十餘歲正是女人最成熟的
芳華,身材豐盈,眉目如畫,薄施脂粉,淡淡妝扮,一瞥之下,必定認為她是一位
富貴人家的青春少婦呢。
總之,這是一位擁有上千盟友的二爺。一位風華絕代的貴婦。一位劍術通玄、
飛針絕技冠蓋武林的江湖英雌。
武曲星脾氣火暴,先將情勢簡要地說出,再將在女兒井候機受到意外突襲的經
過—一說明。
「那些賊王八的主事人,是天成妖道和殃道那該死的兇魔。」武曲星越說越火
:「一不警告二不叫陣,像一群馬蜂般一湧而入,突擊偷襲以大吃小打爛仗,這算
什麼玩意?天成妖道這名列五妖仙之一,聲望與地位高高在上,居然不顧身份打起
爛仗來了,簡直卑鄙無恥已極……」
「老三,不用發牢騷了。」織女星含笑阻止他吼叫:「照你的情形猜測,可能
他們誤認你們正和卓天威在女兒並談判合作事宜,不得不情急突襲搶先下手。我想
,你們與靈狐合作的消息、已經走漏了。」
「那是不可能的。」武曲星堅決地說:「黎姑娘與靈狐合作,只有少數幾個人
知道,都是盟堂的心腹,消息不可能走漏。』」
「那可不一定哦!」織女星溫和地笑笑:「任何事有兩個人知道就不算是秘密
了。
其實卓天威的事,大可不必緊張或操之過急,他不是與吳中一龍可能有協議嗎
?哦!
吳中一龍方面,到底怎樣了?」
「那混帳東西奸似鬼,恐怕正在玩弄陰謀詭計腳踏兩條船,自始至終聲稱保持
中立,除了暗中供給咱們一些消息之外,死活不管。而郝四方面,卻明暗之間全力
支助抗霸主,咱們的眼線親見杭霸主一些親信,暗藏在郝四的家中秘密活動。因此
一來,咱們難免吃虧。」
「只要清除掉杭霸主的人,郝四方面自然會樹倒的,不必太過看重郝四。大哥
在最近期間便可趕來,咱須早一步以牙還牙,給他們一次致命的打擊,方能讓大哥
放心。
杭霸主的藏匿處可曾查明?」
「已有頭緒。」
「好,咱們來好好安排,卓天威方面可有消息?」
「這傢伙像是突然失蹤了。」武曲星苦笑:「卓天威躲在寒山寺內的消息,是
吳中一龍方面所透露出來的,沒料到卓天威沒能等到,反而等到了天成羽士那群混
帳東西,失敗得真冤。歸根究底,都是卓天威惹的禍。」
「晤!吳中一龍的人,怎麼比我們的消息、還要靈通,他們完全控制了卓天威
的動靜?」
「卓天威的動靜並不難瞭解,平時他並不介意跟蹤的人。」堂下列席的北人屠
說:「只是,這小伙子越來越機警,行動不可預測,而且迅速絕倫,眼線們疲於奔
命,經常被他出其不意扔脫。吳中一龍也派有人跟蹤,杭霸主的眼線監視更嚴,但
仍難把握他的動靜。可能吳中一龍佔了地利人和,可以從一些鄉民中獲得協助。卓
天威在寒山寺南面一帶活動的消息,確實是由吳中一龍的人傳給咱們的,的確是如
此沒錯。」
「晤!如果卓天威與吳中一龍訂有協議,而事實上卓天威已無形中幫了吳中一
龍很大的忙,對吳中一龍大大的有利。你們說,吳中一龍會將卓天威的消息、供給
我們,讓我們去收拾卓天威嗎?對他們會有何好處?易地而處,我們是不是會設法
保護卓天威來保護自己?」
織女星冷靜地分析,女人畢竟要細心些。
「哎呀!」武曲星有點醒悟。
「老三,你……」綠女星問。
「是呀!」武曲星一掌拍在案桌上:「吳中一龍藉卓天威的聲威來壯大自己,
卓天威如果出了意外,受損失最大的該是吳中一龍,不會自毀靠山。即使吳中一龍
是頭笨豬,也不會做這種蠢事。賈七姑!」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孤狐入堡】
無情賈七姑臉上永遠擺出債主面孔,冷冷地離座而起。
「請問三爺有何吩咐?」無情賈七姑冷冷地問。
「吳中一龍傳訊的人,是與你接頭的。」武曲星的臉色很難看。
「是的。」
「我要這個人。」武曲星大聲說。
「回三爺的話,七姑不認識這個人。吳中一龍的信差不時更換,有些人連姓名
都是假的,都是些身份卑微的小人物,很難查。」
「直接找吳中一龍要人,知道嗎?」
「這……好,七姑遵辦。」無情賈七姑冷然落坐。
「這次事件,恐怕不會是意外的突發事件。」織女星臉色一冷:「其一,卓天
威到寒山寺附近有何圖謀?誰知道他會去?其二,吳中一龍為何出賣卓天威?他怎
麼知道卓天威的行蹤?其三,誰知道你們要到女兒井潛伏,你們第一個理由是想約
會靈狐,一同計算卓天威,第二個理由是卓天威就在附近,即使靈狐不來,你們也
可以全力以武力相圖。其四,靈狐並沒有來。其五,杭霸主的人為何掌握了你們的
行蹤?他們的消息來源從何處、何人方面獲得的?老三,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已經
失敗了,徹底的失敗。」
「他娘的!混蛋!」武曲星粗野地怒吼:「我要查,查他娘的一清二楚!我要
把這些在暗中玩弄陰謀詭計的混帳賊王八揪出來……」
靜室所點的那支牛油大燭,是專用於常年不見天日所在的特製品,逕大、蕊細
,光度有限,通常可點十二個時辰。
有經驗的人,可以從燭的長度估計時辰。
卓天威和傅姑娘本來不需要燭光,他們不是內心空虛深懷恐懼的人。但有了燭
光畢竟可以感覺出自己的存在,也可以驅除寂寞和潛在的恐懼,因此,任由大燭繼
續燃燒,他們並不在意燭光可以讓外面的人看到他們的一舉一動,可以監視著他們
。
從大燭消耗的情景估計,他倆已被囚禁兩個時辰左右了,饑渴已經開始威協他
們的腸胃了。
兩人心中明白,在這種巨石壘成的密室中,想破壁而出不啻癡人說夢,那是不
切實際的空想。
因此,他們也就懶得敲牆撞壁、枉勞心力。
他們在等候,心中難免焦躁不安。
兩人並肩坐在壁角間,面對著矮案上的燭光,靜靜地收斂心神打坐。
案上除了燭台之外,還有一隻銀製的茶盤,紫砂壺中的茶已經冷了,兩隻茶杯
裡的茶一滴不少原封不動。
這兩杯茶,兩人都沒有喝。
起初,卓天威是急於行功調和氣機,以盡快恢復元氣精力,無暇喝茶,姑娘則
心情緊張忘了喝。
其實,他們都需要補充水分,惡鬥、奔逃,體內大量出汗,急需飲料補充。
等到姑娘看出兇兆,他們不敢喝。
「天威。」姑娘很自然地低聲說:「能估料出宋家的人是何來路嗎?」
「我一點也不瞭解他們,更不認識他們。」卓天威沉著地低聲說:「我對江湖
人物陌生得很。」
「你想,他們會把我們……」
「反正不會有好意。」他不自禁地長歎一聲:「鳳鳴,我很抱歉,連累了你。
我真不中用,總是後知後覺。你能一眼便看出那鬼女人的可疑徵候,而我……」
「天威,沒有什麼好抱歉的。」姑娘突然伸手按住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你應
該挑得起放得下,你是個男子漢。畢竟我們目的相同,一起下刀山劍海,生死認命
,福禍分擔。你為了尋回傳家之寶,我為了行俠緝兇,生死禍福自己負責,怨不了
誰。」
「可是……」
「不要往這方面想,好嗎?」
「哦!鳳鳴,你是一個勇敢的好姑娘。」
「誇獎誇獎。」姑娘微笑:「天威,能不能攻破那扇門?你有刀,我有劍……
」
「不可能的。」他搖頭:「即使能運神功砍斷絞鍊,或者砍破門外層的鐵葉,
外面一定另加了更厚的門,很可能是可以滑動或可下降的石門。」
「哦!天威,我們不是絕望了嗎?」姑娘有點傷感地說:「我真有點不甘心,
難道就這樣……」
「我要設法製造脫身的機會。」他反握住姑娘柔若無骨的纖手,握得緊緊地:
「天無絕人之路,不要絕望,鳳鳴,堅強些。
「我……」
「我想,我們的希望仍濃。已經過了將近兩個時辰,他們仍然毫無動靜,那表
示他們並不急於對付我們,或者有了其他意外變化,也表示我們有時間製造逃去的
機會。」」
「但願如此,哦!我好渴。」
「晤!那壺茶……」
「天威,喝不得。」姑娘急叫。
「我知道喝不得,晤!讓我好好想一想……你聽到聲息了嗎?」
「晤!像是從右面的石牆……」
「對,拉動石插的聲音。不要理會,也不要轉頭搜視,讓他們疑神疑鬼,定下
心神,我們練氣。」
尺餘厚的石牆上,四面鑽了十餘個兩寸徑的圓孔,以圓形同徑的石插封閉,從
外面抽出石插,便可從圓孔中看到室內的一切。不論室中人躲在任何角落,外面的
人皆可從四周的石孔中看得一清二楚。
當然,把火燭吹熄了,外面的人自然無法看到了,除非在十餘個洞孔外部用燈
火向內照射。
右鄰是另一座石室,也點了一根大燭。
室中有四個人:主人宋宗望、次子宋懷民、宋雅貞,和一位灰髮如飛蓬、相貌
獰惡的花甲老人。
這一面共有四根石插,已經全部拔出,每個人據住一隻石孔,凝神向內張望。
卓天威與姑娘安坐練氣,不言不動寶相莊嚴。
石插插回石孔中,兩室重新隔絕。
「要不要用迷香把他弄翻拖出來?」宋懷民向乃父問:「可不要夜長夢多,那
可是白費心機。」
「不急不急。」宋宗望陰笑:「反正仍需將他們囚禁在內,何必多此一舉?讓
他們把茶喝了,豈不省事?他們早晚會喝的。」
「爹,孩兒的意思是早些廢了他們,以免夜長夢多變生不測。」宋懷民為自己
的理由辯護。
「二哥,你可不要亂出鬼生意。」宋雅貞兇霸霸地抗議。
「什麼?大妹,什麼叫鬼主意……」
「本來就是鬼主意。」宋雅貞不屑地撇撇嘴:「廢了他們,萬一騷狐狸反悔,
後果如何呢?能用一個廢了的卓天威去威脅麼?豈不人寶兩空?廢話!」
「雅貞丫頭說得對。」花甲老人刺耳的沙啞嗓音在空間裡響起:「騷狐狸機警
狡猾,我想她不會乖乖將寶交出,她一定會搬弄各種花招。目前她的人手少,七八
天之後,她的得力爪牙和情夫面首,可能蜂湧而至,巧取豪奪無所不用其極。廢了
這小子,恐怕她會把大牙都笑掉呢!」
「爹爹是不是多慮了?」宋懷民不以為然:「大哥留在騷狐狸身邊,憑大哥的
人才、武功、機謀,一定可以降伏騷狐狸。」
「二哥,你算了吧!」宋雅貞哼了一聲:「騷狐狸的情夫面首,哪一個不是人
中之龍,濁世的佳公子?憑大哥那點德行,哼!如不是姓卓的在我們手中,恐怕騷
狐狸連正眼也懶得瞧他呢!你把騷狐狸看成饑不擇食的母狼,你是大錯特錯了。」
「大妹,你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
「我說的是實話,你……」
「好了好了,都給我住嘴!」老爺大聲叱止:「姓卓的不能廢,但得先制他的
穴道,解除他的兵刃暗器,免生意外。」
「時日方長,這時制他的穴道,與廢了他有何不同?」宋雅貞依然反對:「對
時制穴術最高明的高手,也難保證解穴時經穴不受損傷。最安全的辦法是給他們服
下定時丹。」
「你哪兒來的定時丹?」
「我去找勾魂妖女尚紫雲,她有。」
「你去找那魔女?」老太爺大搖其飛蓬頭:「你殺了杭霸主派來劫持神手天君
的人,魔女是杭霸主的得力爪牙,豈不是……」
「死了的人,是不全講話的。貞兒用飛針襲擊,那兩個死鬼死時身旁無人,杭
霸主怎知所發生的事故?還有,貞兒順便去找神手天君。」
「去找他幹什麼?」
「一方面探探他的底細,看這人到底隱藏了些什麼驚世絕技。另一方面,打聽
吳中一龍對卓天威失蹤的反應,以便日後擬訂對策。
這位梟雄如果發現內情,很可能向咱們宋家採取激烈的報復手段。如果能掌握
神手天君的秘密,對咱們大有好處。」
「也好,你打算何時動身?」
「事不宜遲,貞兒這就動身。」
「帶兩個人掩護,小心了。」
腳步聲隱隱,室中恢復黑暗。
鄰方靜室中,卓天威垂頰倚壁假寐。
「他們走了」」姑娘輕聲問,「走了,有四個人,其中有那位宋雅貞。」卓天
威坐著,目光落在茶杯上:「他們並不急於擒制我們,但早晚要進來的,在我們喝
了茶昏倒之後再進來。」
「你是說…」
「他們的話,我都聽到了。」
「什麼?你……你能聽得到?」姑娘大感詫異。
「是的,隔鄰也是石室,石室有共嗚作用,以耳貼石仍可聽得到。不瞞你說,
我的天視地聽術火候頗為精純,尺餘厚的石壁當然難不倒我。如果我能定下心神,
十丈內蟲行蟻走也瞞不了我,當然必須絕對寂靜,不能有其他聲浪干擾。」
「哦!你真了不起。」姑娘由衷地讚美他:「你聽到什麼了?」
他將四人的對話簡要地說了。
「奇怪!騷狐狸指誰?」他接著又說:「神手無君那種三流貨色,會隱藏了什
麼驚世絕學?」
「哦!是三星盟的人在打你的主意。」姑娘恍然說:「他們無奈你何,所以要
用什麼寶物向宋家的人交換你,一定是的。」
「你是說……」
「三星盟中有一位名號響亮的七幻狐黎玉香。這妖狐的化裝易容術天下無雙,
變化也無窮,所以綽號稱七幻。據我所知,連王星盟旗下許多首要人物,也不曾見
過她的廬山真面目,只看到她各種化身。如果她自己不說,誰也弄不清她到底是不
是七幻狐。」
「你見過她嗎?」
「沒有。」姑娘搖頭苦笑:「見過也沒有用。據說,她可以在頃刻間,幻七種
化身出來。」
「哦,她能幻化為某一個人嗎?譬如說,幻化成你的模樣。」
「這個……可能會,但我可不敢斷定。」
「如果會,那表示她已練成幻形術,再借助一些巧妙的器具和寶物,那可是很
了不起的成就。日後,我真得特別留神這個騷狐狸。」
「可是……」姑娘突然低下頭。
「可是怎麼啦?」
「那七幻狐黎天香並不騷,更沒有什麼情夫和面首,面首應該用於玄門方土。
」
姑娘紅雲上頰,迴避他的目光,這些話畢竟不宜出於少女之口:「她並不是一
個壞女人,對男人據說從不假以詞色,三星盟的盟友,對她相當尊敬,還沒有聽說
任何有關她的風流艷事。」
「不久,便可知道真相了。在定時丹到來之前,我得設法製造脫身的機會,遲
了恐怕來不及。」
「天威,可能嗎?」姑娘憂心仲仲。
「可能。」
「那……」
「那壺茶。」
「茶?」
「對。現在,不必胡思亂想,時機未到,仍得等待。定下心,我教你練角息術
,這可以減少體內熱量的發揮,就可以度過口渴的難關,而且可以幾個時辰絲紋不
動。」
天慶觀的黃昏,冷清得令人想起日薄崦嵫人生的終程。
沒有人蹤,沒有人聲,荒草蕭蕭,灰沙漫漫;似乎天地已空茫死寂,地獄的黑
暗正徐徐降臨。
但現內的靜室中,卻是璀璨絢麗的人生另一境界。
室中僅有兩個人,兩位侍女設妥灑筵便退到室外去了。
矮幾上擺了精美的菜餚,美酒奇香滿室。
明亮的紗燈幻出彩虹,掛在窗口的彩色風鈴輕輕款擺,發出悅耳的八音清鳴,
色、香、聲一應俱全。
宋懷安和靈狐相偎相倚並坐在几旁的錦持上,僅披了薄紗寢袍,裡面光禿禿的
什麼都沒穿。
尤其是靈狐,酥胸半露,玉肌半現,玉手一招,可從寬袖口看到腋窩。
有人形容誘人的女人胴體是一團火,那是外行人的說法。
李後主的詞玉樓春,第一句是「晚妝初了明肌雪」,以寫壯美的、男性化的詞
人蘇東坡在洞仙歌這首詞第一句寫的是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這才是欣賞女人
的行家。
僅能點燃男人情慾之火的女人,絕不是真正的美女,艷麗與風華是兩碼子事,
艷光四射與風華絕代不能相提並論。
燈光下酒案旁的靈狐,不擔艷光四射,也高貴得像個女皇;儘管她胴體半露,
神情仍然像女皇。
有些女人即使剝光了,仍然有凜然不可侵犯、令人不敢逆視。不敢褻瀆的神韻
流露在外。
這時的靈狐,就是一個高貴尊榮的女皇。儘管室中佈置得春意盎然,仍然流動
著挑引情欲的綺麗氣氛。
她艷麗的面龐仍綻放著笑意,但這種笑與先前她挑逗宋懷安的媚笑完全不同,
走了樣,笑得那麼安詳、那麼柔和、那麼無邪。
「這是你最後一頓盛餐。」她微笑著說,纖纖玉手遞過一杯酒:「這就是人生
,你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老天爺是公平的。盡情地喝吧,乾杯。」
「是,乾杯。」宋懷安順從地說,接過杯一口而干。
宋懷安的神情怪怪地,與先前求愛時狂暴、熱切、急躁、粗野……截然不同,
像是換了一個人,臉上有平常的笑意,眼中有滿足的神采。
「聽我的話,該做的事,你都已經牢牢地記住了。」靈狐笑吟吟地注視著他,
吸住他的眼神。
「是的,記得牢牢地。」他也笑著回答。
「天快黑了,得準備回家了。」他像個應聲蟲。
「哦!是的,得準備回家了。」
「吃吧!喝吧!時辰不多了。」
「是的,我吃,我喝……」他果然在吃,在喝。
片刻,靈狐的纖手傳出一聲奇特的音響。
「喲!你可真是海量,好人!」靈狐那高貴女王的氣質變戲法似的突然消失了
,又回復艷野的蕩婦形象,渾身散發著春情,媚目煥發出勾魂攝魄的異彩。
宋懷安也突然幻變,重新回復往昔的英雄氣概,回復沉迷酒色的風流子弟本來
面目。
「親姐兒!小乖乖……」宋懷安幾乎把教坊中所有的親呢稱呼全掏出來了,開
始毛手毛腳放浪形骸:「此間樂,不思蜀,我真不相想回去了。我有一艘花團錦簇
的畫肪,你我且放舟太湖,效范大夫載美……」
「喲!你美人在抱,美酒入喉,就把你我的正事拋在腦後了?好人,你忘了你
姓什名誰了吧?嗯」
「哦!該打該打,真的幾乎忘了正事。」
「什麼正事?」靈狐一陣蕩笑,投懷送抱。
「問口供。」宋懷安總算記起來了:「向姓卓的問口供。放心啦!陪陪我片刻
再走。哈哈!你這小妖精……」
神手天君的家在月華樓南面的小街上,這一帶全是中上等人家的住宅,往來的
行人多少有些身份,地方的潑皮混混很少在這附近遊蕩滋事,因為既沒有油水可撈
,也缺乏勒索訛詐的對象,算是頗為清靜安謐地方。
曹家人丁並不旺,幾個子侄三五奴婢而已。
神手天君年近不惑,娶妻納妄十餘年,膝下猶虛。
其實,也難怪他的妻妾肚皮不爭氣,他老兄很少在家,寄名在某些小有名氣的
貨棧做暗東,天南地北到處遊蕩,性好漁色,出入煙花教坊,據說還在外地置有多
處金屋。
他即使返回蘇州,沒事就往老大吳中一龍家裡走動幫閒,流連畫肪酒樓,樂而
忘返,酒色淘空了身子,妻妾再賢再美,也養不出兒女來。
天黑後不久,他離開了老大吳中一龍的家,帶了兩個保縹打道回府。
由於杭霸主與三星盟已展開烈火焚天的大火並,雙方的精銳皆趕往城外聚會,
重心移至城郊,各自調兵遣將各顯神通,因此真正的當事人吳中一龍和郝四爺,反
而成為風暴外圍的閒人。
吳中一龍除了集中全力防範意外,別無他事勞心勞力,樂得清閒,放寬了心情
,坐山觀虎鬥。
神手天君武功既差勁,智謀也拙劣,說話也沒有份量,派不上用場,呆在宗政
家無所事事,閒得無聊,不如歸家安逸安逸,忙裡偷閒與嬌妻美妾聚一聚。
他的家是一座傳統式的大宅,臨街一面是奴僕住的南房,院門開在青龍位,有
五級石階說明住宅高出街面甚多,不怕鬧水災。
街上行人稀疏,各處宅院的門燈發出暗黑色的光芒,有些街段卻相當幽暗,因
此有幾個行人提了燈籠走路。
兩名保縹跟在他身後,他們走路不需燈籠照路,意態悠閒地信步而行,前面家
宅在望。
保鏢仍是那原來的兩個,那位叫老七的保鏢臉上一如往昔不帶表情。
距院門還有二三十步,三個人幾乎同時站住了。
「咦!」神手無君訝然輕呼。
應該整夜照耀的兩盞門燈,居然一盞也沒點,顯然是僕人忘了,門子疏忽,這
是不可原諒的過失。
院階上站著一個黑影,雖然看不真切,但絕不是門子,身材不對,站的位置也
不對,站在近門限的深處,形影依稀,凝立不動像個幽靈。
「曹三老爺,你不認識你自己的家了嗎?」幽靈開口說話了,聲音嬌柔悅耳,
聲調動聽誘人。
神手大君一輩子在女人堆中打滾,當然一聽便知是年輕女人的甜美嗓音。
「哦!稀客稀客。」他心中一寬,重新舉步。
驀地,他又站住了。
他僅走了三四步,似乎看出有異,嗅到了危險氣息。
「你是誰?」他沉聲問。
「你以為我是誰?曹三老爺。」幽靈反問。
「在下熟識的人不會稱在下是曹三老爺。」
「哦!那該怎麼稱呼?不會親暱得叫你永泰親哥吧?你就把我看成熟悉的人好
了。」
「哼!」他大踏步接近。
因為看得見的危險並不真危險,他膽氣一壯,不再害怕。
兩個保鏢亦步亦趨,腳下從容不迫。
幽靈移動了,舉步降階。
是個穿墨綠夜行衣,曲線玲瓏,外罩綠綢被風,背系長劍的美麗女人,星光下
,瓜子面龐輪廓分明,一雙明眸反映著星光不住閃爍。
「姑娘,咱們陌生得很。」他在丈外止步,目光銳利地在對方的身上搜索。
「咦!曹三老爺,你不認識我?」綠衣女即笑吟吟地反問。
「恕在下眼拙,姑娘是……」
「我姓黎,記起了嗎?」
「黎?晤!抱歉……」
「黎天香。」
「哈哈哈哈……」他大笑:「姑娘,何必呢?黎姑娘從不與咱們的人打交道,
犯不著冒充她找在下窮開心。姑娘……」
「那麼,姓富,該記起些什麼了吧?」
「很抱歉,在下不知道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又為何找上我曹永泰。」
「來求證一件事。」
「你說吧,在下不一定答覆。」
「白天,閣下與卓天威在寒山寺樹林分手,沒錯吧?」
「不錯。」他鎮定地答。
「他人呢?」
「不知道。」
「你暗中通知杭霸主的人跟蹤前往……」
「廢話……」
「不要急著否認,本姑娘已偵查了大半天,勾魂妖女已經透露了消息,不會冤
枉到你的啦!」
「在下堅決否認。」他沉聲說。
「哼!你否認沒有用。我問你,姓卓的站在你一邊,你出賣地有何用意,牽涉
到什麼陰謀?你大哥吳中一龍如果知道了這件事,該會怎麼說呢?你是不是有什麼
把柄落在姓卓的……」
「在下不聽你的胡說八道,老七……」
老七已聞聲撲出,有如電光一閃。
這瞬間,街對面的牆角暗影中,黑影電射而至。
院門樓上方,黑影疾降如電火流光。
雙方皆搶先襲擊,黑夜中搶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六個人同時出手,下手不留情。
拳掌與暗器齊飛,人影瘋狂地糾纏在一起,立即傳出了叱喝和狂叫聲,然後人
影向四面蹦散。
「扶我……走……」綠衣女人虛弱地叫,踉蹌爬起,在一名同伴的挽扶下,沿
街側的暗影狂奔。
神手天君摔倒在階角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老七斷了左腳,跌出兩丈外吃力地要站起來。
另兩人分別在地上掙扎、抽搐,叫號聲漸低,掙扎的力道也在逐漸減弱。終於
,其中一人大叫一聲,斷了氣。
「快……快替我取……取出胸……胸間的暗……暗器……」神手無君戰懍著叫
,左掌按住右胸,掌心觸到一枚金屬細柄——是一枚大型的針形暗器。□□□□□
□
三更初,外圍警哨發現大少爺帶了一位美如天仙的姑娘,手挽手像是踏月的情
侶,親暱地步入直通宋家外院門的小徑。
宋家的忙亂是可想而知的,按所訂的計劃,大少爺應該留在天慶觀,明日該放
舟太湖游山玩水,直至七八天之後,再帶著靈狐攜帶玉屏風,前來交換卓天威。
計劃不能按步驟執行,那就表示出了意外。
先將靈狐安頓在客室,一家老少主腦人物,在樓上的秘室聚會,共有十二位男
女與會,其中沒有宋雅貞姑娘。
「你昏了頭是不是?」宋宗望憤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具亂跳亂蹦,
茶水濺出:「你居然自亂腳步,不按計行事,把這騷狐狸帶回來。畜生,你知道自
作主張的風險有多大嗎?你……你你……」
「爹,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宋懷安卻毫不激動,滿不在乎:「富姑娘
只是一個單身女人,身上沒帶有任何兵刃暗器。怎麼啦?爹!咱們宋家七八十個位
男女,好像被一個富姑娘嚇得亂成一隻破蟻窩了,事情並沒……」
「閉嘴!問題不是怕她,而是行動必須按計行事,按步就班才能完滿達成,任
何差池變更,皆足以擾亂整個大局,情勢便失去控制……」
「爹,富姑娘前來雖然與所訂計劃不合,但並沒有什麼差池,計劃也用不著變
更。」宋懷安振振有詞,理直氣壯:「她只要看一看姓卓的是不是真的已經落在我
們手中,問幾句話以證實人是真還是假,明天就回天慶觀。爹,條件是雙方面的,
必須雙方都有利,咱們所訂的計劃,本來就太過注重自己的利益了,不夠公平。」
「你胡說八道,有吃裡扒外之嫌,什麼不夠公平?」老太爺也冒火了:「懷安
,你是不是被騷狐狸迷昏了?胳膊往外拐,你是向外彎的?嗯?」
「爹您明鑒。」宋懷安沉著地說:「孩兒的胳膊不是故意向外彎,而是咱們的
計劃不夠完善,沒有應付意外的變通辦法,可說計劃不夠完善,漏洞甚多,一有意
外就手腳大亂,整個計劃告吹。」
「你說什麼?」老太爺厲聲問,飛蓬灰髮似乎被怒火氣得根根直立。
「以目下情形來說,大妹入城辦事,未能按時返家,僅較預期遲了一個更次。
家裡便人心隍惶,所有的事皆擱下了,派出接應的人一多,連防守也漏洞百出,這
就是計劃不夠完善的證明。」宋懷安侃侃而論,不為老太爺的怒火所震懾。
「晤!你是說……」老太爺意動。
「富姑娘要求前來求證,她理直氣壯,她根本不相信卓天威已落在咱們手中。
爹爹,這是她的條件,咱們如果不讓她證實卓天威是真是假,她就拒絕派人到茅山
取玉屏。爹爹,孩兒能拒絕她的要求嗎?以她的江湖地位身份來說,她的這種合理
要求,連杭霸主也不能拒絕。」
「晤!你的話也許小有道理……」
「爹爹,如果不讓富姑娘求證,她不會派人返茅山取玉屏,遲一天派人,玉屏
便晚一天取來,夜長夢多,遭受損失的該是我們。所以,我們不如讓她見見卓天威
,明早送她走,豈不兩全其美?對咱們的計劃根本沒有任何妨礙。是嗎?」
靈狐的要求是絕對合情合理的,任何人都可以詭稱捉到卓天威,談交易的雙方
皆有權要求先查看交換物。
問題是:玉屏目下在茅山,靈狐搶制機先,見不到卓天威便不派人至茅山取玉
屏,交易取消,所以佔了上風,她這一招相當厲害。
如果宋家也堅持先查看玉屏,談判破裂交易取消,宋家將得不到任何好處,反
而樹了強敵,甚至會受到兩面夾攻。
靈狐當然不甘心,單天威也不會善了。
「我們得考慮考慮。」老太爺顯然被說服了,怒火已消,口氣一軟。
「爹爹,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困難,如果不讓富姑娘看卓天威,可以立即打發她
離開。」
這時宋懷安似乎也開始讓步:「她只來了一個人,容易打發的。她這次匆匆來
到蘇州,只帶了茅山七子,已經斷送了三個人,咱們叫她滾,她無奈咱們何,好吧
!
為免麻煩,孩兒叫她回去好了。」
不等話說完,便站起向外走。
「我對那玉屏毫無興趣,」宋懷安一面走一面繼續嘀咕:「咱們家金銀財寶多
得很,要這種不能擺出來充門面的東西做什麼?」
「你給我站住!」宋宗望大聲叱喝:「沒規矩!」
「爹還有什麼吩咐?」宋懷安止步欠身恭立。
十餘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本來,靈狐的要求平常得很、沒有刁難的必要,憑靈狐一個人,還能在見面時
把卓天威殺死?
