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縹緲慘敗】
他與傅鳳鳴約定會合的地方,距寒山寺不遠。本來,傅家的船經常泊在楓橋,
他要傅姑娘平時回船住宿,屆時至約會處見面一同行動,第一次便碰了大釘子失陷
在宋家,以後便再也不曾在約會處見面了。
傅家的船不在楓橋,因此,他寄望奇跡出現:也許傅姑娘會到約會處留下什麼
消息。
約會處是一座小農舍,旁邊是十數畝菜園,有一對老夫妻住在農舍裡,照料這
十數畝菜園。
菜蔬供給楓橋的市場,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按理,不論任何時候,這裡都是和平安詳的小天地,任何精明的眼線,也不會
在這種地方浪費工夫,這裡絕不會發生可疑的岔眼事物。
兩人沿小徑南行,經過寒山寺西面里餘的楓林,前面走著一位孤身僧人,看背
景和步伐似乎已上了年紀,頭頂光亮,大概已不必經常用刀剃了。可能是寒山寺的
和尚,一個平平常常的老和尚。
相距百十步的距離,兩人並未在意。
而在意的是和尚前面的一乘軟轎,以及軟轎前後的人。
「不要從路上走」卓天威突然警覺地說,拉住了月華仙子的手。
「怎麼啦?天威。」月華仙子問,舉目向前眺望。她對卓天威情緒上的反應頗
為敏感,聽出語氣中有警戒的意味。
「看到那乘軟轎嗎?還有護轎的人。」
「兩個打手,一個僕婦,平常得很嘛!在蘇州,大戶人家的內眷出遊,帶著打
手跟班是常事。」
「好像有點不對。」
「相隔這麼遠,天威,你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能看出不對?」月華仙子向他
婿然一笑,笑得甜甜地:「不要多心好不好?」
「記得在靜園守候時,那位紛鴇婦的無情賈七站,與那位冒充胡家小姐的美麗
女郎,從外面返回,所乘坐的轎與排場,就是這種派頭。」卓天威挽著她離開小徑
,越野而走:「我討厭她們,也許她們又在玩弄什麼陰謀詭計,得防著點。」
「哦!扮胡家小姐的人,確是七幻狐黎五香。那時,我在靜園養傷,還不能行
走。」月華仙子開始警覺了:「賈七姑那次好像與七幻狐鬧翻了。真得提防她們,
七幻狐未參加開堂大典,賈七姑對你恨之切骨,這兩個人都不好惹,避開他們也好
。」
「奇怪!你的功力,其實不比賈七姑差,而那老妖婆的盟中地位,為何比你高
了許多?」卓大威一面撥草分枝越林而走,一面提出疑問。
「三星盟的親信們,是以加盟的久暫和功績來決定地位高下的,尤其是功績更
為重要。
賈七姑心硬如鐵,手辣心狠,在三星盟的中層人士內,她是最受重用的一個。
我加盟的時日比她們晚好幾年,所以在她手下聽命。七幻狐的地位,則與賈七
姑相等,以往她兩人合作無間,這次為了你,她們開始有了成見和摩擦,我也感到
奇怪。其實,兩人對圖謀你的事,十分熱心積極,按理不會有摩擦,可能問題出在
爭功上。」
「爭功?」
「是的,我聽說武曲星三爺,全權授予七幻狐自由行動的大權,其他盟中重要
的人物也不加過問干涉。賈七妨可能覺得自己的地位不受重視,也失去了與七幻狐
聯手圖謀你的機會了,所以對七幻狐不滿是有由來的。天威,三星盟之所以稱盟,
是與其他黑道幫會有別的,最大的區別是盟友們擁有稍具彈性的自由,與稍開明的
發言權,七幻狐如果獲得足夠的盟友支持,一定會以種種理由,堅持向你報復的主
張,明暗中計算你,所以我很擔心。」
「我會小心的。月華,如果七幻狐以各種化身各種面目,在你我的身旁出現,
你能發現她嗎?」
「這個……天威,我不能,我實在很差勁,她的幻身術的確世無其匹,神乎其
神。
據我所知,連三位爺也分辨不出她的化身,二爺織女星甚至將七幻狐稱為妖。
哦!天威,你不是說……」
「我說過,她再也騙不了我。」
「是真的?」
「問題是,有些意外情況不易控制。」卓天威慎重的說:「防不勝防的感覺是
相當煩人的。我看我得主動將她找出來,永除後患,我不能讓她不斷地策劃陰謀詭
計來暗算找。晤!
好像發生事故了,快走!」
他們本來就是在走,不過是腳下加快而已。
卓天威一馬當先,穿枝排草向西斜出,向小徑接近。
楓林中的一條岔路口,軟轎停住了,四名健壯的轎夫站在轎槓旁該站的地方,
抱肘而立,絲紋不動,像是石人,相當神氣。
兩個護轎的佩劍大漢,也分立在轎旁,站得直挺挺地,六雙銳利的怪眼,皆向
前定定的凝視著。
唯一在動的人,是那位隨在轎後的老太婆,她轉過身來向著來路四下眺望,手
中的籐杖不時點動。
那雙老眼依然是黑白分明,只是老皺的眼皮往下塔拉,如非有意睜開,不易看
到那冷森森的眼珠。
後面二三十步,那老和尚正一步步的接近。
原來軟轎停下人,目的是等候老和尚。
老和尚看到這群人停在路上,腳下未停,保持泰然的神情,在相距迎面擋住去
路的老太婆七八步左右,便移至路右想繞旁而過。
「和尚,有話問你。」老太婆乖戾地籐杖一伸,擋住了和尚的去路。
出家人修養到家,垂首問訊,寶相莊嚴。
「南無阿彌陀佛!」老和尚鎮靜地先唸了一聲佛號:「但不知施主有何見教?
老衲聽候吩咐。」
這位老和尚好涵養,絲毫不以老太婆的無禮為逆,而且態度謙恭近乎巴結。出
手不打笑臉人,按理,老太婆應該知道滿足,態度應該和藹些。
「你是這附近的和尚?」老太婆的乖戾態度絲毫不改,似乎更為冷森。
「老衲在寒山寺苦修。」
「老身要問的地方,正在寒山寺附近。」
「但不知施主要問何地?」
「女兒井。」
「哦!施主往前行,約半里左右,有條小徑向東伸展,沿小徑東行約四五里,
便是女井村。」老和尚熱心地指引。
「哦!和尚,你領路。」老太婆得寸進尺,似乎吃定了老和尚。
「這……施主明鑒。」老和尚指指向西的岔路:「老衲本想為施主效勞,但不
順道。老朽須按時返寺,須走那條小徑。」
「不許推倭。」老太婆老眼一睜,眼神陰森懾人:「你們這裡小徑四通八達,
不易分辨哪一條是該走的路,討厭得很。走到前面去帶路,快!」
「南天阿彌陀佛!老衲的確無暇,施主請見諒!」
「你敢不帶?」
「施主……」
「噗」一聲,老太婆一杖劈在老和尚的左肩上。
「哎喲……」老和尚立身不牢,被擊倒在地狂叫,大概痛極,這一杖力道不輕
,肩骨即使不受損,至少肌肉也受了傷,得痛上十天八天。
老和尚的叫痛聲,吸引了越野開行的卓天威,兩人匆匆循聲而來。
「單姥姥,不要理會他了,走吧!」轎中傳出中氣十足的語音。
「便宜了你。」老太婆單姥姥又在老和尚的右膀上猛掃了一杖方冷然轉身輕喝
:「起橋!」
四名雄偉的轎大同時俯身,抓起轎槓放上肩,動作純熟一致,軟轎平穩地上升
。
「啟程!」老太婆叫,同時繞到前面領路。
「哎喲……」老和尚躺在地上,痛得直冒冷汗,蜷縮成一團。
轎緩緩離去速度甚快,片刻使消失在前面小徑轉向處的楓林內。
卓天威鑽出小徑,便看到地上掙扎的老和尚。
「哎喲!大師怎麼了?摔痛了吧?」卓天威趕忙上前摻扶。
「天啊!世間競……竟然有……這麼……橫……蠻的人……」老和尚叫了起來
,大概是氣急了忘了念佛。
「怎麼一回事?」卓天威問。
老和尚瞥了兩人一眼,將所發生的事故說了。
女兒井!正是紫府散仙趕走武曲星,卻被卓天威打了個落花流水的地方。
「大師,這叫做無妄之災,認了吧!還能走嗎?」
「還……還撐得住……」老和尚說,抬起手向西一指:「裡把路……老……老
衲可以回去。
「哦!大師是寒山寺的僧侶。好走!」
目送老和尚去遠,卓天威向小徑南面眺望。
「女兒井是三星盟的一處聚會所。」他向月華仙子說:「但不知三星盟還有人
留在該處嗎?」
「不知道。」月華仙子搖頭:「我一直就躲在靜園養傷,對其他的事所知有限
。」
「武曲星在女兒井,被杭霸主的紫府散仙……」
「哦!對,我曾經聽人隱約地提起過這件事。自從我受傷不能出動之後,所有
的消息都沒有人告訴我。」
「我們去看看,看剛才那些人到底是何來路。」
「不要多管閒事了,天威,你不是說要到約會的地方。」
「可能白跑一趟,急不在一時,我們走。」卓天威苦笑了一下說:「也許,轎
裡面是七幻狐呢!」
女兒井那幾家破敗的農舍靜悄悄,情景與卓天威前來的時候完全一樣,外面不
見有人,也看不到家畜。
軟轎距第一座農舍約二十步,單姥姥左手一抬,四名轎夫立即止步。
「奇怪,怎麼像是一座死村?」單姥姥自言自語:「停轎。張龍。」
「張龍在。」在轎右面屹立的大漢欠身答。
「去看看。」單姥姥老眼中冷電森森:「富姑娘既然在信上說在此地會合,這
裡不可能是死村。」
「可能發生了意外。」轎裡面的人說:「張龍,小心留意,嚴防意外!」
「屬下遵命。」張龍恭敬地答,舉步向茅舍走去,昂然而行,極具威嚴。
「單姥姥,注意策應。」轎中人說:「可不要有沾縹渺山莊的名頭。」
「是,少主人請放心。」單姥姥說,在張龍後面兩丈左右跟進。
距茅舍的柴門五六步,柴門映開,閃出兩名中年大漢,佩刀插在腰帶上,相貌
猙獰,威風凜凜。
「什麼人?站住!」領先出來的中年大漢沉喝:「不相關的人,滾!」
張龍怪眼彪圓哼了一聲,不但不站住,反而大踏步向前闖。
「沒規矩的混帳東西!」張龍咒罵的聲音像沉雷:「居然敢叫大爺滾,你他娘
的吃了熊心豹膽,神氣得忘了你是他娘的老幾了,活得不耐煩了!」
「小心!」單姥姥在後面止步叫。
大漢被罵得七竅生煙,吹鬍子瞪眼睛,突然急衝而上,半途單刀出鞘。
「我宰了你這王八角孫……」大漢破口大罵,人到刀到,摹地風吼雷鳴,連攻
八刀,一刀比一刀狂野。
但見無數耀目的刀光漫天徹地,八刀似在剎那間同時攻出,極具威力,刀法已
臻上乘境界,每一刀皆志在必得。
張龍連換五次方位,閃動的身法快逾電光石火,在刀尖電掠的光芒前閃動,刀
招雖狠,但就是差那麼一點點夠不上部位。
大漢八刀急襲無功,冒火啦!一聲怒吼,刀法一變,湧起重重刀山,絕招如長
江大河滾滾而出,刀光更快,每一道光芒皆準備喝血,每一刀皆要切割皮骨,刀風
發出高速撕裂空氣的銳嘯,令人感到毛髮聳立,脊樑發冷,殺氣之濃,元以復加。
張龍閃動更快,對攻來的每一記勾魂奪命狠招,閃避得恰到好處,凜例的刀氣
將他的衣抉激盪得冽冽有聲。
「你該死!」張龍沉此,電虹疾射,接著才傳出劍出鞘的響聲,可知出劍比聲
音還要快些。
電虹從幾乎不可能的刀山空隙中切入,退出,然後上升。
張龍的依稀難辨身影,從狂野的刀山上空一躍而過,帶著動魄驚心的劍吟,凌
空下掉,攻向第二名大漢。
「九天龍旋!」屋內傳出急呼,人影電射而出:「伏下!」
第二名大漢連想都不想,本能地向下一僕,奮身急滾,同時拔刀護身。
「掙!」刀突然被劍虹擊斷,但大漢也滾出丈外去了,刀折了,但也保全了自
己的一條命。
「錚錚……」
屋內電射而出的人影,金背刀接下了張龍的七劍狂攻,及時阻止止張龍追殺滾
地逃命的大漢。
人影中分,猛烈的狠拼因勢盡而終止。
屋內湧出十餘個人,雁行列陣,躍然欲動。
單姥姥哼了一聲,老眼中冷電四射。
張龍飄落實地,也哼了一聲。
搶救大漢的人斜飄丈外,臉色一變。
「原來是無敵金刀柏彪。」張龍沉聲說:「難怪如此猖狂!」
一名黑衣人搶出,翻轉倒地的大漢,一眼便看到大漢的咽喉血如泉湧,劍是從
咽喉鍥人向下貫,幾乎開了膛,血泡滿地,說明肺臟已破裂。
「這狗娘養的下毒手殺了咱們的人。」黑衣人放了大漢屍體,拔劍厲聲大叫著
:「咱們殺了他。」
另兩棟茅屋中,也奔出二十餘個人影。
黑人在厲叫聲中,猛撲張龍,劍發似雷霆,咬牙切齒,形如瘋狂。
單姥姥一閃即至,「噗」的一聲響,籐杖擊中黑衣人的腰脊,快得令旁觀的人
也無法看清,太快了。
「啊……」黑衣人厲叫,身形向前飛擲而起。
「去你娘的!」張龍怒叫,一劍揮出。
黑衣人的雙腳齊膝分了家,上體仍向前飛,單姥姥杖上的力道駭人聽聞。
片刻間,擺手了兩個。
「柏施主退!」叫聲傳到。
無敵金刀及時收勢,已來不及搶救黑衣人了。
四十餘人列陣,兵刃出鞘聲震耳。
單姥姥與張龍疾退三丈,保持距離。
叫無敵金刀後退的人,是紫府散仙天成羽土。妖道上次在此地栽在卓天威手中
,這次大低又碰上了勁敵。
紫府散仙身旁,站著虯鬚戟立,怒極而笑的杭霸主,斷魂狂刀杭天豪。
「哈哈哈!原來是縹渺山莊的梟婆單姥姥,難怪敢肆意屠殺杭某的人。」杭霸
主的怪笑震耳欲聾:「縹渺山莊遠在數千里外,卻在江南逞兇示威。好,別以為縹
渺山莊吃定了咱們江南的道上朋友,杭某拚至最後一個人,流盡最後的一滴血,也
要向你們討回個公道,看你們怎麼說?」
軟轎前,一位穿綠團花勁裝,外披綠綢大氅的二十餘歲年輕人,手拉佩劍,在
四轎夫和一名護轎的簇擁下,昂然而來。
這人不但年輕,而且英俊,有如玉樹臨風,恍若濁世佳公子,氣概不凡。只是
那雙大眼陰森森,殺氣甚濃,而流露在外的傲岸不群氣概也太過鋒芒畢露。
「老匹夫你配嗎?」年輕人在遠處不屑地說:「姓杭的,你就是什麼斷魂狂刀
杭霸主?
你是活膩了,敢在陳某面前說這種大話,哼!」
紫府散仙搖手示意,阻止杭霸主發威,再向殃道舉手一揮,兩老道聯袂上前。
梟婆單姥姥大概認識紫府散仙,向張龍打手式,兩個人左右一分,等候少莊主
到來。
「貧道久聞縹渺山莊的天機劍法天下無故,可惜一直無緣領教,今天既然碰上
了,何不乘機見識見識,豈不遺憾終身?」紫府散仙陰森森地說:「就算貧道活膩
了吧!
說說大話也是應該的。老梟婆,那位狂傲的年輕人,是不是貴山莊的少莊主?