「好吧!讓她看。」老太爺說話了:「要搜一搜她,可不能讓她用暗器將卓天
威擊斃。
卓天威一死,她便不會將玉屏交出來了。」
這麼多人,居然沒有人想到靈狐為何要在晚間前來。白天任何時候,她都可以
逕自登門提出要求。
將一個懷有敵意的人留在家中過夜,是相當不智的事,即使這人沒有反抗的力
量。
靈狐穿的是雲裳羅裙,珠翠滿頭,在燈光下,艷光四射,風華絕代,像個富貴
人家的名門淑女,沒帶有絲毫武林人的氣概,走起路來羅裙款擺,步步生蓮,給人
的印像是弱不禁風的深閨弱女子。
有誰相信,她就是艷名滿天下的靈狐富真真。
十餘個男女伴她進入石室,當然事先已由女眷搜過她的全身。
「姑娘,話講在前面。」宋宗望鄭重地說:「只准看,不准問,而由我來代問
。
等交換之後,你愛怎麼問那是你的事。」
「宋老太爺,你可以決定一切。」靈狐微笑著說。
宋宗望舉手一揮,四個人抓住四根柄都突出的石插握把;當兩枝燭同時吹熄時
,五插也同時抽出了。
室中一暗,伸手不見五指。
兩個人緊挾住靈狐,站在一隻石孔前。
這一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囚禁卓天威與傅姑娘的鄰室卻是明亮的,被囚禁的
人絕對無法從石孔中看到這一面的情景。
卓天威與傅姑娘並倚在牆根下,像已沉沉入睡。
「卓天威,站起來!」石孔中傳出宋宗望聲震石室的語音。
「卓天威一蹦而起,憤怒地破口大罵。
「是宋宗望嗎?你這卑鄙的狗東西!」他怒吼如雷:「太爺與你無冤無仇,價
竟然無恥地要你那勾引良家父老的女兒,把太爺誘人石牢囚禁,你到底有何用意?
呸!
就是狗也比你高一級。」
「我問你!」宋宗望居然忍受得了:「你到蘇州來追查三珠鳳釵持有人的下落
,為何又追查趙元咎這個人?為什麼……」
「太爺永遠不會告訴你!」他怒吼。
刀光一閃,一聲暴響,火星飛濺。
刀光扎入傳聲的石孔,奇準無比,石孔崩裂,石屑紛飛,成了一個四寸深的碗
大石孔。
他暴怒地再次揮刀,一連五刀,石孔逐漸加深,碎石崩落,他的刀尖也逐次崩
口,最後成了禿刀。
「狗東西!狗……」他一面用禿刀亂戮,一面憤怒地咒罵。
鄰室已聲息全無,人已經走了。
客院裡的花廳相當幽靜,而且每一間客房皆堅固如城堡囚牢。
在此地作客的人,都會受到最好的款待,包括必要時改送入地底的處決場。
江湖人的朋友品流複雜,有時,最好的朋友,也可能是最可怕的仇敵。因此,
不難解釋宋家的客院構造奇特的原因所在了,這一剎那你是貴賓,後一剎那你可能
就是地底刑場的待決之囚。
客人只有一個:靈狐富真真。
這時,她是主人的朋友。
這種朋友交情並不複雜,在江湖道上司空見慣,你有你的要求,我有我的慾望
,彼此如果能互相協調,利益能互相調和,那就各盡所能各取所需,彼此有福同享
,但有禍各自擔當,利益均沾,皆大歡喜。
如果不,那就一切改觀,朋友的關係就不同了。
現在,他們是朋友。
花廳中燈光輝煌,主人一家有地位的人皆在場作陪。
畢竟,靈狐是天下四大美女之首,在江湖不但身份甚高,而且朋友眾多,富甲
天下,真正配與她平起平坐的人,還真數不出幾個。
譬如杭霸主、三星盟的三星,嚴格說來,也只能算是一方之豪,在天下名人風
雲榜中,還不夠資格排名列榜,而靈狐卻是列榜的名人之一。
主人方面,宋老爺爺像神龍,連地方上的群雄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的來龍去脈,
只知道他是石鼓村宋家的地方富豪,如此而已。
宋懷安宋懷民兄弟,也只是地方上的富家子弟,愛好拳棒、武功不弱的土豪。
小妹宋雅貞,本地人只知道她是一位很少為外人所知的姑娘,偶或在親友或土
紳的內眷交遊場合中驚鴻一瞥,其他地方就很少看到了。
憑雙方的聲譽身份,靈狐真足以做宋家的貴賓。
江湖上傳聞中的一枝春,可不是什麼受人尊敬的好女人,但總算獲得不少人的
喜愛。但與靈狐的名頭相較,差得太遠了,幾乎不能比。
端坐在主客位上的靈狐,在燈光下艷光四射,一顰一笑皆具有吸引異性的無窮
魅力,一舉一動皆儀態萬千雍容矜持,誰也不敢相信她會是一個天下聞名的風流蕩
婦。
坐在大環椅上的老爺爺正相反,形容為骯髒的吝嗇土財主並不為過,怎麼看也
不像一個有身份地位的人,更不要說像一個身懷絕技的人了。
那位老奶奶也上不了台盤,老老實實的荊釵布裙老婦,沒有任何特色,沒有任
何令人刮目相看的長處。
在天下各地,可以找出千千萬萬個這種平凡的老婦人。
「富姑娘,你滿意了嗎?」老爺爺問。
「非常的滿意,是卓天威沒錯。」靈狐欣然地說:「只是,你們並沒有把他制
住,要知道他並不……」
「用不著。」老爺爺格格笑:「如果把他制住,傷了穴道經脈什麼的,咱們豈
不是少了交換的本錢?」
「老太爺,這是一個極端危險的人物,不制住他,是十分危險的。」靈狐笑笑
:「他有刀、有劍,說不定會破壁飛去呢!」
「請放一百個心,煮熟的鴨子飛不了的。等他把精力損耗過半之後,他就成了
入檻之虎了,那時再替他加扣上鐐尚未為晚。哈哈!你沒發覺他已經忍耐不住,開
始狂亂了嗎?慢慢等吧!」
「是又怎樣?」
「一天水米末進,就怕他沉得住氣。現在,他正在用盡全力,用刀劍向石壁作
無望的進攻,要不了多久,他就會筋疲力竭,饑渴交加,腹中冒煙。」
「餓他不死的,老太爺。」
「渴,他可受不了。富姑娘,老朽可以保證,天亮之前,他就會光溜溜地囚入
地底死囚室的。」
「那就好,可不要大意了。」
「富姑娘,恕老朽好奇,姑娘與姓卓的結怨,確是不智。」老爺爺開始探口風
:「這小子的武功,高強得不可思議,他的長輩恐怕更是了得。姑娘在劫取寶物之
前,為何不事先調查海底?吞不下的東西勉強吞下,會卡住喉嚨噎死人的,他到底
是何來路?」
「不知道。」靈狐搖頭:「事前調查,只知道他是湖廣來的幾個土財主之一,
不但不是武林人,連江湖朋友也沒有,根本就不是什麼名人,連大富豪也輪不上,
豈知他卻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可怕人物。他的武功路數,刀法之霸道空前絕後,據殃
道表示,很像早年武林怪傑火獅的家數。火獅卓氣極,老前輩可有所聞?」
她改稱宋老太爺為老前輩,留心老傢伙的神色反應。
「火獅?」宋老太爺淡淡一笑:「他的屍骨恐怕早已經化了,死了的人是不足
為害的,還談什麼……」
「老前輩是知道這個人哩?」
「那是當然,他比老朽高一輩,老朽行道時,他已經是名震天下的人了。」
「老前輩那時在何處得意?」
「哈哈!好漢不提當年勇。」老太爺用一陣怪笑改變話題:「富姑娘出道十餘
載,據說已擁有四處藏珍窟。哈哈……休怪老朽多嘴直言,得收手時且收手,珍寶
太多不一定幸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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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火海大戰】
「老前輩行道更久,至今仍然沒感到滿足。」靈狐反唇相譏:「人永遠不會感
到滿足老前輩以為然否?哦!令愛怎麼一直不曾露面?她不會是潛伏在天慶觀附近
,監視我那些人吧?放心啦!茅山七子少了三個,那四子傷心得很,過兩天他們要
回茅山苦修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是嗎?」老太婆突然發話:「富姑娘,這幾天,你那些人
最好少來本村走動,那是相當危險的。」
「那是當然。」靈狐嫵媚地注視著宋懷安:「明天,令郎要請我游洞庭西山。
懷安,明天你的畫肪可以準備妥當嗎?」
「我家的船,任何時候皆可出航。」宋懷安傲然地說:「明早姑娘便可隨船返
回天慶觀,把需要的人接上船。」
「好,可否讓我早些安頓?三更已過了吧?」
「好的,我帶你到客室安歇。」
「嘻嘻!不放心我?」
「富姑娘……」
「只要尊夫人不吃醋,歡迎你陪我。」靈狐輕優地說。
「你能有今天的局面,不是偶然的。」老太爺苦笑:「才貌、風度。膽識,你
都是第一流的。我那丫頭比起你來,差得太遠了。你敢孤身光臨寒舍,是很多人無
法辦到的。姑娘,不管你用激將法也好,用美人計也好,總之,懷安必須寸步不離
姑娘身邊直至姑娘離開本宅為止。姑娘必須用玉屏來交換卓天威,其他免談,姑娘
明白老朽的意思嗎?」
「老前輩請放心。」靈狐泰然地說:「我靈狐能有今天的局面,絕不是僥倖得
來的,明時勢知利害,縱橫收放自如,該怎麼做我心中有數。令郎其實作不了主,
他即使把持不住,也不可能放棄玉屏離家出走,靈狐道行再高,也搶不走你的兒子
,除非你的兒於自己想振翅而飛。」
老太爺離座,目不轉睛地逼視著靈狐,眼中有著怪異的光芒,久久絲紋不動,
氣勢更是逼人。
氣氛一緊,久久。
靈狐婿然微笑,在對方數雙逼人的眼睛凝視下,毫無怯意,而且更為泰然,更
為沉著。
「明天見。」老太爺終於一笑道別,出室走了。
「富姑娘,我領你到內室歇息。」宋懷安挽著靈狐向內室走。
在大宅深處的內室密室中,老太爺召集宅中的親信,鄭重地分派人手。
「騷狐狸精明機警,見多識廣,如果我所料不差,她已經知道我們的底細。」
老太爺臉上有陰狠的表情:「懷民兒,你所轄的快船,務必靈活地調動,絕不容許
她的得力主腦人物擺脫你的監視。她手下那些人,接近本村百步之內格殺勿論。天
慶觀晚間出入的船隻,必須嚴加監視。我要時時刻刻知道她有什麼人趕來會合,以
便及早估計她的陰謀,防範她挺而走險,前來奪取姓卓的。她不是一個肯在脅迫下
甘心將玉屏交出的人。現在,這裡的事暫且放下,得再派一些人前往接應雅貞丫頭
……」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外面有人叩門。
「靜室的宋升前來凜報。」外面負責警衛的人說。
裡面兩個警哨將門拉開,看清了門外的三個人:兩個警衛,另一人是宋升。
「進來!」警衛說,讓在一旁。
「上稟老太爺。」宋升搶入行禮欠身稟報:「姓卓的刀斷了,劍也成了禿劍不
能使用,不再大叫大鬧了。」
「他們的氣色怎樣了?」
「臉色發枯,滿口白沫。」
「唔!快了。記住,等他們支持不住,不得不將茶喝下去,再來稟報。」
「小的遵命。」
饑渴交加飽受煎熬的人,最忌諱的事就是激動憤怒大吵大鬧,身上的熱度因劇
烈活動而虛火上升,必定提早日澀唇裂,口中一現白沫,那就差不多了,沫出得越
多,幹得越快,裂得更快。
屆時,即便擺著一盆尿,也會禁不住捧起來喝下去。
自從鄰室的人走後,卓天成一直就不停地咒罵,不停地用刀劍亂砍堅固的石壁
,刀終於折斷,劍也缺得變了形走了樣。
而石壁也斑斑駁駁,碎石滿地。
他似乎越來越激動,火氣越來越旺。
「姓宋的狗王八!」他用禿了的劍猛砍那扇木板已經毀崩,僅剩下外面厚有四
分的鐵葉門:「你們這些不講道義的混帳東西!算在下是死囚吧!也該得到一些水
飯填肚子,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陣好砍,火星飛濺,聲震耳膜。
傅姑娘也抬起斷刀,也幫著亂砍亂劈。
左右鄰室都有人從監視孔中,留意他倆的一舉一動,心中暗笑他倆枉勞心力。
「不要枉費工夫了。」鄰室的人終於忍不住相勸:「外面還有一座數千斤重的
石門,沒有萬斤重錘,毫無用處,省些勁吧!」
「你們贏了!」他絕望地丟下破劍:「我要水,給我水喝……」
鄰室不再有聲音傳出,任由他叫破喉嚨也沒有人理睬。
「給我們水……」他用雙手拍打著石壁厲叫。
他身後,傅姑娘終於用抖動的手,抓起了那杯冷了一天的茶。
「給我們一點水……」他仍在拍打著厲叫。
姑娘一咬牙,整杯茶倒入咽喉。
他不知身後的姑娘已經受不了口渴的煎熬,喝了那杯明知有鬼的茶,雙方不住
拍打萬壁上的監視孔,不住歷叫!
因為他知道剛才的語音,就是從這個監視孔中傳出的。
姑娘喝下了第二杯,原是屬於他的那一杯。
林剛放下,他恰好轉頭回顧。
「不能喝……」他狂叫,向前一撲,將姑娘撲倒,杯扔出啪一聲打得粉碎。
「大哥,我……我受不了……」姑娘在他身下尖叫,掙扎:「反正是……是死
,我……我寧可喝……喝了之後死……死掉算了,我還要……」
「不能喝!」他跳起來叫。
姑娘翻身爬起,去抓茶壺。
他手急眼快,先一剎那將茶壺抓走。
「不能喝!」他大叫。
「給我,大哥,我……」姑娘伸手搶奪。
茶壺移動,水聲在一個被揭折磨得人來說,動聽極了。接著,搶奪中有茶濺出
壺口,更為誘人。
他像是僵住了,將壺舉在眼前,雙目睜得大大地,死盯著壺口,像是看到了怪
物。
「我受不了,大哥,給我,我不怕。」姑娘有氣無力地說,手伸向茶壺。
驀地,他像是發了瘋,頭一仰,舉壺就喝。
「給我……」姑娘叫。
他伸手一撥,姑娘尖叫了一聲,被拔得摔倒在壁根下,掙扎難起。
啪一聲響,茶壺擲在五壁上打得粉碎,沒有茶水流出,顯然一壺茶全讓他喝光
了。
「大哥……」姑娘爬過來,抱住了他的雙腳,兩人滾倒在地,脫力地、艱難地
,抱在一起像是崩潰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倆在這期間僅放鬆了雙手,身軀抽動了幾次,像是沉沉睡去
。
燭光靜靜地照耀,死一般的靜。
久久,鄰室終於出現人影。
「他們躺下多久了?」老太爺向兩個負責監視的人問。
「半個時辰出頭。」一名監視的人恭敬地答。
「有何動靜?」
「起初動了幾下,以後使絲紋不動。」
「唔!很好。」
「要不要再等半個時辰?」
「也好,讓他們昏睡久些,精力便會消失淨盡,省了許多麻煩,小心監視,有
任何異動盡速稟報。譬如說,手腳移動等等。
「是的。」
「雅貞丫頭迄今尚無消息,三個人恐怕出了意外,不能分出人手守在這裡,你
們瞧著辦好了。」
「不會誤事的,老太爺。」
「那就好。」
四更將盡,內堂一陣忙碌。
兩名船夫分別背了宋雅貞和她的一位同伴,舉步維艱地返回宋家。
宋雅貞斷了左肋兩條肋骨,內腑受損,是被一種可怕的指力所拂過,不但骨折
,外面的肌肉也有壞死的象跡,三道指紋清晰可見。
她的同伴也好不了多少,小腹被霸道的掌力所擊中,逃走時間拖得太久了,已
陷入昏迷境界。
老太婆沉著地替女兒檢查傷勢,藥箱已準備停當。
「娘,那……那兩……兩個船……船夫……」宋雅貞有氣無力地說。
「送你們回來的人?」老太婆問。
「是的,他……他們是城內的船戶,女……女兒逼他們偷……偷渡水門……」
「哦……我會處理。秋香。」
「小婢在!」四名侍女之一欠身答。
「出去告訴二少爺,把那兩個人處理掉。」老太婆冷冷地說。
「小婢遵命。」
「女兒,你的傷……」老太婆抽口涼氣:「這是七煞陰手所造成的傷害,是什
麼人下的毒手?」
「神手天君……」
「什麼?這怎麼可能?那花花公子只會幾手花拳繡腿,膽小怕事……」
「娘,所有的人都走了眼。」宋雅貞不無後悔:「第一個發現他身懷絕學的人
,是杭霸主的得力爪牙康定康八爺,被女兒用雙鋒針暗算了,女兒因此而知道神手
天君並不如傳聞中那麼簡單,沒想到仍然栽在他手中。女兒應該提高警覺的,他發
令攻擊也發得太快大突然了,女兒……哎……輕一點……好痛……」
「幸好你爹有解這種陰手奇毒的藥,雖然並不十分對症。」老太婆一面清理傷
口一面說著:「你還算幸運的,還沒被擊實,指尖拂過而已,如果擊實了……你永
遠回不來了,你好大意。」
「娘,要緊嗎?」
「一個月之內,你下不了床。」
「哎呀……」
「哼!神手天君,你逃不了的。」老太婆兇狠地說。
鐵葉門緩緩地拉開了。
卓天威與傅姑娘一伏一仰相並躺在一起,整整一個時辰,不曾移動分毫,連手
腳也不曾有些微抽動。
他倆的呼吸像是停止了,怎麼看也像兩具死屍而不是活人。
矮幾上,大燭已燃了二分之一以上。
這是說,他倆被囚石室至少已有六個時辰以上了。
鐵鏈響叮噹,三個黑衣大漢魚貫入室,兩個大漢手上各捧了一根鴨卵粗鐵鏈的
腳鐐,和三十斤重的鐵葉枷。
這玩意穿戴停當,喉和手皆被扣住了,雙腳僅能移動一尺左右,有天大的本事
也施展不開。
領先入室的人將一盞氣死風燈籠插在壁孔上面,毫無戒心地走近了,先又踢了
卓天威一腳。
「把他們伺候好。」這位仁兄向兩位同伴下令,轉向門外說:「六哥,你也進
來幫忙幫忙。」
本來守在外面防範意外的一名黑衣大漢,不假思索地舉步入室。
第一名大漢把手上全重不下六十斤的鐵枷腳練往卓天威身旁一丟,俯身將卓天
威的上身扶起,以便讓同伴替卓天成上枷。
卓無威是仰天躺著的,全身軟綿綿,雙目緊閉,嘴上有白沫,真像一個死人。
「這傢伙好壯。」扶起他上身的大漢信口說:「所訂的棺材也要大一號。」
「是嗎?卓天威突然張自問,咧嘴一笑。
這瞬間,雷霆似的打擊驟發,生死關頭,含忿出手,其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他像一頭發威的怒豹,久蓄的玄元大真力像火山爆發,所噴出的千百萬噸熔巖
。
「砰!」
一名黑衣大漢飛拋而出,重重地慣扔在堅硬的石壁上,幾乎撞扁了。
「呃。」
另兩名大漢腹部受到重掌的掃擊,向兩面倒飛而起,向石壁飛撞。
同一瞬間,姑娘雙腳扳住了一名大漢的一條腿,奮身一滾之下,大漢腿斷了,
人也倒了下來。
不等大漢發聲求救,卓天威已一腳踢破了大漢的腦袋,手腳不留情,中者必死
。
剎那問,四名大漢糊糊塗塗了帳。
「首先,得先找水喝。」卓天威沒收了一名大漢的佩刀:「鳳鳴,動手時切記
不可離開我左右。」
「大哥,我會小心的,我跟定你了。」姑娘欣然地說,她也沒收了一名大漢的
單刀。
「我們走。」他吹熄了大燭,取下了氣死風燈籠:「我有十把飛刀,用完了再
和他們拚命。」
剛出到走道,便聽到一陣震耳的叱喝從前面傳來。
「咦!有人拚鬥。」他砸熄了燈籠,一把握住姑娘的小手:「跟著我,先不要
暴露身形,走!」
靈狐孤身涉險,她身上沒帶有兵刃暗器,甚至連發會上也不戴金釵。
有些武林女英雌的金釵是致命的武器,但,她所帶的殺人利器,宋家的人是無
法搜出來的。
宋宅警衛森嚴,外圍的警戒也十分嚴密。但天下間沒有攻不破的城堡,金城湯
池也有陷落的一天。
宋家的人估錯了靈狐的實力,他們沒料到靈狐之所以為靈狐,自然有靈狐的狡
猾和智慧的。
他們以為靈狐藏身天慶觀,除了一些僕人和侍女之外,可用的靠山只有茅山七
子七個妖道,而且七子已被卓天威宰掉了三個,何足懼哉?四妖道天膽也不敢前來
討野火,何況靈狐本人已受到控制,根本不需費神防範。
宋雅貞受傷逃回,無形中減少了警戒的人手。
五更天,三路高手從陸路接近,一個個貼地爬行,小心翼翼緩緩向前推移。另
一路從河上接近,一個個水性超人。
村西南近河,百十步便是村後柵。
靈狐被安頓在客廂靜室,宋懷安當然與她同衾共枕。
室內暗沉沉地。伸手不見五指。
室外的走道上,兩名侍女打扮的少女往復走動,劍隱肘後隨時皆可攻出,不時
察看反扣住的室門。
壁上的燈籠光度明亮,共有兩益之多。因此,不論室內或室外,任何動靜也難
逃過兩女的耳目。
「外面是誰守衛?」人縫突然傳出宋懷安的叫聲。
「小婢春桃。」一名侍女訝然答:「還……還有夏荷小妹。」
「開門!」宋懷安下令。
「大……大少爺,非常抱歉。」春桃吃了一驚:「老太爺下有嚴令,任何人不
能擅自開啟室門,小婢……」
「喲!春桃,你可是真盡責哪!」門縫中傳出靈狐怪異的語音:「還有夏荷,
你的忠心也委實令人肅然起敬呢!你們兩人好辛苦悶啊!熬了半夜一定很累了。你
們看看門上的鎖,仔細看,看清楚些,看是不是三斤的小將軍,告訴我好不好?」
「是的,是小將軍,三斤小將軍。」春桃柔聲細語地說。
兩女的目光,果真凝視著那把不算小的鐵鎖。
「你們一定帶了鑰匙。」
「是的。」
「試試看,你一定能開。」
「好的。」
「哦!很容易開是不是。好,拉開栓扣,輕一點。」
當沉重的鐵葉室門拉開時,兩侍女站在門外傻楞地膜目直視,臉上居然有傻傻
的笑意,似乎覺得開鎖拉門很有趣,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事。
宋懷安一閃而出,迅捷地摘下一名詩女的劍。
靈狐跟在後面,美麗的面龐殺氣騰騰,雙目冷電四射,一把奪過另一個侍女的
劍,反手一劍揮出。
侍女應劍便倒,一聲未出便已了帳。
宋懷安毫不遲疑地,一劍將另一茫然的侍女劈翻。
「殺出去!」靈狐向宋懷安冷冷地下令。
「殺出去!」宋懷安又變成了應聲蟲,長劍一揮,大踏步領先便走。
身後的華麗臥房火光跳動,帳慢開始燃燒,濃煙瀰漫,火舌疾升。
這種石牆所建的房舍,單間起火不易波及鄰房,但靈狐早有打算,利用燈籠放
火,只要看到可以利用作為燃燒的物品,便一一加以毀壞、點燃。
進入主房舍的居所,不再有防火的隔牆,更是縱火的好地方。
兩只劍搶人內堂,兩名警衛看到羅衣勝雪的靈狐,不由大吃一驚!
「大少爺……」一名大漢急叫。
宋懷安飛掠而上,劍發如狂風,一劍貴人大漢的心坎要害。
靈狐更快,閃電似的超越,把另一名警衛刺倒,立即踢開一座房門,先斃了床
上的兩個男女,立即放火疾退而出,搶向另一座內房,大漢的叫聲,引起另一處廂
房走道盡頭的警衛注意,搶過這一面察看,恰好看到靈狐從煙火已起的房中衝出。
警鐘聲大鳴,宅中大亂。
宋懷安領先沿通道疾衝,立即猛撲從對面現身的兩名大漢。
「哎……呀!大少爺,你幹什麼……啊……」一名大漢倉卒間驚恐地閃避,忘
了反擊,閃過第三劍,卻被第四劍貫脅穿肋。
一條著火的房門簾,兜頭蓋住了另一個警衛的頭臉,背部倒撞在牆上,靈狐的
劍無情地貫入腹部。
梯口白影乍現,上面門樓的宋懷民正在急涼而下。
「是你這妖婦……」宋懷民駭然驚叫。
靈狐一掌拍向梯欄,梯欄應掌崩塌。
宋懷民飛躍而起,避免被崩塌的梯欄砸中,同時凌空猛撲下面的靈狐,身劍合
一凌厲萬分。
「好!不愧稱滿天飛的兒子。」靈狐大聲喝采,側掠兩丈,將左手火焰熊熊黑
煙飛騰的大布團,往一間暗室中一拋。
青影從另一面衝到,接任了飛撲而下的宋懷民,錚一聲暴響,火星飛濺,雙劍
勁道相當,各向側方震飄。
「大哥!你……」飄落的宋懷民狂叫:「你竟幫助妖婦……」
宋懷安勢如瘋虎,衝上劍發羿射九日,一口氣攻了九劍,以排山倒海的聲勢,
把乃弟逼得手忙腳亂,封住了八劍,第九劍割破了右肩外側的三角肌,皮破血流。
這一劍引發了宋懷民的野性,一聲怒吼,忘了肩上的痛楚,瘋狂地抓住機會反
擊,兄弟倆捨死忘生,在梯下展開了兇狠的搏殺。
而外侮靈狐卻四處殺人放火,火勢已不可收拾。
外圍房舍防衛網出現了缺口,那些人只聽到正宅的警號,只看到樓下樓上皆煙
火瀰漫,還弄不清主宅發生了何種變故,紛紛在睡夢中驚起,奔向主宅救火。
四路高手就在這時現身,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像潮水般湧入,每個人皆赤
著上身,白巾纏頭,劍如龍刀如虎貫圍而入,吶喊聲天動地搖,衝向正宅時,外圍
的房捨已烈火穿頂把守的人沒留下一個活口。
村中其他民宅家家關門閉戶,想啟門外出察看的人,皆被一些兇神惡煞似的人
所威嚇,嚴厲警告不許聲張,膽敢出門的人槍殺勿論。
宋家的大宅號稱金城場地,幾次匪敵期間,兩次受到倭寇和海賊數百人圍攻,
皆穩若泰山,盜匪難超雷池一步。
這固然歸功於宋家七八十名男女,人人皆可操刀動劍以一當百,樓頂的機弩與
外圍的八座雕樓,共有八十具匣弩,還有火焰可噴及三丈外的九龍筒,這些玩意對
付倭寇海盜,有如摧枯拉朽。
同時,有警時全村的人皆避至宋家,同心協力死守待援,人多防守自然也嚴密
,盜匪們即使可以突破某一點,也會被內圍的眾多人手所殲滅。
而今晚,情勢完全不同。
宋家七八十個人,防守本來已經不易,處處有空隙,破綻百出,而且內部主宅
石樓首先內亂起火,外圍的人內撤,防衛網無形自解。
裡應外合,靈狐這一把十分惡毒。
當宋家的人發覺有強敵人侵,已是大事去矣!
大樓火勢已不可收拾,裡面的人驚慌失措往外逃,入侵的人則奮勇向內衝殺。
血腥的大屠殺慘烈地展開,宋家已注定了覆沒的惡運。
天終於亮了,曉色朦朧。
大局已定,零星的惡鬥仍在各處如火如荼地進行,大樓與外圍的房舍和雕樓,
余火仍在燃燒。
煙火瀰漫,濃煙嗆人。
靈狐的羅裳早已變成灰黑色,本來羊脂白玉似的粉臉也像是畫了花臉。
她身後,跟著兩位赤著上身白布纏頭的同伴。
對面,渾身煙火味、發蓬發亂糟糟、形如厲鬼的宋老太爺,被逼在後花園的圍
牆下。
「老鬼,你也有今天。」靈狐咬牙切齒地說,劍勢已控制了全局,隨時皆可發
起猛烈的攻擊:「你,為惡一生,老得該進棺材了,依然本性不改,居然自不量力
,在我靈狐身上打主意,在太歲頭上動土,在老虎嘴邊拔毛,你是自食其果。」
「老夫仍可一拼!」宋老太爺的劊刀依然鋒利,佈下了嚴密的防守網:「老夫
料錯你的實力,你也不要得意,老夫的朋友會替老夫……」
「你算了吧,老鬼……」靈狐嘲弄他說:「本姑娘久走江湖,熟知江湖奇聞武
林秘密,一見面本姑娘就知道你是早年的橫行天下巨盜滿天飛。你那些早年老夥伴
,造孽太多,天人共憤,早已死的死亡的亡,你隱世多年,恐怕知道你龜縮在此的
人就沒有幾個,敢於挺身打起旗號替你報仇的人能有幾位?」即使有,本姑娘也會
安排他的死所。」
「老夫……」
「哼!你為惡一生,劫殺滿天下,搜羅了無數金珠寶玩仍不滿足,居然凱覦本
姑娘的寶藏,你太貪了,老鬼。你的手段也相當惡毒,可是,你卻忽略了一件事,
你那位寶貝兒子,不客氣地說,他還不配替本姑娘提鞋,本姑娘所交往的人,任何
一個人的人品才華,也比你那位寶貝兒子強百倍,甚至千倍。」
「賤女人!你把我兒子怎樣了?」
「他?」靈狐一陣陰笑,笑得來老爺心底生寒:「分手時,他正和你那第二個
兒子,他的弟弟宋懷民,在作生死存亡的簫牆之鬥。他如果能殺死他弟弟,必定去
找他的老娘刺上百十劍,不死不休。」
「你胡說八道!」
「真的!你不信?也許你不知道,本姑娘已獲玄門成道心法,役神大法學有專
精,你那寶貝兒子已經不是他自己了。現在,他的神魂已經離體,他的武功比他往
昔高一倍。本姑娘逍遙天下十餘載,目下已是年屆不惑,你能看出我是個半老徐娘
嗎?你看不出,因為本姑娘已練成長青道術,你相信了吧!」
「賤女人,你這惡毒的淫婦,老夫和你拼了!」宋老太爺切齒怒吼,瘋狂地撲
上,沉重的劊刀風雷驟發,勢若崩山。
靈狐靈活地閃動,避過三刀回敬了兩劍,第三劍一聲嬌叱,捷逾電閃,鋒尖劃
過對方的右胯外側,立即肉裂骨繼,鮮血泉湧。
兩名同伴扼守住兩側,防止宋老太爺脫逃,雙劍立下門戶,躍然若動,但並不
想加入圍攻。
「哎……」宋老太爺惶然收刀急退,又退抵牆腳死角。
靈狐也不急於進攻,保持出招的有效距離。
「等火焰了之後,帶本姑娘入靜室提取卓天威,本姑娘放你一馬,不然,哼!
你肯不肯帶呢?」
「老夫封死了進靜室的通道,就是要留卓天威一條命,留他日後找你算帳,你
休想。」宋老太爺切齒拒絕。
「你還敢……」
「老夫已家破人亡,為何不敢?殺……」
厲吼聲中,劊刀再次發威了,一記力劈華山,全力一台,不再理會空門,要拼
個兩敗俱傷方甘心。
靈狐卻不想兩敗俱傷,左一晃誘出刀招,右迴旋斜身切入,劍虹如電疾吐疾吞
,再一閃即逝退了丈餘。
宋老太爺嗯了一聲,沉重的腳步連連後退,砰一聲背部撞在牆上,再反彈而出
,但總算用千斤墜穩下馬步,劊刀顫動著緩緩下沉。
右胸下方,出現一個血洞。
「你帶不帶?」靈狐厲聲問。
「呢……」宋老太爺左手掩住著鮮血泉湧而出的切口,搖搖欲倒,劊刀尖著地
支撐欲倒的身軀。
「姑娘,用投神大法制他。」一名同伴急叫:「只有他知道開啟秘道的方法,
他……」
「這人兇厲的煞氣太盛,役神大法奈何不了他。」靈狐搖頭:「比白癡更難役
使,必須在他奄奄一息時才能控制他。」
「啊……」宋老太爺淒厲地狂吼,突然連人帶刀瘋狂地衝上。
靈狐閃身避開正面,扭身一劍揮出。
宋老太爺向前衝,向前衝。
右後肩裂了一條大縫,琵琶骨也被劍砍裂了。
「老夫……好……好恨……」踉蹌剎住腳步的宋老太爺仰天狂號。
靈狐一躍而上,伸左手取對方的身柱穴。
慢了一剎那,劊刀迅疾地上升,像巨斧般硬切入咽喉,這種雙手抬刀的力量是
十分驚人的。
當然,劊刀也是鋒利無比的。
靈狐的雙指,同一瞬間奇準地點在宋老太爺脊心的身柱穴上。
人生的際遇,是極為微妙的,似乎冥冥中自有主宰。因此相信宿命的人太多太
多,信鬼神的人也太事太辛。
有時,一念一動,可能改變了一生的吉兇禍福,或者偶然逃過了一次災難,或
者獲得一次機緣。
卓天威與傅姑娘運用機智幸脫牢籠,本來應該毫不遲疑地覓路突圍出圍。可是
,突然聽到震耳的喝聲,他本能的反應是兩人體力未復,必須避免惡鬥,所以立即
弄熄了燈籠,利用黑暗向前摸索。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兩人又不熟悉地勢,困難可想而知,速度慢得雖然不像蝸
牛,至少不能像平時一般快步行走。
他一手牽著姑娘,一手以刀柄探觸石壁向前走。
叱喝聲與轟隆隆的聲音震耳欲聾,石走道的回音更增聲勢,幾乎無法清晰分辨
到底從前面或後面傳來的。
這一遲疑,失去了快速出困的機會,剛摸索到一處轉角處,前面轟隆一聲大震
,有重物下墜,地面搖搖,耳中轟鳴,上面有沙塵灑落。
他們並不知道,前面下墜的石閘已堵死了出路。
終於,他倆發現通路已到了盡頭。
「糟糕!怎麼此路不通?」卓天威摸著石閘叫:「這裡應該通向出左廂的通道
,可是……可是……』」
可是,此路不通。
叱喝聲和廝殺聲已經聽不到了,但地面和上方的轟隆震鳴仍然綿綿不絕地傳來
。
最後,他倆又摸回靜室現場。
沒有火種,室中有燭也是枉然,人困在這種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石室中,呆久
了真會發瘋。
他們必須有火光,才能尋出路。
搜完四具屍體,找不到火褶子。
「我們向相反的方向摸索。」他沉著地說:「也許能找到出路,也應該找得到
其他的靜室。」
走道長度有限,長不過兩三丈。
「鳳鳴,你發覺沒有?沒有氣流流動。」他一面摸索,一面說著:「這表示靜
室已被封閉了。」
「大哥,你可曾感到牆壁有點溫熱?」姑娘也提出可疑的徵候:「再仔細聽那
些響聲,老天!大哥,像不像是失火?」
「哎呀!不是像失火,而是真的失火。」他心中一緊:「老天爺!我們真的身
在火場內了。」
「糟!幸而石牆可以防火……」
「不久,石壁會成為熱鍋。不好,得趕快找出路。」他焦灼地說,腳下一緊:
「咦!這裡有一座門!」
果然是一座門,另一座石室的鐵葉門。
拉開粗重的鐵插扣,拉開門,黑沉沉什麼都看不見,只能伸手亂摸。
腳下觸及蒲團,觸及小矮幾,原末又是一靜室。
接著,摸到壁上有石插柄。
「是鄰室,這裡曾經有人留駐監視我們。」他恍然:「模來摸去,我們還是在
原地附近團團轉。」
「那……大哥,我們怎辦?」姑娘沮喪地說。
「讓我們冷靜地想一想。」他拉姑娘並肩坐下:「這裡距大廳不遠,來時我記
得是經過左廂的走道。那麼,後面的右方不遠,必定距內廳很近。石樓雖大,但深
度絕不會超過十丈的。」
「有的,我家的拱翠樓深度就不止十丈。」
「這裡既然是計算賓客的地方,那麼,擒住的人絕不會押至前面的大廳,再往
裡面帶,所以這裡應該有暗通秘門直通後面的內廳,有些大戶人家的防匪復壁,其
實不單純是藏身的地方,也可作為秘道;通向外面的逃生秘道。」
「你的意思……」
「找。」他肯定地說:「敲擊、摸索,很可能找出這種秘道門戶來,我們分兩
面分頭尋找。」
地面傳來的響聲擾亂聽覺,所以必須仔細傾聽,進展很慢。
他們發現了五間大小不同的靜室,三條走道曲折銜接,幾乎敲遍了每一寸石壁
,聽不到任何異樣的響聲,直至外面傳來的聲息完全消失,仍然毫無所見。所幸的
是,石壁的溫度不但沒有升高,反而下降。
那可燒的器物都燒完了,溫度當然不會上升,大樓各房廳中,其實可燒的傢俱
物品有限得很,要不是有人故意縱火,是很不容易自行失火的,石樓的主人早有防
火的防險措施。
「大哥,毫無希望。」回到原處,姑娘沮喪地說。
「不要灰心,鳳鳴。」他拍拍姑娘的肩膀:「至少,我們活動的地方增大了不
少………唔!我想……」
「你想什麼?」
「我們都把注意力放在牆壁上。」
「是呀。」
「忽略了上下。」
「上下?這裡本來就是樓下。」姑娘苦笑:「以前有燭光時,我就留意過了,
上面是排石,每一條方石足有尺二寬,不算銜架石牆接頭,中間就有丈二長,這表
示每一根排石最短也有一丈四尺,我們能拾得起來?下面是方石板,牆基的礎石足
有三尺見方……」」
「三尺見方的石板,如果厚度在四寸以內,扳起揭開,兩個人足矣夠矣!」
「你是說……」
「地底通道或地窟。」
「哎呀!快找!」
用刀柄逐室敲擊檢查,不久,通道轉角處傳來。天威興奮的叫聲!
「鳳鳴,快來!我想我找到什麼了!」他的叫聲充滿亢奮。
扳起一塊石板,微風颯然帶有涼意。
「是地道!地道口!」卓天威雀躍地大叫。
兩人手牽著手,一步步向下探索,降下十三級三級,通道寬僅三尺。中間曾經
折了一次向,後來又找到一條橫在前面的通道。
兩人一商量,決定先走左面。
十餘步後,觸及上升的石級,但僅有三級。
這次石級頂端不是石板,而是一座冰冷的鐵葉門,伸手一推,鐵門無聲而開。
燈光耀目,兩人呆住了。
這是一間丈二寬,三丈長的地底石室,一張朱漆長案上點了兩盞大型的可以自
動注油的長明燈。
一排排雕花木箱,一排排各式各樣大小不同的精巧首飾盒,整齊地排列在兩側
的巨型長櫥內。
長案上,也排列著大小數十隻鑲金雕銀粉飾盒。
「我的天!宋家到底是何來路?」卓天威打開一隻珍飾盒,忍不住脫口驚呼。
上百顆耀目的南海珠,每一顆都有四分大小。
雕花木箱內,全是金銀元寶,有些是紋銀(官銀),有些則是天下各有名銀樓
的鑄制珍品。
首飾盒內,全是出於名匠之手的精巧首飾,有些還鑲有寶石。
案上的珍飾盒中,珍珠寶石鑽玉一應俱全。
姑娘也驚呆了,盯著一盒打開的珍飾發怔。
「家母那只三鳳珠釵放在此地,簡直就成了糞土了。」卓天威不勝感慨地說:
「宋家擁有這千百萬財富,為何要做出謀害我的蠢事?他和那鬼女人所說用來換我
的寶物,到底能值幾何?」
「慾壑難填,大哥。」姑娘唱然長歎:「宋家富可敵國,但家大業大,食口浩
繁,拚命攢聚財富是可以想像的。像家父的長春谷,除了收養幾個棄嬰孤女之外,
全谷不足三十個,每個人都得耕種田地自食其力,根本就不需要太多的金銀過活。
像小裴,她在家還得耕種四十畝田,日用所需皆由莊中供給,她田裡的收成換了銀
子也沒有地方花用,因此慾望並不因在江湖所歷人生百態,而有所染濡增高,活得
心安。」
「哦!你那位同伴裴宣文?」
「她姓裴,叫萱,是白道英雄乾坤一刀裴文龍的女兒。裴大俠的老槐莊被河西
群寇夜襲了,她是唯一倖存的人,那時她只有兩歲,家父在瓦礫中救了她,她是我
的義妹。」
「你們白道英雄,仗劍行道為江湖主持正義,怪可憐也怪可愛的。」他訕訕地
一笑,笑得勉強:「我沒有行俠的野心,我只要找回自己的珍寶,不要不屬於我的
不義之財。你放心我不會對這些百萬珍寶……」
「大哥,你怎麼說這種話?」姑娘吃了一驚:「你一定誤解了我的意思。對一
位肯慷慨捐出家業救災的人,我尊敬你還嫌不夠,我會疑心你對這些巨大財寶動心
?
你……」
「我們不談這些,找出路要緊,珍寶不能止饑渴,找不到出路,死在這些珍寶
上,那才叫冤枉明!」他撇開話題,疾趨出口。
出口是一扇石門,門側設有絞盤,絞盤絞動,石門向左滑入石壁。
有七級石階向上升,可是,一塊巨石壓在出口上,死路一條。
兩人合力將石板向上項,有如晴蜒撼鐵柱。
用刀柄敲擊,其聲沉實無比。
「閉死了,糟!」他絕望地說:「是一塊萬斤巨石,是毀了機構讓石封死的,
除了從上面挖掘,毫無希望。」
「也許,我們拚命敲擊,上面的人或許能聽得到。」
「天知道上面是什麼所在?石上面還有什麼覆蓋?就算偶然有人聽得到,把巨
石挖開,恐怕你我早就餓死了。由原路退回去,記得這條進來的通道向另一方,走
!」
這次,他們有了燈。
百步外石牆已盡,換了大青磚砌壁。
「有救了!」卓天威欣然叫,用刀向上指:「這是掘開後加覆蓋的地道,距地
面不會太深。你瞧,那些覆蓋的老松木,外面加漆多層桐油,松脂與桐油日久混合
,壽命可增數倍。覆水腐蝕的痕跡還不明顯,地道的時日不出三十年。這一段一定
很深,再往前走一定會逐漸上升,也一定會發現樹木的鬚根從木縫中透入。前面如
果不封閉,我們可以用刀挖出一條生路來,走啊!」
一陣興奮,使他忘了姑娘所給予他的不快。
他是一個有強烈自尊心的人,這種人最容易受傷害。
他在江湖追查失寶,本來心理上就有點不安,唯恐別人誤解他是為了財而在江
湖興風作浪。
雖則這筆珍寶應該屬於他的,但不明內情的人,想法並不全同。
傅姑娘那些話,弦外之音正好觸及他心理不平衡的地方,他的自尊心受到傷害
,這種痛在心裡的傷害是很難平復的。
從此,他對傅鳳鳴產生了疏離感,多日相處同患難所培養出來的感情,開始疏
離,開始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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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身脫地牢】
好長的地道!
不祥的預感震撼著他,地道內沒有空氣流動,這表示是一條死地道,足足走了
三百步,他愈走愈心涼,頂上的覆木腐蝕的痕跡越來越嚴重了,甚至可不時看到黴
菌,剝落腐爛的情景觸目心驚,有些地方已有泥土墜落,有水向下滴。腳下已逐漸
泥濘了,有水,難怪腐蝕的情形嚴重。
「很可能接近了河流!」他心中暗暗叫苦:「當年建築地道的時候,一定遠離
河流,日後河流改道,所以這裡便……」
他想到地道崩塌,如果崩塌處距地面很深……不幸而被他料中,前面果然崩塌
了,封閉了坑道,死路一條。
「完了!」姑娘絕望地大叫。
放下燈,他仔細察看。
崩塌處潮濕,腳下泥濘。
「草根!」他幾乎跳起來:「好多好多的草根!泥土潮濕,挖起來不費力。挖
啊!開始挖啊……」
他發瘋似的用力猛挖,奮勇向死亡挑戰,要挖出一條生路來,挖出希望來。
姑娘也沒閒著,用雙手將他挖出的濕泥往地道深處推送。這裡不會有奇跡發生
,必須同心協力共同挖出生路來。
宋家的火場廢墟中,八座雕堡一片焦黑。
石樓外表依然完整,僅燒燬了門窗。
內部則倒了不少隔牆,有些石柱歪倒,能燒的都燒掉了,剩下的只是一座空殼
,也無法雇工修復,那些危牆隨時都可能塌倒下來。
夏日炎炎,酷陽正烈。
吳縣的縣丞大人,帶了楓橋巡司的巡檢捕快,以及廂長甲首等等,偵查火災疑
案。
捕頭量天一尺張敬,則帶了幾個手下向村民查問案情。
沒有屍體留下,沒有苦主。
宋家七八十口人了,竟然平空消失了。
現場留下一些血跡,但沒留下兵刃。
村民們不敢不吐實,但也說不出所以然來,他們只看到有不少人禁止村人外出
,聽到叱喝聲和激鬥聲與慘號聲,如此而已。
沒有苦生,只好以盜殺案處理,盜是些什麼人呢?量天一尺麻煩大了,他必須
負責追出來。
官和吏都走了,帶走了村正和幾位甲首。
量大一尺帶了三名公人,在寒山寺附近偵查。
其實沒有什麼好查的,這種江湖仇殺案十分棘手。他坐在寺側的望湖亭內,三
名公人已經走散了。
一雙老村夫婦提著香籃,慢慢走近望湖亭,像是進完香還了願,正準備返家的
鄉農。
他心事重重地倚柱沉思,腳步聲打擾了他。
「咦!」他瞥了村夫婦一眼,急忙坐正身軀。
「呵呵!張頭,頭大了吧?」老村夫傍著他坐下,用嘲弄的口吻說:「小事一
件,大不了挨幾頓板子,一追二逼,早晚會結案了事。屁股蛋夾帶一層牛皮,反正
動板子的是自己人不太痛的。」
「傅大俠,別拿我窮開心了。」他苦笑:「這些天殺的,怎麼也來湊熱鬧?」
「怎麼一回事?」老村夫正色問。
「宋家是本地的大財主,根底有點不乾不淨,明裡是財神,暗地裡不時在外埠
干些勾當,從不留把柄。我猜想,定是惹火了湖裡面那幫人。」
「會嗎?」
「可能。人都是從水裡來去的,人很多,一個人帶一具屍體,捆塊石頭往水底
一丟,乾淨利落。宋家防守很嚴,如果沒有內應,很難做得如此乾淨,也只有湖裡
面那幫湖寇,才有如此雄厚的實力。」
「恐怕你料錯了,昨天,我的人在此地活動,留有信記,今天不見返城,平白
地失了蹤了。」
「卓天威也來了,也失了蹤。」
「咦!你知道?」
「是我給他的消息,他要找杭霸主的巢穴。吳中一龍也有人前來,不知道他們
是否涉入,但宋家與吳中一龍或杭霸主皆沒有任何牽連。」
「有誰知道卓天威的消息嗎?」
「沒有,他精得很,行動飄忽快速絕倫,我的人又不會盯他的梢。」量天一尺
根本懶得擔心卓天威的死活,反正卓天威不是壞人:「倒是老前輩的事,在下已查
得一些頭緒。」
「請說。」
「這件事很奇怪。」量天一尺雙眉緊鎖:「武備庫的確被竊走一千五百枝箭,
是年初才發現的,衛所不敢聲張,另派人購買補上了。找那些朋友一追二查,奇怪
!」
「有何可怪?」
「是那位庫大使的內弟,一個叫疤跟老八易飛偷走的。」
「那易飛是何人物?」
「一個混混,有軍籍的痞棍,他的籍貫是蘇州衛人氏,當然是余丁,余丁才會
做混混。平時,他不住在衛城,在蔫福山白雲塢船廠做管事。」
「他人還在?」
「兩個月前就不在了,是條死巷子,走不通。」
「哦!白雲塢船廠是誰的?」
「吳中一龍的拜弟,神手天君曹三爺曹永泰。曹三爺很少過問船廠的事,他平
時很少在家。」
「唔!我得到船廠去查。」
「傅大俠,最好不要去。」
「為何?」
「一是離城太遠,一二十里來回不便;一是那地方很少有陌生人往來,無法隱
起行蹤;一是船廠那些粗野傢伙很排外,弄不好就打群架鬧翻天。」
「我會小心的。謝謝你,張頭。」
「不謝不謝。」
「卓天威的消息,尚請留心。」
「那是當然。」
「再見。」
三更天,楓橋碼頭人聲漸止。
一艘中型客船靜靜地隨水漂流,漂向下游碼頭的最末端,在船隊的最外側系纜
。
三個人影盤膝坐在前艙,江風徐來,暑氣全消,正是安眠最好的時光,但他們
卻不想安睡,默默地坐在船面,留意碼頭上的動靜。
「老天爺保佑!女兒,回來。」曾經扮老村婦的中年婦人顫聲向上蒼祝告。
「她會回來的。」假書生裴宣文偎人義母懷中低聲說:「吉人天相,娘,不要
為姐姐擔心。那場火,不會與姐姐和卓天威有關,姓宋的與任何一方都沒有牽連。
」
「可是……」
「老伴,你安靜些好不好。」長春谷主傅華顯得有點煩躁:「生有時,死有地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舉起俠義之劍,就必須看破生死大義,生死等閒……」
「我也沒有怨天尤人呀?瞧你,還不是煩躁不安?」傅夫人凌雲燕南官玉搶著
說。
「好了好了……」
兩個黑影出現在街尾,正飛奔而來。
「姐……」裴宣文跳船來叫。
長春谷主夫婦也一躍而起,同時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長氣。
兩人奔到,一躍登船。
「女兒……」傅夫人一把抱住了愛女,像是抓住了正要滑走的魚:「女兒……
咦!
你……你……」
鳳鳴姑娘一身水淋淋。
「你也來了?」長春谷主抓住了卓天威。
「送令媛回來。」卓天威說:「從泥洞裡鑽出來的,兩世為人。要不是剛在河
中洗掉一身泥,那才叫狼狽呢。餓了兩天,拜託拜託大叔弄些吃的,好餓。」
「快進去更衣,你這丫頭……」傅夫人挽了熱淚盈眶的愛女往艙裡面鑽:「你
像只落湯雞。」
「你也要換衣,我的衣褲你都合穿。」長春谷主愁容全消:「你這小子大概吃
足了苦頭了,妙極了。」
吃飽喝足,一家子坐在中艙聽卓天威說出在宋家歷險的概略經過。他不是一個
多話的人,挑簡要的說。
「說起來真夠幸運的。」最後他說:「要不是向斜上方挖掘,稍錯些少,便會
挖入運河底,不淹死在坑道內才是怪事。
出口距水面不足三尺,難怪坑道崩塌,原來坑道深入河底去了。用刀挖洞穿地
,真不是人幹的。」
死裡逃生,他似乎很看得開,居然談笑風生,不忘說兩句俏皮話。
「要能變成穿山甲或地老鼠,該多好?」傅鳳鳴也笑吟吟地說:「那鬼地道工
程之浩大比起宋家的石樓並不稍遜,只有億萬富豪才能辦得到,看來,宋家才是真
正的蘇州第一大富豪。」
「可是,而今富豪何在?」長春谷主感慨地將宋家的結果說了,最後說:「沒
料到果然與你們有關,張捕頭的消息仍然不夠靈通,他以為是太湖水賊作的案。」
「可惜我們深藏在封閉的石室內,不知道外面所發生的變故。所知道的是宋家
與其他的人並無勾結,只是一個想渾水摸魚的貪心鬼。」卓天威整衣而起:「我會
把那個什麼騷狐狸揪出來的,我要知道她想用什麼寶物來交換我。謝謝諸位款待,
告辭。」
「咦!這麼晚了你還走?廢話!」長春谷主說:「船上不能住一宵?你……」
「傅前輩,盛情心領了。」他說得很客氣:「耽誤了兩天了,事情多得很,必
須有所準備。」
「急不在一時,小伙子,休息一天以恢復精力……」
「晚輩受得了;算不了什麼。」卓天威堅決地表示要走,舉步出艙。
「我也跟你走。」傅鳳鳴一躍而起。
「傅姑娘,不要逞強。」卓天威在艙門扭頭阻止姑娘跟來:「你的確需要好好
地休養恢復元氣,我也要找處安靜的地方睡上一天半天呢!再見。」
「小伙子,我有消息告訴你……」長春谷主急叫。
但是,卓天威已經走了。
「這孩子仍然毛躁得很。」長春谷主無可奈何地說:「丫頭,明天見到他把他
拉來,讓他見見荷姑。」
「爹,人接來了」』姑娘信口問,目光卻戀戀不捨地注視著卓天威遠去的背影
發征。
那一聲「傅姑娘,她發覺有些什麼地方不對,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反正就是
感到不自在。
也許,她覺得卓天威叫她「鳳鳴」自然而親呢,改喚稱呼實在不是她所希望的
事,她女性的敏感察覺出一些什麼了。
「她願意合作。」傅夫人沒留意愛女的心理變化,將她挽住說:「必要時,她
願意挺身作證,指認兇手。」
「娘,指認卓天威?」姑娘大吃一驚。
「你怎麼胡思亂想?」傅夭人笑了:「指認趙元咎。唔!女兒,你好像有什麼
地方不對了。哦!也難怪,你吃了不少苦頭,不會是喝了宋家的茶有……」
「我們根本沒喝那些茶。」姑娘說:「那只是像是喝了茶,監視的人視度有限
,很容易被卓大哥所愚弄的。」
「哦!我明白了。卓大哥,叫得好親切呢!」
年輕力壯,精力恢復是很快的,吃一些,喝一些,再睡他一個飽,又是一個生
龍活虎的小伙子。
卓天威失蹤了兩天,出現時精神抖擻,誰也沒想到他會是引起宋家毀滅的重要
關鍵性人物。
當然,不包括靈狐那些人。
小舟從前門外駛出,跟蹤的人就失去他的蹤跡。
他是出其不意跳上一艘小艇的,在遠處跟蹤的人根本沒看見他登船。
這是一種沒有棚沒有艙的小型代步船,只有一名舟子,兩支長槳划動起來,速
度相當快捷,船輕水不急,雖是逆流而上,但依然船行似箭。
「到越來溪口。」他坐在船頭向舟子說:「有多快你就劃多快,船錢加偌。老
兄,夠公平嗎?」
「謝謝公子爺的賜賞。」那位健壯的船夫運槳如飛:「在前塘左近,沒有人能
快得過我浪裡鰍潘小秋。」
「好綽號,浪裡鰍。」他喝采,將青袍的袍袂掖在腰帶上,這就不像一位斯斯
文文的公子爺了,今天他不是去扮公子爺的,「你這艘小船,敢進太湖嗎?」
「不是小的誇口,當然敢,就算起了怪風翻了船,龍王爺五通神皆無奈我何。
」
浪裡鰍顯然是個不信鬼神的人,鄉愚們絕對不敢對五通妖神如此不敬:「這條
路小的經常走,經常載了貴客入太湖追畫肪呢。從這裡過越來溪經跨塘,越香水溪
到木瀆,再九里出前口,一個時辰之內,就可以在太湖邀游,公子爺去不去?」
「不去,我要到越來溪口,下次吧!」
「公子爺日後要找小的,可到運河口一問便知。」
「那不是洞涇嗎?」
「是啊!小的船籍屬洞涇,活動地包括胥塘。」
「好,我記住了。這條水路你常走?」
「不錯。」
「很熟哩?溪口村有一家西子居,不難找吧?」
「不難,那可是該村最有名的小吃店呢!就在村口,船可以直接靠上西子居前
面的河岸地方。」
「好,船靠西子居河岸。」他掏出兩錠十兩重的銀元寶:「如果你敢在原處等
我回船,這兩錠子你可以收下。如果不敢等,我只能給你一兩銀子船錢。以一個時
辰為限,等不到我,你自己走。你如果提前走,日後我會找你,打斷你一條腿。」
「兩個時辰我也等,二十兩銀子我得苦一個月。」浪裡鰍大聲說:「就算有老
虎追你,只要你跳上我的船,沒有什麼好怕的。」
「好,一言為定,你只要等一個時辰。」他說,站起將銀子向浪裡鍬一拋。
浪裡鰍當然知道他要試手腳是否俐落,雙槳一放,不但抓住銀於揣人懷中,而
且恰好接住將滑落的雙槳。
布好了退路,他放了心了。
這位浪裡鰍會是一個好幫手,有船可以少辛苦兩條腿。
越來溪口的溪口付,只是一座有二三十戶人家的小村落,是往來船隻臨時有急
事才停靠的荒村,平時很少有船隻停靠,停的一定是乘船漫遊、尋幽探勝的騷人墨
客,在西子居喝壺茶,品嚐一些精美的果品點心。
巳牌初正之間,西子居的前面棚屋沒有幾個食客,四周綠楊垂柳圍繞,棚屋四
周也擺了十幾盆花草盆栽。
棚屋後的正屋設有雅座,但食客們寧可在外面的棚屋小坐,天氣炎熱,外面鳥
語花香,風景綺麗,清風徐來,比在雅座進食愜意得多,十副座頭,僅三副座頭有
食客。
卓天威是第四桌食客,鄰座是兩個青袍中年人,文質彬彬,像是村塾裡的冬烘
夫子。
卓天威對這一帶陌生,但他既然來了,而且是有目的而來,當然事先對這一帶
作過一番調查瞭解。
他的消息來源是可靠的,量天一尺很透了這些在蘇州鬧事的江湖兇霸,恨不得
把這些傢伙沉入太湖喂王八,對供給消息最為熱心,而且消息大部分可靠。
西子居的店主夫婦倆,有兩個靈秀美麗的閨女,做點心的巧手藝有口皆碑。
當年的西子到底如何美,現在的人是無法知道的。西於指的是美女西施,這位
美女下落不明,傳說中結局是美滿的:范大夫載她遁入太湖做富婆去了。但也有傳
說是悲慘的:夫差自焚之前就把她殺了。
總之,西子居的兩位閨女的確很美,所以店名就叫西子居。
店中來了什麼客人,開店的人無法選擇,反正來了就是客,招待一視同仁,阿
貓阿狗與七爺八爺沒有兩樣。
卓天威穿得體面,青綢長袍像個學捨士子,但袍袂披在腰帶上,就不怎麼斯文
了,一些爺字號痞棍,就是這副德行。
「客官稀客。」大閨女菡芳笑吟吟地先奉上一杯茶,左頰綻起一個迷人的笑渦
兒:「請問公子爺,要喝點什麼,又吃點什麼?」
人說蘇州女兒個個像朵花,吳依軟語悅耳得像唱歌。
卓天威是湖廣人氏,湖廣人說話實在有點難以入耳。
「就要那兩個老學究同一樣的東西。」他粗裡粗氣地往鄰桌的桌面一指:「酒
也要一樣的,人可不一樣。」
兩位學究的桌面上有滷菜鴨掌、雞翅膀、蹄筋、鮮茅豆、花生。鹵蛋等等下酒
菜,全是下乘的食物。
來這裡的雅客,應該要些新菱、嫩藕、甜酥……兩個學究瞪了他一眼。坐在上
首那位留了鼠鬚的人,綠豆眼一翻,哼了一聲!
這一哼哼壞了!
「你哼什麼?」卓天威兇霸霸地存心鬧事:「再哼,堵上你的臭嘴,看不順眼
太爺是不是?」
「咦!你這人怎麼啦、」鼠鬚學究不是省油燈,綠豆眼乍現陰芒:「沖了太歲
犯了煞是不是?」
卓天威一點也不斯文,猛地跳起來,門神似的往對方桌旁一站,雙手往腰幹上
一叉,像要吃人。
店主夫婦大驚,搶出把閨女往店里拉,不敢上前排解,避得遠遠地,大概知道
兩個學究的來歷,避遠些大吉大利。
「你這窮酸怎麼知道什麼太歲什麼煞?分明是假冒斯文,子不語怪、力、亂、
神。」卓天威的話像連珠炮:「要想逞強,在下掏出你的綠豆眼……」
「滾你的!」鼠鬚學究暴怒地一耳光摑出。
卓天威向側一閃,耳光落空。
「好哇!要我滾?」他怪叫:「混蛋!滾你娘的五香鹵蛋!」
一盆鹵蛋分向兩面飛,分襲兩學究的面門。
兩學究幾乎同時向他這一面閃,同時伸手擒人。
鹵蛋飛散滿地亂滾,全部落空,可知兩學究的身法好快,躲閃的功夫已臻上乘
。
兩手落空,卓天威已疾射出棚,到了棚外的空地,靈活無比。
「未來來,在下讓你們開開眼界。」他擄袖露拳,擺出潑皮相,點手傲然地叫
:「看你兩個斯文能否掃地,窮學究打架能有什麼鬼點子。」
如果這兩位七兄知道他是卓天盛,大概不會吃苦頭,可惜他們不認識;
一個精明的眼線,不一定是高手,一位下九流混混,比一個高手名家更勝任愉
快。
這兩位扮得像學究的人是高手名家,所以不勝任做眼線。高手名家只認識高手
名家,對那些剛闖道的初生之犢就所知有限了。
鼠鬚學究最先到達,綠豆眼中陰芒閃爍,暴怒地走中宮切入,二龍爭珠槍雙目
,出手快極。
卓天威一看就知是誘招,高手相搏,中宮的防守最為嚴密,哪有一照面便用二
龍爭珠攻招的。
他不管對方是誘招或虛招,來者不拒,右手上抬硬接硬封。
鼠鬚學究大喜過望,左手護住胸腹,防備卓天威的左手反擊,右手變化,變招
疾抓卓天威的右手脈門,五個指頭像鐵鉤,這一抓可不是好玩的,大力鷹爪功,可
抓石如粉,抓中任何部位都可抓裂肌骨。
雙方都快,但卓天威要快一分半分。
當然他可以更快三五分,甚至七分。
「噗」一聲響,打擊及體。
「呃……」鼠鬚學究叫出半聲,身軀上體下俯,踉蹌後退,然後扭身摔倒,蜷
縮成團在地上滾動呻吟。
腹部被卓天威踢中,打擊捷逾電閃,顧得了上盤顧不了下盤,這一腳委實令人
受不了。
這瞬間卓天威猛撲跟蹤衝來的另一名學究,打擊空前猛烈,剎那間攻出五拳三
腿,把學究逼得八方閃避,完全失去反擊的機會,主動全失。
「噗!」一肘撞偏卓天威的小臂,左掌正待乘機劈攻面門,卻晚了一剎那,卓
天威已扣住了肘尖向下一拉。
一聲悶響,右耳門挨了一記反掌,如被巨錘所撞擊,人向右歪。
「噗!」右肩頸又挨了一拳,有骨折聲傳出。
「哎喲……」這位學究終於倒了。
卓天威大踏步回到食棚,往自己的食桌落坐。
「小姑娘,請替我沏壺好茶。」他笑吟吟地向門內的店主一家招呼:「不要怕
,他們的人不久就會前來,我在等他們,不會毀壞貴店的生財家當的,壞了我會賠
。」
最先爬起的是鼠鬚學究,臉色發青,雙手仍緊抱著腹部,痛得仍在冒冷汗。
「你……你……」鼠鬚學究說話含含糊糊。
「我,卓天威。」他大聲說:「去告訴武曲星蒲三爺,我等他。」
「是你,你……」鼠鬚學究大吃一驚。
「他如果不來,不屑與卓某平起平坐。」他虎目怒睜,威嚴似天神:「那好,
在下將大開殺戒,見了貴盟的人,絕不容情,見一個殺一個。閣下,聽清了沒有。
」
「在……在下帶你去……」
「叫他來見我!」他怒叱。
鼠鬚學究嚇了一跳,一咬牙,扶起右鎖骨被擊斷的同伴,狼狽地向村中走。
當雙方衝突發生時,所有的食客皆匆匆會賬迴避。
這時,一名村夫打扮的中年人,神色悠閒地進入食棚,沖卓天威淡淡一笑,笑
容相當友善。
「在下冒昧。」村夫在他對面落坐:「茶資在下作東,體得見怪c」
「你老兄是……」他盯著對方也淡淡一笑。
「在下秦吉,曹三爺的人。」
「哦!與三星盟聯絡的人?」
「卓爺是明白人,不錯,宗政治大爺的確希望三星盟能佔上風,三星盟畢竟比
杭霸主公道些,手段也溫和得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叫做兩害相權取其輕。
」
「呵呵!好,秦老兄是雅人,好一句兩害相權取其輕。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三
星盟即使拚死了杭霸主,所剩的高手也寥寥無幾了,兩敗俱傷已成定局,而你們的
人坐山觀虎鬥,足以自己撐起局面了。」
………(缺一段)………
秦吉匆匆走了,卓天威陷入沉思。
翻江倒海假死隱身,追查極為不易了,但無論如何,這是最好的線索。如果翻
江倒海的珠釵來清去白,用不著怕他追查,分明這傢伙是在南京作案的疑犯,所以
玩弄金蟬脫殼計逃避追查。
他必須趕往杭州追查,越快越好。
但是,這裡的趙元咎呢?