貴莊主縹渺神龍有三位公子,但不知這位是……」
「這是三少莊主!」單姥姥冷冷地說:「天成羽士,不可淌這窩子渾水,那不
會有好處的,趕快置身事外,還來得及。」
「老梟婆,你說這種話就不上道了!」
「哼!你這是什麼意思?」
「嘿嘿嘿……」紫府散仙陰笑著說:「得人錢財,與人消災;貧道受杭霸主禮
聘,能脫身事外嗎?杭霸主與縹渺山莊井水不犯河水,都是道上的同道,貴莊打上
門來,毫不容情地殺人,就算貧道不是杭施主的人,也不能袖手旁觀。」
陳三少莊主已經到達,背著手死盯著紫府散仙。
「妖道,你算哪門子蔥,你連袖手旁觀也不配。亮出你的名號,三爺我倒要看
看你是哪一路的神聖。」
「三少莊主,貧道算不了神聖。」紫府散仙心中恨極,但臉上神色依然從容冷
靜:「貧道天成羽士,匪號稱紫府散……」
「哦!原來是五妖仙之一,久仰久仰!」陳三少莊主陰笑:「在下知道你的底
細,包括你的出身、道術、武技、身世、習慣等等。你也許很了不起,但是在縹渺
山莊來說,你算什麼玩意?你什麼都不是,哈哈哈……」
狂笑聲中,三道奇異的,令人肉眼難覺的晶芒,隨手破空飛去,一閃即投。
「嗯……」紫府散仙悶聲叫,上身一晃,群雄驚叫。
「咦!」
「你好卑鄙無恥,好陰毒。」一旁的殃道跳起來厲聲罵著:「你哪像個人?比
畜生還要低九級,乘說話時用暗器偷襲,你……」
陳三少莊主冷哼一聲,右手一揚。
殃道深懷戒心,向左急閃。
糟了!陳三少莊主右手沒有暗器發出,致命的暗器在左手,又是三道細小的晶
芒電射而出,全部沒人殃道的小腹與胸口。
「呃!」殃道叫,砰一聲摔倒在地。
紫府散仙也倒了,先中暗器,卻倒在殃道之後,臉色突然問變成了骨灰色,身
軀像在縮小。
「列雙三才陣,屠光他們。」陳三少莊主沉喝。
四名橋夫和張龍李虎兩護轎,立即列成兩個三才陣。
張龍和李虎,是縹渺山莊龍虎十八衛的兩位,在江湖聲威遠播,名震江湖,他
們的身子可想而知。
陳三少莊主與梟婆單姥姥,則站在陣中間冷眼旁觀,似乎輪不到他們出手。
群豪大嘩,這簡直是謀殺。
杭霸主大駭,也憤怒欲狂。
「咱位拚死這些武林敗類,無恥的狗王八!」杭霸主拔出金背刀,舉刀厲聲大
聲吼叫:「陳三,你丟盡了縹渺山莊的臉,你一個出身名門的人,竟然在對面交談
時偷襲暗算,公然謀……」
「你叫什麼冤?混帳!」陳三少莊主獰笑:「相打無好手,擺出陣勢不是你死
就是我活,沒有什麼道理好講。你以為本莊的人會和你們攀親家嗎?廢話!本少莊
主熟知天下高手名宿的為人,絕對不容許對方有施展絕技殺我的機會,任何殺人的
手段都是合理的,反正拼起來必須有一個死,如何死無關宏旨。殺!」
殺字出口,兩組三才陣立即發動衝入人叢。
每一組三才陣兩劍沖錯,一劍側擊乘機宰殺,配合得三人如一,交叉攻擊攔截
,所向披靡,有如虎入羊群。但見劍虹八方電射,波開浪裂,慘號聲與屍體摔落聲
大起,血肉橫飛。
陳三少莊主一聲長嘯,猛撲杭霸主。
梟婆單姥姥在後面掩護側背,籐杖八面風生,有效地阻止了任何人威脅側背,
杖出人倒,悍野絕倫。
「錚錚……」杭霸主的金背刀狂亂地封架,險象橫生,無法封住無孔不久的劍
虹,一步步後退自保。
九名黑衣大漢不時交叉掩護,這是杭霸主的貼身心腹十大煞星,但依然阻止不
了陳三少莊主的凌歷狂攻。
片刻間,三名煞星先後被劍貫穿心窩。
屋前的草坪成了血肉屠場,將近五十名黑道群豪,片刻間便死掉了一大半,局
勢成了一面倒。
唯一有所收穫的人是無敵金刀柏彪,他的闊鋒刀全部漆成金色,在一組三才劍
陣的重重壓迫下,鬧了個手忙腳亂,凡是搶人配合夾攻的同伴,絕大多數一上就完
了。
剛崩開張龍的劍,斜刺裡搶入一名大漢,三節棍如靈蛇般猛襲張龍的下盤。
張龍不加理睬,右移位轉向,一劍將另一名衝來的中年人,砍掉了半個腦袋。
而同一瞬間,使三節棍的大漢來不及收招,已被從側方旋到的轎夫,一劍貴人
右脅,狂叫一聲,扭身摔倒。
無敵金刀恰好衝上,被大漢倒地的身軀一絆,出向前一裁。
轎夫剛收劍,也一時大意未加理會,剛準備移位,而無敵金刀已貼地滾轉揮刀
,金芒一閃,轎夫的右腳齊踩而折,三才劍陣瓦解。
「錚!」金刀崩開另一名轎夫的劍,柏彪乘勢飛躍而起。
張龍看到同伴倒地,驚怒地一聲長嘯,回頭反撲,身劍合一全速射至,又是一
招九天龍旋,劍山下有如天雷下擊。
無敵金刀不等身形落實,再次斜躍撲地,百忙中揮刀自保,錚一聲架住一劍,
人也背部看地,疾滾一匝脫出可怖的劍山威力圈,驚出一身冷汗,陳三少莊主恰好
面對著這一組劍陣,看到轎夫倒地劍陣解,不由暴怒如狂,發出一聲獸性的怒吼,
舍下了杭霸主不顧,身形破空疾射,一躍三丈餘,劍化虹下擊,聲勢之雄,無與倫
比。
無敵金刀柏彪已無法及時站起,甚至來不及運刀封架比電還要快的劍虹,只能
眼睜睜的等死。
斜刺裡刀光一閃,似流光,似逸電。
「錚!」刀劍乍合。
陳三少在主連人帶劍向側方飛起,急劇地翻騰,遠出兩丈外;著地再側沖丈外
,幾乎栽倒,臉色大變,大吃一驚,幾乎難以相信剛才發生的變故是真的。
無敵金刀踉蹌站起,脫力地向後退。
救無故金刀的人是卓天威,左手扣實了梟婆單姥姥的籐杖,右手的刀尖抵在老
太婆的咽喉上。
「叫你的劍陣撤走。」卓天威厲聲對單姥姥吼著:「不然的話,你將是第一個
死去的人。」
遍地屍體,血腥刺鼻,未死者的哀號動魂心驚,慘象令人作嘔。
杭霸主的人,剩下了十一個。
縹渺山莊的人,只有一個人斷了右腳。
縹渺山莊的聲威不是平白得來的,天下之霸,畢竟比一方之霸不同,相較之下
,杭霸主就差得太遠了。
紫府散仙與殃道皆是天下名人,可是卻不明不白的死在暗器之下,實力去掉了
七成,難怪死傷慘重,幾乎全軍覆沒,好慘!
不等單姥姥下令,張龍五個人已撤陣,將卓天威圍住,五支血跡斑斑的劍,隨
時皆可攻出。
只要少莊主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毫不遲疑的進攻,不理會單姥姥的死活。
「你該死!你無恥地挾人質要挾在下:「陳三少莊主憤怒地大罵:「我要活剝
了你,活剮了你……」
「呸!天殺的!你這沒有半點人樣的狗王八!」卓天威世憤怒地、粗野地破口
大罵:「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的行為還不夠卑鄙無恥?你用暗器暗殺紫府散仙
時,在下便在旁目擊了。你少臭美,憑你還不配活剝活剮區區在下。狗三八,我給
你露兩手的機會!」
他奪過單姥姥的山籐杖,一杖點在單姥姥的鳩尾穴上,收刀入鞘。。
「砰!」單姥姥直挺挺地倒下了。
「來吧!你這狗娘養的!」他向陳三少莊主點手叫:「在下要見識見識你縹渺
山莊的什麼狗屁絕學,縹渺身法和什麼狗屁天機十八劍,到底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
他變得粗野、狂傲,原因是他逐漸領會與江湖人周旋的妙訣:對什麼人該說什
麼話。屠夫與老學究在一起,絕對無法溝通;一個癟三參加皇宮宴會,絕無融洽可
言。
張龍位於他的右後方,突然閃電似的衝進,劍虹光臨他的後背心上,發起了的
偷襲手法。
「啪!」杖突然反轉,奇準地拍中劍虹,再順勢一揮,「噗」的一聲,杖劈中
了張龍的左耳門。
「砰!」張龍向右摔出丈外,身軀抽搐了幾下便寂然不動了。
他轉正身形,冷然掃了其他四個人一眼,似乎指向他的四支劍並不是兇器,他
一點也不介意。
「誰再可恥地偷襲,我一定宰了他。」他冷笑著說,轉向吃了一驚的陳三少莊
主:「你的絕芒針非常非常的陰毒,非常非常的準確,發射的手段也非常非常的卑
鄙。我也經常留意天下名宿高手的為人和個性習慣,但我和你不同,我喜歡讓對方
有施展絕技的機會,以免對方死不瞑目,在閻王爺面前告我一狀,我懶得去和閻王
爺爭陽壽。
來吧!你這狗娘養的不要光說不練,來剝我呀!來剮我呀!你還等什麼?」
陳三少在主立發出一聲獸性的怒吼,左手疾揮。
這一次不止三針,而是十倍三針,用滿天花雨手法,打出一把歹毒的絕芒外。
針太快太細,飛行時連目力最銳利的人,也難以看出芒影,所以稱為絕芒。
這瞬間,四劍齊揮,阻止他向四面躲避漫天而至的暗器,劍佈成令人心膽俱寒
的劍牆,每一道劍虹皆具有喝血嚙骨的威力,可怕極了。
似流光,似迅雷,針發劍動,他的身影已幻化一道淡虹逃出重圍,從左後方那
位轎夫的劍牆空隙中,不可思議地一驚而過,順勢在轎夫的腰脊一掌挑出,這記倒
打金鐘平凡得不能再平凡,都恰到好處。
可憐的轎夫發出一聲恐怖極了的長號,衝入漫天針雨之中,身軀急跳了兩下,
砰然倒地不起。
同一瞬間,那位叫李虎的護轎,也哎一聲狂叫,向前衝倒,背心挨了山籐權沉
重一擊,脊骨碎折,活不成了。
四象陣瓦解。
「我要宰光你這些爪牙,再好好幸你。」卓天威輕拂著山籐杖向陳三少莊主逼
近:「你不會有收屍的人,讓杭霸主的人將你的死屍喂王八!」
陳三少莊主開始戰僳了,被死亡的陰影所寵罩,臉上的煩肉可怕地抽搐,如見
鬼扭地向後退。
「你……你這小子不……不要神氣,縹渺山……山莊不會放過你……」陳三少
莊主恐怖地厲叫:「你將後悔今天的膽大妄為……」
「等我宰了你之後,你就不會再發狂了!」
「你……臭小子……」
「你縹渺山莊唬不了人的!」卓天威逐步逼近:「大爺我不吃你那套馬後炮,
你那位老爹縹渺神龍如果不講理來找我,我不砍你十七八刀就不是人養的。貴山莊
的人最好別讓我碰上,我要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絕不留情。狗娘養的!
你走不了!還是趕快納命來吧……」
陳三少莊主突然轉身逃命,但逃不掉,山籐杖已光臨身後,勁風壓體,臨危拚
命,陳三少莊主的家傳絕學,威震武林的天機十八劍被逼出來了,果然不同凡響,
一劍連一劍疾逾電閃。
從每一方向集中匯聚,漫天徹地無孔不入,氣勢之雄渾,世所罕見,攻擊之凌
厲猛烈空前絕後。
每一劍皆是致命一擊,勢如電耀霆擊,果然有奪天地造化之機,難怪縹渺神龍
能在江湖撐住這威震天下的輝煌局面,歷三十年而盛名不衰。
如果能有爐火純青的內功修為御劍,任何高手名宿也禁不起如此霸道而猛烈的
霹雷一擊。
卓天威一口氣接下了石破天驚的十八劍,山籐杖發揮了長攻短打的威力,每一
杖皆擊中劍的偏鋒,點打挑掃八方突擊,在兇猛的劍網中吞吐閃爍,有效地將劍網
壓縮在有限的空間之內。
最後,杖反而取得了優勢,逐漸從劍網的幾微空隙中貫隙而入,攻勢越來越快
,神乎其神地誘出劍招的弱點,加以強勁的集中進攻,毫不留情的加以無情的打擊
,使他無還手的余力。
從清越的杖劍連續接觸聲,逐漸增加了杖著體的古怪聲音,護體氣功反震籐杖
的氣震音爆聲,也逐漸軟弱。
這說明陳三少莊主的護體氣功,正向崩潰的邊緣接近。
在四周旁觀的人,一個個毛骨悚然;這才是真正的龍爭虎鬥,真正招招是致命
的可怖拼搏。
兩個心驚膽跳的轎夫,終於看出主人已到了生死關頭,再不加入便大事去矣!
一聲怒嘯,兩轎夫左右齊上,配合陳三少莊主的攻勢,三劍乍合。
杖影側移,似狂龍張爪。
啪一聲脆響,一名轎夫右肩挨了一杖,肩骨立碎。
又是三聲怪響,第二名轎夫在剎那之問挨了三記,狂叫了一聲,向陳三少莊主
踉踉沖去。
「是宰你的時候了!」卓天威怪叫,丟掉仗,一聲刀鳴,單刀出鞘。
陳三少莊主撥開踉蹌衝來的轎夫,驀地扭身飛縱而起,久鬥力竭之後,居然能
一躍三丈,三五起落便遠出十餘丈外,亡命飛逃。
縹緲輕功果然名不虛傳,逃的速度,可能比平時快一倍以上。
「咦!這狗養的怕死鬼逃掉了?」卓天威反而楞住了,在他的估計中,陳三少
莊主的劍術並未崩潰,仍可全力一拚的。
「是的,那狗東西逃掉了!」身後傳來杭霸主的語音:「縹渺山莊斯善怕惡是
有目共睹的。」
他轉身抱刀而立,冷然注視這位沮喪的一方之霸。
杭霸主身邊只有三個人,無敵金刀便是其中之一。其他的人,正在屍堆中忙碌
,救死扶傷。
不遠處,月華仙子正向他飛奔而來。
「老弟定然是卓天威。」杭霸主垂頭喪氣地說:「在下的人死傷慘重,你要怎
辦?
瞧著辦好了。我杭天豪不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人。不錯,在下曾經再而三的派人
計算你,你有權報復。」
「在下不是專找你報復的。」他冷冷地說:「你與吳中一龍的恩怨是非,與在
下毫無關系。」
「那……你……」
「在下只是湊巧經過此地。」
「哦!老弟不念舊惡……」
「你也別臭美,我不會輕易便原諒你。我之所以折辱縹渺山莊的人,只是看不
慣地的嘴臉而已,並無意幫助你們。」
「不管怎樣,老弟臨危援手,這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
「奇怪,縹渺山莊的人為何會屠殺你們,你們不是同道?」
「一定是三星盟請來的。」杭霸主咬牙切齒地說。
「你可不要胡說八道。」與卓天威並肩而立的月華仙子接口說:「三星盟的人
,正陸續至楓橋鎮聚會準備上船回江北,他們已經答應卓公子不再過問蘇州的事。
這些人如果是三星盟請來的,一定有人領路,怎會在途中痛打一個和尚問路,被卓
公子無意中碰上暗中跟來的,不信你可以向楓橋的眼線查問,卓公子就是從楓橋拔
山舉鼎的船上,直接往這條路上前來的。」
「那……在下錯怪三星盟了?姑娘是……」
「你本來就錯了。我,月華仙子凌月英,一個已經脫離三星盟的人,目下追隨
卓公子辦事。你應該知道我也曾陰謀計算過卓公子,卓公子不但原諒了我,而旦幫
助我,你想,卓公子會與你們計較嗎?」
「大德不言謝。」無敵金刀愧然說:「卓老弟,不管你是否原諒我們,我們不
是忘恩負義的人,立即準備退出蘇州,以免增加老弟辦事的困擾。」
「杭兄,兄弟這樣做,希望杭兄能夠支持。」
「卓老弟,不瞞你說,本來,咱們約定在此地與郝四的人聚會,商討大舉向吳
中一龍襲擊的計劃。」杭霸主沮喪已極:「沒想到郝四的人沒來,來的卻是縹渺山
莊的兇神惡煞,好慘。咱們即撤回南京,不再管這裡的事了。」
「你想管也力不從心。」卓天威不客氣地說:「你們都估錯了吳中一龍的實力
,他府中所隱藏的高手,至少不比你們差,你們向他大舉襲擊,結果是相當悲慘的
。走吧!三星盟的人就比你們聰明。」
「老弟,這時退出尚未為晚……」
「對!尚未為晚,好自為之。」卓天威說著,換了月華仙子的手,急急走了。
傷的人救回農舍,約有十名傷者需要救治,其他的人需要的只是一副棺材。
杭霸主不是善男信女,他弄到兩個活口:單姥姥和右腳被砍掉腳掌的轎夫。
兩個俘虜被擺平在廳堂下,杭霸王十幾個人圍坐在三方面。單姥姥的穴道未解
,但仍可說話。
無敵金刀也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一腳踏住了轎夫的痛腳,手中的木叉,叉住了
轎夫的咽喉。
「狗養的賊王八!」無敵金刀切齒咒罵:「咱們與你們縹渺山莊無仇無怨,雙
方相距數干裡,沒有利害衝突,你們為何前來行兇,肆意屠殺咱們的弟兄?誰請你
們來的?如不從實招來,相某要寸裂了你,招!」
「哎……喲……」轎夫痛得狂號:「我……我們不……不是來……來對付你們
……的哎……喲……」
「不是來對付我們的?」
「是……哎……」
「那你們來幹什麼?」
「三少莊主途經……鎮江……接……接到一位姑娘……姓富……的派人送達的
手書……請咱們的三少莊主……趕來蘇州,先到楓……楓橋鎮……再到女兒井村等
……等候相見……咱們是早上到……到達的……三少莊主迫不及待趕來……女兒井
,沒料到碰上……了你們,這是……誤會……」
「富姑娘?哪一位富姑娘?」無敵金刀追問。
「三……三少莊主沒……沒說,好像是……是半年前,與三少莊生相好過一段
時日的一位美姑娘。」
「哦!你見過?」
「那時,跟隨在少莊主的……是另一批人,在……在下還在山莊,所……所以
不知那姓富的女人是何來路……」
「可能是靈狐富真真。」杭霸主向無敵金刀說:「那妖女曾經在此地現蹤,不
知有何圖謀?」
「那麼,咱們真是走了霉運了!」
「可能是的。」杭霸主苦笑:「那姓陳的小畜生驕傲自負,縹渺山莊的人永遠
強橫霸道,恰好碰上咱們的弟兄也目中無人,就發生了這場慘痛的大災禍,真是天
意。」
「咱們把這兩個該死的傢伙留作人質,以便將今天的經過公諸天下。陳三少莊
主謀殺紫府散仙與殃道的消息傳出,黑道高手名宿是不會與縹渺山莊甘休的,哼!
」
「咱們即使甘心,咱們的弟兄也不會甘心。」杭霸主咬牙切齒:「咱們這就召
集人手,集中全力追捕縹渺山莊的人,明攻暗殺明槍暗箭齊施,不殺小畜生誓不甘
休,這就趕快著手準備。
□□□□□□
約定會面的農舍中,卓天威找到傅鳳鳴的留字:有重要的消息待商,速來相晤
。
兩人立即動身趕返楓橋鎮。
可是,找遍碼頭,沒看到傅家的船。
卓天威感到失望,便偕同月華仙子返回東海老店,希望傅姑娘能到客店找他。
太湖蚊荊東主感到輕鬆多了,由於消息靈通,這位老江湖已經知道三星盟已著
手準備離境。
杭霸主的人,也放棄吞併蘇州地盤的大計,阿彌陀佛!天下太平。
卓天威帶了月華仙子返店,太湖蛟頗感意外,但已經用不著耽心了,熱心地替
月華仙子準備右鄰房安頓。
卓天威洗掉風塵,換上了青袍,正在房中品茗。鄰房的月華仙子仍在忙碌,女
人落店,麻煩事比男人多,所以仍未收拾停當。
「篤篤篤,叩門三響。
「請進!」他放下茶杯,以為月華仙子來了。
門被推開,他頗感詫異。
神手天君帶了兩名僕役,含笑入空顯得春風滿面。
大概是好消息已經傳遍全城,這場黑道群豪火拚的刀光血影大災難,算是因卓
天威的牽涉其中,而乍起乍落,難怪所有的人皆喜上眉梢。
「老弟回來了?」神手天君喜悅地行禮:「在下已經來過兩次啦,總算等到老
弟的大駕了。」
「請坐,曹兄。」卓天威客氣地說:「曹兄來找在下,不知有何指教?」
「杭霸主的人正在準備離開,聽說買了不少棺材收鹼屍體。由於老弟的光臨,
敝義兄總算因禍得福,沾了老弟的光,總算度過了難關,感激不盡……」
「不必謝我,其實卓某並未盡力,不敢居功。」卓天威截斷對方的話:「令義
兄玩了這一手,高明極了,而且能靈活利用時勢,縱橫捭闔,控制自如,足稱一代
霸才,江南的基業今後穩如泰山,可喜可賀!」
「呵呵!這都是拜老弟之賜,兄弟銘感五衷。此地事了,雖餘波蕩漾,但已不
需掛慮,善後問題更不需兄弟操心,因此已經將行囊拾掇妥當,帶了幾位朋友準備
動身,特地前來向老弟請示,老弟準備何時啟程?」
「什麼?問我何時啟程?啟什麼程?」卓夫威大感詫異,一頭霧水。
「咦!老弟不是要趕往杭州嗎?」
「哦!在下曾經說過往杭州嗎?」
「老弟忘了翻江倒海齊啟瑞,暴死杭州西湖客棧的事?要找線索,必須越早越
好。
杭州方面,在下有不少朋友,當地的領袖人物托塔天王李昆山,也與在下小有
交情。
咱們這次前往,定可獲得許多朋友襄助,不難找出線索來。船和人皆已準備停
當,只等老弟動身就是了。」
「這……曹兄盛情可感,在下萬分感激。」卓天威由衷地說:「但在下認為,
這時到杭州去查,恐怕查不出什麼來。」
「老弟差矣!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殺翻江倒海滅口的人,不可能做得乾淨俐
落,一定會留下一些自以為微不足道的痕跡。托塔天王手下有許多高明的尋跡專家
,在下早已經派人修書敦請他偵查,咱們到達杭州,可能他已經獲得結果,等候老
弟前往處理了。」
神手天君說得懇切,條件和理由皆十分充足,令卓天威心中十分感激,不由意
動。
「多蒙曹兄費心,在下感激不盡……」
「呵呵!老弟這麼說,就未免太見外了。老弟化解這次的大災難,咱們還沒有
正式致謝呢!老弟是答應了?」
「這……」
「老弟請不必再猶豫不決了。」
「好吧!在下跑一趟杭州。」
「兵貴神速,分秒必爭。」神手天君欣然的說:「如果老弟方便,就請立即著
手準備如何?」
「沒有什麼好準備的。」
「那就立即動身,船就泊在虹橋碼頭。」
「這……」
「說走就走,以免夜長夢多。」神手天君立即離座:「一切皆已準備就緒,就
等老弟動身。在下那些朋友已在船上相候,老弟連行囊都可以不必攜帶。」「也好
,曹兄請稍候,在下……」
房門口,突然出現丰神絕世的俏書生傅姑娘。
「卓兄要隨曹三爺下杭州?」傅姑娘微笑入室。
「是……的。」
「我看似乎無此必要吧?」
神手無君一怔,臉色一變。
「哦!這位公子爺認識區區在下?」神手天君惑然問:「請……」
「呵呵!曹三爺應該認識小生。」
「公子爺,真的?」
「應該不假。」
「在下眼生……」
「龍王路場主路壽年,難道沒把我傅家大鬧白雲塢船場的事稟告曹三爺……」
「哦!原來是長春谷主傅大俠的子侄,失敬先敬。」神手天君一臉尷尬相:「
那件事在下十分抱歉,路場主那些人的確霸道囂張了。傅公子,不錯,在下是白雲
塢船場的東主,但從來不過問船場的事,全權委由路場主經營,一年查三兩次帳,
也交由帳房夫子處理。當然在下也有責任,傅公子休怪。」
輪到卓天威驚訝了,臉色一變。
「曹三爺。」卓天威神色相當難看:「那麼,你早知道在下大鬧白雲塢船場的
事了?那你……」
「呵呵!卓老弟,在下根本沒將老弟大鬧白雲塢船場的事放在心上,那些該死
的蠢夫們罪有應得,在下還沒向老弟道謝呢!」
「還向我道謝?」
「是呀!那些人橫蠻霸道,早晚會鬧出不可收拾的大災禍來,經老弟的懲罰教
訓,他們還敢胡作非為?老弟此舉,不啻替在下免去日後的橫禍飛災呢!」
解釋得很有道理,只是有點牽強。
「在下還不知道曹三爺,是白雲塢船場的東主呢!」卓天威冷冷地說。
「在下有不少行業,但都很少過問。」神手無君進一步解釋:「這件事老弟請
不要放在心上。」
「曹三爺,在下能不放在心上嗎?」卓天威劍眉一揚:「貴船場被打傷的人,
沒有兩百也有一百,醫藥費絕不是三二百兩銀子解決得了的。而停工的損失更是嚴
重,閣下卻隻字不提,一般勁的催促在下乘閣下的船下杭州。曹三爺,你要我不放
在心上?」
「老弟……」
「你走!」卓天威伸手向門外一指,下逐客令:「對你這種反常的舉動,在下
無法釋懷的。你請吧!」
「老弟且聽在下……」
「沒有聽的必要。」
「老弟……」神手天君急叫。
「我想起了一件事。」卓天威的虎口中突現煞氣:「你先別走,希望你給在下
滿意的答復。」
「老弟要問什麼事?」神手天君看出氣氛不對了,也看出卓夫威眼中的殺機。
「貴船場場主龍王路壽年躲到哪去了?」
「這……」
「不許說謊!」卓天威聲色俱厲。
「老天爺!在下想說謊也無法說出什麼來。」神手天君驚煌地說:「他的船場
我都不過問,他的日常動靜我哪去管他?你問我不等於白問。」
「他是你們……好,你走吧!」卓天威嚥下想問的話,揮手趕人。
「老弟……」
「你走不走?」卓天威沉聲問。
兩個隨從神色一變,怒形於色。
「你兩個傢伙動了殺機。」卓天威冷冷一笑,目光緊吸住兩隨從的眼神:「千
萬不要輕試,我霸王卓絕不是你兩位仁兄對付得了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龍王招供】
神手天君臉上的神色難看已極,死瞪了傅姑娘一眼。
「老弟既然不諒,在下只好識時務告辭了。」神手天君抱拳行禮告辭。
「不送。」卓天威寒著臉說。
三人狼狽而走,走得匆忙。
「卓兄,你總算不糊塗。」傅姑娘寬心地笑了。
「你坐。」卓天威拉她坐下:「我看了你的留字,到處找你!」
「哦!你去了?」傅姑娘眼一紅,聲音變了:「我等得你好苦,我……」
「很抱歉,我無法分身!」
「不必再敷衍我了,天威!」她低下頭深深歎息:「我知道你討厭我的原因所
在,你對我的誤解很令我傷心。天盛,你為什麼要這樣處處提防著我呢?我把你看
成平生知己,把你看成……」
「傅姑娘……」」
「我不怪你,天威。」她深深吸入一口氣,挺了挺胸膛:「人與人之間,一個
緣字不可強求,我希望能保持你我之間良好友誼,只求你不要誤解我。」
「不要說得這麼嚴重好不好?」卓天威苦笑:「我們本來就是好朋友。哦!你
的留字上說,有重要的事……」
「龍王路壽年。」她已可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也是為這傢伙要找令尊商量。」
「你發覺什麼可疑的徵候了?」
「這傢伙是吳中一龍派往江北與三星盟暗中勾結的代表。兩個月前他在揚州,
曾經掩護一個叫趙無咎的人……」
「哎呀!」她訝然輕叫。
「怎麼啦?」
「吳中一龍!」
「吳中一龍怎麼啦?」卓天威急急迫問。
「記得你在山塘受誘伏的事嗎?那些箭手。」
「記得。」
「我爹撿到幾支箭,追查的結果,箭是從武備庫偷出來的,共失竊一千五百支
。
竊箭的人是庫大使的內弟疤眼老八易非,白雲船場的管事。誘使易非竊箭的人
,是禿猴田盛候。這人曾經是吳中一龍的得力手下,作過吳中一龍主持的楓橋賭坊
主事人,目下是百花洲百花水謝的護院,百花水謝是吳中一龍宴游的所在。」
「狗東西!這天殺的混蛋!」卓天威拍案大罵:「我要去找他。」
「千萬不要操之過急!」她按住卓天威的手。
「你……」
「必須找到確證。」
「鬼的確證!」卓天威大聲叫著說:「到何處去找?哼!我不怕他不招出那個
姓趙的人來……」
「天威,不要亂了腳步。」她柔聲說:「聽你一說,我們已向兇手接近了一大
步,去找吳中一龍,不如去找龍王路壽年。」
「好的,咱們這就走……」
「天威,要到何處?」房門推開處,月華仙子仍是村姑打扮,出現在門外。
「咦!你……你不是……」傅鳳鳴不勝驚訝地輕呼。
「我叫凌月英。」月華仙子粉臉一紅。
「我知道你。」傅鳳鳴洩氣地說:「難道說,你還要設法計算卓大哥嗎?」
「不會了,我已經正式脫離三星盟了。」月華仙子悄巧地走近:「人只能錯一
次,公子爺是……」
「不要叫她公子爺。」卓天威示意月華仙子在旁落座:「她就是我要在約會所
會晤的人,長春谷主傅大俠的愛女,傅鳳鳴姑娘。」
「久仰久仰!傅姐姐扮男裝真俊。」月華仙子毫無機心地微微一笑:「傅大俠
出現蘇州,真嚇壞了不少人呢!」
「你真會說話!」傅鳳鳴也微笑:「只有真正的壞人才會驚嚇。那天晚上在楓
橋客棧,要不是你被琵琶的毒針擊中,我會毫不遲疑地殺死你。你那麼壞,但並不
怕我。
但請你記住可一不可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怎麼會呢?傅姐姐,今後,天威是我的倚靠,是我的希望寄托……」
「但願如此!」傅風鳴笑笑,轉身向卓天威說:「天威,事不宜遲,可否會與
我爹商量商量?」
「好的,咱們這就走」卓天威一口答應。
「天威,你們要商量什麼呀?」月華仙子訝然問。
「追查失寶的事。」卓無威說:「你也去好了,我不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客棧
裡。
咱們走吧!」
話落,三人一塊出門而去。
□□□□□□
船靠上了白雲塢船場的碼頭。
碼頭上泊了幾艘船,有幾個人在碼頭照料船隻。
湖岸的造船工場中,僅有三二十個工人工作,與往昔一兩百人幹活的熱鬧情形
完全不相同,敲敲打打的聲音減少了許多。
這艘船並不是長春谷生乘來此地的船,而是一艘中型烏篷。
「喂!你們是哪兒來的?不許靠碼頭。」兩個大漢攔住了想往碼頭跳落的船夫
。
「府城來的,借光借光。」兩船夫之一陪笑說。
「不行,這是私有的碼頭……」
艙門開處,鑽出卓天威穿勁裝佩刀的高大身影。
「不行也得行。」卓天威大聲說。
兩大漢大吃一驚,驚恐地後退。
「霸王卓……」一名大漢幹著喉嚨叫,轉身撒腿便跑,像是見了鬼。
「哥兒,你把他們嚇慘了。」隨後出艙的長春谷主說。
「這叫做鬼怕惡人蛇怕趕。」卓天威跳上了碼頭說:「大叔,等會兒辦事,最
好由小侄主持。」
「那是當然。呵呵!」我不得不承認你的那一套還真管用。」長春谷主笑說。
碼頭一陣亂,所有的人紛紛走避。
卓天威突然飛躍三丈餘,一把抓住了一個從船上逃向碼頭的大漢。
「霸王饒……饒命……」大漢發瘋般怪叫。
「鬼叫什麼?沒有人要你的命,你給我聽清了。」卓天威手上的力道稍減。
「小……小的在……在聽。」
「去請你們場主來談談,說霸王卓在這裡等地。」
「小……小的記住了!」
「他如果不來,哼!」「他……他會來的。」
「好,快去!」
「是……」
大漢撒腿狂奔,好快!