趙無咎有長春谷主一家追查。他心中一動,就讓傅家的人去查好了,正好趁機
會擺脫搏風鳴。
人的一生際遇,常會因些許小事或一念之間而全部改變。
秦吉的不期出現,蘇州群雄爭霸的局面因而改觀。
他心念改變,決定了一些人的吉兇禍福。
脫掉青袍,露出內穿的藍色勁裝。皮護腰十把飛刀柄映日生光,這種兩頭尖的
柳葉刀,如不是行家,使用起來相當危險,可能割傷自己的手,發射的勁道也不易
控制,唯一的好處是可以用來嚇唬人。
他必須用雷霆手段,早早解決一些問題,再拖下去,對他有百害而無一利。
這也是他有意擺脫傅姑娘的原因之一。
白道英雄辦事的方法和手段,不宜用在那些兇殘奸猾之徒身上,他沒有工夫按
步就班以合乎情理的方法來辦事,他何苦把傅鳳鳴拖在一起自縛手腳。
他的轉念,對某些人來說,轉得太糟了,在數者難逃。而對某一些人來說,卻
是吉星高照。
第一個到達西子居的人,是不可一世的武曲星蒲三爺,腰間的沉重雁翎刀,真
可以讓許多武林朋友心涼膽跳。
跟在後面的有一大群,北人屠和無情賈七姑便是其中之一,其他的人,他感到
陌生。不過,他並不害怕,人多嚇不倒他。
沒看到那位胡姑娘,也沒見到白素綾。
先入為主,在他的心目中,那位胡姑娘美絕塵寰,一定是在宋家聽說過的騷狐
狸七幻狐黎玉香。
群雄以武曲星為首,在棚外列陣,總數已有三十出頭,聲勢渾雄極了。
他安坐不動,冷然注視著這些江湖上的風雲人物。
武曲星抱肘屹立,目灼灼狠狠地打量著他,凌歷威猛的眼神中,隱約出現似若
不信的疑雲。
「他就是卓天威。」北人屠在武曲星身側低聲說。
「他這麼年輕!」武曲星粗眉攢得緊緊地:「從娘胎裡練起,能有幾年火候?
」
「奇技異能與年歲無關,三爺。」
「哼!」
卓天威感到奇怪,這位武曲星不是脾氣火暴嗎?怎麼沉得住氣,居然沒有粗聲
大氣地罵陣?
他卻不知,武曲星已經知道他擊潰紫府散仙的事,而武曲星卻是栽在紫府散他
手中的。
「過來,坐。」他大聲叫,指指對面的座位:「你閣下一定是大名鼎鼎的武曲
星蒲三爺哩。」
「可惡!」武曲星果然冒火了。
「先別冒火。」他笑吟吟地說:「俗語說,先禮後兵。先喝杯茶壓壓火氣,天
氣熱,人很容易衝動火氣旺。等會兒話不投機,一言不合,再大打出手尚未為晚。
」
「你小子牙尖嘴利……」
「牙尖嘴利才有肉吃,才能在江湖上吃定那些弱者。閣下,你不打算先坐下來
談嗎?」
「你不配!你給我滾出來說話。」武曲星委實氣得胃痛,大概以為自己人多,
人多則氣壯,氣壯就忘了對方是何方神聖。
他腳邊恰好有先前滾落的一枚鹵蛋,伸腳一挑排,蛋骨碌碌滾出食棚,滾過空
地,滾入眾人所立的短草坪,足足滾了五丈以上,蛋竟然仍是完整的。
群雄中有人竊笑,他那怪樣子也的確引人發笑,半真半假,像是頑童玩滾球。
「好吧!你是前輩。」他將臂彎上的青袍往桌上一放,整衣而起:「為了面子
尊嚴,在下不能讓你在眾多盟友面前丟臉。」
他每一句話,都像刀一樣利,有意激起武曲星的怒火,對方激怒就是他的勝利
。
武曲星居然壓下了自己的衝動,居然沒吹鬚子瞪眼睛,僅兇狠地死瞪著他。
他逼近至一丈左右,臉色漸變,笑容消失了,玩世不恭的神情一掃而空。
「我,卓天威。」他鄭重地通名。
「你好狂!」武曲星咬牙說:「我,蒲家榮。」
「久仰久仰。」他抱拳行禮。
「彼此彼此。」
「貴盟三番兩次計算在下,可有此事?」他單刀直入提出質問。
「不錯。」武曲星坦承。
「在下惹了貴盟什麼人嗎?」
「本盟的弟兄認為你是杭霸主的人。」
「事實如何?」
「你到底是不是杭霸主的人?」
「不是。
「那……」
「閣下必須還我公道。」他沉聲說,眼神一變。
「哼!如果你不是杭霸主的人,給我趕快離開蘇州,走得遠遠地,永遠不要回
到本盟的地盤來。」
「這是你的答覆?」
「不錯。」武曲星斬釘截鐵地說。
「好,你閣下已經關閉了談判之門。」他向後退了三步:「現在,唯一可做的
事,是先拼個你死我活,誰強誰有理。你們是一個一個上呢?抑或是劃下道來,與
在下按武林規矩決鬥三場再論是非?」
一位生了一雙三角眼的花甲老人,一拂手中的紫金如意手杖,要死不活地緩步
而出。
「小輩,你帶了人來嗎?」三角眼老人陰森森地問。
「沒有。」
「那麼,你沒有公證人了。」
「不錯。」
「那麼,怎會有按武林規矩的公平決鬥?」
「老人家,你說呢?」
「三星盟不是下三濫的幫派。」
「很難說。」
「你先接下三場再說。」
「很好。」
「老朽姓施。」
「在下不認識幾個人,前輩通名號,在下也不知道,不知者不懼,在下不會被
名頭所嚇倒。」
「初生之犢不怕虎,這是正常現象。你沒帶兵刃?」
「有飛刀。」他拍拍盛有飛刀的皮護腰。
「這……」
「如非必要,在下不會使用飛刀。」
「年輕人光明磊落,可敬。」施老人將紫金如意杖插在腰帶上,拍拍手:「老
朽就與你在拳腳上見真章。上啦!看我這把老骨頭,禁不禁得起年輕人的蓋世奇學
全力一擊,你就別藏私了。」
「呵呵!薑是老的辣。」他拉開馬步施禮:「老人家,你挑上我鬆筋骨,我不
能不奉陪,放肆啦!你請。」
他表面上輕鬆,狂笑自傲滿不在乎。
其實他已神功默運,蓄勁待發。
因為他已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吉之兆,看到了對方從容大方的表情內所
隱藏的陰險惡毒念頭,令他感到毛髮聳立的兇兆震撼著他。
「老朽倚老賣老,不客氣哩!」施老人笑吟吟地說,乾枯的右掌向前一引。
「請!」他說,並不因對方引招而大意,向側方挪步移位。
很不妙,老傢伙人老成精,突然掌心向前一翻,截住他的移動方向,一掌虛空
吐出。
一無風聲,二無勁流,是虛攻的一掌。
如果他事先未能看出兇兆,這一掌夠他受的了。
「好!」他叫,掌吐出、一吸、一抄,接著一聲冷此,扭身疾揮。
驀地陰風怒號,徹骨奇寒的暗勁突然迸爆。
施老人斜飛而起,身形失去控制,半空中開始翻騰,足足飛起丈五高,遠出三
丈外,砰一聲摔倒在地,再向前滾轉,灰頭土臉掙扎難起,鬆手松腳發出痛苦的呻
吟,老骨頭像已全部崩散了。
不但眾人大吃一驚,武曲星如此狂傲的人,也感到毛骨驚然。
「五毒陰風掌。」他冷冷地說:「老人家,你不該這麼陰毒,你想一照面便殺
我,毫無半點武林前輩的風度,休怪在下拆你的骨頭。」
「我……我的護……護心丹……」施老人向搶出相扶的兩名同伴哀叫:「陰風
內……內走,我……我……」
要想將一塊百斤大石拋起丈高,需要千斤以上的神力,而拋出了三丈外,更需
要相同的力道。
儘管卓天威所用的是巧勁,但借力和所加的力絕不會少於千斤,足以駭人聽聞
,收到震懾人心的先聲奪魄效果。
就有人不信邪,縱出一個手長腳長,腰帶上僅佩了一把短匕首的壯漢,在兩丈
左右垂手屹立。
「閣下,在下接第二場。」壯漢心平氣和地說,一雙鷹目冷電四射。
「在下沒有選擇的餘地,歡迎賜教。」他也沉靜地發話,神色安詳悠閒。
生死相搏,能冷靜的人制勝的機會必定要多些。
能冷靜,不但表示信心,也表示勇氣。
兩人都冷靜,信心和勇氣即將受到考驗。
「卓兄有飛刀?」壯漢說。
「十把。」
「是柳葉刀。」
「對,普普通通的柳葉刀,才能回風,不能折向,而且品質不好,手藝也差,
隨便買來的。」
「在下也有飛刀。」
「定是精妙的武林名刀。」
「謝謝誇獎,卓兄,咱們玩玩暗器。」
「暗器不能玩,只能玩命。」
「對,玩命,卓兄敢玩?」
「奉陪。不過,你老兄輸定了。」
「真的?」
「真的,不騙你。生和死,都是十分嚴肅神聖的事。人的命只有一條,只能死
一次,不能玩,你父母生養你,是希望你活。我告訴你,我很怕死,所以我會竭盡
所能保護我自己,我要活得尊嚴,活得頂天立地。你把你自己寶貴的命拿來玩,表
示你並不把你自己當人看,你活著,是一種浪費,到這世間來是一種錯誤,所以自
虐地玩命,把命玩掉算了。你想,你能勝得了一個活得尊嚴、活得頂天立地的對手
嗎?」
「你……」
「不要和我玩命,你走吧,閣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破七幻狐】
「沒有人敢在我無形刀江洋面前說這和話。」壯漢的語調提高了一倍。
「我卓天威說了,江兄,你看你,你全身的肌肉已經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你已
經有點心浮氣躁了,你的掌心一定已經在冒汗了,你還能以神御器嗎?」
「你不配教訓我!」
「真的?」
「你算老幾……哎……」
誰也沒看清卓天威是如何動手的,也沒看清那道淡得幾乎無法看清的白虹是怎
樣飛起來的。
無形刀江洋站在那兒張口結舌,像個白癡。
頭上的發給被飛刀從中剖開,斷髮崩散飛落身後,剩下的短髮披散在頭四周,
像個披髮頭陀,狀極滑稽可笑。
「配不配閣下心中明白,江兄。」卓天盛的語調絲毫不變,語氣是誠懇的:「
當我出手時,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保護我自己。保護自己的最佳方法,就是殺死
對方,通常我都會有殺死對方的充分理由,沒有理由的殺戮是不道德,沒有理性的
。」
無形刀突然如惡夢初醒,雙手掩面,久久不動,四周靜得怕人。
「卓兄,我欠你一條命的情。」無形刀放開掩面的手,目光是柔和的:「你說
得不錯,生和死,都是十分嚴肅神聖的事。卓兄,珍重再見。」
無形刀抱拳行禮,昂然地一挺胸膛,再深深地注視卓天威一眼,眼神有無比的
崇敬,然後徐徐轉身。
「蒲兄,兄弟走了。」無形刀向武曲星說:「不是兄弟對朋友不忠,而是兄弟
已死過一次了,不得不珍惜餘生,從此做一個活得尊嚴,活得頂天立地的人。蒲兄
,不要和卓兄拼命,那不會有好處的,那是一個無法擊敗的人,信心堅定勇敢剛毅
的強者。別了,後會有期。」
無形刀向眾人抱拳一禮,大踏步走了。步伐穩定,背影給眾人留下的形象十分
鮮明:他是一個選對了所走道路的智者。
武曲星氣沮了,拳掌和暗器兩者全墨。
扭頭左右觀察,所有的人皆噤若寒蟬,驚容明顯,每個人皆神色沮喪。
這是一群喪了膽的人。
「三爺,下令吧!」北人屠艱難地說:「目下除了群起而攻,毫無希望。」
「那……行嗎?」武曲星感到口乾舌躁,困難地嚥下一口口水。
「或許,當然得付出可怕的代價。咱們這些人中,最少有一半活不成。」
「這……」
「如果他避實擊虛,三爺,誰也堵不住他,誰也攔不住他,這地方太空曠了。
」
「你是說……」
「我是說,如果他聰明,咱們能活的人,不會超過一成,甚至不到一成。」
「我擋他一擋,你主持大局。」武曲星神色凜然。
「三爺……」
「你帶他們撤,要快。」
「三爺……」
「這是命令。」武曲星厲聲說,舉步向卓天威走去。
面面相對,大眼瞪小眼。
馬步一拉,武曲星的左掌引出。
「不是你,就是我。」武曲星一字一吐,聲如沉雷。
武曲星已棄雁翎刀放棄優勢,頗令卓天威大感意外,生死關頭,不使用自己的
成名絕學是極為反常的舉動,不像是武曲星的為人,一方之雄,綽號稱武曲星,盛
名絕非幸致,真才實學果然出類拔草,馬步一亮,強大的迫人氣勢便奔騰澎湃而出
,那懾人心魄的無窮壓力,以泰山壓卵的聲威向對方行猛烈的壓迫,雙目的懾人眼
神如利刀,似要貫穿對方的心肺,要吞噬對方的血肉皮骨。
膽氣稍差的人,一照面便會氣懾心沉,渾身寒慄,身心似要崩潰,失去自制,
心膽俱寒。
可是,所面對的是卓天威。
卓天威像一座山,一座孤立千百億年,歷盡滄桑,永遠屹立、永遠漠然面對宇
宙、萬古長存的山。
山是撼動不了的,風霜雨雪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亮出的馬步也像一座山,雙手形成堅強綿密的防網,可應付任何方面的猛攻
,身軀的體積縮小至最大限,沒有任何空隙讓對方鑽入。要能攻擊敵人,必須能保
護自已,否則即使不是自殺,也會兩敗俱傷。
神功默運,每一次攻擊,將是猛烈的霹雷。
內家高手相得,功深者勝;智慧與經驗所佔的比重是五成比五成,只在雙方修
為相等時才能發揮優勢作用,碰上對方修為深厚多多時,智慧與經驗便幫助不大了
。
移位,欺進。
力敵,不可能尋出對方防守的空隙進擊,必須以壓倒性的雷霆攻擊,攻破對方
的防衛網以製造致命一台的好機,強攻猛壓,主宰全局,才能掌握勝利的機契。
一聲沉叱,卓天威發起猛烈的攻擊,拳出如萬斤巨錘,漁陽三撾三拳聯珠齊發
,無畏地走中宮長驅直入。
武曲星力貫雙臂,身形沉穩地閃挪,左撥右崩避開拳風的威力匯聚點,半接半
拆化解了三拳,換了三次方位退了五尺,立即稱下馬步反擊,回敬了一掌兩拳,居
然搶回失去的五尺地盤,拳風掌勁似乎比卓天威更為凌厲,更為渾厚。
第二次主動搶攻,仍然是卓天威所主宰,比第一次更猛烈、更強勁、拳掌勢如
狂風暴雨,步步壓迫,銳不可當。
他展開所學,大顯神威,拳風掌勁遠及丈外,勁道虛空著體時聲如貫革,腳下
的短革紛紛臥倒,各攻二三十招,招式漸快,身法也漸快,武曲星被擊中數拳數掌
,但都不是要害,火候精純的內功也禁受得起打擊,但渾身已被大汗所濕透,呼吸
已呈現不穩定狀態。
相反地,卓天威卻呼吸細長而均勻,雖然也大汗徹體,但毫無燥熱的現象。他
也挨了幾記拳掌,對他不曾發生絲毫作用。
他每一次攻擊,都是力的焦點,不出招,則全身自然地舒張,深得蓄勁養力的
個中三昧。
三十招一過,該是雙方真力已消耗一半以上的時光了。
一聲沉喝,情勢在變。
「噗噗!」拳勁著肉聲驟起,卓天威兩記重拳,以無與倫比的奇速排空直入,
硬從對方中宮的見微空隙中破隙及體,一中左胸一中胸口肋骨。
武曲星踉蹌暴退,臉色大變,馬步一亂。
「哼!」叱聲與腿齊至,卓天威僅影附形通攻,右腿疾飛,一腳踢在那武曲星
的右胳骨上。
接踵而至的瘋狂打擊是無可抗拒的,無法閃避的。
「噗噗!啪!」
武曲星雙手章法大亂,封不住閃不開,馬步更是虛浮,似乎每一步皆撐不住重
心。
「噗啪啪……」拳掌密如驟雨,在武曲星的頭面、肩骨、胸腹……每一記皆結
結實實開花。
「呃……嗯……」武曲星狂亂地揮舞無助的雙手招架,左衝右撞完全失去了自
保的能力了。
「噗!」胸口挨了一記山僧撞鐘,力道如山。
武曲星終於支撐不住了,仰面便倒。
剛翻身躍起,噗一聲小腹又挨了一重拳。
「嗯……」武曲星向前一栽。
「我不信你的金鐘罩能支持多久。」卓天威大聲說。
武曲星掙扎著跪起一條腿,挺身一撐,右手急抓雁翎刀的刀把。要拔刀,卓天
威可就不客氣了。
「噗!」右耳門這一劈掌好沉重。
「砰!」武曲星向左摔倒,這次很難爬起來了,已到了氣散功消地步,金鐘罩
奇功早已散了。
「站起來!」卓天威沉喝。
武曲裡形如瘋狂,終於咬牙切齒挺身猛撲,雙手伸張十指如鉤,來一記猛虎撲
羊。
卓天威哼了一聲,童子拜佛上崩,崩開雙手,一衝,一扣,扣住武曲星的腦袋
向下掀,再抬膝痛擊,噗一聲撞頂在武曲星的下頜上。
武曲星仰面摔倒,手腳一伸,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鮮血從口角溢出。
「站起來!」卓天威再次沉喝,他不打倒地的人。
武曲星昏昏沉沉,本能地用抖顫的右手拔刀。
腰帶一震,刀被拉斷系帶奪走了。
「站起來!」卓天威厲喝,將雁翎刀扔出五六丈外。
香風人鼻,左方不遠處出現一個翠綠的身影。
「不要打他了,他完了。」翠綠身影說,銀鈴似的俏甜語音悅耳已極。
抬頭一看,三星盟的人已走了個無影無蹤。
那是一位美如天仙的少女,翠綠羅衫翠綠裙,一雙靈秀的剪水雙瞳會說話,玲
瓏的胴體極為動人。
好美的小姑娘,似乎不沾半點人間煙火味。
不是仙姬,小蠻腰佩了一把寶光四射鑲珠帶鑽的長劍,佩劍的腰帶寬有四寸,
把小蠻腰襯得真成了柳腰。
不遠處的街口,停了一乘軟轎,兩名護轎大漢皆佩了劍,兩名侍文也佩了劍,
而且都是美得令人目眩的少女。
四名轎夫一個比一個雄壯,每人都佩了刀。
「他還沒有完,脫力而已,他受得了。」他拭掉臉上的汗水:「他這人除非把
他的腦袋砍下來,不然死不了,他是很了不起的鐵漢。」
「你為什麼把他打得這麼慘?」翠衫少女雖然臉上有笑意,但語氣可有了責難
的意味存在。
「這是我和他兩個人的事。」
「放過他,好嗎?」
「抱歉,我與他的事還沒有解決。」卓天威斷然拒絕。
這時,武曲星正吃力地掙扎而起。
卓天威哼了一聲,上前一把扣住了武曲星的右脫。
「放了他!」是翠衫少女的叱叫聲。
卓無威突然感到一道冰流陡然起自心底,銳敏的感覺力讓他聽出令他毛骨悚然
的兇兆。
他看不到身後翠衫少女的舉動,但卻感覺到了,本能地推開武曲星,魚躍而出
,奇快地遠出三丈外,手一觸地飛滾丈外一躍而起,壓體的劍氣曾經觸及他的脊心
,可說生死間不容發,兩世為人。
翠衫少女一劍走空,駭然一震,呆了一呆,似乎不相信這一劍急襲會走空。
劍是吹毛可斷的寶劍,光芒刺目,冷氣森森,鋒尖特別銳利,一看便知是絕壁
穿洞的神物。
「咦!你……」卓天威憤然責問。
可是,他已無暇多說,劍虹疾射而至,少女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議,但見裙抉飄
飄;身劍合一眨眼即至,招發射星逸虹,一劍連一劍有如金蛇亂舞,劍氣極為凌厲
,綿綿不絕,神奧絕倫,每一劍皆指向要害,辛辣狂野,已獲劍道神髓。
卓天威掏出了平生所學,閃避電射而至的長劍,懾人心魄的劍氣破風聲令他不
敢冒險近身反擊。
這種可擊破內家氣功的神物太危險,近身很可能被擊實,不能以血肉之軀去餵
神劍。
少女攻得又快又狠,但他躲閃的身法更是妙到顛毫,閃動如電光流失,在劍山
的緊迫強壓下乍現乍隱,有如鬼魅幻形。
少女搶攻了二三十劍,似已打出真火。
他不能反擊,雖則這位美如天仙的小姑娘蠻不講理,如果他反擊,任何一把飛
刀都是催命符。
少女又攻了五六劍,發出一聲尖叫。
兩名護轎首先飛躍而進,從兩側包抄。
兩名侍女也應聲掠出,人未到劍已出鞘。卓天威一怔,要一擁而上?
糟!一怔之下,身形慢了一慢,少女的劍已攻到他的膝前。
他收腿急退,人向上升。
七星聯珠,少女用上了最霸道、最快速的狠招,緊迫退襲,劍劍險狀橫生。
他連退三丈,最後以側空翻遠出右面兩丈左右,才險之又險地擺脫劍勢的控制
。
翻騰中,他看到了些什麼?
武曲星的雁鋼刀!
雁翎刀是被他奪下遠遠地扔掉的,躺在短草叢中,刀鞘的金嵌圖案,映著陽光
金芒閃爍著。
他向下飄落,一名護轎狂風似的撲到,劍出似奔雷,手下絕情。
他仰面躺倒,身軀蜷縮成刺蝟,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奇速,從劍下連滾五匝。
少女從斜方向飛躍而至,劍凌空下搏,狠招河漢星沉,疾射地下蜷縮成團的卓
天威。
刀嘯驟發,刀鞘先一剎那飛出。
「啪!」飛起的刀鞘將劍阻了一阻,斜擊在劍身上,鞘立被震斷,劍勢也因而
偏了一個小角度。
這瞬間,卓天威長身而起,刀光一閃,風吼雷鳴!
「錚!」火星飛賤,罡風迸發。
「哎呀……」翠衫少女驚呼,連人帶劍被震得側飛丈外,駭然變色。
雁翎刀是重兵刃,也就是軍中用來衝鋒陷陣的大劍,刀身短,刃寬脊厚,用來
砍槍有如摧枯拉朽,劈盾如果力道夠,必定盾破人斃。
「你得死!」卓天威怒吼,刀指向挺劍撲來的護轎大漢。
「不要傷我的人!」少女驚呼。
「錚!」護轎大漢的劍碎成百十段。
刀如天雷下擊,大漢難逃一劈兩片的厄運,已無法閃避;刀光臨頭。
刀光倏止,不可思議地停在大漢的頂門上,在髮結的左側,鋒刃已緊貼頭皮。
這是不可能的事,但事實上卻發生了,這說明了卓天威的勁道已經到了收發由
心的無上境界。
大漢眼色死灰,崩潰了,發出一聲虛脫的呻吟,頹然坐下挫倒,像是一堆爛泥
。
卓天威橫刀屹立,冷然四顧。
一名護轎,兩名待女,加上翠衫少女,四隻劍形成半弧,從三方面指向他。
「你們上!」他沉聲說:「我會毫不遲疑地殺死你們,絕不留情。」
少女收劍入鞘,舉手一揮,命同伴退下。
「你已經手下留情放過我的保鏢。」少女一笑:「好可怕,你……你是怎麼練
成的呢?」
「哼!你……」
「公子爺,別生氣好不好?」少女蓮步輕移向他接近,臉上有動人的笑容:「
俗語說:得饒人處且饒人。我以為你又要向那個人下毒手,所以情急救人……」
「你想要我的命。」
「別冤枉人好不好?我已經發聲警告,沒錯吧?公子爺,饒了他好不好?你們
真有不解的仇恨嗎?」
「你不要管我的事。」他的氣消了,舉步向踉蹌掙扎、搖搖晃晃向村落走的武
曲星走過去。
「武曲星,你如果不招供。」他堵住了武曲星的去路,雁翎刀指向對方的左肩
井:「我卸下你一臂一腿,絕不寬恕,你最好放明白些。」
『哦……我武曲星蒲……蒲家榮……」武曲星吃力地停住了:「蒲家榮………
英……英雄一世……」
「你是個狗屁英雄,你少臭美。」卓天威摑了對方一耳光兇狠地挖苦對方:「
你如果真是英雄,就不會派一群卑鄙無恥男女向在下施陰謀詭計明攻暗襲。」
「那是無情賈七姑主持的事……」
「呸!你將責任推給你的手下,這也是英雄行徑?你簡直無恥!」
「你……」
「其一,我要知道兩個月前,在揚州的貴盟主事人是誰?目下在何處?其二,
我要見貴盟的七幻狐黎玉香,目下她藏身在何處?」
「蒲某頭可斷血可流……」
「我不要作斷頭,要你流血斷手斷腳。」
刀鋒壓住了武曲星的左肩,開始前後拉割,肩衣破裂,肌肉開始割破,鮮血也
開始流出來。
「原來是三星盟的武曲星蒲三爺。」在一旁觀看的翠衫少女說:「公子爺,作
用不著逼他。」
「為何?」卓天成停止拉割。
「三星盟的主腦人物落腳處在蘇州名紳胡大爺的靜園,你只要加快趕去,你就
可以見到他們的大爺天宇星卞成龍。」
「咦!你怎麼知道?」
「縹緲山莊的人,光臨某地之前,暗中保護的人已先將該地的情勢摸清,你說
我知道不知道?」
「你是……」
「你不知道縹緲山莊?」少女反問,似乎感到奇怪。
「我什麼都不知道。」
「哦!難怪,你一定是初出道的人。」
「不錯。我姓陳,陳逸綠,我喜歡穿綠。我爹是縹緲山莊的莊主,武林人士應
該知道我爹的綽號縹緲神龍。」
武曲星紅腫的雙目突然湧起驚恐的光芒,打一冷顫,吃力地後退,像是見了鬼
。
「縹緲神……龍……」卓天威像是記起來了:「潞安府太行山深處的縹緲山莊
?」
「對啊!你原來也知道嘛!」陳逸綠欣然地說:「我帶你去好不好?」
「帶我去?去縹緲山莊?姑娘笑話了。」
「你怎麼啦?我是說去靜園。」
「你……」
「我的保鏢知道怎麼走。」
「這個……」
「走啦走啦!你不是要辦事嗎?我不坐轎,陪你走路,我從來沒有交過年歲相
若的朋友,我好高興。」
陳逸綠那撒嬌的神情,不是任何正常男人所能拒絕得了的,三分愛嬌,三分無
邪,再加上三分純真,似乎真是一位天真無邪,不知人世險惡的小姑娘。
「我知道靜園,我有舟代步……」卓天威將刀一丟,有點遲疑:「陳姑娘,這
是我個人的事……」
「那豈不是更好嗎?你會帶我去吧?」
「這……」
「走嘛走嘛!你……你貴姓呀?」
「卓天威……」
「哎呀!你就是那位幾乎把蘇州鬧得天翻地覆的卓天威?難怪你把武曲星打慘
了。我不管,我要你帶我會見識見識,好不好嘛?」
好不好?她親呢地挽了卓天威的臂膀,雀躍地往河邊走,天真得像是一位七八
歲的小女孩。
她當然不是小女孩。
□□□□□□
靜園依然靜悄悄。
卓天威站在大開的園門外,心中疑雲大起。
陳逸綠與他並肩俏立,後面跟著兩位保鏢:馮翱、馮翔兩兄弟。兩位侍文:小
春和小夏。
姑娘的軟轎由陸路來,這時尚未趕到。
「怎麼不像有人。」卓天威皺著眉頭說。
的確不像有人,連園丁花匠也一個不見。
「這叫做疑兵之計,欲蓋彌彰呀!」逸綠用纖手指指點點:「你瞧,所有的門
窗都是打開的,人躲在裡面,可以看清外面的動靜。
杭霸主雄才大略,但機智不足,他要尋找三星盟的主力加以打擊,不屑向人少
的地方浪費精力,沒想到靜園有主力隱伏,要是不信,進去便知。」
「進去便知?」他扭頭用奇異的目光,注視著這位天真無邪的少女,似乎這位
少女是來自其他世界的怪物。
「是啊!不進去怎麼知道呢?」陳逸綠坦然地注視著他,臉上有嫵媚的微笑,
坦然的目光表示毫無心機,那雙秋水明眸好亮好亮。
「既然人都躲在屋內,進屋之後結果如何?屋內狹窄不便施展,有如鼠斗於窟
力大者勝,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枉然。」
「這……」
「姑娘在江湖闖蕩多久了?」他追問,目光逼視著對方的剪水雙瞳,要探索什
麼,要發現什麼。
「我是來游江南的,離家快一年了。」陳逸綠頗為得意地說:「江南果然名不
虛傳,山明水秀人傑地靈,不像太行山原始荒僻,我真不想回去呢,我要叫爹在江
南建別莊,最好在蘇州買一座大園。」
「我雖然在此之前不曾在江湖闖蕩,但多少知道一些武林軼聞,三莊五穀十世
家,闖道約朋友應該多少知道一些。譬如說,萬一碰上三邪神五妖仙,或者天下七
大兇人,應該有自知之明,知所防範或趨避,以免枉送性命。據我所知,縹緲山莊
是三莊之一,位於太行山五山十八寨之中,連太行山巨匪也不敢正視該莊,外人更
不易知悉,是神秘而極為引人注目的武林山莊。令尊縹緲神龍也是武林朋友極為尊
崇的怪傑,亦正亦邪的武林神秘高手之一,無人不知。」
「你不必討好找。」陳逸綠的語氣坦率可愛:「有許多人害怕我爹倒是真的。
」
「是啊!所以有人說;寧可讓老天爺的一記霹靂頭上,也不要讓令算找上頭來
發雷霆。」他也笑了:「所以,令尊如果來江南建別莊,會掀起江湖風暴的。如果
貴山莊的情景與這裡一樣,門戶大開,見不到一個人影,登門尋仇的人,敢不敢昂
然進入呢?」
「卓公子,你在說不可能發生的事。」陳逸綠燦然嬌笑:「山莊龍虎十八衛,
歡迎任何人登門挑釁,絕不會躲躲藏藏。」
「我的意思是假如……」
「沒有假如。不管怎樣,我先進去看。」
「這……」
「屬下先進去,小姐務請稍候。」保鏢馮翱欠身說著,舉手一揮,李乃弟馮翔
向不遠處的宅院掠去。
「卓公子,馮翱的武功是不錯的。」陳逸綠嫵媚地瞥了他一眼:「他能接下我
天機十八劍的十劍。你真了不起哪!你是我所碰上的高手中,最高明的高手中的高
手,陪我到揚州一帶遊玩嘛,好不好?」
「到揚州玩?」他的眉頭又皺起來了,他哪有工夫遊玩?