傅鳳鳴鑽出艙面,目光落在岸上工人紛紛走路的修船場,柳眉深鎖。
「天威大哥。」她向碼頭上的卓天威叫著說:「氣氛好像不太對勁,路場主恐
怕不會來了!」
「哼!他敢不來?」卓天威眼中有著濃濃的殺氣。
「這些人,毫無反抗的跡象,與往昔兇橫野蠻的神情完全不同。」
「他們被打怕了……」
「就算路場主怕你,但他可以躲你。天威,你能打殺這些向你哀求饒命的人嗎
?」
傅鳳鳴說。
卓天威心中一動,想起上次來的經過,目光在所有泊在碼頭的船隻搜現,劍眉
漸鎖。
「這天殺的賊王……他躲起來了。」他跳起來叫。
「哥兒,怎麼啦?」長春谷主訝然問。
「他躲起來了,他的船不在。」卓天威一面說,一面向船場飛奔。
一艘新船的船艙內,一個工人正慌張地跳下地,猛抬頭,嚇軟了腿。
「饒命……」這位仁兄趴下哀叫。
「告訴我,路船主的船呢?」卓大威沉聲問。
「走……走了!」工人顫抖的答。
「走了多久?」
「沒……沒多久……」
「他要到何處去?」
「我……我不知道。」工人趴在地上發抖:「城裡來……來了艘船,不……不
久,場主就帶了十幾位……執事大爺,火……火燒屁股似的急急忙忙上了船,急急
忙忙駛走了。城裡來的船,也走了!」
「往何處走的?」
「往……往西……」工人用手向湖面一指:「城……城裡來的船……往……往
東方面駛去……」
卓天威扭頭飛奔,往碼頭走。
「往西追!」卓天威咬牙向舟子說,「他的船我認識,他逃不掉的。」
後艙,掌舵的人居然是浪裡鰍潘小秋。
「公子爺,我知道路場主會往何處避難。」浪裡鰍高聲說:「大難。臨頭,他
一定會想起他的老行當。」
「潘兄,他是……「早些年,他是湖裡那伙人的一個小頭領,洗手好幾年了。
有了災難,他會回去投奔那些老弟兄的。問題是,那伙人有二十餘艘快船,有三四
百人手。」
「千軍萬馬我也不在乎。潘兄,他剛去不久,能不能在半途上追上他?他的船
我是認得的。」
「試試看吧!我們的船,如果起些風,可以比他的船快兩倍。」
船駛離碼頭,兩名在前艙操漿的舟子便升起大帆。
這種中型烏篷如果不載貨物,船輕帆大,速度相當快,比路場主那種堅牢、艙
厚、雙桅的私人遊艇真可以快兩倍。
一個時辰如果碰上中等風速,可駛四十里以上——當然不算逆風。浪裡鰍是水
面水下的能手,卓天威更是行家中的行家。
在漢陽,他做公子哥兒的黃金年代中,自己就擁有大小三艘船,大江和漢水的
風浪,他見過多了!
他站在浪裡鰍的右面,目光搜索前面的點點帆影。
「你往何處追?」他問。
「洞庭東山。」浪裡鰍信心十足地說。
「洞庭東山?湖裡面那伙人,敢明日張膽的在洞庭東山落腳?」「那眾人出沒
無常,晝間以旗幟信號聯絡,夜問行動神出鬼沒,殺人越貨來去如風,藏匿處今東
明西,豈是容易找得到的?但是,他們在洞庭東山的東面虎山腳下,建有一處秘密
的連絡站,入湖避風頭一的同道,只能在連絡站才能與他們通聲氣。如果在這段水
程追不一上他的話,明早到可盤灣一定可以把他找到。」
「他不在虎山逗留?」
「連絡站不能逗留,取得信物便須離開,以免引起官方的注意。他的老夥伴一
小股人,經常匿伏在可盤灣一帶,灣南面兩里的石公山,山根那座老翁石小神祠,
就是那小股人的連絡站。」
「喝!潘兄,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好說好說。不瞞你說,早些年,在下也曾在湖裡面混過一段日子。後來,我
想通了,我心不狠手不辣,又無雄心壯志,雙肩扛一口,什麼地方混不到一口飯吃
,又何必狠下心殺人越貨過日子?只要肯干、本份、努力,老天爺不會讓人餓死的
,何必像禽獸一樣弱肉強食呢?」
「對!你說得完全對,潘兄,我尊敬你。你瞧!追上了,三四里外那張有新帆
的船,就是他的,這天殺的雜種逃不掉了!」卓天威興奮的叫。
「那不止三四里,公子爺。」浪裡鰍笑笑:「足有十里,在這天水茫茫的湖面
,常會誤遠為近的,要一刻時辰,才可以趕上他們。」
「哦……」
「人都躲好,該靠上去可我再告訴你。」
「不能靠上去,他們也不會允許你靠上去。」
「笑話……」
「不是笑話,他船上有弓箭。」
「哎呀!這……」
「你搶到他們前面的航道上,然後減速。」
「公子爺,你想等他們趕上來,在錯船時再搶登?」
「不,我由水裡登船。我進艙準備,屆時招呼我一聲就可以了。」卓天威說完
,鑽入了後艙。
雙帆中型遊船也稱樓船,因為中、後艙其高如樓,主桅在中後艙之間,在大風
中航行速度甚快。
風小則像老牛破車,沒有風就像個死鴨子,只能靠兩舷的大槳慢慢劃。
用來沿湖遊玩,相當愜意;用來趕路,那就不能勝任了。那些大爺們使用這種
船,主要的是牢靠、穩當、舒適,可不是用來趕路的。
艙面不見有人,只能看到舵樓上的舵公,和幫助控帆的兩名舟於,門窗緊閉,
不像載有客人。
船破水急駛順微風下,船速比烏篷慢,平穩地向西南遠處的山影駛去。
烏篷從右面百步外超越,並未引起遊船上的舟子注意,直到烏篷在前面兩百步
左右航向稍往南移,即將插入遊船的航道,這才引起舵公懷疑。
「老錢。」舶公向那位幫助控帆的大漢叫著:「你看,那混帳東西想幹什麼?
阻塞咱們的航道?」
「阻塞個屁!」大漢說:「他們的船比咱們快,那傢伙在嘲弄咱們呢!」
「嘲弄?你看,在降帆呢!」
「晤!不會是等咱們吧?」
「彭」一聲大震,後艙塌倒,人影撲入。
「哎喲……」舵公狂叫,向前一栽。
一聲怪響;上身裸露的卓天威扳斷了舵柄,加上一腳,大舵柱下沉,不見了。
船立即失去控制,開始扭動。
「有人搶船——」兩個幫助控帆的大漢狂叫。
卓天威右手握了五尺長堅木舵柄,飛躍而至,舵柄一揮,一名大漢一聲慘叫,
身體飛起,飛出船外去了。
舵柄急揮,帆索折斷,立帆滑落。
全船大亂,前艙門開處。人影向外急鑽。
噗噗兩聲悶響,首先鑽出的兩個人各挨了一棍,摔倒在艙面上失去知覺。
「霸王卓……」第三個人駭然狂叫,狂亂地向內退,與後面的人擠成一團。
霸王卓三個字,把後面的人驚得雙腿發軟。
人的名,樹的影,有些人真會聞名喪膽。
雖然人名只是一種符號,但對某些人來說,卻代表強烈的煞氣、災禍、兇兆、
不祥,聽了就害怕得魂飛魄散;而對某一些人,卻毫無感覺。
「誰敢動兵器,我宰了他!」卓天威像天神般搶入大喝,他手中那根五尺長的
堅木舵柄具有無窮威力,挨一下不骨斷頭開才是怪事,比上次他手中的白臘桿花槍
,更可怕也更為沉重。
「砰!」他一腳踹碎了中艙門,閃在門側。
「放下你們的弓箭,給我一個個乖乖走下來。」他厲聲叫:「艙裡面用不上那
玩意。想和我霸王卓玩命的人,不妨試試看,看你丟命還是我去見閻王。」
中艙內有十餘名大漢,其中有龍路場主、張管事、李管事。
十幾張強弓—一丟落,所有的人膽戰心驚。
烏篷船已經過來了,長春谷主一家老小以及月華仙子,已躍登樓船,在兩舷把
住了艙門艙窗。
「出去!」卓天威向在前艙發抖的十餘名大漢發令:「丟掉你的刀劍,丟!」
中艙俗稱官艙,沒有地方可以躲藏,十幾個人丟掉弓箭,畏縮在艙壁下直髮抖
,不知如何是好。
「姓……姓卓的,你……你不要太……太過份了。」貼在破門側的龍王路場主
,咬牙切齒厲叫。
「你們這些傢伙在山塘設伏,四五十個弓箭手刀牌手佈陣合圍,對付在下一個
人。」卓天威怒吼:「你這狗娘養的雜種,竟說在下過分。」
「你……」
「你出不出來?」
「你進來,拚死你……」
「真的?好,在下成全你,不打碎你的狗腦袋……」
「我出去,我……出……去……」路場主崩潰了,丟下分水刀,軟弱地鑽出破
艙門,似乎脊樑已斷了,渾身在顫抖。
將近二十個解除武裝的人,排排坐在前艙面,一個個垂頭喪氣,失魂落魂。
船失了舵,帆斷了索亂堆在艙頂,船在輕濤中漂浮,失去了主宰。
「哪些人參與了那天山塘誘伏,舉手讓我看看。」卓天威威風凜凜地問:「在
下不為難你們。」
有十二個人舉起了手,臉色泛發。
卓天威凌厲的目光,落在神色驚恐的龍王路場主身上,冷冷一笑。
「是我派他們去的。」龍王路場主知道賴不掉,只好承認。
「為什麼?誰要你派的?」卓天威問。
「你不要枉費心機,殺了我,你也問不出結果來。得人錢財,與人消災。在下
得了一個隱起本來面目的傢伙,共一千兩銀子,出動五十個人,如此而已。一千兩
銀子殺一個人,行情很高很高了,十兩銀子殺一個人也有人干。」路場主硬著頭皮
說。
「好,就算你不知道那傢伙的底細。」
「在下本來就不知道。」
「禿猴唆使易非監守自盜,將箭盜出賣給你?」
「江南交通以船為主,船的自衛武力以弓箭為先。箭是熱手貨,我不買自有其
他的人會買。」
「禿猴是吳中一龍的人,這件事與吳中一龍有關?」
「在下與吳中一龍只是點頭之交。」
卓天盛哼了一聲,手起棍落,連抽三記。
「哎……哎喲……」龍王躺下狂叫亂滾。
「你骨頭生得賤。」卓天威一腳踏住龍王的右肘,舵柄抵壓住左肩:「你這雜
種想充賴漢,哼!少給我來這一套老把戲。你說,你與吳中一龍是點頭之交?」
「哎……哎喲……輕點……」
「說……」
「船場的東主是……是曹三爺,在……在下不……不得不經常……在宗政家…
…出出入入……」
「你給我記住。」卓天威陰笑著說:「你已經撤了一次謊,不能有第二次,再
犯了賤毛病,在下逐件卸掉你身上的零碎。在下要查的事,可能與你沒有多少牽連
,你犯不著硬著脖子挨刀,白狗得食黑狗當災,划不來。說!兩月前,你身在何處
?」
「在……在下……」
卓天威虎目怒瞪,棍提起來了。
「在下在……在揚州……」龍王終於屈服了,不敢不說。
「吳中一龍暗中與三星盟送秋波,先後共派了三位全權代表到揚州去談判,你
是第幾位?說!」
「我……我不知道,反……反正我只去了一趟揚州,以後就不再前往了,我也
不願再前往討沒趣。三星盟所提出的條件,宗政老太爺根本就無意接受,我這人對
敷衍術難以運用得心應手。」
「那時,三星盟的揚州主事人是誰?」
「拔山舉鼎許福。」
「晤!到目前為止,除了你第一個問題撒了謊外,其他問題大致不錯,與在下
所獲的線索,總算大部份符合,你還算誠心合作。」
「我……我也是不得已。」龍王沮喪的說。
「那個美麗的女人是誰?還有那七個武功奇高的幪面人是何來路?」
「我真的不知道,我……沒去。」
「趙元咎又是誰?」
卓天威先讓對方鬆口氣,然後提出最主要的問題,語音冷厲,像冰尖般貫入對
方的腦門,神情更是威猛,殺氣騰騰。
「我……」龍王渾身一震,猛烈顫抖,臉無人色。
一聲怪叫,卓天威舵柄疾揮。
「是曹三爺……」龍王抱頭狂叫。
「神手天君?」卓天威一怔。
「是……是的」
「不是吳中一龍?」
「是……是曹三爺……」龍王狂叫:「他……他是第二……第二次至京師游…
…遊玩,途經揚州,遊玩十日,之後便……到南京去了。」
「那個天殺的畜生!」卓大威破口大罵:「難怪他那麼熱心幫助我,要催我早
日到杭州。難怪我和他們約會之後,經常有高手截擊。」
「天威,我們走!」長春谷主烴然而起:「兵貴神速,須防那惡賊畏罪潛逃!
」
「你們有多遠就走多遠,永遠不要回來。」卓天威用舵柄指著龍王厲聲說:「
休想派人傳訊,走漏了風聲,在下會找出你們屠個精光大吉。」
□□□□□□
三星盟和杭霸主的人,皆已撤出城外,皆在進行善後事宜,大多數的人員皆束
裝待發。
暴風雨總算過去了,吳中一龍比任何人都高興,在這場暴風雨中,他不但保全
了自己的地盤,而且聲威更盛。
他的人手毫無損傷,實力更比往昔雄厚,值得慶賀。
本來,他打算將慶功宴設在璇宮畫肪的,後來接受地行仙正元道長的意見,將
慶功宴設在婁門本宅內。
群雄尚未離境,在璇宮設宴風險相當大,而且,那地方不宜出家人逗留,他所
請來的助拳人中,有和尚也有道士。
掌燈時分,該來的佳賓都來了。
席設宏麗的大廳,三排共九桌。
堂上另設兩桌,算是主人和佳賓的上席。
上百名客人,都是他江湖行業的主事人。
這種場合,不宜將城中的仕紳請來,可以說,除了以重金請來的助拳人之外,
應該稱之家宴才恰當,因為這些人都是他的得力手下,或是他宗政家的子侄輩。
大廳燈火通明,堂上堂下人聲吵雜,喜氣洋洋,酒菜香撲鼻。
終於,在一陣歡呼聲和掌聲中,主人帶著親信人員和佳賓,從兩座屏門步出大
廳,在一片讓客聲中,分別在堂上兩席落座。
客套一番,人聲漸止。
吳中一龍與老二鐵金剛高岡,是第一上席的主人。第二席,主人是神手天君曹
三老爺。
第一席的主客當然是地行仙正元道長,這位名列五妖仙之一的江湖名宿,本來
是請來專門對付紫府散仙的。
五妖仙之間,各有各的獵食門路,有了利害衝突便難免生死一拼;而且對名位
之爭相當認真,有機會便各展神通。
這次地行仙沒有機會鬥鬥紫府散仙,一直就感到相當遺憾。
紫府散仙被縹渺山莊的人,用卑鄙手段殺掉的消息傳出,地行仙是相當開心的
,用不著拚命畢竟是可喜的事,反正重禮已經收過了,能不拚命豈不更好?