「我好寂寞。」陳逸綠臉上的愛嬌笑容一點也不寂寞:「在身邊團團轉的,都
是莊裡的人,走一步,前面有人探道,後面有人寸步不離,煩都煩死了。而想接近
我和我交朋友的人,一聽我是縹緲山莊的人就嚇跑了。你猜,在蘇州我有多少人?
」
「大概不少吧?」
「是啊!足有八十個呢,你需要我幫忙嗎?」
「不……」
「不要急急忙忙拒絕我嘛!」陳逸綠挽住他的臂膀,轉螓首凝視著他,靈秀的
明眸有冀求的神情流露:「三星盟、杭霸主,他們算什麼呢?他們如果不客氣,我
叫三總管除掉他們算了。」
「誰是三總管?」
「我家山莊的三總管姜彪,綽號叫五毒瘟神。他帶了護衛負責監視此地的浪人
,不容許有人對本山莊的人有所冒犯,我叫小春去叫他帶人來。小春!」
「小婢在。」小春恭敬地答。
「不要叫人來,陳姑娘。」他不得不出聲相阻:「你一定是集寵愛於一身,有
點嬌縱任性,是不是?」
「這……這有什麼不對嗎?」陳速綠似乎不明白他話中的含義。
「那會讓你覺得你像個女皇,你會覺得每個人都必須順從你,奉承你,你會覺
得你做的每一件事部是對的,包括你突然用天機十八劍向我攻擊,而我卻赤手空拳
,毫無防備……」
「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想做就做。」陳逸綠苦著
臉面有愧色:「我……我一定會改,告訴我,說你原諒我了好不好?」
面對這麼一個純真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他能說什麼呢?
不過,天機十八劍並沒帶給他任何傷害,肉體上的傷害他承受得了,所以將陳
逸綠與傅鳳鳴比較,他反而覺得陳逸綠天真可愛些。
陳逸綠所說的話,有點讓他覺得無邪坦率,甚至有些令人憐愛的感覺,而博鳳
鳴所說的話卻會刺傷人。
也許,傅鳳鳴是俠義門人的子女,而陳逸綠卻是武林亦正亦邪怪傑的後裔,因
而有所不同吧!
「我很願意做你的朋友。」他誠懇地說:「但請你記住,每個人處事的方法都
不一樣,你要尊重朋友的意見,避免越俎代包自作主張,好嗎?」
「我……我會記住你的話,卓公子。」
「你是一位好姑娘。」他含笑拍拍挽在臂膀上那溫潤可愛的小手:「我們會成
為好朋友的,真的。」
「哦!我好高興啊!」陳逸綠雀躍地嬌叫,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女孩。
不遠處大宅前的門階上,出現馮翱的身影,打出要眾人動身的手式,還有只有
自己人才懂的信號。
「奇怪,裡面真的沒有人。」陳逸綠一面說一面挽了他的手舉步進入園門:「
難道說,三總管的消息不確,這裡不是……」
「貴總管的消息、沒有錯,只是時效已失。」他說:「目下那些江湖好漢正在
作殊死鬥,來去頻繁,行動時變,情勢變化多端。這裡我來過,確是三星盟的一處
主要隱身的地方。」
馮翱降階相迎,欠身恭敬地引手虛引。
「小姐請進,裡間空無人影,人已經走光了。」
卓天威將舉步升階的陳逸綠拉住,虎目驚覺地透過敞開的中廳門,打量陳設華
麗的大廳堂。
「陳姑娘,不要進去。」他笑笑說:「主人不在,擅闖私宅於禮不合,其實也
沒有什麼好看的,到別處另找線索,我會找到天字星的,走!」
「可是,卓公子,過門不入……」陳逸綠忘了剛才他的要求:尊重朋友的意見
。
「呵呵!如果是朋友,過門不久才會失利。走!我知道在何處可以找到線索。
」他轉身便走:「杭霸主的人,可以供給正確的消息。」
「去找杭霸主?」陳逸綠不再堅持,大概對卓天威已有相當認識,堅持反而會
引起反感,只好乖乖離開。
「當然倉促間不易找到杭霸主,我的目標也不是杭霸主。」他飽含深意地回望
寂靜的靜園一眼:「雖然他那些手下也曾一而再向我下毒手。」
「那就去找他呀!打蛇打頭……」
「他現在自顧不暇,盡量設法避開我,我並不急,他會來找找的,除非他識時
務退出蘇州,他不是一個肯輕於承認失敗的人。」
兩人談談說說,相偎相倚走向裡外的泊舟處。
浪裡鍬坐在河岸的柳樹下,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葫蘆酒和一包滷菜,正吃得津
津有味,遠遠地看到卓天威五個人緩步而來,趕忙收拾殘餚,一蹦而起。
「且慢解纜。」走近的卓天威突然叫,轉向偎在他身旁的陳逸綠說:「現在,
你打算看熱鬧嗎?」
「看熱鬧?」陳選綠一頭霧水訝然問。
「對,看熱鬧。」他肯定地說。
「你是說…」
「記得靜園的房屋格局嗎?」
「這……我沒留意。
「你看。」他折柳枝在地上划動:「這是正宅的位置,這是客人寄轎安頓隨從
的東路院處。這是兩廂,這是……正廳的兩側都有著復壁,內面的穿堂很可能有著
巧妙的密室。現在,我們再折回去看看吧。」
「什麼?回去看?」陳逸綠顯然大感驚訝。
「對。現在,躲藏著的人該已出來了。」
「咦!你是說……」
「我們必需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去,必需在跟蹤的兩位仁兄將信號傳回之前趕到
,就有熱鬧可看了。你帶了人從東跨院繞人,自後院抄出。現在,走!」
□□□□□□
靜園並不靜。
十二個穿一式寬大青襖、戴僅露雙目頭罩的人,聚集在堂上議論紛紛。
十二個人,有四人手上挾有奪自宋家的匣弩。另四人各有一具可噴灑毒煙或毒
液的紫銅尺二長噴管。
「這小畜生機警絕倫,咱們失敗了」。坐在上首大環椅內那位矮身材的人咬牙
說:「此人不除,咱們食寢難安。你們趕快通知各路的人,嚴防意外。這裡的事,
趕快處理,地窖裡的人,切記不留活日,我先走一步。」
「地窖裡的人,有利用的必要,可用作下一次陷阱的誘餌,不妨把人帶走備用
。」
「不行。」矮身材的幪面人斷然拒絕,離坐而起:「他們已看到汪老的本來面
目,弄不好會壞事。下一次布阱的事,必須謀而後動。我先走了。」
走了四個人,是從後堂走的。
送走了為首的人,一位幪面人將匣弩往長案上一放,發出一聲呼嘯!
後堂奔出兩個同樣打扮的幪面人,都佩了輕巧的狹鋒刀,露在外面的雙目冷電
四射,顯然都是內家高手。
「怎麼了?」一人向發忽哨的幪面人問。
「小畜生不上當,咱們必須立即撤走。」為首的幪面人說:「地窟裡的六個人
,把他們處理掉。」
「這……我要留下那女的……」
「你想死呀?你!汪老會活剝了你。那鬼女人是首先認出汪老身份的人,你知
道後果如何嗎?就算這次能成功地把小畜生宰了,也不能留活口,這點規矩你該懂
。」
「好了好了,別擺出臭面孔教訓人了,這就處理?」
「是的,馬上處理……」
話未完,一聲長嘯劃空而至!
「咦!」所有的人皆吃了一驚,同聲訝然輕呼。
「有警!糟!小畜生回來了。」為首的幪面人驚叫:「快!各就各位……」
「哈哈哈哈……」廳門狂笑聲震耳,人影帶著笑聲向堂上電射而來。
「斃了他……」為首的幪面人狂叫,急抓案上的匣弩,反應相當敏捷。
「啪!」崩簧暴響,三枝弩箭破空而飛。
最外側的那位幪面人反應最快,匣弩一抬便發射出彎箭,急襲電射而至的快速
人影。
這種小型匣弩一次只能發射三枝弩箭,裝填很費事,近距離發射,發則必中,
十分霸道,力可貴甲。
可是,來人早有準備,恰好閃在一根廳往後,而且已先一剎那發射令人難以看
清形影的飛刀。
人影奔竄。狂叫、摔倒。
匣弩摔出、崩發。
噴管砰然,毒霧亂噴。
不速之客在剎那間發出九把飛刀,幾乎像同一瞬間完成,隨即倒退飛躍,兩起
落便消失在廳門外。
唯一逃脫災難的人,是那位要求留下地窟中鬼女人的幪面人,閃在廳角拔出狹
鋒刀護著身,本想等同伴先用匣弩制敵,匣弩無功再搶出拚命。
眼前的景象,可就把這位仁兄嚇了個膽裂魂飛,九個同伴像發狂般叫號、扭曲
、旋轉、摔倒……「天啊……」這位仁兄狂號,不再察看結果,瘋了似的奪入後廳
逃命。
後面是男賓止步的穿堂,五個人影剛從後面院子裡閃出,堵住了向後逃的路,
劈面撞上了。
「是……是你們……」這位仁兄尖叫,腳下一慢,以為自己得救了。
是陳逸綠五位男女,他們是由後面繞出來的。
電虹一閃,奇準地貫入幪面人的咽喉。
陳逸綠收了劍,舉手一揮。
馮翱拖了仍在抽搐的屍體,住幽暗的壁角下一丟。
五個人站在後堂回,盯著煙霧漸散的大廳發怔!匣弩和噴管也丟了一地,全都
失去效用了。
九具屍體,有一半仍在抽動,仍在呻吟,但死定了。有一半的人心坎中刀,另
兩個刀貫喉,兩個貫入腹部,所以死得最慢。
對面廳口門外,卓天盛冷然屹立。
他的目光冷電森森,狠盯著後堂口的五男女。
「你們不進入大廳,已暴露你們的身份。」他冷森森地說:「你們知道噴管內
的毒煙很可怕,你們沒有這種毒煙的解藥。」
「卓公子……」陳逸綠嬌叫,仍是那動人的愛嬌語調,像在向所愛的人撒嬌。
「姑娘,你救武曲星的情急神情,已引起我的疑心。」他陰笑:「要逼供,該
向武曲星逼。你不該冒充縹緲山莊的人,你想在背後殺我的劍術,根本就不是天機
十八劍。你那兩個假保鏢馮翱、馮翔,再苦練十年,也不配擔任縹敘山莊的龍虎十
八衛。當然,我沒見過縹緲山莊的人,也不瞭解天機十八劍,以前只是起疑,直至
你要進入大廳,我才證實自己所料不差。」
「你……」
「俗大的靜園,宅第貫院連廂,百十人窮搜也非易事,而馮翱兄弟兩個並不怎
多高明的料,居然入內搜索片刻,便大膽請女主人入廳,簡直荒謬絕倫。我已經看
清你了,你以後再也無法騙我了,你七幻狐的易容術雖然天下無雙,但你絕對不能
再騙我了。」
陳逸綠冷冷一笑,向後退。
「咦!」扮侍女小春的女郎驚叫。
五個人皆全神注視著門外的卓天威,相距不足五丈,但卓天威突然消失了,五
個人居然沒看清他是怎麼走的,簡直匪夷所思。
「快走!」陳逸綠變色驚呼,飛掠而走。
卓天威出現在後面的內院,但已失去陳逸綠五男女的蹤跡。他不敢冒險穿越毒
煙瀰漫的大廳,是從屋側繞過來的,失去了擒捉七幻狐的機會。
他等到毒煙消散,想找人問口供,已經沒有活日了,十個幪面人皆已停了呼吸
。
取回九把飛刀,他小心地在各處察看。
他在用心地想,想所發生事故的前因後果。
他沒見過宋家的匣弩,不敢斷定這裡出現的四具匣彎是宋家的。如果是,那麼
,毀滅宋家的人該是三星盟了。
而要用實物交換地的女人,自然是七幻狐了。
他想不到三星盟圖謀他進行得如此積極,其實他有意無意地作出一些有利於三
星盟的事情。
三星盟暗助吳中一龍,與他沒有利害衝突,而他更是牽制杭霸主最具實力的人
,三星盟為何如此不識好歹?
他真有點想不通,鑽入牛角尖去了。。
「好吧!以牙還牙。」他向自己說。
他決定著手壓迫三星盟,以牙還牙。
從園東首的荷池繞過,他突然站住了。
「出來吧!」他向不遠處的大型太湖三假山叫:「你在發抖,齒顫聲瞞不了我
。對一個懼怕我的人,我是很慈悲的,出來。」
一陣悉卒響,假山洞內爬出一個八九歲的小廝,臉無人色,渾身都在顫抖,爬
在地上站不起來。
「饒命!老……老爺……」小廝顫抖著叫。
「不要怕!」他心中一寬:「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些什麼可怕的事?」
費了好些工夫,他總算從小廝那結結巴巴、斷斷續續的重語中,猜出一些大概
來。
靜園的主人胡大爺一家老小全住在城內,靜園借給一些陌生人住宿,僅留下十
幾個奴僕小廝照料。
這位小廝今早鬧肚子起得早,發現一群幪面人佔住了正屋,把留在園內幾個寄
住的陌生人擒住,奴僕們全被趕到後花園的雜物間鎖起來。
小廝嚇得魂飛魄散,躲在假山洞內直到現在,饑渴交加實在受不了,看到陌生
人更驚得屁滾尿流,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覺得奇怪,七幻狐是三星盟的人,這裡是三星盟借住隱藏的地方,在這裡設
圈套布降階,為何要把留在這裡的自己人擒住?如何解釋?
「被捉的幾個是什麼人?」他和氣地迫問:「不要怕,小弟弟,好好想想看。
」
「我……我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
「我是問寄住在你們這裡的幾個人。」
「我……我不知道,好……好像全……全是一些有……有病的人。」
「有病的人?是受傷吧?」
「不知道,聽……聽後……後房的梅香說,有……有一位長得很……很標緻的
姑……姑娘,姓……姓凌的,是由……由一個叫……叫七……對,賈七姑,賈七姑
送來的,有……有好些天了。」
賈七姑,姓凌……那扮老鴇的女人,一定是把白素綾送來這裡養傷的,怪不得
那位假胡蘭芳姑娘說要帶他去看白素綾。
他不再多問,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快去後花園把你們的人放出來,小弟弟。」他拍拍小廝的頭:「大廳裡有十
個死人,一定要悄悄把屍體埋了,要快。」
他走了,三星盟隨即來了幾個人。
□□□□□□
午後的東海老店靜悄悄,午後還不是落店的時光。
店主太湖蛟天天都有煩惱,卓天威住在他店裡,就是最令他提心吊膽的大煩惱
之一。
卓天威回店不到半個時辰,附近就成了各方英雄注目的逐鹿場,高手眼線分佈
在店附近監視卓天威的一舉一動,也監視敵對各方的動靜。儘管這些人知道不可能
獲得卓天威正確的動靜消息,但派眼線總比不派好。
太湖蛟守中立的態度,表露得十分地明顯。
他在卓天威所住的這進客院中,只派了兩個上了年紀的店伙,默默地呆在客院
的店伙休息小房內。
這兩位店伙等卓天盛呼叫時才出來聽候使喚,其他的事一概不管,有些什麼人
出入,悉從尊便概不過問。
所以當郝四爺帶了三個爪牙出現在店中時,太湖蛟一點也不感到驚訝!
卓天威在房中整理新買的狹鋒單刀,和新補充的柳葉飛刀。
桌上一壺茶已經冷了,大熱天喝冷茶理所當然。
叩門聲三響。
不會是店伙,善者不來,來者不善。
「誰呀?」他問。
「郝明山。」外面的人大聲回答。
好傢伙,郝四爺終於忍耐不住來找他了。
「四爺光臨,客壁生輝。」他拉開門泰然地說:「請進,諸位。」
郝四爺氣色不佳、帶了三位中年同伴入室。
桌上擱著插有飛刀的腰帶,還有佩刀。
而卓天威在門旁肅客入室,赤手空拳。四個人只要沒收桌上的兵刃,便可對付
赤手空拳的卓天威了。
但四個人誰也不敢妄動,真有英雄好漢光明磊落的氣概,甚至連桌旁也不接近
。
「諸位請坐。」卓天威回到桌旁肅客就坐,信手將兵刃推至一旁:「四爺一定
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但不知有何責干?」
郝四爺在對面的條凳落坐,三位同伴也分左右相陪,神色流露出明顯的不安。
「想和老弟講道理。」郝四爺無可奈何地說:「經過行家的檢查,證實在下的
心包絡經受制,天池穴已日漸變易。」
「在下給你一百天期限,此期間你是安全的。」他淡淡一笑:「我這人本來是
很講道理的,但經歷的變故一多,逐漸發現真要講理,什麼事都辦不成了。更發現
那些玩弄陰謀詭計暗算在下的人,根本無理可喻,毫無半點英雄本色。因此,在下
放棄與人講理的念頭,採用另一種手段辦事。四爺你與在下的過節,是在下轉變念
頭之前的事,所以在下不會改變主意,百日之內你是安全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黑道梟雄】
「你不是不講理的人,老弟。」郝四爺額上冒汗:「三鳳珠釵的條龍去脈我已
經交代清楚,我的確不知道翻江倒海的底細下落……」
「那是你個人的看法,也是你的道理。而在我這方面來說,看法自然不同。捉
賊捉贓,贓有了,而你卻否認你是賊,栽在一個隊翻江倒海的浪人身上。你想,這
道理說得通嗎?我不找你找誰呢?假使我有幸找到了翻江例海,而他又栽在另一個
人身上;我該怎辦?又去追找?」
「這……」
「就算作是冤枉受栽的,那也是你命該如此,收受來歷不明的贓物,就必須冒
被認為賊的風險。所以,你必須為洗刷自己而用全力去找翻江倒海。」
「卓老弟……」
「不要多說了。」他虎目怒睜:「我對你已經夠客氣了,不要不知自愛,你走
吧。」
「老弟,我……」郝四爺直流冷汗:「你說你丟失了珍寶,三風珠權是其中之
一,你說吧,我負責賠償,該值多少?你說?」
「你賠?」
「就算是我作的案好了,我一定賠。」
「哼!閣下……」
「老弟,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丟了珍寶,我賠,還不夠嗎?就算是我盜了你的
珍寶,我承認我把珍寶實了,我賠償你的損失,總不會要我把命賠上吧?」
「這……」他心一軟,口氣也軟了。
「我求求你高抬貴手。」郝四爺痛苦地說:「三萬、五萬銀子,你……你說個
數目……我賣掉身家也一兩不少賠給你……」
他推椅而起,繞至郝四爺身側,雙手突然按住郝四爺的雙肩,將郝四爺壓伏在
桌上,前面左右共八個指頭,在郝四爺的肩井穴滑過,下探至胸乳,食中二指壓上
了乳側的天池。
「你走吧!」他放手回座:「我相信你不知道翻江倒海的底細,我畢竟不是一
個不講理的人。經脈禁制已解,在下對這件事十分抱歉。」
「你……你你……」郝四爺反而驚愕莫名。
「不要再和杭霸主勾結,畢竟那些人是外地的黑道兇梟,當你一旦落在他們的
控制下,你就什麼都沒有了。黑道兇梟之所以稱黑道兇梟,那就是心狠手辣,生死
等閒,任何事都必須用三刀六眼解決,你受得了嗎?」
「我……我我……」
「不要你你我我了,還來得及,四爺。」他誠懇地說:「你年歲也不小了,你
已經沒有稱雄道霸的本錢,你已經失去了闖蕩的衝勁和精力,聽任別人的擺佈畢竟
不是甚麼愉快的事啊。」
「謝謝你的忠告。」郝四爺喃喃地說。
右首那位中年人一直冷眼旁觀,天生的大馬臉,令人一見就無法生出好感,山
羊眼不帶表情令人生厭。
「在下天外流雲祝平川。」馬臉人冷冷地說:「郝四爺的朋友,不太熟悉,但
卻是道義的朋友。」
「久仰久仰。」卓天威客套地說,當然他根本不知道對方何許人物。
「翻江倒海已經死了,早幾天死在杭州。」天外流雲說。
「死的人是西湖的一個潑皮,翻江倒海已經知道我找他的消息,玩了一招金蟬
脫殼老把戲,砸碎了死者的腦袋,留下自己的遺物溜之大吉,大概最近又在玩借屍
還魂的把戲愚弄人了。」
「老弟聽誰說的?」天外流雲問。
「在下的消息來源很可靠。」
「目的人可靠嗎?」
「目擊?你是說……」
「目擊的人就是我。」
卓天威一怔,目不轉瞬地注視著天外流雲。
「那天晚間,在下投宿西湖客棧。」天外流雲的山羊眼真像死魚眼:「而且,
在下認識這位專門訛詐撞騙的混混翻江倒海,同住在一進客房,但客房一頭一尾相
距五間上房之遠。
四更本五更初,在下被瓦面夜行人的聲息所驚醒,出房察看,由於穿衣著靴浪
費了不少工夫,出房時慘案已經終結,三個黑影從翻江倒海的房中竄出,躍登瓦面
走了。我入室察看,燈火仍在,翻江倒海死在床上,喉被割斷,額正中挨了一擊,
面目未曾模糊,那是歹毒的指力點中的,深人顱骨成了一個血洞,這才是致命的一
擊。喉間一刀是故意補上去的,以掩飾致命的一指。」
「你是說,面目仍可分辨,並未砸爛?」卓天威急問,心中疑雲大起。
秦吉的消息從何而來的?
為何要說死屍的頭面已被砸爛難辨?
曹三爺派秦吉來通知他,要他快到杭州去查。第一次消息說翻江倒海死了,有
遺物為證物,第二次卻正相反,要他趕快去查。
真得趕快去查,曹三爺的消息不可靠。
「屍體剛斷氣,在下絕不會看錯,的確是翻江倒海,雖然血流滿臉狀極猙獰,
在下絕不會走眼。」
「奇怪,怎會有人說他藉假死……」
「老弟,他一個只會興風作浪敲詐勒索的小混混,不成氣候,犯得著如此費事
嗎?他只要改名換姓往天涯海角一躲,你找得到似嗎?你要花多少工夫去找?十年
?二十年?天下大得很呢!譬如說,到海邊外人不知的小島漁村打漁,你怎麼找?
到太行山去做小強盜,你能找得到嗎?在下感到奇怪,這種小混混,值得一個練了
指功絕技的人出頭謀殺?」
「那時,祝老兄在杭州有何貴子?」
「從金華府途經杭州,我天外流雲是一個替人追尋失蹤親友的生意人。三天前
才經過此地,順便探望郝四爺,這才知道這裡所發生的事。」
「這……那我就不用跑一趟杭州了。」
「話不是這樣說,那畢竟是慘案發生的現場,多少會找到一些線索。那三個人
中,至少有一個指功驚人的武林高手,可惜我出來晚了一步,只看到三個黑影,以
相當高明的輕功縱上屋面逃走了,連個身形也看不清楚了。如果牽涉到你,到了杭
州,你還得特別小心,以防暗算。」
「謝謝你,祝兄。」他由衷地道謝。
送走了郝四爺,他立即帶了刀離店。
□□□□□□
曹三爺的大宅戒備森嚴,閉門謝客。
卓天威站在院門外,伸手摘下謝客牌,用牌敲門。
「誰在敲門呀?」門內有人大聲問。
「是我。」他不將姓名說出。
「你又是誰?有何責干?不認識字嗎?謝客牌上寫得清清楚……」
「不開門,在下給你踢破。」
「你……」
「你開不開?我,姓卓,卓天威。」
「哎呀……「快開……」
霸主上門,門子不敢不開。
「我家老爺受……受了傷……」門子拉開門驚煌地說:「不……不……不能見
……見……客……」
「我知道,但他會見我。」卓夫威揪住門子往裡推,逼門子帶路。
神手天君的針傷其實已大有起色,只是不願再在外面走動引人注目而已。卓天
威來了,這位惡客不能不接見,匆匆隨僕人出前廳會客,氣色尚佳。
「三爺遇上刺客受傷,未能造府致候,恕罪恕罪。」卓天威保持禮貌,站起行
禮致意。
「好說好說,老弟事忙,不敢當老弟錯愛。請坐!」神手天君客氣地說。
「聽說刺客是個女的?傷勢控制住了?」
「一女兩男,用針偷襲,幸好不是淬毒的針,傷勢還不算嚴重。」
「刺客的身份可有線索?」卓天威只是作禮貌上的詢問,其實他知道那是宋雅
貞下的毒手。
宋家遭了劫,一門老少下落不明,他也就不便將內情說出。
「毫無線索,猜想可能是杭霸主的人。」
「哦!以後三爺真得小心才是。」
「謝謝關照。哦!老弟此來……」
「無事不登三寶殿,為了要問清一件事。」
「老弟請說。」
「上午三爺派了一位眼線在溪口村,向在下傳口信,這人說是奉命……」
「且慢,什麼口信?」神手天君截斷他的話。
「有關翻江倒海身死杭州西湖客棧的消息。」他毫無機心地說:「說是那傢伙
假死潛身,上次的死訊不確。在下已經得到了確證,翻江倒海確是死了。三爺,這
消息到底是真是假,請說個清楚。」
「老弟的消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而且是當晚目擊謀殺案發生的人,兇手共有三個。」
「我已經親自將翻江倒海的死訊奉告了,而且帶回他的遺物。」神手天君淡淡
一笑:「我大哥親自派人前往杭州調查,獲得的消息絕對可靠。」
「那……今早的消息……」
「今早的消息?我已經閉門謝客,連我大哥那邊我也沒去過。」
「咦……三爺沒派人找我?」
「絕對沒有。」
「那人自稱姓秦名吉。」
「抱歉,我不記得曾經認識一個叫秦吉的人。老弟,你是不是弄錯了?」
「怪事,絕對錯不了。晤!誰派人愚弄我……」
「老弟,有人希望你趕快離開蘇州,到杭州追查線索,作無望的追查,這裡便
可天下太平了。」神手天君鄭重地說:「想想看,誰迫切希望你離開?你離開蘇州
之後,是誰獲好處最多?老弟,我可以向你鄭重保證,我最不希望你離開蘇州,也
絕對不認識一個叫什麼秦吉的人。」
「這些天殺的混帳東西!」他光火地拍案咒罵:「我幾乎上了他們的當。」
「杭州方面,我還認識幾個人。」神手天君慨然地說:「等我的傷勢差不多了
,我帶一些人陪你到杭州查根底,就可水落石出了。」
「這……」
「請不要拒絕在下的誠意。」神手天君誠懇地說:「要在下與人拚命,在下有
自知之明,幾手三腳貓功夫,派不上用場。要帶一些人查線索嘛,至少天時地利人
和我略佔優勢。
老弟就這麼說定了。」
「這件事以後再說。」他遲疑地不好肯定表示是或否,而在如此撲朔迷離的情
勢中,他的確希望能獲得助力,他人孤勢單,迫切地需要人手。
「老弟儘管放心,在下的傷勢已可控制……」
「屆時再說吧,三爺。」他喝乾了杯中茶離座:「打擾了,告辭。」
剛析出大街,街口站著長春谷生父女倆。傅鳳鳴仍是書生打扮,顯得英俊而秀
逸,有如臨風工樹。
「大哥從曹三的宅中出來?」傅姑娘笑吟吟地問。
「是的。」他談淡一笑,向長春谷生施禮:「傅前輩所偵查的事,可有些頭緒
了?」
不但稱呼客氣,神色上也客氣。
以往,他對長春谷主是相當脫略隨和的。
「你最好少往曹家走動,那傢伙詭計多端,小伙子。」長春谷主忽略了他神色
上的改變了:「借一步說話,我有事想找你參詳參詳。」
「很抱歉,傅前輩。」他一口拒絕:「在下事情忙得很,急需出城趕辦,有事
改天再說吧!」
「大哥。」傅姑娘的笑容消失了:「你……」
「傅姑娘也有事?以後再說好不好?」他的臉上也沒有笑意。
「小伙子……」長春谷主終於看出異樣了。
「失陪。」他抱拳一禮,還自大踏步走了。
父女倆訝然相顧,然後目送他的背影隱沒在人潮中。
「怎麼一回事?」長春谷主訝然自語。
「他……他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冷淡?」姑娘幽幽地說,眼眶一紅。
「是呀!晤!不對。」長春谷主似有所悟。
「爹,是不是曹三在挑撥離間?」
「這……雖有可能,但似無關連。」
「可是……」
「昨晚他的態度便有了改變,只怪當時我們沒留意。」長春谷主正色說。
「爹的意思……晤!昨晚是有一點不對,現在回想起來……」
「今早我們去找他,你和他不是曾經約定見面的地方嗎?他沒去,卻獨自跑到
溪口,把三星盟的武明星打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架。丫頭,他在避開我們。」
「是呀!爹……」
「丫頭,你和他在地道中,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意見相左的事故?」
「沒有呀!經過情形,女兒不是已經詳細說了嗎?」
「真糟!他變了,為父只好獨自跑一趟薦福山白雲塢船廠進行調查了。」
「我要去找他!,」姑娘叫,鳳目中淚水在打轉。
「沒有用,他不會理你。走,回去商量商量,找出問題所在來。」
□□□□□□
卓天威在短短的三兩天中,以雷霆手段連續向打擊他的人猛烈反擊,聲威遠播
,嚇壞了不少人。
杭霸主的主力人物紫府散仙一群人,幾乎潰不成群,三星盟的老三武曲星被打
得成了一條蟲,盟友們望風潰走,靜園十名幪面高手在瞬息間全部斃命,再加上宋
家一門老小神秘失蹤……這些聳人聽聞的消息不斷向外界哄傳,卓天威成了江湖道
上最轟動的江湖新秀,武林中聲威顯赫的武林奇葩。
火拚中的敵對雙方,都受到沉重的打擊,不得不暫行停止報復的行動,遠離府
城覓地集結暫避風頭,另行籌劃對策。
西郊的木瀆鎮,是本城的名勝區,來這裡的遊客主要是游靈巖山,游吳宮遺址
和西施所留的勝跡。
當然也有些有心人,到山西南麓參拜韓王夫婦的靈墓。到鄧尉山香雪誨遊覽的
人,也經過此地前往光福鎮,在這裡雇女轎夫抬著走。的確令那些大爺們,平空生
出躊躇滿志的優越感,天下各地,女人抬轎的地方的確罕見。
鎮不大,約有三四百戶人家。
鎮上兩條大街,十餘條小巷,倒是家家有庭有院,有花有草,連街上的店舖,
門前插柳植花,可算是林蔭大道,花園小徑,有著詩一般的情調,難怪沿途二十幾
里路,處處都是風景績麗的迷人景色。
鎮西口大道一分為二,左走光福鎮,右走天平山。
街口廣闊,右前是巡檢司衙門,這座衙門規模不小,管轄三處地方:木讀、橫
塘、新郭等三處。
衙門對面是本鎮有名的酒店香雪樓,樓前的廣場裁了數十株老梅,是停轎駐馬
的地方,該樓招待的遊客,幾乎都是有相當身份的人,一桌酒筵得花二三十兩銀子
,足夠貧苦人家半年糧了。
未牌初正之間,遊客正陸續返城,香雪樓食客漸稀。
卓天威是食客之一,他已經喝了四壺酒了,滿臉紅得似火般地,但是舉動沉靜
穩重,並無醉意。
據說,酒容易上臉的人酒量有限,可是,他喝了四壺酒毫無醉容,而酒上臉紅
似丹來,臉紅並不表示醉了。
但一般人的看法是:臉紅代表酒喝多了,醉了。
酒醉的人是很煩人的,甚至具有危險性。最好不要去招惹醉鬼,以免惹火燒身
。
那些見多識廣的店伙們,一個個愁眉苦臉,心中暗地叫苦連天,卻又不敢上前
勸他少喝幾杯,看到他佩著刀,還有腰帶上的飛刀閃光,便知道他是個不好惹的武
林豪客,勸得不好說不定會挨上一刀,那才冤枉呢!