吳中一龍在席上站起,接過僕人奉上的一杯酒。在這種場合,主人應該說幾句
話的,慶功宴豈能沒有場面話?
他緩緩轉正身形,直至可以完全看到所有的賓客,炯炯鷹目光掃過堂下的九席
盛宴,臉上得意的笑容表示出他心中的狂喜。
人聲一靜,百十雙眼睛全問他集中。
「諸位佳賓,諸位弟兄!」他清了清喉嚨,又輕咳了一聲,稍頓,接著說:「
這兩年以來,江南江北風風雨雨,不知道給咱們帶來了多少麻煩,外有群雄窺伺,
內有郝四那混帳東西勾引外患引狼入室,可以說,咱們真的過了一段相當困難的日
子……」
三座大廳門是開著的,廣闊的前院張掛有百十盞明亮的大燈籠,有不少人來來
往往,但禁止接近石階,階上的廊腳有四名大漢守衛。
腳步聲急驟,兩名大漢接住奔來的兩名僕人,然後揮手示意,讓一名僕人進入
。
吳中一龍的話,被急遽的腳步聲所打斷。所有的目光,皆聚集在匆匆入廳急趨
堂下的僕人身上。
「怎麼一回事?」吳中一龍沉聲問。
「上稟老太爺。」僕人在堂下行禮恭敬地說:「卓天威前來投貼拜會,現有拜
帖在此呈老太爺。」
所有的人,皆吃了一驚。
「胡鬧!哪有傍晚投帖拜會的?」吳中一龍冒火了「你們是幹什麼的?不知道
今晚宴客嗎?不會打發他走?沒用的東西。」
「回老太爺的話。」僕人惶然說:「那人堅持求見老太爺,神情傲慢,氣勢洶
洶,他說……他說……」
「說什麼?」
「他……他說,老太爺如……如果不接見,他……他要打……要殺進來。他知
道老太爺今晚宴客,說是要闖進來的。孩兒已將他攔在屏門外,等候老太爺吩咐。
」
「什麼?他已經進了大門?」
「是……是的,門子攔他不住。」
「反了,這混帳東西可惡……」
「施主,冷靜些。」他行仙冷冷地說:「攔他不住的,他打進來是有可能。最
值得注意的是,他為何要投帖,這不像他的習慣,不知在玩弄什麼陰謀呢?」
卓天威出入宗政家和郝家,來去如入無人之境,出現內堂秘室,神出鬼沒,的
確沒有投帖的習慣。
人聲吵雜,議論紛紛。
有些人怒形於色,有些人渾身發抖。
「仙長以為如何?」吳中一龍不得不冷靜下來,有點心慌地請教。
「咱們用不著怕他。」地行仙沉著地說:「顯然他來意不善,先準備好兵刃,
再請他進來。」
「可是……」
「宗政施主,不請他也要來的。」
「好吧!」吳中一龍向僕人揮手:「請他進來。」
「遵命!」僕人行禮退走。
如果是貴客,主人必須出迎。
從大廳至大門,遠得很呢?要經過大院子,出垂花門,還得折過外院出屏門,
再轉大門迎客,那多麻煩?
不過,這種貴客很少,主人通常在垂花門的外院迎客,身份地位不如主人的客
人,那又另當別論。
宗政家算是江南武林世家,設有練功房和演武場,備有各式兵器,而且數量甚
多,不勝枚舉。
一陣大亂,每個人都有了兵刃。
助拳的人安頓在西廂,沾了親故的則安頓在東廂,取兵刃很方便。
卓天威穿一身墨綠勁裝,刀插在腰帶上,右手捲了一條八尺長,烏光閃亮的九
合皮鞭,威風凜凜,像座門神。
他站在影壁前,面向著通向前院的屏門。
左方的大門廊下,兩個門子似乎站都站不穩。
大門並未關閉,大概兩個門子忘了關。
屏門內,前院的垂花門前,十位年輕的宗政家子弟,握刀持劍列陣相候。
霸王上門,這十位號稱十孩兒的宗政家子弟,一個個緊張得掌心冒汗,脊樑發
冷。
卓天威在蘇州所掀起的狂風暴雨,真嚇壞了不少人,他的聲威,具有無窮的震
撼力,這些小人物在他昂然的身影前,有如小鬼見金剛。
終於,兩名僕人帶了四名大漢出來了,到了屏門後,先行禮再高叫:「家主人
有請卓爺在大廳恭候大駕!」
「謝了!」卓天威大聲說,大踏步進入房門。
兩個門子發了好半天寒慄,直至聽不到裡面的腳步聲,這才神魂人奔。
「老天爺保佑!」一位門子褥告似的:「不要讓這位瘟神鬧出事來。」
兩人轉身想返回門房,突然像是見了鬼,中了邪,張口結舌,想叫叫不出聲來
。
不知何時,門廊站著兩個人。大開的大門外,也有人陸續的進入,最後進來的
,赫然是一乘軟轎。
「不要叫,進房去。」那位吳縣的捕頭量天一尺張敬說:「認識這位大人吧?
「朱……朱大人……」一位門子戰沭地低叫。
蘇州府的推官大人,掌一府的刑名。
朱推官帶了巡捕連夜登門,還會有好事?
外面,百餘名巡捕和丁勇,已包圍了宗政家。
隨後進入的人,是長春谷主一家老小,其中有月華仙子,帶著軟轎登堂入室。
百餘雙憤怒的、驚恐的怪眼,目迎昂然入廳大踏步到達堂下中心點的卓天威。
堂上兩桌十六位主人和貴賓,皆在桌前雁行排開,向堂下怒目而視,鴉雀無聲
。
「宗政大爺,來得魯莽,諸位海涵。」卓天威在堂下抱拳行禮,風度甚佳,不
帶野氣,沒有傲態。
吳中一龍反而沉個往氣,忘了卓天威本來是站在他這一面,替他解危蘇困的人
。
「你來做什麼?」吳中一龍憤然問,聲調相當不客氣:「在下請了你嗎?」
「請,在下要來;不請,在下也要來了!」卓天威沉聲說:「不管閣下是否願
意,在下來了!」
「我問你,你來做什麼?」
「來討公道。」
「什麼公道?」
「神手天君,下來說話!」卓天威點手叫。
「你找我?」神手天君問。
「對,找你。」
「我欠你的公道?」
「不錯,我要帶你走。」
「甚麼?」
「我要帶你走,了斷兩重公案,下來!」
「豈有此理,你……」
「你不打算跟我走嗎?」
「可惡!」地行仙暴怒地叫:「小輩,你也未免太狂了,你簡直混帳……」
「閉上你的鳥嘴!這裡沒有你方外人的事。」卓天威的粗話又被引出來了:「
你是什麼東西,去你娘的!」
地行仙怒不可遏,頓忘利害,怒叫一聲,拔青鋼劍飛搶下堂。
卓天威已鞭交左手,刀嘯乍起。
「大鬼神愁!」他沉叱,叱聲中撲上了,剎那間十二刀行電霆一擊,不容妖道
有施妖術的機會。
他必須震懾這百十名高手,以免引起圍攻,以玄元大真力行致命一擊,刀山罩
住了攻擊目標。
「錚錚!」劍接下了十二刀,妖道似乎已縮小成嬰兒般大小。
風吼雷鳴;驚心動魄。
「天蕩地決!」吼聲再起,刀光轉劇。
一聲暴震,妖道百脈賁張,紫煙激湧,劍氣進發,道飽陡漲。
可是,刀光流瀉而入。
「啊……」妖道的慘號聲淒厲刺耳,突然向後翻倒,像洩了氣的皮球,暴漲的
道袍重新縮小。
青鋼劍飛上半空,「卡」一聲貫釘在承塵上,發出隱隱震鳴。
卓天威疾退丈餘,喳一聲收刀入鞘,鞭交回右手。
紫煙徐散,一股怪味向右飄。
「砰……」最近的一桌八個人,紛紛昏迷倒地,如湯潑雪。
右面數桌食客紛紛驚避,人群大亂。
「神手天君,你走不走?」卓天威再沉聲問。
「你是什麼意思?」神手天君大叫。
「你真要知道?」
「不錯。」
「好。」卓天威說,發出一聲長嘯。
大廳佔地三大間,大座門是大開的,人影紛現,堵住了門廊。
朱推官一身公服,在長春谷生夫婦與巡捕巡檢們的護衛下,當門而立威風凜凜
。
「推官朱大人到!不聽命者,格殺勿論。」量天一尺聲如沉雷。
所有的人,皆大驚失色。
「曹永泰!」朱推官大聲叫。
「草……草民在!」神手天君驚然回答。
「下堂,與卓壯士理論。」
神手天君不敢不聽,但又遲疑不決。
「你最好乖乖下來,與在下面對面解決。」卓天威冷冷地說。
神手無君一咬牙,舉步接近。
啪一聲響,卓夫威將一隻美麗的荷包丟在神手天君腳下。
「認識這只荷包嗎?」卓天威冷冷地問。
神手天君如遭雷殛,幾乎要跳起來,像是見到鬼魅,目瞪口呆,臉色死灰。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是嗎?」卓天威沉靜地說:「本來,在下想帶你走,你
我面對面私下了結的,但你拒絕了,也失去機會了,閣下。」
「曹永泰!」來推官沉喝:「你怎麼不說話?」
神手天君駭然一震,開始冒冷汗,也開始清醒了。
「我……我不認識……」神手天君突然瘋狂似的,一步步向後退。
「你跑不了的,曹永泰!」朱推官厲聲說:「全宅已被丁勇重重包圍,妄想逃
走的人,一律格殺勿論。」
「我……我無罪……」神手天君狂叫:「大……大人不能枉法……我不認識這
只荷包,難道也犯法嗎?」
「本官知道你會說這種話:」朱推官冷冷地說,舉手一揮:「來人呀!」
停在院子裡的軟轎中,先後出來了位中年婦人,一位美麗的女郎,由傅鳳鳴與
月華仙子陪同,裊裊娜娜進入大廳。
神手天君大駭,作勢縱躍。
鞭嘯聲刺耳,接著響起兩聲清脆的鞭花聲。
「你走給我看看?」卓天威厲聲說。
「三姑,荷香,看看這裡的人中,誰是你們院中的嫖客趙元咎?」朱推官亮聲
說:「人命關天,鎮江七屍命姦殺劫滅洗門血案,天人共憤,你們可不要胡亂指證
,偽證反坐的後果你們已經知道了!」
「就是他!」三姑向神手天君一指。
卓天威長鞭一抖,地上的荷包飛起,被他一手抄住,高高舉起。
「他就是趙無咎。」荷香指著神手天君嬌聲說:「是民女的恩客,在院中逗留
五日。那只荷包,是民女送給他的,他對民女頗有情義。」
「曹永泰,你怎麼說?」朱推宮厲聲問。
「我否認,我堅決否認。」神手天君狂叫:「我不認識他們,這兩個女人是瘋
子,是栽髒的老把戲,是卑鄙無恥的陰謀……」
「你否認沒有用。」朱推官冷笑:「本官保證你會受到公平的審判,你將被解
送鎮江,鎮江留香院還有許多男女老幼指認你,你落店的店東店伙也會指認你。揚
州你曾經逗留十日,能指證你的人甚多。三府會審,你一定可以得到公平的審判…
…大膽……」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神手歸案】
神手天君向堂上反飛,魚龍反躍,身形乍起。
「叭叭叭……」長鞭天矯如龍,著肉聲有如連珠花炮爆炸。
「哎……啊……噢……」神手天君重重地掉落,痛得滿地亂滾。
「站起來!」卓天威沉叱:「好漢做事好漢當,你不要替這許多江湖好漢們丟
臉。
你說荷包內這只翡翠靈龜,從何而來的?」
卓天威的左掌心托著一隻徑寸大的翡翠小龜,燈光下,碧綠的反射光芒,由十
三片龜甲反射向十三個方向,光芒似乎比燈光強烈得多。
「你……你你……」神手天君顫抖著站起,鷹目中厲光暴射。
「翻江倒海齊啟瑞,原來是你在外地作案的爪牙,你派他回來投奔郝四爺,以
便在郝四爺方面臥底。但郝四爺請來的人中,全是名號響亮的高手名宿,根本用不
著翻江倒海這種名號不起作用的貨色,你失敗了。翻江倒海拜碼頭,不拜你們三兄
弟卻去拜郝四爺,你這位聰明人,卻做出這種不上道的糊塗事。神手天君,去年在
南京,他盜走了在下一批用來救災的珍寶,我卓天威賣掉祖產,破家賠償用來救災
,我要追回……」
「你這混帳雜種休想如意!」神手無君猙獰地厲叫:「我去投案,我會上法場
挨刀,你咬我鳥!
你說過,好漢做事好漢當,我到手的珍寶多得不可勝數。嘿嘿!我永遠不會將
珍寶的下落告訴你,讓你會哭,讓你去跳河。呸!你這卑鄙的雜種!你不該勾結官
府來和我了斷的,你……」
卓天威發出一聲獸性的怒吼,長鞭一抖。
「朱推官,你敢枉法縱這狗東西行兇?」神手天君狂叫。
「天威大哥……」傅鳳鳴急叫。
「我會追出來的。」卓天威臉上的煞氣在消融:「作案的不止你一個,你還有
同夥,我會將他們的根刨出來的。」
神手天君的神情突然一變,激動消失了,變得冷靜而安詳。
「放我走,我和你談條件。」神手天君不但聲調變得柔和平靜,臉上也綻起怪
怪的平和笑容,甚至徐徐向前接近:「你那批珍寶,即使不是黑貨,也賣不了三萬
銀子,我保證給你五萬,甚至十萬。只要你不插手,沒人能阻止我逃走……」
「我不要五萬……也不要……十萬……」卓天威的神情也在變,虎目中的煞氣
消失了,說話也期期艾艾:「我……我要我的……玉屏……」
「去你娘的鬼玉屏……」神手天君怪叫,雙手齊動,十個指頭迅如電閃,一口
氣制住了卓天威胸腹十處重要大穴。
最後,左手扣住了卓天威咽喉,右手拔出他的刀。
「誰敢上?在下先宰了這小子。」神手天君用刀向朱推官那群人一指,臉上得
意的獰笑十分嚇人。
主客易勢,朱推官這一面的人僵住了。
長春谷主父女大吃一驚。
傅鳳鳴驚呼一聲,正待衝出,卻被長春谷主一把拉住了。
卓天威直挺挺地與神手天君面對面貼肩而立,神色茫然像具行屍。
左面的人叢中,縱出神手天君的兩個隨從。那位叫老七的人,到了卓天威的身
側,陰陰一笑。
「人交給我。」老七的手已抓住了卓天威的右手脈門:「先帶走再說!」
「他就是毒指汪東!」月華池子駭然的驚呼:「就是他,與那群幪面人將我擒
住打入地窟。」
「不許追來,三太爺我要走了!」神手天君的手離開卓天威的咽喉,向後退。
另一名隨從,在一旁掩護。
毒指汪東身形微挫,要將卓天威扛上肩。
這瞬間,突變倏生。
卓天威的左手一伸,扣住了毒指汪東的脖子,毒指汪東站不直了,突然向下跪
倒在地不起。
神手天君感到右手一震,手中的刀失了蹤。
「你走得了嗎?」卓天威冷冷地說,將刀歸鞘。
神手天君像是失了魂,怔了一怔,接著如惡夢初醒,雙手發如電閃,指掌並施
,著肉聲連珠暴響,在卓天威的耳門、肩頸、胸腹…剎那間,足足下了十指八掌之
多,可怕的打擊力道與神奇的制穴絕脈手法,發揮得淋漓盡致,用上了平生所學全
力重擊。
卓天威屹立如山,直至掌劈在耳門要害上,他的眼皮也沒眨動半下,臉上有著
冷林森的笑意。
「我知道你神手天君的神手,並不僅是對女人有神奇的魔力,而是懷有致命的
擒拿絕脈鎖穴絕技。」卓天威陰森森地說:「而且迷魂術已獲真傳,所以能在人潮
洶湧的大街上施行掉包伎倆。」
神手天君駭然,恐怖地向後退。
「叭!叭叭叭……」長鞭如狂龍,著肉聲驚心動魄。
「啊……噢……」神手天君第二次滿地亂滾號叫。
鞭捲住了神手無君的腿,信手一抖。
神手無君的身體凌空飛起,砰一聲摔出三丈外,恰好摔落在朱推官的胸前,被
一旁的長春谷主一腳踏住了。
「上刑具!」長春谷主叫。
搶出兩名巡捕,捆綁、上銬、加鐐……神手天君插翅難飛。另一名僕從,被量
無一尺搶出一尺敲倒了。
「咦!」上百人幾乎同聲驚叫。
卓天威的身影,像電火流光般疾射上堂,從吳中一龍一排人的上空一驚而過。
他肩上有一個人:毒指汪東。
似乎在眨眼問,他便消失在內堂的屏門內。
「天威……」傅鳳鳴驚呼聲,充滿焦灼的感情。
□□□□□□
婁門附近的城根很荒僻,巷底那幾家貧戶的人早就安睡了,對不遠處城根瓦礫
堆中所發出的聲音,即使睡得很警覺,也懶得理會。
毒指汪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具死屍,但五官仍未失去效用,那雙怪
眼在星光下依然厲冷陰森。
「神手天君殺了許多人滅口,他的手段真稱得上陰毒。」坐在一旁的卓天威陰
森森地說著:「但還不算狠毒徹底,至少他沒殺死路場主和你。」
「他殺不了路場主不是他的錯,路場主派有人在他附近臥底,而且防範嚴密,
人手也多。不殺我滅口,他也沒有錯,因為他知道我毒指汪東為人可靠異常,絕不
會出賣他。」毒指汪東表現出硬漢氣概:「他對我推心置腹,情至義盡。我對他投
桃報李,絕對的忠誠。閣下你不必枉費心機,你什麼都得不到的,我汪東不怕死,
不必用死來威脅我,沒有用的,你懂嗎?」
「我懂。」卓天威毫不激動:「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並不表示我尊重一個不怕
死的人。
人總是會死的,死又有何可怕?問題是,人必須明白是非,文信國公筆下正氣
歌裡的人物,每個都是死得轟轟烈烈的忠臣義上,那些流芳千古的人視死如歸,才
值得尊敬,那才是真正的不怕死。你是什麼東西?嗯!一個男盜女娼的雜種賊王八
!為非作歹殺人放火的亡命之徒,你連一條狗都不如的東西,哼!你還有臉充什麼
好漢英雄?憑什麼你敢用不怕死來表現你自己的骨氣?」
「哼!我毒指汪東本來就不怕死!」
「巧的是,我霸王卓不喜歡用死來嚇唬人。」
「你……」
「我不要你死。」
「這……」
「你是抱定必死的決心,寧死不招供的了?」
「不錯。」
「好,我就不必多問了。」
「你的意思是……」
「犯不著在你身上浪費工夫,反正神手天君進了死囚牢,早晚他會受不了,精
神崩潰,他便什麼都肯說了。衙門裡那些人,對取口供十分內行的,都是些高手專
家,我會從他們那兒得到所要知道的一切。神手天君是熬不了幾下的,他連他老娘
偷漢子的經過始末,都會一五一十的統統給說出來!」
「你不要損人損得那麼毒……」
「我也不要有人在我面前充亡命。現在,我要把你弄成一堆爛肉,但不會要你
死。
當然你自己自殺又當別論,咬斷舌頭讓鮮血流盡一定會死,但願你能有力量和
勇氣咬斷自己的舌頭。」
說完,拖起毒指汪東的右手,食拇指捏住對方的大拇指,慢慢加力。
起初,指甲裂開;然後,肌肉破裂;最後,指骨碎折,血肉模糊。
毒措汪東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冷眼狠盯卓天威。
第二隻手指捏爛了……第三隻手指捏爛了……突如其來的痛苦,絕大多數的人
可以承受;一次兩次的連續痛苦,大多數人亦可忍受。
但緩慢增加的。以及接二連三不斷不休的痛苦,卻非多數人所能承擔和忍受得
了的。
第五隻手指,在卓天威的緩慢捏揉下,成了一條血肉模糊的爛肉。
毒指汪東開始發抖了。
換了另一隻手,毒指汪東的左手。
「翻江倒海死得很快,死得毫無痛苦,被你一指頭戳穿了印堂直透顱骨,一下
子就完了是不是?」卓天威說。
卓天威捏住了毒指汪東的左手大拇指,慢慢地、慢慢地加快,語氣平靜的又說
:「他根本沒想到你帶了兩個人去殺他滅口,所以平靜地死在床上,他笨得不知道
最好的朋友,常常是最致命的仇敵。
晤!你的綽號叫做毒指,似乎並不毒呢!與常人的手指並無不同,同樣有皮有
骨,有血有肉,而且同樣很容易碎。」
「哎……」毒指汪東終於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叫聲,身軀顫抖。
大拇指捏爛了,食指又被捏住了。
「十指毀了之後,第二步是你雙腳的筋,我要替你一條條拉長,分開捏斷。」
卓天威一面雙指加力,一面平靜地說:「第三步是雙手,第四步是……是什麼?你
替我想想看好嗎?
總之,你全身一定要筋斷骨松,一定要每條肌肉都要失去控制……」
「哎喲……」
「別叫別叫,沒有人會聽得到的。」
「哎……你……」
「我不要你死,你自己要死我可不負責。明天,將有人發現了你這具行屍走肉
,你以後的日子一定很難過。神手天君抄家是抄定了,吳中一龍也許不會被牽連,
他畢竟不是神手天君的親手足。他也許會救救你,以他的財力和勢力來說,養一個
廢人是輕而易舉的。閣下,要不要我去通知他?」
「哎……住手!」毒指汪東崩潰了。
「你是在叫我停下來?」
「是……的。」
「我不會聽你的指使,閣下。」
「啊……哎……我……我招就是了……」毒措汪東淒歷的、虛脫的求饒,在緩
慢死亡的威脅下崩潰了。
「你是個聰明人,但並不太聰明。」卓天威放手:「如果你把我看成是長春谷
主那一類的俠義英雄,那就大錯特錯,錯得荒謬絕倫了。哼!告訴我,神手天君把
我的那座玉屏賣給什麼人?」
「他……他只分到六十件珍寶,其中沒有玉屏。」汪東脫力的說。
「喝!他真夠面子呢!六十七件珍寶,他居然分得六十件。玉屏給誰了?」
「這……」
「我在聽。」
「姓富,道號叫真真的女道士。」
「女道士?」
「不錯。」
「難怪,那天在山塘誘伏的男女,都會使用迷魂攝魂術。那女道士與三星盟的
七幻狐黎玉香,是不是聯手了?」
「是的。」
「她們現在何處藏匿?」
「不知道。兩頭狐都聰明機警,狡猾多疑,神手天君除了聽候差遣之外,根本
不知道她們的行蹤。」
「兩頭狐。」
「女道士的綽號叫靈狐。」
「哦!——靈狐。」卓天威一怔:「我似乎聽說過這號人物。滅殺的!難怪我
一而再上當,把兩頭狐看成一頭狐,看不出任何相同的特徵,原來如此。」
「靈狐的化身術比七幻狐更高明。」
「好,我找她。」卓天威開始替毒指汪東解被制的經穴,挺身站起:「你給我
趕快逃離蘇州,有多遠就走多遠,日後千萬別讓我碰上你,好自為之。」
夜空寂寂,卓天威早就走了。
十隻手指,有七隻血淋淋,痛楚綿綿不絕。
星光下,這位天下七大兇人之一的毒指汪東,伸出手注視著自己的手指,不由
咬牙切齒,很上心頭。
「姓卓的,我與你誓不兩立!」他仰天伸手厲叫:「我對天發誓,只要我活著
……」
一個黑影出現在身後,發出一聲輕咳。
他吃了一驚,倏然轉身。
「你活不成了。」黑影陰森森地說,每個字都帶有喪鐘的韻味,每個字都帶有
死亡的氣息:「你活著,將有不少人遭殃。你將會請許多朋友來助拳,拖朋友下水
、送命,其他無辜的人也會被波及送命。你不是一個真正的英雄好漢,你沒有個人
恩怨一肩挑的豪氣,你什麼都不是,你只是一個狗屁不如的混蛋!即使你的毒指未
損,也不是卓天威的敵手,你憑什麼狂吠要與他警不兩立?你已經決定把許多朋友
送入枉死城,你還算是人嗎?」
「胡說八道!」他怒火中燒:「朋友,你……」
「今晚我住在巷底的一位朋友家中。」黑影向暗沉沉的巷底一指:「明天本來
打算離開蘇州。你閣下第一隻毒手未毀之前,我就來了!」
「你是……」
「你應該知道我的。」
「你到底是哪一方的神聖?」
「你這狗娘養的雜種!」黑影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你們與靈狐共謀,請來縹
渺山莊的狗東西對付卓天威,卻把咱們的人殺得落花流水,恨比天高……」
「你是……」
「無故金刀柏彪。」
毒指江東的名頭,其實比無敵金刀響亮,可是,目下經脈初解,十個毒指只剩
下了三個,而對方的金刀號稱無敵,同時也是個死對頭,老天爺真會開玩笑,怎麼
偏偏在這時候碰上了?
他大驚失色,渾身一震,也神智一清,求生的慾望激發了生命的潛能,猛地扭
身飛躍而起。
生死關頭,可以產生不可思議的奇跡,逃走的速度可能比平時快一倍,甚至數
倍。
毒指汪東在身心疲憊,飽受折磨,體能幾乎已經耗盡的燈枯境界,竟然一躍遠
出三丈外,化不可能為可能,脫身有望。
可是,所碰上的人,是必欲將他置於死地,恨重如山的無敵金刀風及體,而他
正要第二次起縱。
□□□□□□
楓橋客找自從發生客人卓天威遇襲的事故後,有一段時間幾乎門可羅雀,沒有
旅客敢登門投宿。
這幾天總算平靜下來了,逐漸恢復了舊觀,人是健忘的,時光可以沖淡一切不
愉快的記憶。
三星盟正在積極準備啟程北返,楓橋客錢便是他們聚集落腳的地方,也是發號
施令的地方。
靜園已經不安全,住在鎮上比較方便些,反正已用不著搏殺。布網、踩探了,
唯一可做的事,是人到齊之後就上船離境。
他們包了進上房,首要人物正陸續趕來報到。
既然沒有受到攻擊的顧慮,客店中應該看不出緊張的氣氛。
可是,自從三位主盟人三顆星住入之後不久,氣氛突然一緊,連店伙都感到氣
氛不尋常,看出不吉之兆,負責警戒的人增加了一倍,出入的人不再從容,來去匆
匆神情緊張,似是災禍將臨。
晚飯華,幾位主事人正在客廳品茶。
這次蘇州龍爭虎鬥,三星盟損失相當重大,談起來免不了怨天恨地,也感慨系
之。
尤其是武曲星,更是垂頭喪氣自怨自艾,因為他先到蘇州,冒失地對付卓天威
,而至局面無法收拾,種下了失敗的主因。
廳外匆匆搶人一名大漢,神色不安。
「啟稟大爺!」大漢行禮說:「許爺傳來信號,接到賈七姑了。」
「人呢?」天孛星問。
「仍在碼頭,即將前來。」
「她一個人?」
「信號簡單,不知詳情。」
「好,告訴弟兄們小心了!」
「是,大爺。」大漢告退。
氣氛一緊,廳中眾人匆匆商量片刻,立刻散去各就戒備位置,廳中只留下三星
和北人屠等。
不一會,腳步聲入耳,拔山舉鼎許福和兩名船夫打扮的大漢,領著無情賈七姑
走到廳中來。
「賈七站參見三位爺。」賈七姑向三星行禮,債主面孔絲毫不變。
「你坐,七姑!」天孛星沉靜地說:「七十位盟友遍搜市郊,毫無所獲,你能
平安的回來,可喜可賀。那位引誘你靠岸的女人是誰?」
「靈狐富真真。」賈七姑冷冷地說。
「是她?她為什麼設伏屠殺我們的人?」天索星虎目怒睜:「你可見到黎姑娘
了嗎?她怎麼說?」
「如果不是逃走了一個活口,屬下恐怕也不可能活命了。」賈七姑說:「屬下
不曾見到黎天香,不知她的遭遇。靈狐知道本盟的人與卓天威妥協,極感憤怒和失
望,因此仇視本盟,黎天香恐怕已被扣留了。」
「妖婦可惡!她怎能如此對待本盟?」天孛星拍案怒吼:「她在逼咱們走極端
,她釋放你了!」
「不是……」
「那你怎麼回來的?」
「她要屬下回來,向三位爺提警告。」
「她要向本盟提警告?」天孛星臉色一變。
「是的,她要大爺不要離開蘇州,以三星盟的人手,全力幫助她對付卓天威,
她願意付一萬兩銀子花紅。大爺如果不答應,她便會全力對付本盟的人。」
「借刀殺人。」二爺織女星變色說:「這妖婦好毒,她不是借我們去殺卓天威
,而是要我們去送死。七姑。」
「囑下在。」賈七姑的語氣仍是恭順的。
「她要你把回音帶給她?」
「是的。」
「你不要會見她了。」天孛星鄭重地說:「本盟的人,必須盡早撤離蘇州,不
再過問其他的事務。」
「大爺,黎天香的死活,你們可以置之不理嗎?」無情賈七姑提出的問題相當
嚴重。
「本盟會全力的援救她的。靈狐這種舉動,等於是直接向咱們三星盟挑戰,本
盟絕不會退縮。」
「本盟能對付得了她嗎?縹渺山莊已與她結盟,大爺能與她對抗?」
「你放心,縹渺山莊陳三少莊主,被卓天威幾乎趕盡殺絕的事,本盟已經知道