他已將第五壺酒喝掉一半,伸手拈壺再往杯裡斟,拈壺的手十分穩定,泰然自
若,神色從容不迫。
桌邊出現一位中年大漢,抱肘而立,相當威風。
「老兄,還要喝?」大漢斜睨著他冷笑著問。
「不錯,在下是有名的酒仙。」他微笑放下酒壺:「好像闖道的武林朋友,都
有代表他為人的綽號,在下也自取綽號叫酒仙好了。對了,就是這麼辦。」
「哦!你也想名列五妖仙?」
「你說呢?不壞吧?」
「你沒有仙風道骨的氣質,不配稱仙。」
「這……對!稱仙是有點不符實,對仙也似乎大不敬,不能稱酒仙。」
「不要再喝了,喝了會誤事的,老兄。」
「誤不了事,閣下。」他一口喝乾了杯中酒:「酒可以壯膽,酒多一分,膽氣
多壯一分,殺起人來才不會皺眉頭,才能揮刀狂舞,砍瓜切菜。鎮尾半里外那座農
舍裡,躲了一大群歹徒,他們欠了我一筆債。等我喝夠了,就會膽大包天,提著刀
找上門去,向他們討債,一刀一個,保證讓他們快活,」
「自從你進來喝第一杯酒之後,他們就在等候你了,已經等得不耐煩啦!」
「不急不急。」他又倒酒,第五壺終於點滴不剩:「他們的人還沒有到齊,到
齊了正好連本帶利一起討,還可以多加一分利息呢。」
「喝多了,你恐怕連債主的面孔都分不清了,你豈不是要賠老本?這……」
「說來說去,你仍然想要我停止喝以保持清醒,你煩不煩呀?」他下逐客令:
「你給我走開。店伙計,再給我來一壺酒。」
「你聽我說……」大漢仍然不死心:「你已經有了七八分酒意……」
「是又怎樣?」
「他們人多……」
「你們的人也不少。」他舉手不禮貌地指點著大漢的鼻尖:「你希望我把天宇
星那群人宰掉一大半,然後蜂湧而出收拾殘局,便可乘機把我宰了,是不是?」
「你……」
啪一聲響,他長身而起,手竟然伸過桌面,出其不意給了對方一耳光。
「哎……」大漢駭然急退,怪眼睜得大大地,似乎仍然不相信已挨了耳光,這
是不可能的事,哪有人出手得這麼快?手怎麼可能摑中隔桌的人?
「你回去告訴杭霸主。」他坐下來怪笑:「叫他死了這條心,我不會傻得替他
打先鋒。
我要坐山觀虎鬥,看你們兩方首腦人物拚死活。喝多了便對付不了三星盟的高
手,所以你那些人叫你來勸我少喝。哈哈!你明白了吧?我根本就不打算介入,我
要等你們雙方了斷之後,再辦理我自己的事。」
「你……」
「再說,你怎麼敢斷定找一定來找三星盟算過節?焉知我不會到館娃宮廢墟找
你們算賬呢?你走吧!回去告訴杭霸主,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專心準備與三星盟
結算,時辰已經不多了,還有半個時辰,對不對?夕陽下決生死,這次火並決定你
們的生死存亡,我已經保證不介入了,你應該滿意了,還不走?」
大漢撫著紅腫的臉,狼狽而逃。
館娃宮廢墟散佈有三五人家,皆是承種靈巖寺菜園的傭戶,那一帶的菜園皆是
寺產,隱藏百十個人絕不會引起外人的注意。
由館娃宮舊址改建的秀峰寺,目前改稱靈巖寺,(秀峰寺之後曾經改名為韓王
功德寺)。百十座殿宇禪房,數百名僧侶,可不是江湖朋友能混跡的地方。
杭霸主與三星盟約定在靈巖山了斷,選定的時間是申牌末,正是夕陽西下的時
刻,山上遊人絕跡,夕陽餘輝代表時日終了。
江湖朋友本來就是悲劇性的人物,生死等閒,英雄時如旭日初升,得意時如日
中天,失敗便是日薄崦嵫,死時如黑夜降臨。
夕陽下決鬥,失敗的人與死了的人,將步入茫茫黑夜,成功的人與勝利者,明
晨方可看到旭日東升。
這就是失敗者的歸宿,勝利者揚名的時刻。
卓天威不想介入雙方的決鬥,他只想看結果。他知道,兩方的人皆對他有所顧
忌,他不想偏袒任何一方,讓這些人拚個你死我活,反而有益世道人心,至少可以
少幾個無惡不作的歹徒。
他恨透了這些江湖梟霸,恨不得這些人全部拚死掉,大快人心。
他的珍寶被盜,就是這些人所做的好事。
看看天色,大概該動身找適當的地方坐山觀虎鬥了,便吩咐店伙結賬。
剛將五兩碎銀放在桌上會帳,桌旁已來了三個人,兩個人將店伙趕走,把住了
梯口。
「老弟,你不能露面。」在他對面坐下的青衣大漢神色緊張地說。
「張頭,為什麼?」他火紅的臉上毫無笑容。
「老弟聽說過擎天一筆封志堂?」穿便裝的量大一尺張捕頭問。
「抱歉,我所知道的人有限得很,沒聽說過,」他實話實說。
「他是黑道風雲人物,字內三雄的一雄,大河兩岸群豪名義上的仁義大爺。」
量大一尺加以解釋:「杭霸主只是大江下游的幾位黑道霸主之一,聲譽地位比起字
內三雄來,有如小巫見大巫,一個是天下聞名的風雲人物,一個是一方的霸主。」
「我不管什麼宇內風雲人物,也不理會一方的霸主。」他冷冷地說:「人不犯
我我不犯人,我誰都不怕。」
「擎天一筆途經敝地,知道雙方為爭地盤而引起火拚的內情,可能有人請他出
面作魯仲連,以江湖道義替他們排解。」
「哦!他能排解得了嗎?」
「以他的聲威名頭,任調人綽綽有餘。」
「與我有關?」
「對,他必然知道是你引起這場江南爭霸火拚的正主,所以必定對你特別注意
,你如果露臉,必定引起他的反感,勢將向你指責警告。除非你能尊敬他聽從他,
不然……」
「我可不吃他那一套,哼!」他酒意上湧,冒火了。
「你……」
「我去定了,而且馬上就去。」
「老弟……」
「張頭,謝謝你的關注,但我非去不可。」
「這……好吧,我無法阻止你。」星天一尺天可奈何地搖頭苦笑。
「是的,謝謝你不阻止我,我該走了。」
「請稍候。」量天一尺愁容滿面:「老弟可知道長春谷主傅大俠的消息?」
「不知道,我不再過問他的事。」他坦然地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也不想
高攀俠義英雄。」
「咦!老弟,這……這不像是你的口吻。」量天一隻眉心緊鎖注視著他:「你
們之間,是否發生了什麼誤會?」
「誤會?沒有。」他淡淡一笑:「我不願妄自菲薄,但也沒有胃日做俠義英雄
。而傅大俠卻是舉世同欽的英雄豪俠,也是一個武林衛道者,對非我道中人均以異
樣眼光看待,防微杜漸的功夫到家,唯恐所見到的人見利忘義見財動心。我受不了
別人把我當賊來防範,更受不了在旁時時提醒我不要轉壞念頭的忠告。所以,我寧
可遠遠地避開他。」
「老弟,畢竟傅大俠是俠義道的可敬名宿。」
「我知道,我是敬重他的。」
「恐怕他有了困難。」
「他有了困難?」他一怔:「杭霸主與三星盟的人,誰敢在他面前撒野?你是
說,擎天一筆找上了他?」
「論聲望輩份,擎天一筆固然與傅大俠相等,一白一黑水火不相容,但擎天一
筆還不敢明目張膽向傅大俠挑釁,雙方都有所顧忌,如果一方沒有絕對把握在義理
方面站住腳,主動挑釁必將引起軒然大波。」
「那……困難是……」
「他一家潛赴薦福山白雲塢船廠探查線索,迄今仍無返回跡象,船廠那些氣大
聲粗的家伙不好惹,工人數百極端排外,很可能出了問題。傅大俠那種人,珍視自
己的聲望身份,對付一大群排外激動的粗暴工人,幾乎可以斷定倒霉倒定了。」
「這叫做好漢怕懶漢,所以我不想做俠義英雄。不過,你放心,倒霉不要緊,
至少不會丟掉老命,最多是灰頭土臉而已。」
「這可不一定哦!」
「好了好了,我說過我不再過問他的事。」他不勝煩惱地拍拍自己的前額:「
我的事已經夠麻煩了。時光不早,我該走了。」
他走得匆忙,腳下沉重,顯得心事重重。
恐怕他有了困難!恐怕他有了困難!
他,並不單指長春谷主,還包括了傅姑娘!
傅姑娘!傅鳳鳴!曾與他患難相共的好姑娘。
□□□□□□
小鎮有三座小池:日月池、硯池、浣華池。
林木蔥籠,景色如畫。
向西望,吸視煙濤浩渺的太湖,夕陽投下萬道彩霞,金紅色的霞光下帆影片片
,萬千倦鳥翱翔向岸飛,一目千里,碧巖翠塢點綴於淪波之間,好絢麗的錦秀山河
!
而現在,美麗的湖光山色,已被森森殺氣所染污。
出現在山鎮浣華池旁的人,沒有一個是騷人墨客,沒有一個肯用滌淨的心靈欣
賞美麗晚霞。
池北面的野花竟艷平坡上,東西兩面各站了一群三山五嶽英雄,晚霞在他們一
張張沉默嚴肅的面龐上,投下一道道艷麗的霞光,不但不能替他仍增加顏色,反而
令他們的臉龐更顯得醜惡、猙獰。
二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跟在一位身材修偉,留了八字大灰鬍的佩筆青袍人
。在眾目注視、殺氣迫人下,緩緩到達北首止步。
三方位置形成三角等距,氣氛一緊。
「諸位接到封某的口信,等候封某前來,不曾先行了斷,封某深感榮幸。」佩
筆青袍人來一記抱拳禮:「封某先謝謝諸位的抬愛。」
東面是杭霸主的五十名夥伴,中間那位佩了金背刀的魁梧中年人,就是江南黑
道霸主斷魂狂刀杭天豪,背手而立,極具威嚴。
「封前輩譽滿江湖,舉世同欽。」斷魂狂刀杭天豪不亢不卑地抱拳大聲說,所
說的奉承話相當動聽:「在下尊敬前輩的聲譽地位,遵囑恭候前輩蒞臨,以便請前
輩瞭解雙方的結怨經緯,敬候前輩公斷卓裁。」
「好說好說,杭兄客氣了。」擎天一筆顯然被奉承得十分好受:「忝在同道,
恕封某托大,不揣冒昧出面與諸位商談解決之道,希望能在公平地位,以義理解決
這不幸的利害衝突啦!」
西面是三星盟的人,三星盟全到了。
中間是老大天孛星卞成龍,半百年紀,龍馬精神。老二織女星印娟娟徐娘半老
,丰韻猶存,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四十幾已有了兒女的婦人,倒像一位,雙十年華的
閨女。老三武曲星大概內傷仍未痊癒,氣色相當差。
「封前輩以江湖前輩同道身份,出面排解雙方的爭端,在下不勝感激。」天孛
星的話就沒有斷魂狂刀說得婉轉動聽:「雙方多年明爭暗鬥,死傷無藉,遠因近果
積怨甚深,其間也曾多次經人調解折沖,但皆徒勞無功。封前輩譽滿江湖,臨時願
任魯仲連,想必已經瞭解雙方的過節,但這種長年積怨,雙方的道理決非三言兩語
所能了然;前輩如何決斷,恐怕也難在倉促間作成定論。」
「那是當然。」擎天一筆淡淡一笑:「因此,封某希望雙方暫且停止了斷,暫
且收兵,由封某與諸位誠懇地商談,封某也可以進一步深入瞭解。」
像這種雙方皆擁有強大實力,而又雙方自以為有必勝把握的約鬥,出頭排解的
人聲望與地位皆必須為雙方的人所尊崇接受,同時也必須具有令雙方的人所畏懼的
能力和權勢,擎天一筆就具有足夠的條件出頭排解。
有聲望的人,畢竟有容人的雅量。
擎天一筆不介意天字星話中的一些不敬的意味,直接要求雙方暫停火拚,坐下
來商談,以便進一步深入瞭解雙方的是非要求。
如果這時不面對面即時解決,撤走之後再商談,那可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解決得
了的。涉及雙方的利益,讓步的可能性不大,再加上其他外在的因素牽纏,不知要
拖到哪年哪月才能獲得結果。
而結果也不可能完滿,誰肯放棄即將到口的肥肉?誰又敢保證擎天一筆能絕對
公正解決紛爭?
到頭來必須有一方受到傷害,說不定鵝蚌相爭,漁人得利,爭執的雙方誰也得
不到好處的。
擎天一筆的威望,即將受到考驗了。
「封前輩,暫時撤兵,坐下來商談,不是了局。」杭霸主也反對停止了斷:「
拖下去,必定夜長夢多,何況還有不三不四的人從中興風作浪,談不出什麼結果來
的。」
「那杭兄是不信任封某的誠意呢?抑或是懷疑封某無此能力?」擎天一筆的語
氣雖然溫和,但語中的含義卻明顯地參有不悅的成份。
「在下毫無此意。」杭霸主急急分辨:「只是,就事論事表達自己的意見而已
。」
「杭兄有否想到其他解決之道?」
「在下認為,三星盟必須退回江北。」杭霸主理直氣壯地提出要求:「揚州本
來是在下的弟兄們,花了多年心血所經營的地盤,被三星盟用詭計攫奪,他們應該
滿足了。揚州號稱江北的江南,三星盟不能再貪得無厭,他們不可以將手腳伸過江
南來。」
「這是什麼歪理?」天孛星立即提出抗議:「南京方面的陰謀,杭天豪,你怎
麼不說?
那是不是你的詭計……」
「這樣吵吵鬧鬧,解決得了問題嗎?」擎天一筆的一位同伴沉聲說:「設規矩
不能成方圓,這種事天下各地那一天沒有發生?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情,站著
吵鬧也解決不了問題。封爺不忍見諸位同道相殘,雙方不顧一切打打殺殺,日後牽
連更廣,仇怨深結沒完沒了絕非江湖之福。封爺既然出面排解了,當然會設法替你
們雙方,獲得更圓滿更合理的解決。
你們雙方都必須先平靜下來,平心靜氣才能弄清是非黑白,靜下來才能坐下來
談,談時不妨據理力爭,該讓步的還得講理讓步,在這裡先殺得血流成河了,以後
還能手心靜氣商談嗎?
封爺的話,雖然不敢說是金科玉律,至少還夠份量。你們如果不聽忠告,仍然
一意孤行任性而為,不啻直接向封爺挑戰,沒將封爺放在眼下。現在,你們必須分
別撤走,每方留下三位負責人,先決定在何時何地與諸位商談解決事宜。斷魂狂刀
杭兄,你反對嗎?」
杭霸主當然反對,但看到擎天一筆不悅的臉色,反對的勇氣消失了一半。
「在下不是反對……」杭霸主極不情願地。
「不反對就好。」那人極為武斷霸道,轉向天孛星:「天孛星卞老兄,你也不
反對了?」
「這……」』天宇星說得勉強而艱難:「在下得與盟友們從長計議……」「卞
老兄,你這豈不是存心橫生枝節嗎?」那人的口吻像在教訓人:「一個身為首腦的
人物,必須在非常時期有斷然處理重大事故的權力和決心,才能夠發揮當機立斷的
超人才華,在這種急迫情勢中,會有時間給你從長計議嗎?人多嘴雜,情緒激動,
最易失去理智,從長計議所獲的結論是可想而知的。卞老兄,你不像是一個盟友上
干的老大。倒像一個處處需仰人鼻息的聽差。」
立即引起三星盟的人一陣諠譁,抗議之聲此起彼落。
杭霸主可逮到機會了,正是煽風撥火的好時機。
「三星盟要的是流血,不是排解。」杭霸主沉聲說:「封前輩,請您不要管這
襠子閒事了。」
「封某既然插手,就算無德無能,也不能就此放手不管。」擎天一筆聲如沉雷
,震得眾人耳中轟鳴:「封某再次鄭重表明,雙方務請沖封某薄面,立即撤走手下
的人,接受封某的調解。」
在兩方的人議論紛紛中,南面池塘的假山石上,出現卓天威屹立的身影。
他已經來了片刻,但紛亂中的人皆末發現來了不速之客。晚霞在他身上灑下耀
目的霞光,他的身影彷彿巨大了些,有一股迫人的氣勢流露在外,面對百餘名江湖
群豪,他反而英氣勃發,膽氣更渾雄。
終於,有人發現了他。
對面約五十步外,擎天一筆四個人首先看到了他。
擎天一筆的話,份量甚重,有如嚴厲的警告,話中雖然用詞並不嚴厲,卻充滿
著威脅。
因此,兩方的人皆感到有點不安,關心的人紛紛往首領們的身邊圍聚貢獻意見
,群情洶洶,所以兩方面的人,都未能分心留意著身外的變化,不曾發現站在遠處
旁觀的卓天威。
擎天一筆四個人面向南而立,因此首先看到了。
在一旁觀看江湖人械鬥或理論,都是犯忌的事。
不相干以及不想惹火燒身的人,最好一看不對就遠遠地避開,避得越快越好,
以免惹下殺身之禍。
「那是什麼人?」擎天一筆突然大聲問,用手向遠處的卓天威一指。
這位名震天下的黑道三雄之一,顯然有點冒火。
如果雙方的當事人乖乖接受調解,態度謙恭不敢抗議,當然風光萬分,表示他
擎天一筆的聲望和權威,足以懾服這些桀騖不馴的江湖群豪,就算有外人在場目擊
也會受到歡迎,可以增加他的聲威和光彩。
可是,事實上並不怎麼順利,眼前這種亂糟糟的局面,幾乎表明他的聲望威信
並未受到極度的尊重和敬仰。這情景怎能讓外人看到?難怪他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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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挫梟雄】
喧鬧的人聲乍止,眾人皆轉首注視。
「卓天威!」三星盟的人首先驚訝地叫。
「果然是卓天威。」杭霸主的人接著叫,但似乎並不感到大意外,意外的是卓
天威膽敢在這時候露面,真是膽大包天,不知死活。
「他就是卓天威?」擎天一筆也感到驚訝,因為卓天威大年輕,怎麼可能威脅
兩方實力皆十分強大的江湖群豪?
「錯不了。」曾經代表擎天一筆發言的人物,接著張口大叫:「卓天威,過來
談談。」
卓天威躍下假山,大踏步而進。
擎天一筆的眉頭皺得緊緊地,感到不是滋味。面對百餘高手,這位年輕人竟然
毫無懼容,簡直狂得不像話,狂得離了譜。
更令人可惱的是卓天威竟然昂然直入,通過兩方群雄的中間。在群雄虎視眈眈
下到達三角地帶的中心。這份膽量和豪氣,委實讓那些本來就驕傲自負的人側目。
狂傲的人通常看不順眼別人狂傲。
靜悄無聲,只有卓天威沉穩的腳步聲打破沉寂。
卓天威並非膽大包天,也不以為自已有擊敗百餘高手的絕世神通,而是大膽斷
定兩方的人不可能聯手向他攻擊。
如果引發衝突,將是一場混戰,混戰對他有利,在這種空曠所在,他有把握乘
亂脫身。
卓天威在兩丈外止步,冷靜地打量擎天一筆四個人,在對方四雙冷電暴射的鷹
目逼視下,他神色出奇地鎮定,不為對方凌厲的目光所懾。
「在下卓天威。」他冷靜地抱拳行禮自報姓名:「但不知諸位召喚在下前來,
有何見教呢?」
「你認識我嗎?」擎天一筆沉靜地問。
「抱歉,在下孤陋寡聞。」
「老夫姓封,名志堂,江湖匪號叫擎天一筆。」
「久仰久仰。」
「你在蘇州殺了不少人。」
「前輩是不是聽信流言弄錯了?」他反問。
「你說老夫錯了?」擎天一筆鷹目怒睜。
「殺人,是犯死罪的,但自衛被迫反抗而殺人,就沒有罪。撇開王法不談,談
江湖無法無天的規矩,胡亂殺人也是規矩所不容。前輩指稱在下殺了不少人,不知
是指在下胡亂殺人呢?抑或指在下自衛殺人?這是應該說明的,否則,意義完全相
反,將會引起誤解。前輩既然挺身而出替兩方調解糾紛過節,一字一句皆必須公正
客觀,對不對?」
擎天一筆等於是挨了一悶棍,自取其辱。
「小畜生!你簡直狂得不像話。」那位代表擎天一筆教訓群豪的人暴怒地咒罵
:「我要知道你是何人的門下弟子,到底是什麼人調教出來的目無尊長狂徒。」
「咦!你這人怎麼啦?」卓天威也火了:「你要不是瘋了,就是發狂,我卓天
成招惹了你嗎?」
「你……」那人暴怒地衝出。
「雍兄弟,不可衝動。」擎天一筆神手攔住那位仁兄:「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讓我來。」
「哼!這小畜生……」雍兄弟口中仍然不乾不淨。
「你已經第二次罵人了,我給你記下。」卓天成瞪了雍兄弟一眼。
「老弟,你好像有意要激怒我們。」擎天一筆沉靜地說,臉色反而沒有先前難
看,一代巨豪修養畢竟是好得多。
「正相反,前輩應該心中明白,在下的態度並不過份,我卓天威也是一個堂堂
正正的人,並不是你們的手下奴才,我有我的自尊,我並不比你們低一級,那個混
蛋怎麼活了那麼大年紀,無緣無故就出口傷人?」卓夫威的修養可就不怎麼好了:
「他算老幾?他配在我卓天威面前充前輩?」
「他叫飛天蜈蚣雍承光,論年歲也可以稱你的長輩。」擎天一筆強按心頭怒火
,語氣總算還溫和。
「就算他年長幾歲,也不能出口傷人對不對?」
「算了算了,你已經夠光彩了。」
「挨人罵還光彩?奇聞。」
「你膽子不小。」擎天一筆搖頭苦笑。
「不是膽子不小,而是理在我,這一方。那位姓雍的嗓門大,氣壯聲粗,氣壯
聲粗不一定是有理的一方。」
「我是指你在這種情勢下,膽敢單人獨刀昂然而來。」
「在下有事待辦,不得不來。「「有何要事?」
「這些人中,有在下要找的人。他們行動飄忽,躲得很穩,真不容易找,好不
容易等到他們聚集在一起,再不來,他們就溜之大吉啦!也許被殺死了,在下豈不
是沒有指望了?」
「你要找什麼人?」
「暫難奉告。等他們拚命相博時,在下便可以乘機把要找的人弄到手了。」
「這裡不會再有人相搏拚命,老夫已經答應替他們調解。」
「調解?前輩試試吧;利之所在,生死以赴,他們能接受調解,拱手將利益讓
人?
好吧!在下冷眼旁觀,看前輩如何調解。」卓天威說完,舉步後退。
「站住!」擎天一筆叫。
「前輩有何見教?」
「你必須立即離開,離開靈巖山。這次他們的約期大火拚,起因可說完全為了
你。
你在此地旁觀,妨礙了老夫的調解。」
「抱歉,在下既然來了,就不能空著手離開。」他斷然拒絕,仍慢慢後退。
「雍兄弟。」擎天一筆沉聲叫。
「兄弟在。」飛天娛蚣大聲答。
「把他送下山。」擎天一筆向卓天威一指。
飛天娛蚣哼一聲,手按住蜈蚣鉤把,快步搶出,向卓天威逼進。
卓天威不退了,冷然止步相候。
晚霞將近,夜幕將臨。
「我送你下山。」飛天蜈蚣在丈外止步咬牙說。
「在下如果不走呢?」卓天威冷冷地問。
「你不走?笑話了。」
「不是笑話,在下認為一點也不好笑。」
「那麼,雍某把你的屍體拖走。」
「真的?」卓天威怪腔怪調地問。
「千真萬確。」
「用你的蜈蚣鉤把我變成屍體?」
「你怕雍某的蜈蚣鉤沉重?好,雍某用手也可以將你變成屍體。」飛天蜈蚣一
面傲然地說,一面抱著雙肘一步步向前接近。
抱肘,如果反應靈活,運用得當,那就成為具有相當嚴密防衛力的姿勢,封守
中宮可以應付自如;善用反手攻擊的人,也具有不錯的攻擊力。
當然,缺點也多,缺乏主動和力道無法發揮,便是缺點之一。
最主要的是,這種姿勢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份,是一種代表高傲、自大、藐視對
方的所謂傲態,最容易引起對方的反感。
「你老兄喋喋不休,似乎沒有用手的意思。」卓天威的神情極為可惡,輕輕鬆
鬆油嘴滑舌,嘴角有嘲弄性的怪笑,似乎不像與強敵打交道。而是與同伴開玩笑,
隨隨便便,流裡流氣的。
說話間,飛天蜈蚣已雙手抱肘,逼近至三尺以內,伸手可及的致命近距離。
好靜,百餘雙怪眼全神貫注,所有的人皆屏息以待,似乎連歸林的倦鳥也停止
喧鳴。
那些曾經吃過苦頭的人,似乎覺得往昔挨揍的地方開始隱隱作痛了。
「飛天蜈蚣要倒霉了。」站在天孛星身旁的武曲星,在天孛星耳畔用近乎呻吟
的聲音低聲說。
武曲星雖然是一方之豪,在天下江湖道中名號並不響亮,那並不表示他不配名
列高手之林,只是他活動的地方皆在自己的地盤內,所以沒有機會名列天下高手之
林而已。其實,以他的武藝與功力來說,臍身天下名人之列毫無愧色。
他的金鐘罩火候精純,那些名滿天下的高手名宿中,真正比他高明的人並不多
。
名號是闖出來的,英雄是捧出來的,不闖不捧的身懷絕技高手其實為數甚多,
有些高手一輩子也不曾與人較量過,默默無聞過一生。而有些半吊子懶漢,很可能
會成為大名鼎鼎的風雲人物。
三星盟的三星,都是具有絕技、真才實學,可登大雅之堂的高手,只因為活動
範圍局限於自己的地盤內,所以未能成為風雲人物。
當然在聲望地位上,無法與擎天一筆這些江湖英雄榜上風雲人物比較,但真正
較量武技,擎天一筆這些人並不見得可以穩佔上風。
以紫府散仙天成羽士來說,三邪神五妖仙都是江湖風雲人物中的使使者,聲望
與地位皆與擎天一筆分庭抗禮,仍然肯接受一方之霸的杭霸主的禮聘助拳。
所以從聲望地位來判定武功的高低,那是極為粗淺的看法。
武曲星是吃足了苦頭的人,對狂傲已極的飛天蜈蚣,在先天上就存有反感,在
心理上本來就極希望看到飛天蜈蚣出乖露丑,早就沒有同仇敵愾的念頭,所以不但
不出聲喚起飛天蜈蚣的注意,反而樂意看到飛天蜈蚣倒霉。
卓天威的輕蔑態度,果然把飛天蜈蚣激怒得失去了耐性,無名孽火直衝天靈蓋
,快要瘋啦!
一個初出道的小輩,一個乳臭未乾的年輕人,能練成何種驚世絕學?最多不過
是年輕力壯,敢斗敢拼而已,成不了氣候。
這就是飛天蜈蚣對卓天威的錯誤看法,犯了可怕的錯誤。
「在下不用手也可送你去見閻王。」飛天蜈蚣暴怒地怒叫,一腳挑向卓天威的
下陰,捷逾電閃。
抱在胸前的雙手,竟然不曾放下。
一腳走空,雙方便貼身了。
「嗯……」飛天蜈蚣張大嘴巴叫。
兩人的右肩相貼,狀極親熱,像久別重逢的老朋友,興高彩烈地鬥牛,以肩相
撞慶祝。
卓天威在貼身的剎那間,右鐵拳擊中了對方的丹田要害,勁道如萬斤重錘,聚
全身的力道行雷霆一擊。
飛天蜈蚣動彈不得,因為右肩已被卓天威的左手抓牢扳實,巨大的撞擊力道也
未能震退馬步,脫不了身。
氣功到家的人,不怕刀砍斧劈,但決難抗拒氣功火候更高深精純的人雷霆一擊
,打擊及體便氣散功消。
飛天蜈蚣氣功到家,但卓天威的玄功更是高深精純,玄元大真力一擊之下,飛
天蜈蚣氣散功消。
四周屏息觀戰的人,連雙方如何交手也沒看清,僅看到飛天蜈蚣目中無人地貼
身迫近,用腳進攻,如此而已。
接通而至的打擊更是快速絕倫,飛天蜈蚣像是在靈貓的雙爪戲弄中的鼠,頸脊
事先已被咬了一口,完全失去抵抗和逃走的力道,任由宰割。只可憑本能作絕望的
掙扎和扭動。
一陣拳掌著肉聲連續響起。接著是摜、摔、拋、擲……兇狠狂野的打擊,令人
心驚膽跳,飛天蜈蚣像一團死肉一般,連呻吟聲也發不出來。
擎天一筆的另兩名同伴,發出兩聲怒吼,同時飛躍而出,半途刀劍出鞘,猛撲
而上,要搶救可憐的飛天蜈蚣,情急拚命以二打一。
一聲怒嘯,卓天威真正的發威了!
他將飛天蜈蚣龐大的身軀,像拋擲小石似的向兩人飛砸,遠擲出三丈外,聲勢
之雄駭人聽聞。
「錚!」他的單刀出鞘。
太快了,沒有人能阻止慘劇發生。
撲來的兩個人為了躲避碰來的飛天蜈蚣,因此不得不左右一分繞道撲擊,另面
繞撲的使刀高手,首先被卓天威截住。
風吼雷鳴,刀光似驚電。
一觸即分,生死立判。
卓天威身形乍現,刀向折繞而來的使劍人一指。
「你。」他厲聲叫。
使劍人如中雷殛,駭然踉蹌止步,半伸的劍發出懾人心魄的劍吟,可知勁道已
貫注劍身準備行致命一擊,這時卻驚駭地停頓下來。
使刀人像被殺了一刀的老牛,摔在兩丈外,在自己的血泊中掙扎,發出令人毛
骨悚然的叫號。
「你……」驚恐的使劍人也叫出同樣的你字,但語氣截然不同。
「你的同伴接了在下三刀。」卓天威沉聲說:「但願你不至今在下失望、多接
幾刀,以證明你們這些名震天下的武林高手不是浪得虛名的英雄好漢,上!」
使劍人打一冷顫,依然後退。
擎天一筆出來了,拔出那枝威霞江湖的尺八金筆。
「你叫擎天一筆。」卓天威向對方衝去,語聲似沉雷:「在下卻是不信!」
刀光似雷,刀氣迸發。
「錚錚!錚……」金筆撤出可怖的筆網,刀與筆接觸的雷鳴動魄驚心,火星飛
濺,令人眼花繚亂,刀招攻勢之猛烈,令人魂飛膽落。
擎天一筆接了五六刀,退了十餘步,腳下漸亂,金筆形成的筆網越縮越小,完
全失去攻擊的能力,防守已有點力不從心。
四周傳出驚叫聲,大名鼎鼎的三雄之一,竟然毫無還手之力,未免匪夷所思。
「錚錚!」
擎天一筆腳下大亂,斜退丈外。
「泣魂天殛!」卓天威揮刀直上,刀山驟湧,聲出刀到,勢如雷霆。
擎天一筆不愧稱三雄之一,闖過無數劍海刀山、經驗豐富的高手名宿,順勢仰
面躺倒,疾翻半匝貼地斜飛而起,恰好從刀山的下面空隙中逸脫出三丈外。
「你走不了!」卓天威怒吼,一躍而上。
使劍人恰好站在經路旁,本能地出劍搶救身形未定的擎天一筆,一聲厲叱,劍
出如長虹經天。
「錚!」刀震偏了劍。
「滾!」卓天威沉叱,噗一聲刀身拍在使劍人的右肩外側,肩尖應刀碎裂,身
形斜沖。
巨大的震力無可抗拒。
使劍人扔跌出了兩丈外,肩骨碎裂,這輩子再也不能提刀動劍稱英雄道好漢一
了。
使劍人雖然受到重創,但總算阻了卓天威一阻,讓擎天一筆獲得穩下身形、拉
開馬步的機會。
如果卓天威不是念在這人捨命搶救攀天一筆的義行可嘉,這一刀必定可以砍掉
這人的斗大頭顱。
「你必須掏出你的擎天絕學,給在下開開眼界。」卓天威揚刀逼進,語氣冷酷
:「在下只給你三招攻擊的機會,之後便是你挨刀的時候了,你必須在三招中要我
的命,三招無功,你將在江湖除名。」
擎天一筆第一次膽落了!
面對著死亡,這位江湖風雲人物鬥志全消,三位同伴沒有一個能支撐片刻,他
自己也在狂野的刀光下遞不出招式,怎不膽落?
世間能視死如歸的人畢竟不多,敢於在毫無半分生機的死境中,向死亡挑戰的
人也沒有幾個。
擎天一筆抬起冷汗滿臉的頭,看到了即將沒入湖下的夕陽,落日餘輝灑落在那
蒼老的臉上,金紅的彩霞也掩不住那蒼青的臉色,落日餘輝,正像征著他的英雄事
業,正像紅日般向下沉落,黑暗即將光臨。
目光掃過東西兩面上百群豪,這些人似乎正用憐憫的目光,正在送他進入虛無
的幽冥世界,心中正在唱出令人酸鼻的輓歌。
「我老了!」他傷感地說,金筆徐徐舉起:「長江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
人,江湖上沒有長青樹,瓦罐不離井上破。年輕人,今後江湖道上是你的天下。」
「在下無意江湖,我卓天威只是一個平平凡凡的田捨郎。」卓天威沉聲說:「
是你們逼我動刀;是你們逼我殺人;是你們逼我與你們江湖人刀頭舐血。我只要找
尋我失去的東西,不達目的,絕不放手,哪怕要殺盡你們這些江湖人,也在所不惜
。」
「你這種性格,正是稱霸江湖的的好人才。」
「胡說八道!接招!」
卓天威不是一個不守信的人,他說過給予施展三招的機會,但對方並不主動進
擊,他只好逼對方動手了。
所以他用的是虛招,引誘對方抓住機會攻擊。
可是,擎天一筆並不主動進攻,雖然他所攻的虛招,故意暴露致命的空隙。
「錚錚!」金筆連消兩刀,擎天一筆暴退八尺,用上了游鬥術,一沾即走,希
望以豐富的經驗爭取時間。
卓天威哼一聲,步步緊逼。
游走兩照面,身形漸快。
第二照面,刀截住了有利的方向。
刀將揮出,這瞬間,卓天威突然一聲長嘯,丟下擎天一筆,追逐狼奔逐突的人
群。
原來兩方的群豪,乘機悄悄撤走,拋開約鬥的事,四散逃命,讓強出頭排解的
擎天一筆與卓天威拼老命。
沒有人願意留下來看結果,因為這些江湖之豪已看出結果,沒有看的必要了。
擎天一筆像是突然蒼老了十年。
這瞬間,這位名震江湖目無餘子的高手名宿,興起無窮的感慨。人老了,爭強
鬥勝該是年輕一代的事,卓天威那超人的氣概,與狂野猛烈的刀勢,絕不是一些上
了年紀的高手名宿所能抵擋得了的。
「我真的老了!」這位一代黑道之雄仰天淒然輕呼,金筆頹然墜落在腳下的草
叢中,映著落日餘輝,反射出耀目的金芒。
古老的大宅,深深的庭院。
這座位於郊區的靜園,在夜幕深垂、繁星滿天的夜空下,顯得更為寂靜,更為
深沉,陰森森鬼氣沖天。
這裡曾經死了十個人,可能真有鬼。
淡淡的快速身影,從園側的花木叢中長驅直人。
所有的門窗,皆閉得緊緊地,外面的門都加了鎖,看不到任何燈光,顯然是一
座空園。
快速的身影乍隱乍現,進入房屋深處,並不認為是一座空園而大意,起落隱現
有如鬼魁幻形,想向他出手襲擊的人,擊中的機會微乎其微。
穿越一處屋角,暗影中飛出一道冷芒。
這個黑影像是早有準備,冷芒乍現的瞬間,突然向下一撲,蜷曲成團像個刺蝟
,以令人目眩的奇速向前急滾,眨眼問便已到達屋角,在第二枚冷芒射出之前,一
聲沉叱,長身而起一掌疾吐。
「哎……」
伏在屋角發射暗器的人,被一掌震飛丈外,砰一聲背部撞在牆壁上,反彈落地
立即昏厥了。
黑影飛躍而進,一鶴沖霄直上瓦面,飛簷走壁連越數座屋脊,快速地飄落在一
座有荷池假山的天井裡。
迴廊下的廊柱旁,兩個警衛火速撤劍,並發出一聲短嘯傳警!
「卓天威到!」黑影沉喝,錚一聲清鳴,鋼刀出鞘,毫無顧忌地跳入迴廊。
「錚!」
衝上發劍搶攻的第一名警衛,被刀接實,連人帶劍被震飄,砰一聲撞毀了朱欄
,跌入天井的荷池,水聲如雷。
「砰!」
卓天威不理會第二名警衛,飛撞廊下的雕花排窗,窗毀人亦進入。
這是樓下的密室,十餘名高手正在忙亂,警衛的警嘯聲驚動了密室的人,眾人
紛紛離座準備衝出室外應變。
「進地窟,這裡由我招呼。」北人屠匆匆下令。
密室有一道暗門,暗門尚未關閉,室門已在轟然大震中倒塌,卓天威疾衝而入
,四盞壁燈火焰搖搖,第一盞剛被北人屠一劍擊毀熄滅。
北人屠已無暇擊滅三盞燈籠,必須掩護暗門關閉,大喝一聲,劍發白虹貫日,
全力發劍阻擊。
「掙!」單刀崩偏了劍。
「呀!」
北人屠拚命了,已無法收劍變招,左手換訣變掌,一掌吐出雷聲驟發,用全勁
發大天雷掌拼個兩敗俱傷,豁出去了。
單刀一揮,刀氣化殷雷,大天雷掌勁被刀氣一震而散.氣流銳嘯聲中,刀似狂
龍舞爪,恍若電耀霆擊。
「錚!」北人屠的劍寸斷而散。
「砰!」北人屠的背部控在牆壁上,牆壁搖搖。
刀光如電,生死須臾。
「卓爺刀下留情……」尖叫聲及時傳到。
北人屠背貼在牆上,臉上如厲鬼,雙手貼抵在壁上,似乎已頻臨虛脫境界。
刀光在北人屠的咽喉下停住了,如果叫聲晚一剎那傳到,鋒尖必定無情地拂過
咽喉。
卓天威轉首回望,冷冷一笑。
被撞倒的室門門框下站著氣色甚差的白素綾,仍然是羅衣勝雪,白衣白裙、秀
麗如昔,但臉色帶蒼,似乎這短短數天中,她已年長一了幾歲。
「謝謝你,卓爺。」白素綾的笑容隱含憂鬱,蓮步輕移入室:「我知道你會找
到我的,我不怨你。」
「我已經向你的人表示過了,我已經原諒你了。」卓天威淡淡地一笑:「有件
事我想知道。」
「希望找能答覆你。」
「昨天在這裡誘我入伏的人,是你們的七幻孤黎玉香嗎?」
「是的。」白素綾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就怪了。」
「卓爺,有何可怪?」
「既然是你們的七幻孤,為何把你們六個人擒住囚入地窟?」
「是黎大姐請來的人。」白素綾在桌旁坐下:「至於她請了些什麼人,我一點
也不知道的,那些人全戴了頭罩,武功似乎一個比一個強。」
「那麼,你一定知道了。」卓天威轉向北人屠問,虎目中冷電四射。
「我根本就不同意對付你,我是主張互不侵犯的人。」北人屠發出一聲英雄末
路的歎息:「你不要逼我,我北人屠是個不喜歡玩弄陰謀詭計的人,天生的冷血,
但絕不怕死,我不會告訴你什麼,你瞧著辦好了。」
「你走吧!你是一條漢子。」卓天威收了刀。
「我……老弟……」
「你不要說了,我知道你是個忠於三星盟的人,但你已經盡了力,你走!在下
要等,等躲進地窟裡的人出來。
「老弟……」
「他們如果不出來……」卓天威伸手敲敲像牆一樣的密室門:「他們就死在下
面好了。
這種普通人家的地窟,構造不會太複雜,是很容易對付的。」
「何必呢?老弟……」
「你走不走?」卓天威兇狠地問。
「糜前輩請走吧!」白素綾誠懇地說:「卓爺盛氣而來,他是有權生氣的。我
曾經參予陰謀計算他的勾當,我做的事我自己負責,請讓我來承擔好嗎?」
北人屠目不轉瞬地注視白素綾片刻,再瞥了卓夫威一眼,看清卓天威殺氣騰騰
的表情,只覺心往下沉。
「我走。」老兇魔感到毛髮聳立,寒流起自心底,腳下的碎劍,似乎每一段都
在發生警告,再不走,他即會和碎劍一樣在卓天威的刀下碎裂,一咬牙,大踏步出
室。
「我是不得已。」白素綾幽幽地說,綿綿的眼神飽含驚怯,楚楚可憐:「你責
備我吧!
殺死我吧……」
「我已經原諒你了。」卓天威氣消了:「在我的感覺中,你仍然是我心目中的
好女孩。」
「卓爺……」她感情地低喚,熱淚盈眶。
「你中了毒針,怎麼還沒有疫全?不要緊了吧?」
「謝謝你的關心解藥並不怎麼對症,總算口有起色,毒質已經離體。」
「那就好,好好調養,知道嗎?」他感情地說。
「如果你不趕走……你不殺死那些戴頭罩的人,他們會殺我滅口。卓爺,受恩
深重,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才好,我……」白素綾終於忍不住淚下如雨。
「白姑娘……」
「我姓凌,叫……」
「哦!你果然是月華仙子凌月英。」他恍然。
「是的。」
「月英,及早脫離三星盟,就算是報答我了。」他握住了月華仙子放在桌上的
素手,語氣出奇地溫柔:「女孩子在江湖浪跡,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我知道,可是!黑道之門易開難閉,進去容易出來難,我……」
「我會替你設法。」
「卓……卓爺……」
「叫我天威。」
「天……天威……」她怯怯地低喚,蒼白的秀頰呈現一抹嫣紅:「那……那…
…那是不可能的……」
「天下間沒有不可能的事,即使真的不可能,我們也要盡力而為,不要失去信
心。
問題是你有沒有脫離三星盟的決心,我不能勉強你。」
「我有脫離的決心,但……我沒有三刀六眼的勇氣,我……」
「交給我辦。」卓天威虎目中殺氣又現。
「天威……」
「現在不必多說,月英,我不能在事前向你保證什麼,但相信我,我會盡力而
為。」
「謝謝你,天威。」月華仙子用袖拭淚:「這一生中,我從來沒有信任過任何
人,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在三星盟,你還有什麼牽掛嗎?」.
「沒有,我是一個看的開的壞女人。」
「不要這樣說,月英,你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哦!那天擄走我的扮娼婦女人
是七幻狐黎玉香?」
「是她,扮鴇婆的……」
「無清賈七姑。」「對,我是受賈七姑差遣的人,她也是謀你最切的人。這鬼
女人心狠手辣,怪僻萬分。據我所知,她發誓不放過你,因為她從沒有失敗過,你
是第一個讓她嘗到失敗滋味的人,所以她恨你。」
「下次碰上她,哼!」卓天威眼中殺氣又起。
「她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唉!」月華仙子失聲歎息:「哦!天威,那些戴頭
罩的人中我認出一個人,但十具屍體中,沒有這個人在內。」
「誰?」
「毒指汪東,七大兇人之一,真才實學比同列七大兇人的北人屠武功略高一籌
。
奇怪!這人在江湖行跡飄忽,兇殘惡毒極為自負,怎會扮起幪面人來了?這不
像是他的為人。他在人前露面,從不隱瞞自己的身份,且以名號為榮,他的毒指可
以插石盡指而沒,十分厲害,像他這種名號響亮的人,怎會隱起本來面目參予暗算
你的陰謀?
委實令人百思莫解。憑七幻狐的聲望地位,絕不可能請得動那兇人。」
「毒指汪東?」卓天威心中一動:「他的指功可以穿石……晤!
「天威,想起什麼了?」
「死在杭州西湖客棧的翻江倒海齊啟瑞,致命的創口是額中一指貫顱。」卓天
威眼中又現殺機:「七幻孤陰謀計算我,不僅僅單純是為三星盟效力,看來她也牽
涉到我失寶的事。
哼!她跑不了的。」
「天威,今晚她不在地窟。」
「我不急。天孛星在吧?」
「在,織女星也在。」
「好,夠了。月英,三星盟兩月前在揚州的主事人是誰?」
「兩月前……是拔山舉鼎許福。」
「這人來了嗎?」
「來了,但不在此地,可能在溪口村,他負責船隻調度,他力大無窮,水性也
超塵拔俗,所以將他調來統率水上的盟友。」
「很好。」卓天威推椅而起:「現在,要辦的事比較單純了。」
「天威你要……」
「提早把他窟裡的人趕出來。」
「天威……」月華仙子驚呼。
「你不要管,袖手旁觀可也。」
他抓起沉重的八仙桌,奮神威向壁間的秘門砸去,轟隆一聲暴響,秘門破裂,
八仙桌也斷了腳。
「三兩下就夠了。」他冷笑,再次抓起八仙桌。
轟隆隆一連三擊,秘門碎裂崩塌了。
錚一聲刀嘯,單刀出鞘。
「再不出來,在下可要放火了。」他向黑漆漆的門內沉聲說。
裡面是向下降的通道,只要將易燃物在門口燃燒,等火燒旺時將火往下面撥,
就算下面的人能將火撲滅,濃煙也會將下面的人熏得耽不住。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天孛星。
他站在第五級石級下往上瞧,看清了門外橫刀屹立、殺氣騰騰的卓天威,勇氣
很快地沉落,悚然止步不知該如何是好。
卓天成怒斗擎天一筆四高手的神勇,真把三星盟的人嚇得心膽俱寒,所以乘亂
逃離靈巖山,主要是怕卓天威收拾了擎天一筆之後找上他們,誰能擋得住?
「你們上來,在下給你們倚多為勝一擁而上的機會。」卓天威說著,徐徐後退
。
共上來了十三個人。
天孛星與明艷照人的織女星並肩而立,十三個人佔住一面列陣。
「咦!你……」織女星盯著站在一旁的月華仙子訝然驚呼,大感意外。
「我救了北人屠。」月華仙子怯怯地說:「其他,我無能為力。」
北人屠突然出現在沒有門的密室門外,手中有一把劍,神色莊嚴。
「卞兄,兄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敗軍之將,不足言勇。」北人屠沉聲說:「
但兄弟不是貪生怕死的人,回來與諸位共生死。卞兄,對面已經沒有人了,卓天威
的聲威,已嚇破他們的膽,能走的,都走了。」
「兄弟承情。」天孛星咬牙說:「三星盟的生死存亡,在此一舉,拼了。」
「你們,十四個人。」卓天盛陰森森地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也怕人多,
因此,在下必須使用飛刀。
飛刀有十把,十四個人只能有四個人與在下放手一拼。在溪口村西子店,諸位
該知道貴盟的飛刀之王無形刀失敗的經過,所以千萬不要大意了。」
想起無形刀失敗的經過,十四個人臉色全變了。
「卓爺,我要和你拼暗器。」織女星鼓起勇氣說:「我的梭子鏢火候沒有你精
純,但勢在必拼。」
「你定然是二爺織女星印娟娟了。」卓天威沉靜地說。
「不錯,我就是織女星。」
「我不能答應你用暗器。」
「你……」
「你只想利用拼的機會,讓你們的人能乘機一擁而上,行險賭命而已。」卓天
威說:「不客氣地說,你比無形刀相差了十萬八千里.能拼嗎?甚至你還比竹林山
莊的倪夫人差了一大截,倪夫人在卓某面前,就不敢用她的小銀梭獻寶,你憑什麼
敢要求和我比暗器?所以,我不能答應你,你必須與同伴一起上,衝上時可以發射
你的梭子鏢,機會比和我單獨比拼多得多。」
「你不敢……」
「印姑娘,你最好閉嘴,激將法老把戲玩不靈的。」卓天威搶著說:「你們不
打算發動嗎?好,在下可要發動了,沒有閒工夫和你們鬥嘴。」
氣氛一緊,空間裡,流動著死亡的氣息,死神正向這些人伸手。
「三星盟上千弟兄,將與你周旋到底。」天孛星厲聲說,劍徐徐上升。
「我說過的。」卓天威語氣奇冷:「殺一個人或者十個人,嚇不倒那些亡命,
殺百人,仍然有不怕死的人逞英雄的,但是殺一千,甚至於兩千三千,敢自詡亡命
逞英雄的就沒有幾個了。我可以向你保證,除非你三星盟人煙消滅,在下是不會罷
手的,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直至斬光殺絕為止。」
「卓老弟,何必呢?」北人屠摻然地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妨礙了本
盟的擴張大計,等於是要斷本盟的財路,蒲三爺派人計算你,乃是人之常情,並未
涉及個人思怨。蒲三爺被你打慘了,老弟也消了一口怨氣。為了這件事,本盟向你
鄭重道歉,日後為你披紅掛彩,彼此互不侵犯,老弟意下可否同意?」
「老弟台。」天孛星沮喪地說:「光棍打九九,不打加—……」
「在下有兩件要求。」卓天威心中一軟:「一項保證,閣下如果答應,你們謀
殺在下的仇恨一筆勾銷。如果不,你們只好憑運氣一拼了」
「老弟的要求如果合乎情理,在下可以當面答應。」天孛星大聲說:「清說!
」
「兩件要求:其一、我要帶月華仙子走,你要答應讓她脫盟。其二、撤回江北
。
吳中一龍的實力,比你們想像中的要強大十倍,地行仙正元,就不是你們這些
人對付得了的。即使你們不與杭霸主的人火拚,僅對付吳中一龍也不能穩佔上風。
吳中一龍根本無意和任何人歸並,他在待機而動,你們毫無希望,退回江北才
能保住根本。」
「好,我答應你。」天孛星大聲說。
「一項保證:在下在南京失竊了一筆珍寶,如果查出是貴盟的人所為,人證齊
備,貴盟須負責將珍寶交回。」
「閣下在何時失竊的?」
「去年七月中旬。」
「我可以答應你。」
「你……你能出賣你的弟兄?」
「南京的地盤,本盟已經丟了兩年。老弟,我可以告訴你,本盟的人絕不會竊
你的珍寶的,你找抗霸主,錯不了,那是他的地盤。」
「我會找他的,哼!」卓天威眼中殺機更盛了。
薦福山的名稱有多種,通常稱橫山或踞湖山,土著們稱薦福,是因為山下建了
一座薦福寺。
山四面皆橫,故名橫山。
背臨大湖,勢若箕踞,所以也稱踞湖山。山四周有五大塢:芳桂、飛泉、修竹
、丹霞、白雲。
五更初,小舟靠上一處湖灣。
「我等你的信號。」浪裡鰍穩住了槳,向卓天威說:「船泊在兩里外。我釣魚
,等你一天。」
「好,謝謝你啦!」卓天威躍上岸:「天黑之後,我改走陸路回去,不必等我
了。」
「好的,一切小心。」浪裡鰍將船駛離。
事先已將山的形勢打聽得一清二楚,可是,白天並未前來踩探,夜問抵達,大
有摸不清方向的感覺。
好在是由湖上來,還不至於迷失方向。
繁星滿天,在夜行人來說,光度已經是太亮了,不易逃過警衛的監視,但卻是
趕路的好天色。
夜間找白雲塢,在一個人地生疏的人來說,誠非易事,好在船廠並非建在塢中
,而是位於白雲塢附近的湖濱,並不難找。
湖岸的平坡下,是一處長長的灘岸,二十餘艘新船正在建造。
另一端,十餘艘大小舊船正在翻修。
沿平坡山腳,百餘座船棚和房舍,像是一座村落,事實也叫白雲村,是船廠的
員工家小居住的地方。
通常,人們把這裡叫作船場,也有人稱之為船塢,因為地近白雲塢。
場主姓路,吃水飯的朋友,提起龍王路壽年,幾乎沒有人不知道的,這位白雲
塢船場場主,在江南運河一帶水上朋友中,是一個口碑頗佳的爺字號人物。而白雲
船場的工人,也以野蠻、粗暴、兇悍、團結見稱。
這裡,是龍王路壽年的化外小王朝,進入這裡的人,必須在他的王朝律法約束
下仰他的鼻息。
卓天威在心理上已經有了準備,對付這種化外小王朝,用對付囂張江湖人的手
段處理,錯不了。
灘岸建了幾座看守亭,白天晚上都派有看守。水際,也有幾艘快船。湖上有事
故發生,快船便會很快地駛出處理。
平時,第一座看守亭內,僅派有一名看守,一個時辰換一班。今晚,每座亭都
加增了一個人。
最靠西端的一座看守亭內,兩名看守坐在亭內的監視個,向四周放望,不時互
相談話以免打磕睡。
亭高約丈餘,人必須從唯一的木梯上下。兩人的視界相當廣闊,要接近而不被
發覺城非易事。
風濤不大,波濤輕拍著湖岸,發出有催眠作用的聲浪。
湖中漁火點點,客貨船的夜航燈明滅不定,好一幅迷人的太湖夜景圖。
「三哥。」右首那位看守向同伴說:「今晚多派一個人看守,到底是怎麼一回
事?
是湖裡面那群人出來了?」
「兄弟,不要過問。」三哥說:「東家要怎麼做,咱們就依命行事,不知道就
不要多問,以免麻煩。」
「可是……」
「沒有可是。兄弟,眼睛放亮些,留意附近的動靜,尤其是發現有人走動,必
須將人拽住。咦!兄弟,你……你怎麼啦……」
同伴往亭往下一靠,像是睡著了。
「他睡著了,天不亮不醒。」身後突然傳來陌生人清晰的外地語音。
「咦!你是……」
「我向你請教一些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兩個姑娘】
看守清醒了,站起,急退,張口欲叫。
來人是卓天威,手疾眼快,猿臂一抄,便勾勒住看守的脖子猛壓,右手五指已
罩住了看守的口鼻眼。
「反抗就宰了你。」他兇狠地說:「放乖些,不許呼叫,你不想被勒死吧?或
者讓眼珠子被掏出來?」
只要右手的食指和無名指一收,眼珠子即使不被掏出,雙目也瞎定了,看守怎
敢反抗?
「你……你是……」看守驚駭地問。
「不要問我,該我問你。你最好不要妄想把腰干挺直、扭轉反擊,所冒的風險
實在太大了。」
「有……有話好說……」看守放棄掙扎。
「白天,上午,你們在湖濱擄走了一艘船,沒錯吧?」卓夫威開始問口供。
「皇天在……在上,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麼,誰真的知道?」
「我……」
「老兄,你要明白,你們有兩個人,我一個一個問,誰的口供不對頭,那麼,
結果你應該知道。」卓天威陰森森地說:「就算你真的不知道,也該知道一些風聲
。而且在下可以斷定,你一定知道你這裡的人,哪一家的雞被黃鼠狼偷吃了,全船
場的人都會知道,何況搖劫一艘船的大事?看來,不給你一點苦頭吃,你是不會乖
乖招供的了,好…」
「我招,我招……」看守崩潰了。
「我在聽。」
「我是聽人說的……」
「聽人說些什麼?」
「一雙老夫婦,前來尋找疤眼老八易飛易管事。說是來找易老八這位遠親,經
不起船場幾位爺三盤五詰,就這麼打起來了。老夫婦厲害得很,把我們的人打得落
花流水。後來,場主派人控制了他們的船,船上的女眷船夫也十分了得,被她們逃
上岸。」
「後來呢?」
「後來把他們誘往塢西面的木料洞,把他們封閉在洞內。但另有人說,人已被
誘往浮塢囚入塢底去了。」
「場主是誰?」
「路大爺路壽年。」
「他住在何處?」
「船場的後工場,但好像到城裡去了,昨日下午走的。」
「何時可以返回?」
「不知道。場主的船如果繫在碼頭上,那就表示他回來了。」看守有問必答,
充分合作為自己的生命而一一詳述所見所聞,深怕說錯了老命難保。
卓天威沉思片刻,一掌把看守打昏,下亭去了。
他作了一些必要的準備,在村內走了一趟。
村中也有守夜的人,但沒有人能發現一個行動快速如鬼魅的人在村中出沒。連
那些可看到鬼魂的家犬,也被一種藥物所震懾。
五更將盡,警鑼聲打破沉寂的夜空。
被打昏和被制了睡穴的看守,被前來換班的人發現了,警鑼聲驚醒了村中的人
,一陣大亂。
村裡住有行家,發現村中所養的家犬,被一種嗅到即昏迷或逃匿的藥物所制,
便知道有行家潛入村中了。
一陣好搜,列處火把齊明,男女老少提刀帶棒地分頭窮搜,嗆喝聲遠傳數里。
船場也戒備森嚴,碼頭湖濱有武裝人員往復巡邏,如臨大敵。
船場的店堂就在碼頭旁,一連五間門面,內間三進,門面擺滿了船隻。二進廳
是招待貴賓客戶的地方,這時擠了二三十個人,諠譁議論的聲音顯得亂糟糟。
兩位管事;張宏、李寬;兩位工頭:童猛、顏彪。四個人帶了三個工人,提刀
挾槍入廳,諠譁立止,他們的權威可見一斑。
人一多,天氣又熱,燈火也多,有些人是提了燈籠來的,整個廳堂烏煙瘴氣。
「大家靜一靜,坐好。」張管事的嗓門真宏亮,聲如其名:「咱們窮忙了一個
更次,連兔子也沒發現半個。你們說,哪些人發現有可疑的事物?說出來讓大家估
料估料,搜索村東的領隊人,你先說。」
「我什麼都沒發現。」搜村東的領隊人大聲說:「不要說人,連鬼也沒看到。
」
「你還能看得到鬼?廢話!」張管事不悅地罵人:「你大概吃多了撐壞了,他
娘的胡說八道。搜後塢的領隊人是誰?」
「是我。」一個留小八字鬍的大漢舉手說。
「發現什麼了?」
「沒有,自己人倒發現了兩個?」
「咱己人?誰?」
「梁家的小七子,和巴老頭的小閨女。」
「什麼?他們晚上跑到後塢?幹什麼?」
「偷漢子不在夜晚,難道會在白天幹活?」
「去你娘的!」
立即引起一陣狂笑怪叫,緊張的氣氛一空。
「那是一種江湖人最名貴的驅犬藥。」李管事粗亮的嗓音,壓下了嘩笑聲:「
在行家的指引下才能配製的秘藥,任何猛犬嗅到這種氣味,都會驚恐地找地方藏匿
,嗅多了甚至會昏迷不醒。所以,今晚咱們這裡來了夜行人是無可置疑的,兩位看
守被弄昏就是最好的證明。
諸位今天要特別當心,來人身手高明,不知有何圖謀,在他未暴露形跡來意之
前,咱們必須嚴密防備。場主說過天亮就可以趕回,可不要讓咱們丟場主的臉。」
「李管事,會不會與昨天的傅老頭有關?」一個粗眉大眼的人大聲問。
「不許問傅老頭的事,你給我乖乖閉上嘴。」張管事沉下臉:「任何人都不許
提。
昨天沒發生任何事故,沒有什麼傅老頭一家人前來本地,知不知道?」
又是一陣嗡嗡議論聲!