了。
杭霸主明裡作撤退準備,暗中在進行搜殺陳三少莊主復仇大計。靈狐再向本盟
挑戰,不啻逼本盟與杭霸主聯合採取行動。我會派人傳出風聲,騷狐狸將會發現,
本盟被迫挺而走險,與卓天威合作,結果如何她明白。」
「大爺此舉明智嗎?」無情賈七站神色漸變。
「與卓天威為敵,才是不智之舉。七姑,不要替騷狐狸作說客了,去找房間安
頓,這件事本座會善加處理。」
「大爺……」
「七姑,你是怎麼啦?」天索星臉色一沉;「你帶了六個人,只逃出一個,靈
狐竟然下毒手屠殺本盟的人,居然要本盟聽命於她,你連敵友都分不清了嗎?」
「賈七姑,如果沒有活口逃出,大概情勢又不同了,是嗎?」織女星狠盯著賈
七姑:「靈狐到底在玩什麼陰謀詭計,可能你知道一些……」
「二爺……」
「把你被擄的經過,和他們逼你的情形,詳細說出來聽聽,不許隱瞞任何細節
。」
織女星沉聲說,突然離座向賈七姑走去。
北人屠哼了一聲,突然站起拔劍。
「她不是賈七姑!」武曲星跳起來叫。
人影似流光,賈七姑淡淡的身影一閃即逝,消失在廳外的院子裡。
「你們如果不合作,將永遠後悔。」屋頂傳出賈七姑的警告語音。
「追不上了。」天孛星阻止眾人退出,臉色難看已極:「騷狐狸欺人大甚,太
過份了,糜兄!」
「大爺,該如何應付?」北人屠應陪著問。
「你能找到卓天威嗎?」天孛星放低聲音。
「他在東海老店。」
「相煩糜兄跑一趟,把情勢告訴他。」
「好。」
「同時告訴他,本盟在暗中協助他。撤走的事緩議,咱們必須全力援救黎姑娘
。」
天孛星說。
「好,兄弟這就跑一趟東海老店。」
「路上小心。糜兄。」
「我知道。」北人屠立即出廳回房準備動身。
物極必反,靈狐這一毒招不但落空,而且收到了相反的效果,激起三星盟同仇
敵愾的怒火,而與卓天威合作。
真是一步錯,全盤皆輸。
□□□□□□
朱推官是個勤快廉明的好官,連夜審訊捕獲的鎮江七屍八命血案疑犯。
海捕文書上寫的是疑犯趙無咎,而捕獲的卻是本城名人曹永泰,僅憑從鎮江來
的鴇母和妓女認證是不夠的,必須進一步求證,以便解往鎮江歸案審訊,所以他得
打鐵趁熱,理出頭緒來,以便詳文解送。
長春谷主一家不便逗留,留下了鴇母三姑和荷香,返回城內的落腳店吳中老店
。
月華仙子的意思,想偷越城關,與東海老店與卓天威會合。
但長春谷主拒絕了,認為卓天威帶走了毒指汪東,絕不會返回東海老店,明天
一早再出城去找卓天威。
夜市方張,街上行人往來不絕。
街右是市河,河上代步的小舟匆匆忙忙。距吳中老店還有百十步,傅夫人凌雲
燕南宮玉腳下一慢。
他們一共有七個人:長春谷主夫婦、鳳鳴姑娘、裴宣姑娘、月華仙子、兩位長
春谷主的年輕子侄傅雷、傅霆。七個人實力雄厚,妖魔鬼魅最好迴避。
長春谷主夫婦走在前面,後面小一輩的人,腳步聲亂人耳目。街上的人甚多,
按理,夫婦倆即使功臻化境,經驗豐富,也不可能發覺異狀。
但夫婦倆居然發現警兆。
長春谷主突然低聲說:「老伴,不要分心!」
傅夫人笑笑,說:「我只是覺得討厭,他們從府衙門口跟來,不會是好路數。
」
長春谷主步履不變,微微點頭:「我想,我們該給他們一些機會施展。」
傅夫人不同意:「老伴,我們不能讓孩子們冒險。」
長春谷主心中一動,說:「對,不能讓孩子們冒險,從人叢中發射暗器,防範
不易。」
兩個跟蹤的人是一男一女,遠在二十步後泰然而行,男的年輕英俊,女的像個
老村婦,男前女後相距約五六步,如果走在一起相當不調和。
被跟蹤的人很多,用不著費心緊跟不捨,老村婦不時將目光移向街旁的店舖,
神情顯得輕鬆,無牽無掛。
剛經過一家出售燈籠的店舖,習慣地扭頭觀看掛在店堂中的各式手提燈籠。
這種燈籠是晚間走路時所用的照路燈,明亮而不怕風,體積也不大,所畫的圖
案也稀疏簡單,是最普通的便宜貨。
當老村婦的目光,從燈籠移向櫃台的剎那間,突然臉色一變,腳下一緊。
傅夫人就站在櫃前,手中有一盞燈籠,剛將一百文錢放在櫃上,臉是朝外的,
衝著老村婦談談的一笑。
被跟蹤的人反而落在跟蹤者的後面,這笑話鬧大了,只有最笨的跟蹤者,才會
出現這種錯誤。
老村婦腳下一緊,急走三四步,身右燈籠一晃而過,立即擋住去路。
「看得見路嗎?街燈並不太亮呢!」傅夫人笑吟吟地說,並肩而走腳步未停。
「哎呀!」老村婦吃驚地叫喚,踉蹌止步。
博夫人自然而然地前行兩步,轉過身來面面相對。
叫聲驚動了走在前面的年輕青袍人,扭頭一看,不假思索地轉身,急步疾上伸
手急搭傅夫人的右肘,五指如鉤,爪功的勁道相當驚人。
慢了一剎那,右肩被身後伸來的一隻大手扣住了,中指奇準地壓扣住右肩井,
大拇指楔入琵琶骨內方的附分穴,這隻手真不小,力道更驚人。
「幹什麼嘛?年輕人。」身後的人說話了:「當街大庭廣眾之間,向一位女流
動手動腳的,大概你的骨頭生得賤,想埃揍了!」
四個人成了一串止步,僵住了。
前面鳳鳴姑娘五個人,迅疾地折回,兩面一分。
「跟了這許久,你們煩不煩呀?」傅夫人向老村婦笑問。語氣倒還和善。
「不煩。」老村婦冷冷地盯視著傅夫人:「你們這些俠義道英雄,全是些替官
府跑腿的大忙人。我們在等你們,三星盟沒有這麼鱉腳的跟蹤術。」
「真的?」
「你問問她就知道是真是假了!」老村婦伸手向月華仙子一指,冷冷地說:「
我們是來找她的。」
「你是……哎喲!無情賈七姑。」月華仙子大感驚訝地說:「你的易容術比往
昔更高明了呢!」
長春谷主一聽是三星盟的人,放手退到一旁冷眼旁觀。
年輕人扭頭狠狠盯一了他兩眼,冷冷哼了聲。
「誇獎誇獎!」無情賈七姑的債主面孔雖然經過高明的化妝,但冷森森的神韻
仍然沒有改變。
「你找我?」月華仙子問。
「不是我找你,是二爺找你。」
「為何要找我?」
「不知道。」
「那你來……」
「跟我去見他就會知道了。」
「這……」
長春谷主踱近,輕咳了一聲。
「賈七姑,凌姑娘已經不是三星盟的人了,你不知道?」長春谷主笑吟吟地說
:「織女星要找她,可到吳中老店來找。」
「傅大俠,這件事與你無關。」賈七姑不肯讓步。
「正相反,與我大大的有關。」
「你……」
「目前的蘇州城混亂得很,心懷激忿謀刺暗襲的事平常得很。凌姑娘的武功難
以自保,老夫不讓她單獨行動。」
「傅大俠,你……」
「要麼,老夫陪她走一趟,尊意如何?」
「凌月英,你不打算跟我走嗎?」無情賈七姑不理會長春谷主,運向月華仙子
嚴詞的質問。
「沒有必要,七姑。」月華仙子怎肯答允:「有什麼事,請朱吳中老店指教。
」
「你……」
「賈七姑,你想威脅凌姑娘嗎?」傅夫人黛眉一挑,冷冷的說:「來!我帶你
到吳中老店談談!」
手一伸,傅夫人便要帶人。
年輕人突然截出,左手出如閃電,急扣傅夫人的脈門。
傅夫人似乎已料到年輕人要出手,反手一抄,來一記金絲纏腕,速度更快。
年輕人一驚,沒料到傅夫人的反應如此迅疾,火速縮手,右手如指疾彈,指風
的破風厲嘯乍起。
傅夫人柳腰一扭,指風間不容髮地掠脅而過,怒火驟升,這年輕人用的是致命
絕學突下毒手呢!
「啪」一聲暴響,她右手的燈籠砸中年輕人的右肩,燈籠破扁而裂。
「該死的東西!」傅夫人叱罵,燈籠的竹竿連續點出七竿之多,快得令人肉眼
難辨。
年輕人閃挪三次方位,突然後空翻從圍觀的人上空飛越,如飛而進。
「咦!」傅夫人大感驚異:「這人竟然在我的七星聯珠絕招之下逃掉了,三星
盟怎會有這種人才?奇怪!賈七姑……」
無情賈七姑已經乘亂鑽入人群,三兩鑽便消失在街上的人潮中。
「這人的後空翻不像是魚龍反躍,半空發勁控制身法,已經練至爐火純青境界
。」
長春谷主老眉深鎖鄭重地說:「三星盟中,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種人才。凌姑
娘,你認識那個年輕人嗎?」
「不認識,傅老伯。」月華仙子不住搖頭。
「晤!可能是新加盟或請來助拳的高手。今後,你們都得小心,他的彈指神功
已可傷人於八尺外,必須小心他近身暗算。」傅夫人鄭重地向小一輩的人叮囑:「
賈七姑恐怕志不在凌姑娘,而在我們傅家的人身上打壞主意,這位年輕人就想出其
不意制住我,用我來脅迫你們就範,用心惡毒。有一必有二,下次不知他們還有什
麼花招,你們千萬不要大意落單,他們不會死心的,隨時會盯著咱們。」
「對,他們用心惡毒,必須小心提防。」長春谷主正色說:「我猜,他們想脅
迫我們,以便對討卓哥兒。哼!我要找三星理論。」
不遠處的黑暗小巷口中,年輕人與無情賈七姑躲在暗影裡,目送長春谷主一群
人進入吳中老店的店門。
「那婆娘果然了得,名不虛傳,不愧稱早年的武林四女傑之一,警覺心特別高
,這樣接近突襲,希望大小了。」年輕人自承失敗:「趕快回去商量,另外設法。
有長春谷生的人在,對付卓天威相當困難。」
「縹渺山莊的武學,難道真的不如長春谷傅家的武功?」無情賈七姑冷森森的
語氣極具刺激性。
「黎姑娘,你最好識相些。」年輕人目露兇光:「激怒我,對你毫無好處,哼
!」
他們是陳三少莊主和七幻狐。
□□□□□□
卓天威返回東海老店,已經是三更將盡了。
鄰房空空,月華仙子今晚不能趕回來,他很放心,月華仙子有長春谷主一家人
照料,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剛合眼,便聽到房門響起輕微的敲門聲。
他緩緩起身,挑亮燈火,著好靴悄然到了門房,無聲無息地位開閂插。
「進來!」他退至房中心叫。
門悄然而開,來人入室順手掩上門。
「糜前輩這麼晚光臨,有何急事?」他頗感意外。
來人是北人屠,伸指掩唇示意哄聲,貼門傾聽片刻,證實了門外沒有異聲,這
才走近桌旁。
「有消息奉告。」北人屠低聲說:「其一、本盟的七幻狐已受到脅迫,脅迫她
的人,是大名鼎鼎的靈狐富真真,一個喜愛珍寶與俊男的淫婦。其二、本盟希望與
老弟暗中合作,對付這騷狐狸。
「好,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卓天威欣然說。
□□□□□□
出對門六七里,是一處地勢荒僻的沼澤區,一條小河橫貫其間。
往東,是尹山湖。
這裡,俗名皇天蕩,也叫黃天蕩。但是,這個黃天蕩,不是南京東北,韓世宗
大敗金兵的黃天蕩,弄錯了張冠李戴,可就笑話鬧大了。
韓世宗的故居在城內,今稱韓王園,有名的滄浪亭就在園內。韓王墓,則在靈
巖山西麓,而這處黃天蕩,卻不是韓王敗金兵的黃天蕩。
蕩南里餘,顧上將軍墓東面半里左右,有座本地往昔頗有名氣的日熙園,而今
因數度易主,園主家道中落,目前已成了僅住了十餘名男女的破敗園林,一座座亭
台水榭殘破不堪,一座座深院祟樓蛛網塵封,成了狐鼠之穴。
兩天前,日熙園真的成了狐穴。
一群詭秘的男女,佔據了日熙園尚算完好的東院詠春樓,把原來居住在內的人
,驅至側院的廂房安頓,嚴加看管,不許在外走動,日熙園成了警衛森嚴的禁地。
神手天君不幸落網,同謀犯當然緊張萬分。
假扮無情賈七姑的七幻狐,和只剩下孤家寡人的陳三少莊主,擄劫月華仙子與
長春谷主的陰謀失敗,兩人連夜出城,趕返日熙園。
日熙園是靈狐的藏匿處,發號施令的中樞。
詠春樓有三層,高聳入雲,裡面連堂貫廳房廂眾多,大白天鑽進去也難辨方向
,晚上更像身入迷魂陣,加以壁損牆污,窗朽門裂,傢俱殘破,積塵甚厚,蛛網密
佈,連原住在樓下的園主舊子侄們,多年來都不曾登上二樓,三樓更是許多人從沒
有上去過的。
二樓已有部份地方清理過,靈狐就住在其中一間秘室中,前面有一座臨窗的小
花廳,算是會見朋友的地方,也是商議定計的所在。
兩盞銀燈光度明亮,穿一襲玉色道施的靈狐,在燈光下艷光四射。
七幻狐仍然扮成賈七姑,與陳三少莊主坐在對面的織錦蒲團上。
花廳的舊傢俱全部清走了,換上了靈狐所攜帶的行頭,錦褥舖在樓板上,設蒲
團而不用椅子。
「月華仙子在傅老匹夫一家子保護之下,要想將她弄到手不是易事。」七幻狐
沮喪地說道:「三少莊主曾經試圖劫持凌雲燕,可惜勞而無功,我們算是失敗了。
」
「我不管,黎小妹!」靈狐臉色一沉:「無論如何,得設法把月華仙子弄到手
,只有從她身上打主意,才有希望把小畜生除掉。」
「真真,咱們為什麼不集中全力與他一搏?」三少莊主仍然迷信武力:「我們
的人已經夠多了。」
「還不夠。」靈狐有自知之明,不意氣用事:「這幾天,我的朋友將陸續趕到
,三少莊主,你是第一批盡快趕到的人。等力量足夠時,我會考慮與他一搏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七姑全義】
「那……你打算……」陳三少莊主問。
「仍然按計行事,先將月華仙子弄到手再說。」靈狐冷冷地說。
「可是……」
「不要可是,非進行不可!」靈狐堅持己見,擊掌三下:「小春。」
廳門推開,侍女小春入廳行禮。
「小婢在,請小姐吩咐。」小春恭敬地說。
「叫人把賈七姑帶來。」
「小婢遵命!」小春應喏著退走。
當真的無情賈七姑被小春帶入花廳時,陳三少莊主大感吃驚。真假賈七姑面面
相對,面貌、身材、穿著、神韻……簡直令人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咦!真真,你們真有一個無情賈七姑?」陳少莊主的語氣似乎仍然不願相信
;「到底哪一個是真的?可能嗎?」
「當然我不是真的。」七幻狐一面說一面轉臉他顧,隨即轉回原位:「真的賈
七姑怎敢膽大包天譏諷你陳三少莊主?」
陳三少莊主更為吃驚,目瞪口呆像個白癡。
七幻狐的賈七站面貌平空消失了,變成一個又老又醜的怪女人,臉上的皺紋比
賈七姑多幾倍,鼻孔歪在一邊,老眼皮往下搭,嘴巴成了嘴角下吊的哭嘴。
「黎小妹甚至可以變成男人,但非必要她不想變,畢竟身材受到先天的限制,
只能變老而矮的男人。」靈狐向陳三少莊主解釋:「你相信我們可以穩操勝算了吧
?」
「富大姐的幻形術比我高明得多。」七幻狐表現得相當謙虛:「這就是我願意
合作的原因所在,沒有人願意追隨一個失敗者,更沒有人肯為必敗者去送死。」
「高明高明。」陳三少莊主由衷地說:「看樣子,你們兩頭狐狸,真可以把江
湖搞個天翻地覆。我明白你們為何要將月華仙子弄來了,真是絕招。」
靈狐不再理會,向賈七姑伸手示意坐下。
「七站,我去見三星。」靈狐的臉色不太好看:「天孛星拒絕合作,不但不要
花紅,更表示要與卓天威合作,可惡極了。」
「那是一定的。」賈七姑愛理不理地冷然陰笑著:「他們明白得很,沒有人能
對付得了卓天盛。」
「你並不認為如此,是嗎?」
「以往,老身的確有這種想法,所以力促黎玉香與你合作。」
「現在想法變了!」
「是的,自從你殺了我的手下,把我擄來的時候,想法和看法都改變了。」
「哼!你……」
「你不要哼,富真真!」賈七姑不在乎靈狐的陰狠態度:「卓天威不是不可擊