「有兩個人知道,就不算秘密了。」廳口突然傳來陌生人清晰的語音:「紙包
不住火的,知不知道?」
最後一句完全模仿張管事的語音口吻,連臉上的表情也十分神似。
眾人吃了一驚,有些人甚至驚跳而起。
「什麼人?」李管事沉喝。
「來找傅老頭的人。」卓天威將刀挪到趁手處:「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把傅
老頭一家男女老少交給在下帶走,不傷和氣,皆大歡喜。要不,你們這白雲塢船場
,將有大災禍降臨,兇星高照,霉運當頭。」
近門處的兩名大漢,一個手中有花槍,一個手中提了砍刀,哪將一個年輕小伙
子看在眼下?不約而同怪叫一聲,挺槍揮刀猛撲而上。
一槍扎空,槍桿被卓天威抓牢一抖,不但將大漢的虎口震裂將槍奪過,也用槍
桿打落另一名大漢的砍刀,揉身搶入,槍桿左右分張。
「噗噗!」
兩大漢各傷了一條腿,一個左趾骨折,一個右腳遭殃,狂叫著摔倒鬼叫連天,
斷了一條腿起不來了,痛得狂叫救命「來一個在下收拾一個,對付一群野蠻的蠢貨
,打個半死難沒錯。」卓天威抖動著花槍獰笑:「等會兒在下動刀,看到底有多少
腦袋瓜落地,殺不光你這鬼船場的人,算你們祖上有德……來得好……」
五個人先後衝上,刀槍齊進,叫罵聲雷動,吆喝聲震耳,聲勢洶洶,十分嚇人
。
第一個人被挑飛,第二個人被打倒,第三個人被敲昏,第四個人……卓天威手
中的槍有如靈蛇,點、打、挑、撥,時槍時棍,有如虎人羊群,槍現處波開浪裂。
吆喝聲、狂叫聲、叫號聲……眨眼問,五個人倒了一地,刀槍四面拋擲。
沒有人斃命,反正挨槍的必定傷得不輕,不是手腳被孔穿,就是手腳的骨頭被
打折,鬼哭神號!
卓天威堵在廳口,一槍在手有如天神當關,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我,霸王卓。」他擺出潑皮的粗野橫蠻姿態怒吼:「你們這鳥船場一群土雞
瓦狗,霸王我不將你們砸個稀爛,就不配稱霸王。你們這些天殺的、目無王法的賊
王八,居然膽大包人,青天白日之下擄人劫船,你們還讓不讓別人活?不殺光你們
這些賊王八,不燒光你這烏村,此恨難消,天理何存?滾你娘的五香茶葉蛋!」
槍一點一挑一撥,衝上的三個兇悍大漢丟刀扔斧,倒在地上滿地亂滾,一個滾
出門外,兩個滾入廳內。
張管事乘隙疾衝而上,單刀猛格花槍,想砍劈花槍切入,以發揮拚命單刀的威
力。
「噹!」單刀飛走了,掉落堂下其聲震耳。
「滾蛋!」卓天威沉喝,花槍一揮,敲折了張管事的右腳,張管事重重地摔倒
,再被槍一挑,沉重的身軀向內滾,滾了三匝方停止下來,爬不起來了。
李管事用的是劍,一聲怒嘯,衝進劍發仙人指路,劍上突然迸發劍氣,快速絕
倫,有如電光流失,不但劍術已獲神髓,內勁也渾雄萬分,這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
,比僅會幾手鬼劃符基本功夫的張管事強上十倍,甚至二十倍。
可是,卓天威也用上了真才實學,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碰上高手行家,
便得以絕學應付。
他的槍如獲神功,比先前快了十倍,一陣急吐,槍花令人目眩,但見一叢虛影
急劇閃爍,不知哪一道芒影是實體,也分辨不出芒影是吞或是吐,反正令人眼花鏡
亂,不辨虛實。
劍如果對付槍,就沒有單刀靈活,尤其是槍長劍短,用點字訣不啻授人以柄,
輸定了。
幸而李管事這一招是虛招,用意就是將槍誘出,便可改用錯字訣切入,所以招
發一半,等槍吐出便立即用錯字訣,想錯開槍取得中宮位置突人中宮,沒料到一錯
落空,槍疾退疾進,鋒尖已閃電似的到了右脅下。
右脅是要害,李管事不得不閃身、沉劍、封架。可是,槍影消失,卻從上方射
入,到了咽喉前。
主客易勢,主動搶攻的劍,反而成了急封亂架、章法大亂的防守者,連封二十
餘劍,劍連槍也沒碰及,槍尖不斷透過劍網深入中宮,在胸腹喉脅前弄影,連退十
餘步,被迫人堂下,毫無還手的機會。
卓天威將李管事逼到堂下,他自己也就陷入重圍,廳門已被堵住,退路已絕。
「上啊!分了他的屍!」有人怒吼,人影上湧。
(少一段)
卓天威說得不錯,殺十個嚇不倒其他的亡命,但殺一千或一萬,不害怕的人就
沒有幾個了。
終於,後到的人喪膽了。
不知是誰領的頭,開始退走。
只有一個李管事和卓天成捉迷藏了,其他三四十個發著抖、流著冷汗的人,瑟
縮在外圍避得遠遠地觀戰。
有些臂骨折斷或腿骨折裂而仍能支撐爬走的人,紛紛向村中逃命,爬不動的人
,在地上哀號求救。
一大群婦孺,在遠處號哭狂呼,呼叫親人的叫號聲,令人聞之酸鼻。
兩艘快舟張帆飛駛,向碼頭急駛而來。
卓天威盯緊了繞圈子退避的李管事,花槍不時左右閃動截堵。
「你是個武林高手,混跡在這裡不知有何圖謀。」他一腳踢開一個擋路的受傷
人,緊跟著李管事:「你一定知道傅老頭的來歷,竟然膽大包天,糾眾行兇擄劫他
,等到天下白道群雄前來問罪,你這裡的死傷,恐怕要比今天嚴重十倍。閣下,乖
乖挨在下一槍,在下替你去禍消災。」
哪有人願意乖乖挨槍的?
李管事一面繞走,一面向碼頭外面眺望,看到急駛而來的快船。
「閣下,你不要得意。」李管事一跳兩丈,避過一槍咬牙說:「你打傷這麼多
工役莽漢並不見得光彩……」
「閉上你的臭嘴!」他大罵:「就是你們這些武林敗類混帳東西,教這些村夫
莽漢幾手鬼畫符臭功夫,利用他們為非作歹、惹事招非,教他們爭強鬥勝,卻不教
他們武德武義和做人的道理。這些人,天下不亂則已,亂則兇性大發,弱肉強食,
不是土匪就是強盜,你還有臉說這種話?大爺我今天大發慈悲,動槍而不動刀,傷
人而不殺人,用意就是給你們留一條活路,傷手傷腳,他們今後就沒有為非作歹的
本錢,想為匪為寇也力不從心。至於你,我非要你半條命不可。」
「哎呀……他……他他……」驚叫聲大起。
兩艘快船已經靠上碼頭,五六十名大漢飛奔而至,尚未列陣,恰好看到卓天威
的身形繞過,看清他的面容。
領先到達的七個人,被眼前的情景驚得血液都快要凝結了,也憤怒得快要失去
理智了。
可是,他們一看清行兇的人是卓天威,七個人駭然止步了,倒抽了一口涼氣,
臉色因驚恐而失去血色。
「好啊!到府城去的人回來了。」卓天威大叫,丟下李管事向紛紛列陣的人走
去:「妙極了,你們一定認識我霸王卓,你們對我卓天威不陌生,但我卻不認識你
們,這豈不是不公平嗎?」
「你……你們……」為首那位大鬍子手長腳長的中年人,伸手指著他怪叫,激
動得幾乎語不成聲。
「我怎麼啦?」他在兩丈外止步獰笑著問。
「該死的!天啊……你……你看你,你殺了我這許多人,你……」
「沒有殺,應該說,在下大發慈悲手下留情,傷人而不殺人。現在……」他丟
掉花槍,掙一聲拔刀出鞘:「你們如果也想不講理一擁而上,殺無赦。」
「你敢?你……」
「天殺的!在下為何不敢?殺光你們這些劫船賊,燒光你這窩贓藏匪的賊窩子
,天下雖不至於因此而太平,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壞。」.
「天啊…」
「你不要叫天,你是這裡的場主?」
「是的……」
「龍王路壽年?」
「正是在下,你……你為何前來……」
「前來討公道。」
「什麼公道?」
「昨天,你們擄劫了傅老頭的人和船。姓路的,把傅老頭一家老少,原人原船
交給在下,不然,哼!在下要血洗你這鳥場鳥村,絕不容清。」
「胡說人道,你有何證據?你……」
「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路場主,你可不要表錯情,我霸王卓不是善
男信女,蘇州府這幾天死傷無數,都是我卓天威的傑作。傅大俠是俠義英雄,他做
事中規守矩,凡事講道理要證據,所以常被歹徒小人所欺。我卓天威從現在起,綽
號叫霸王,我可不是什麼俠義門人,我可不想和你講理要證據。這裡都是你的人,
你可以找出一百個人,甚至五百個人,指證歷歷、證明你並沒有擄人劫船,打官司
你是贏定了。
我已經知道你擄劫了傅大俠一家,這就夠了。傅大使是俠義英雄,即使有天大
的本事,也無奈你何,他就不敢像我一樣,把你這些工人蠢漢打個落花流水。現在
,我只問你放不放人船。放,在下拍拍腿走路;不放,屠光你們這些賊王八再走路
了。你說!」
「你欺人大甚,你……你兇殘惡毒……」
「我霸王卓要屠光你們!」他舉刀怒吼。
撤兵刃之聲大起。
右首一名大漢,拉拉龍王路場主的衣袖。
「穩住他,上船去取用利器斃了他。」大漢兇狠地低聲說:「一不做二不休,
此人不除災禍不止。」
「天殺的!你們失敗了一次,還想來第二次。」龍王路場主死瞪了大漢一眼:
「利器一現,保證這裡會變成人間地獄,你是什麼意思?」
「這……場主……」
「你不信?好吧!」龍王路場主一咬牙:「反正船場不是我的,這裡的人也不
是我的,大不了我龍王路壽年再改個名字,再到湖裡面入伙。你是東主的人,你可
似作主,你下令好了。」
「楊主,在……在下作……作不了主。」大漢陡然地打一冷顫:「場主該怎辦
?」
對面,卓天威高舉的刀徐徐下沉。
「我給你片刻工夫佈陣,看我霸王卓能不能屠光你這五六十個人。再過片刻,
村中便會起火,也許要不了片刻,火一起,就最我霸王卓大開殺戒的時候了。」
「老天!」龍王路場主狂叫:「你……你要放……放火?你……你……你另有
……有同謀……」
「不錯,另有人負責放火。」
李管事已經避到龍王路場主身後,急急往前擠。
「場主,他……他已經來了一個更次,村中的狗都被奇藥所制。」李管事驚煌
地說:「很可能有人潛伏在村內,候機放火。」
村中的人全都湧到湖濱來了,成了一座空村,婦孺們號哭之聲震耳,有些膽大
的女人正在搶救受傷的人。
村南的一棟牲口欄的草堆內,點了一根牛油燭,乾草堆至燭中段。現在,火焰
即將點燃下面的乾草。
「卓無威!」龍王路場主仰天叫號:「你……你……你不能這樣殘忍,你……
你不……不能……」
「你擄劫傅大俠一家老小,比我仁慈不了多少。」卓天威沉聲說:「如果傅大
俠一家老小有什麼三長兩短,哼!你將會大開眼界,將會知道什麼叫殘忍。」
「村裡在冒煙,天啊……」有人狂叫。
火已經燒起來了。
「是時候了!」卓天威厲吼,揮刀直上。
有人離群奔跑,向村中狂奔。
「住手!」龍王路場主淒厲地狂號:「我……我把人質給你……」
眾人在整潔的前艙盤膝而坐,船漸漸遠離薦福山。
「傅前輩,你們怎麼落在他們手中的?」卓大威微笑著問。
其實,他早就知道答案。
「別提了,唉,這叫做虎落平陽被犬欺,碰上一些愚夫蠢漢,真是英雄無用武
之地。」
長春谷主搖頭苦笑:「人牆一堆,連樓帶抱,我又能怎樣?除了逃,毫無辦法
。
最後被他們邊誘進逼,跌入浮塢內的水牢,泡了一天一夜,就是這麼一回事。
老弟,你怎麼知道……」
「張捕頭告訴我的。」卓天威笑笑:「你們俠義門人辦事,不敢領教。」
「卓大哥!」傅鳳鳴瞼色仍然蒼白:「請告訴我,你討厭我們是俠義門人嗎?
」
「傅姑娘言重了。」他正色說:「人世間,形形式式的人都有。我對俠義門人
並沒有成見,我只是覺得我不配行快,我只能用我認為適合的方法辦事。如果我直
言,諸位是否介意呢?」
「老弟,你像有許多牢騷。」長春谷主拍拍他的肩膀微笑:「我們如果介意你
的直言,就是沒有心肝的人了,對不對?」「如果我行俠,什麼是俠?請教,諸位
偵查鎮江血案,就算查到了兇手,諸位又能怎樣呢?他和你們拚命,你們能殺死地
嗎?殺了他,你們是不是兇犯?你們能不守王法嗎?不守王法能算俠?以我來說,
我丟了珍寶,我應該報官,官府能替我查出罪犯嗎?我自己查就犯了法,就不能算
俠,俠只能打抱不平,評論小是非,幫助官府跑跑腿。抱歉,我沒有這種修養。」
「所以你背棄前約,不理我了?」傅姑娘大聲問。
「這……是的,君子愛人以德,我不能讓你有損俠譽。」他說:「我要走了,
告辭。」
「你……」
他向艙外一鑽。
浪裡鰍的小船,正揚帆御風而至,傍著大船並行。
「後會有期!」他扭頭向跟出來的人說,騰躍而起,飛越三丈空間,輕靈美妙
地飄落在小船上。
長春谷主一家站在艙面,目送小船像天鵝般冉冉遠去,卓天威軒昂的背影,背
手凝望前方並未回頭。
「這並不是他真正的意思。」長春谷主哺哺地說,老眉深鎖:「如果他真的對
俠義門人有誤解,以往就不會與我們融洽相處。」
「更不會掀起血雨腥風,前來援救我們,老伴!」傅夫人肯定地說:「他態度
的轉變,一定另有原因。」
「女兒,他曾否告訴你有關丟失寶物的詳情?」長春谷主向顯得無精打采的傅
鳳鳴問:「譬如說,丟了些什麼寶物,價值如何等等。」
「他根本就不願說。」傅鳳鳴搖頭苦笑:「恐怕除了眾所周知的三珠鳳釵,與
我們所知道的小翡翠龜之外,其他便諱莫如深了。」
「在宋家石室中,他曾用隔物聽音術,知道有個什麼騷狐狸,要用什麼寶物來
交換你們兩個人。」
「是的,很可能是三星盟的七幻狐。」
「在地底藏珍室內,藏有百萬金珠,他曾經搜查尋找他的珍寶嗎?」
「沒有,他只開了幾箱,看了幾盒,為了那些令人發狂的百萬藏珍,他曾經有
所感慨,女兒也感慨萬端。」」
「哦!女兒!」傅夫人說:「你是否曾經懷疑他對那些百萬藏珍動了貪念?」
「娘,女兒怎麼會呢?」傅鳳鳴幽幽一歎:「他這人真令人難測,共患難時,
他對女兒那麼好,要是沒有他的安慰與鼓動,女兒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但一出險
境重獲生天,他卻對女兒那麼冷淡,視同陌路。」
「且慢,女兒,我想,癥結恐怕就在那百萬藏珍。」傅夫人畢竟具有女性的特
有敏感:「在清理上,他在外尋找失去的珍寶,碰上百萬他可以任意取得的藏金,
依常情論,任何人也會起意據為己有,何必再冒生命之險,去追尋已經失去的珍寶
?如果,他有此念頭,女兒,他一定會殺你滅口。」
「娘,你不能這樣批判他……」
「娘只是就常情論人性,當然不是指他是這種人。女兒,如果他重視財富,他
必須殺掉你。你想,天下間有幾個人肯做出毀家救災的笨事?至少我們傅家就沒有
這份人溺己溺、人饑己饑的偉大情懷。所以他對百萬金珠毫不動心,娘認為他這人
的自尊心極為強烈,他不會對不屬於自己的財物動心。女兒,在他的心目中,你是
俠義門人,你的言行他會暗中留心,因為他追尋失寶所用的手段,自以為不合俠義
行徑,他一定會揣摸你的反應。女兒,你說你曾經對那些百萬金珠感慨萬端。」
「是啊!他也……」
「且慢,你把當時的情景細說來聽聽,越詳盡越好,或許或以找出他對你突然
改變態度的原因來。」
卓天威的船已經不見了,消失在一條流入太湖的小支流內。
「到艙裡面談。」長春谷主似乎頗感興趣:「反正駛返府城還得花費半個時辰
。
疤眼老八易飛的姐夫,衛所武備庫的庫大使,該不會也被人殺之滅口吧?疤眼
老八恐怕兩月前就被處理掉了,盜賣軍品反正也是死罪,他死得不免。可惜的是,
這次未能發現有人使用弓箭。」
小船駛入一處小河灣,靠上河岸。
「謝謝你,潘兄。」卓天威跳上岸,回身向舟子浪裡鰍揮手道別。
「不謝不謝。」浪裡鰍大笑:「辛苦一天半天,卓爺所賜賞的銀子,幾乎可以
買一艘船了,該道謝的應該是我。有事請到前塘來找我,無任歡迎;再見。」
「再見。」卓天威舉手一揮,扭頭便走。
其實,他並未遠走。
他藏身在竹林內目送小船消失在視線外,再確定沒有人跟蹤,這才悄然離開;
他是很小心的。
遠走兩里外,岔入一條小徑,不久便看到林蔭內的一座小茅屋。不等他走近,
柴門開處扮成村姑的月華仙子喜悅地向他奔來。
「無威!我……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月華仙子忘形地撲入他懷中,秀頰緊
貼在他的胸懷裡:「我……我好耽心,不知道你到何處去了。」
「我不是平安地回來了嗎?」他挽了月華仙子向茅屋走:「我去薦福山,去救
應幾個人了。哦!他們沒為難你?天孛星總算是個聰明人。」
「他是不錯,已緊急召集盟友開香堂,正式辦妥我脫盟的事,我把所有的財物
都給他們了。」月華仙子欣然說:「唯一反對的人是無情賈七姑,幸好她獨木不成
林,掀不起風浪。」
「那七幻狐黎玉香呢?」卓天威眼中有奇怪的表情。
「奇怪,她居然沒有來。」月華仙子眉心緊鎖:「她是二爺織女星的得力臂膀
,在盟友中地位很高,按理不可能不來參加開香堂大典的。天孛星似乎不管,織女
星也沒有表示,武曲星毫不介意,這就怪了。天威,我總覺得有點不對。」
「有何不對?」
「沒有人看到她,我又不敢問。她不來,這表示她並不理會三星盟與你和解的
事,她可以推說不知情,而繼續對你玩弄陰謀詭計。」
「我不怕她,她來好了。」卓天威突然伸手在她的臉頰上擰了一把,哈哈一笑
,神色一懈。
「你……」月華仙子一怔,先是紅雲上頰,然後血色迅速地消退,神色漸變,
嗓音也變了:「天威,我……我承認我曾經存心不良親近你,我更不否認是用美人
計,但是,並不表示我是一個淫賤的女人,我……」
「咦!你多什麼心?」卓天威神色一正:「本來我懷疑你是七幻狐,現在已證
實你不是七幻狐……」
「哎呀!原來你好壞。」月華仙子恍然失笑:「好啊!我看,你將會有許多次
挨耳光的時候。」
「什麼?」
「你無時無刻都在提防七幻孤,必定對每一個接近你的姑娘們毛手毛腳,不挨
耳光我就不信……」
「不會的,你以為我是個風流浪子嗎?」他進入茅屋,順手掩上門:「也許,
為了這頭狐,我真該扮一扮風流浪子,我會捉到她的。月英,肚子好餓!」
「早就替你準備好早餐了,我是五更初回來的。」月華仙子往屋後走:「我下
廚的手藝不錯呢。」
「女人本來就該有下廚的好手藝。月英,填飽肚子,帶我去找拔山舉鼎許福。
」
「他在忙,在準備接應盟友們登船,天孛星希望盡快離開蘇州。」月華仙子在
後面廚房內說:「吳中一龍失望極了,怪三星盟不支持到底。郝四爺很得意,杭霸
主將他召往虎丘商量,大概是要迫不及待向吳中一龍下手。」
「讓他們殺吧!月英,吳中一龍的實力,比你們三星盟所想像的要強大得多。
」
「你說什麼我們三星盟?」月華仙子捧著食物盤出來,嬌媚地白了他一眼:「
你可要說清楚哦!」
「好,好,我說錯了,道歉,總可以吧?晤!好香!」
「這還差不多,不許動手,我還沒安排好呢,饞鬼!」
在月華仙子身邊,卓夫威的確沒有拘束感。
他覺得月華仙子的溫柔性格和氣質,與傅鳳鳴那受寵愛的千金小姐個性差異很
大。
也許他是個很隨和的人,因而對月華仙子所表現的親切愛嬌情懷,接受力與親
和感要強烈得多。
這種感覺,使他完全不介意月華仙子計算他的仇恨,並不影響他往昔雙方培養
出來的友情,甚且在不知不覺的接觸中,向愛情的路途邁進。
蘇州衛衛城的官兵,三日一操五日一練,之外便是耕種自己的衛田,平時很少
進城走動了。
走動的幾乎大半是余丁,因為余了沒有糧響,有缺方能頂補,所以必須自謀生
活費,有些成為流民、逃丁、混混、痞根……甚至作奸犯科的歹徒、鼠竊、盜匪。
疤跟老八易非,在白雲塢船場弄了一份差事,這是衛所餘丁相當好的出路了。
這位仁兄在船場任管事,憑他那塊料,根本不配在那地方混上那麼好的差事,他被
看中了是另有原因的。
他有位姐夫姓羅,在衛所武備庫任管軍械的庫大使,小武官無權無勢,但管軍
械卻是肥缺,因為有些軍械是由民間藝匠承造的。
這就是易老八得以任船場管事的原因:可以利用他姐夫的路子,監守自盜。
那時,太湖盜群出沒無定,海賊與倭寇世乘船流竄。水上作戰,弓箭為先,箭
便成為最熱門的利器。
箭不難製造,但要造得精巧準確卻非易事。軍械局南京武備庫所造的箭,卻是
最精良的上品。
蘇州衛武備庫失竊了一千五百枝箭。這可是殺頭的重罪。
羅大使不願被軍法砍腦袋,他有辦法偽造一批箭抵賬,再推銷一部份,總算瞞
上不瞞下保住了腦袋。
因此,他恨透了這位不爭氣的內弟。
一談起了這件事,這位大使便會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似乎想證實腦袋還
在不在脖子上。
城東南的雙塔寺前面,形成一條頗為熱鬧的小街。
這裡的食店通常分為兩種,一是供香客進食的齋店或居士林,一是供各色人等
解決肚皮問題的酒坊食店。
量天一尺的朋友楊信,在毫不引人注意的一家酒坊宴客。
客人是傅老頭和穿便服的羅大使。
「羅大使,令內弟在白雲塢船場失蹤,幾乎已可斷定遭了毒手。」傅老頭感慨
地說:「遭毒手的禍因,就是那批箭。」
「他最好是死了。」羅大使恨恨地說:「他要是不死,我這顆腦袋早晚會被他
斷送掉的呢。」
「羅大使,你不瞭解黑道人的毒辣手段。」傅老頭說:「令內弟並不是存心要
害你,只是身不由己,他如果不聽命,那些人會用比死還要痛苦百倍的辦法對付他
。」
「他活該!」羅大使忿恨難消。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令內弟一步走錯,不能全怪他,可能計算他的人早有
預謀,他哪有對付那群人的能耐?羅大使,能不能將令內弟交往密切的朋友姓名,
與可疑的壞朋友所作所為說出,讓老朽參詳參詳?」
「他很少帶朋友返家,到底是哪些雜種勾引他為非作歹,我的確不清楚,我也
很少過問他的事。聽賤內說,府城裡面他有三四個酒肉朋友。」
「能記得他們的姓名嗎?」
「這……一個姓高,叫什麼蠍子高峰;一個姓夏,叫夏源;一個叫蔡十二;另
一個姓……對,勝田,田……田什麼我不清楚了。」
「田盛候。」楊信果然不愧稱捕房的公人,對一些不良份子的底細頗為培熟:
「綽號叫禿猴,一個武功相當高明、心狠手辣的貨色,兩年前曾經在吳中一龍的江
湖行業中,作過楓橋賭訪的主事人。」
「現在呢?」傅老頭追問。
「在百花洲的北端,地近前門,洲旁有座百花水樹,名義上是前門戶百萬戶應
嘉大爺的產業,事實是吳中一龍的宴游處所,禿獄在那兒做護院。」
「他與神手無君交情如何?」
「神手無君曹三爺只喜歡漂亮的女人,喜歡到外地獵艷,對吳中一龍的江湖行
業很少過問。當然,他認識禿猴,但從不走在一起遊樂。」
「我想,我已經找到一些頭緒了。」傅老頭哺哺地說。
三星盟的人,正在召回所有的暗樁密探,要所有的人撤到楓橋鎮候命登船,以
便離開蘇州返回江北自己的地盤,已向外宣稱不再過問蘇州的事了。
小舟駛經溪口村西面的一處河面,小碼頭上站著一位綠裳俏女郎。
「七姑,借一步說話。」俏姑娘向小舟招手。
河面寬僅六七丈,看得真切。
艙內鑽出無倩賈七姑,欣然命舟子將船靠上碼頭。
「原來是你。」無情賈七站登上碼頭,債主面孔居然有了難看的笑意:「是不
是黎玉香要你在這裡等候的?」
「哦!七站,你知道我?」
「猜想而已。」無情賈七姑毫無戒心地說:「其實黎姑娘對我的仇視是沒有必
要的,畢竟是自己人,目標相同,只是各人所采的手段有異而已……咦!你……嗯
……」
話未完,已被綠裳姑娘一指頭點在七坎要穴上。
小舟上有兩名舟子,艙內還有三名三星盟的盟友,都是名義上由無情賈七姑指
揮掌握的人,突然看到綠裳俏女郎出手向賈七站襲擊,不由大吃一驚!
「賈七姑……」三位盟友大叫,飛躍出艙。
綠裳俏女郎挾起賈七姑,飛掠而走。
三位盟友不假思索地飛步急趕,一面大呼大叫兩位舟於急急放下槳,掀艙板取
兵刃。
碼頭兩側人影從草中暴起,四個人影疾如鷹躍登小舟,半空中電芒破空而飛。
「呵……」船首的舟子首先遭殃,狂叫一聲上身一挺,然後向下放。
追逐綠裳俏女郎搶救賈七姑的三位盟友,僅追出了三五十步外,便被幾個伏在
路旁的暗器高手所擊斃。
小船控舟的舟子,比船首控槳的舟子機警得很,看到四個幪面人向船上飛躍,
便知大事不妙了。
他將艙板向飛撲而上的人影擲出,前滾翻避過兩枚暗器,再一翻便滾落微濁的
河水中向下急沉,形影全消。
「糟!逃掉了一個。」登船的人怪叫。
「沿河搜,不能留活口。」岸上出現的另一位幪面人大聲下令。
同一期間,卓天威偕扮成村婦的月華仙子,登上楓橋鎮頭的一艘快船。
五位高頭大馬的魁梧大漢,在艙面迎客。
「許兄,來得魯莽,諸位海涵。」卓天威向那位特別壯實的大漢含笑行禮:「
凌姑娘知道許兄在此地坐鎮,所以帶在下前來拜會許兄。」
這位就是三星盟負責調度船隻的拔山舉鼎許福,那壯實魁梧的身材即是活招牌
。
其他四人在一旁冷然屹立,神色並不友好,顯然對卓天威仍懷有敵意,因此拔
山舉鼎並不替卓天威引見。
「好說好說,不敢當。」拔山舉鼎的神色也不怎麼好,不請客人入艙:「但不
知卓兄枉顧,有何指教?咱們很快就會動身,至遲明早便可北航。卓兄,不是前來
趕咱們走吧?」」
「呵呵!許兄把卓某看成真的霸王了?」卓無威不以為逆:「住盟的行止,與
在下無關。」
「那麼,有何見教?」
「許兄在揚州主持盟堂。兩月前,有位叫趙元咎的富商,從北面光臨揚州,許
兄可記得這個人?」
「趙無咎?」拔山舉鼎沉思:「晤!不錯,有這麼一個人。」
「貴盟的人起初盯上了他,後來又不再理會。許兄,其中有何緣故,可否見告
?」
「本盟的宗旨,如非必要,盡量不要驚擾規規矩矩安份守已的正當人士。商人
可說是咱們的衣食父母,他們如果沒有把柄落在咱們手上,咱們是不向他們亂打主
意的。」拔山舉鼎侃侃而論,理直氣壯。
「那趙元答是規規矩矩的富商?」
「在進行調查時,半途便放棄了。」
「為何?」
「那時,吳中一龍秘密派來連絡的代表龍王路壽年,恰好正打算返回蘇州,得
悉本盟的人注意趙無咎,便向在下表明趙元咎是他們的人。因此,在情在理,在下
必須尊重路老兄的請求,所以便取消調查的事不再過問了。」
卓天威一怔,眼神一變。
龍王路壽年!白雲塢船場的場主。
老大爺!原來長春谷生是為此而去的,薑是老的辣,搶先了一步。而他,將長
春谷主一家子救出,不問經過便匆匆走了,錯過了大好機會。
「去找長春谷主商量。」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吳中一龍先後派了三位連絡專使。」拔山舉鼎說:「通常都在場州與大爺洽
商。
鎮江是三不管也是大家都想管的地方,而以吳中一龍在鎮江的實力最雄厚,本
盟的連絡專使,通常在鎮江等候吳中一龍的代表前來蘇州。龍王路壽年是第二位專
使,那次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謝謝許兄的消息,容圖後報。」卓天威抱拳為禮:「打擾打擾,告辭。」
「好說好說。不送了!」
出了鎮南,沿橫塘東岸的小徑急走。
「天威,你要到何處去?」月華仙子忍不住發問。
「去找傅姑娘。」
「傅姑娘?哪一位傅姑娘?我認識嗎?」
「請不要多問。」他說:「見到她你就知道了。本來,我和她曾經約定見面一
同行動的地方,我已經不去赴約了,但不知她還去不去。如果她也不再前往,得費
些工夫去找她的船了。」
「你與她一同行動?怎麼沒聽說你有同伴?」月華仙子更驚訝了。
「她追查兇手,我找盜寶賊,可能我和她所找的是同一個人。」他簡單地解釋
:「不同的是,她是俠義門人,我是亦正亦邪的霸王,所以找不想和她一起行動。
現在,得找她交換消息。」
「她是怎麼樣一個人?」
「等見了她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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