敗的,但你用的方法和手段,卻不可能成功。我告訴你,在三星盟中,主張對付卓
天威最力的人,該是我賈七姑,圖謀卓天威最切的人,也是我。因此,我熱切的希
望與你合作。」
「你現在不是與我合作嗎?」
「不了,富真真。你殺了我的人,強迫我合作,告訴你,我無情賈七姑不是能
將恥辱當飯吃的人。」
「你非和我合作不可。」靈狐臉色一冷。
「你除了殺我,無奈我何。」賈七姑的臉色更冷:「比起卓天威所加之於我的
恥辱,你比他所加之於我的恥辱更強烈百倍。」
「對付你們這種有嚴密組織控制的人,不殺你的手下,你怎肯改向我效忠?三
星盟怎會把你看成叛徒……」
「你完全弄錯了,富真真,像我這種人,只有恩惠才能讓我心悅誠服,強制只
能加深我的仇恨。」
「我一而再給你恩惠,給你好處,不殺你,這就是恩惠。我現在再給你一次機
會,看你的表現……」
「什麼機會?」
「去把月華仙子誘來,你與她以往合作得很好。目前她在卓天威身邊,有她參
與,成功的希望極濃。」
「我不會去。」賈七姑斷然拒絕。
「我容忍你已經到了極限,你不要不識好歹。」靈狐冒火了:「你說,你到底
是去還是不去?」
「不去不去不去……」賈七姑厲叫。
「把她拖出去,砍掉她的十個指頭。」靈狐向侍女小春尖叫。
「你砍掉我的頭,我賈七站也不會向你求饒屈服。」賈七姑不等小春來拖,冷
然站起向外走。
「富大姐,賈七姑一死,你永遠沒有機會與三星盟談條件了。」七幻狐苦笑:
「同時三星盟的人,便不會相信我是被逼和你合作,把我看成叛徒了。」
「把她丟到水牢去!」靈狐向小春更改自己的決定:「讓她清醒清醒。」
「我賈七姑任何時候都是清醒的。」賈七姑在門外轉頭冷冷地說。
「拖走她!」靈狐跳起來暴怒大叫。
小春嚇了一跳,匆匆拖走了賈七姑。
「我自己去!」靈狐恨恨地說。
「她現在跟著長春谷主,你能去?」陳三少在主搖搖頭:「真真,不要小看了
那個傅老匹夫。」
「那……卓天威不在?」
「不在,他帶走了毒指汪東。」七幻狐說:「耐心等候吧!月華仙子會回到卓
天威身邊的,她已經對卓天威動了真情。傅谷主∼家都是不好惹的高手,想從他們
身邊將人帶走,風險太大了!」
「依你之見……」
「卓天威年輕狂妄,修養有限,機心缺乏,經驗不夠,接近他的機會多的是。
」
七幻狐似乎摸透了卓天威。
「好,我等。」靈狐下定了決心:「我到他的身邊去等,總有機會的。我們來
擬定行動的細節。」
□□□□□□
長春谷主事情太忙,一早便被量天一尺請去商量解送要犯赴鎮江的事。
證人鴇母三姑與荷香,是他上次到鎮江悄悄載來的,現在必須送回鎮江,沿途
得嚴防神手天君的黨羽殺證人滅口,所以忙得不可開交。
傅夫人皆愛女與義女,專程送月華仙子回東海老店,與卓天威會合。
四人早膳畢,開始出城。
東海老店就在閻門外,可以乘舟前往,小舟悠然在曲曲折折的市河航行,早上
的市河兩岸是相當熱鬧的,小舟未來往往顯得擁擠,速度無法加快。
經過一條小街後,這一帶的住宅後面臨河,可以看到一座座閣樓的窗戶,自然
也可以看到窗內活動的人,這些人以女性為多。
坐在艙內的傅風鳴姑娘,突然眼神一動。
一座小樓的窗口,坐著一男一女好像在憑窗品茶,正在低聲交談。
在船上,只能看到一男一女的側面輪廓,那是一個中年人和一位雲鬢堆綠的女
郎。
「娘,看看右面那座小樓的人。」她低聲說:「別讓他看到我們。」
僅匆匆瞥了一眼,傅夫人便變了臉色。
船隨著一串小舟,緩緩向前划行,片刻便遠離小樓。
「雷神惠極!三邪神之一。」傅夫人有點心顫:「這惡賊在此地出現,黑道群
豪爭地盤的風暴還未過去呢!奇怪!三星盟和杭霸主哪配請他?」
「那可不∼定哦!」傅鳳鳴與乃母唱反調:「這惡賊好色如命,見錢眼開。這
種人,是不難利用的,只要投其所好,用點心機,就可以好好利用他。凌姐姐,三
星盟是否提過聘請雷神惠極助拳的事?」
「沒聽說過。」月華仙子輕搖著頭:「據我所知,即使可以請朋友致意,三位
爺也不願將這位名震天下,黑白道朋友皆恨之刺骨的惡賊請來助拳,以免三星盟受
到黑白兩道的朋友仇視。」
「郝四爺!是他請來的?」裴宣姑娘說:「郝四與吳中一龍兩個傢伙,都在玩
前驅虎後使狼的把戲,明裡各找靠山出頭,暗中另有隱藏的高手待機而動,等候兩
敗俱傷的情勢出現,再由隱藏的高手來善後,他倆真是一支棋鼓相當的梟雄。」
「小宣,為娘擔心的是,這惡賊並非是這裡的人請來助拳的,而是沖咱們長春
谷的人而來。」傅夫人有點不安:「三邪神都對白道名人有成見反感,有機會便挺
身挑釁,他們揚名立戶,就是走這條向高手名宿挑戰的捷徑,打倒了一個名人,他
的聲威就高昇了一級,所以他們……」
「他敢向爹挑戰?」傅鳳鳴臉上有不信的表情。
「他為何不敢?你爹能把他怎樣?能像卓天威一樣,誰對他動殺機就宰誰?」
傅夫人苦笑:「所以,卓天威對做白道英雄毫無興趣。」
提到卓天威,傅鳳鳴與月華仙子,各有不同滋味在心頭,所有的人頓時皆陷入
了沉思境界。
月華仙子意念飛馳,她的心,已飛向卓天威身邊了。
七幻狐猜得不錯,她已對卓天威動了真情。當初,她受命於無情賈七姑,與七
幻狐共同定計劫持卓天威,沒想到在她與卓天威結交的那段期間,她的心扉卻為卓
天威而打開,深深的印上了他的形像。
之後,她想退出,卻又不敢違抗賈七姑。劫持失敗後,連七幻狐也放棄連續計
算卓天威的行動,甚至與賈七姑反臉。
卓天威不但不追究她的罪過,反而救了她,幫助她脫離了三星盟,這都表現卓
天威是喜歡她的。
男女之間,情投意合幾乎必然會轉變為愛情。卓天威的條件太好,本來她不敢
奢望,但現在,她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運的人,她不但感覺出卓天威心中有她,更
發現卓天威正在接受她綿綿情意。
她不僅是快樂,簡直是狂喜,這一生中,她在江湖打滾,總算被她找到了一個
可以寄托感情的人,甚至是可以托以終身的人。
卓天威身邊有傅風鳴姑娘,這點,她一點也不擔心。
傅家是白道的俠義名門,而卓天威卻不是俠義道的人物,雙方格格不入,傅姑
娘不可能與她競爭。
在冥想中,船靠上了虹橋碼頭。
卓天威在房中準備兵刃暗器。
一早,他買了一把開了鋒的狹鋒單刀,以往他買的是不開鋒的刀。柳葉飛刀他
多買了一囊,十把,他共有二十把飛刀了。
在蘇州期間,他本人並不知道,他霸王卓的名號,正以奇速向江湖轟傳。他的
拳掌。內功、暗器、輕功、兵刃……皆被渲染得神乎其神,他已經成為江湖上幾乎
令人不肯相信,卻又眾所矚目的武林奇葩。
準備暗器,準備利刀,這表示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傅夫人陪兩女造訪。並送回月華仙子,他頗感意外,也相當感激。
房中不宜待客,他也在客院的小廳會晤傅夫人,吩咐店伙送來一壺好條,少不
了又是客套一番。
「卓哥兒,毒指汪東你怎麼擺佈他了?」博夫人笑問:「朱推官是有點心裡面
不舒服,但不得不裝聾作啞。」
「毀了他七個手指,今後他再也不能用毒指為非作歹了,小侄對殺這種人並沒
有多人胃口,傅夫人,有關神手天君的事,小侄感到十分慚愧。」
「哦!卓哥兒的意思,是指……」
「嘴上無毛,做事不牢。」他臉一紅,「小侄只知道逞匹夫之勇,而傅大叔卻
步步是玄機,令小侄歎為觀止。每一步傅大叔皆佔了先,抽絲剝繭,追根究底,令
兇手無所遁形,真了不起。」
「如果沒有你排陣佈局,拙夫不可能把兇手找出來。卓哥兒,你仍然繼續追查
珍寶的下落嗎?」
「是的。」
「卓哥兒,可知道神手天君的同謀是誰嗎?」
「靈狐富真真,毒指汪東已經招供了。」
「給我一點時間,我去找她談判。」傅夫人誠懇地說:「不論在情在理,她應
該知道將珍寶歸還原主,是唯一避免流血的良方。」
「傅夫人認識她?」
「不認識。」
「那你…」
「老身可以按照江湖規矩去找她,當然得經過你的正式委託。」
「行不通的,傅夫人!」卓天威搖了搖頭:「她如果肯物歸原主,就不會發生
如許風波了。」
「哥兒,讓老身試試嗎?」
「這……好吧!」卓天威不得不答應,傅夫人的江潮聲望不由他不答應:「那
就有勞傅夫人了。」
「這是老身的榮幸,哥兒,你的條件是甚麼?」
「追回失寶,尤其是那座玉屏,別無他求。」
「哥兒已經夠情義了,靈狐應該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三天工夫,夠了嗎?」
「好的,三天。」傅夫人相當滿意:「成與不成,三天後必有報命。」
「小侄感激不盡。」
「我們已經搬回船上,船仍泊在楓橋。如果有事,請來相商,鳳丫頭擔任傳訊
,請替我照料她。」傅夫人起身告辭,「拙夫這幾天無法分身,有暇他會來和哥兒
聊聊。」
傅夫人轉向月華仙子,又說:「凌姑娘,餘波蕩漾,暗潮激盪,無情賈七姑意
圖不明,姑娘必須盡量減少外出,以免發生意外。卓哥兒是血性男兒,你如果不幸
發生意外,那將是一場可怕的血腥大災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謝謝伯母關注。」月華仙子小嘴相當的甜:「侄女會留心的,不會離開天威
大哥的左右。」
「那就好,兩位,再見!」
「天威,保持聯繫。」鳳鳴姑娘依依不捨地告別。
送走了傅夫人母女,卓天威先揩月華仙子到鄰房安頓,然後回到自己客房。
「牆是磚牆,但傳音仍佳。」他輕敲牆壁示意:「如有必要,切記敲牆三聲示
警,知道嗎?」
「天威,不會有人找我的晦氣,倒是你,必須留心提防暗算。」月華仙子坐在
他對面,將昨晚假賈七姑揩高手劫人的事說了。
「我正在等他們來。」卓天威冷笑說:「傅夫人的失敗是必然的,靈狐不會買
長春谷傅家的帳。那騷狐狸的朋友和情夫,都是武林中名號響亮的人物,縹渺山莊
陳家的名頭,至少足以與長春谷相提並論。有許多白道高手,也與騷狐狸有交情。
不客氣地說,傅谷主任調人的份量還不夠,所以昨晚騷狐狸志不在你,而是蓄意向
長春谷傅家的人示威。哼!這三天,我得好好準備。」
「你的打算是……」
「展開獵狐行動。」
「獵狐行動?」
「對,獵狐,而且不止一頭狐。七幻狐已經落在靈狐的手中,所以有兩頭狐。
兩頭狐聯手相當厲害,但我也不弱,我的網已經佈下了,她們的陷阱也控妥當了,
不是她們就是我,這是一場只有一方勝利的狩獵,我會毫不留情地為保護我自己而
奮鬥。月英,你是不是該考慮回故鄉了?」
「還沒有返鄉的打算。天威,你的事還未了,也許我能幫得上忙,七幻狐的幻
形術我有些瞭解,至少她對我在你身邊不無顧忌。不要打發我走,天威。」
「本來,我想托長春谷主照顧你,他們會把你平安地帶離蘇州……」
「我不要。」月華仙子扭著小腰肢斷然拒絕,神情相當動人,向情人撒嬌的神
情表露無遺,」我跟定你了,不管你是不是喜歡我,我……」
「好了好了,其實我也不放心讓你走。你回房休息,午膳我們到寒山居喝兩杯
,得偷閒
處且偷閒,這三天我要到各處遊覽,心情舒暢,神智便可清明,讓騷狐狸知道
我精神輕鬆,她就會緊張了,緊張是會暴露弱點的。」
距中午還有一個時辰。
月華仙子確也需要料理一些瑣事,女人在外行走,麻煩事通常要比男人多幾倍
,的確需要獨自處理的時間。
卓天威重新整理自己的兵刃暗器,整理衣褲靴襪,晝間行動與夜間行動所需的
物品,各有不同,事先必須周詳地準備。在這一場獵狐的行動中,他不能輸,多一
分準備,便多一分制勝的機會。
門上響起叩門聲,叫聲傳入:「客官,送茶水來了!」。
「進來!」他一面說,一面煞有介事地練習從皮護腰的刀插中,將柳葉刀盡快
地拔了出來。
他發射飛刀的技術,曾經嚇走了號稱飛刀之王、江湖第一把刀的無形刀江洋。
店伙推門入室,笑吟吟地將茶具安放在桌上,收了先前的茶壺茶具。
「天氣好得很,客官不到外面走走?」店伙從袖底遞給他折起的便箋:「雇條
快艇游太湖,真的不錯呢」
「哪有閒工夫游太湖?」他將便箋紙納入掌心:「午後到楓橋鎮上去走走,也
許會逛逛虎丘。」
「對,逛虎丘也不錯,距城近,來回方便。客官,還有什麼吩咐嗎?」
「有事再打擾,謝謝!」
店伙帶上門走了。
他打開紙來,上面寫了二行字:「葑門外,黃天蕩,日熙園。有來自鎮江的名
宿多人先後前往,似乎後續有人。」
他將紙方撕成粉碎,手一搓紙屑成了粉末。
「你們來吧!」他的虎目中煞氣怒湧:「殺十個八個嚇不了人,殺一千八百,
連鬼都會害怕,哼!」
腳步聲傳入,本來,店中還有其他旅客,門外是走廊,有人走動平常得很,店
伙也不時往來走動。
但這次的足音很輕,輕得像貓,而且在他的房門外突然停止。他對這種悄然接
近的足音相當敏感,心中油然興起戒心。
「好傢伙!」他心中暗說:「貼在門上,不走呢!」
他定下心,倒茶,慢慢品茶,凝神留意門外的輕微聲息。大白天,貼在門外偷
聽動靜的人,耽得不會久的,下一步行動是什麼?
他看到門下方出現了幾難察覺的淡煙。
他無聲無息地到了門後,屏住呼吸,猛地拉開房門。
一個打扮像店伙的人,以奇快的速度倒飛出走廊,手中的紫銅噴管劈面向他擲
出,人飛出小院子,一鶴沖天,躍登瓦面。
他一掌拍飛噴管,憤怒地追出,也躍登瓦面。
「你走得了?」卓天威怒叫,在屋頂狂追。
那人的輕功十分了得,飛搪走壁,身輕似燕,一躍兩三丈,恍若星跳九擲,五
七起落後,向下一跳,便消失在下面小巷內。
他跟蹤而至,向下一看,不妙,那傢伙正竄出巷口,外面是行人眾多的大街。
相距很近,不由他不追,不假思索地往下跳,追出巷口,追入行人不絕的大街
。
這是一次計劃周詳,各方配合得極為準確完美的行動。
引誘的人竄出巷口,立即披上另一名接應人遞過的灰袍,身材也變矮了,兩人
像街上的行人般,泰然自若混入來往的人群內。
而前面十餘家店面的另一條小巷口,另一名扮店伙、與前一人打扮相同的人,
正奔向巷口,往巷內一竄。
不由他不追,立即排開擋路的人,腳下雖慢了些,但他相信可以追得上。光天
化日下,他不信對方能逃得掉,進了巷子便可放腿狂追了。
巷子彎彎曲曲,要迫趕一個腳程快的人,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因為不易看到
對方的真實身形,剛看到背影,一折之後便又消失了。
誰知道前面折向處是否另有巷道?
幾轉折之後,先後發現幾條小巷。
最後,硬是把人追丟了。
卓天威迫人時,由於變化太快,情勢急迫,他忘了通知鄰房的月華仙子,所以
月華仙子還不知道他離開了,獨自在房中抬掇行囊雜物,不知大禍將至。
她剛將換洗的衣物整理妥當,包裹塞入床後的床櫃,突然聽到一聲輕咳,接著
嗅到了熟悉的熏衣香。
驀地扭轉頭,愣住了。
桌旁,站著七幻狐黎玉香,和有一張債主面孔的無情賈七站。
她站在床前,想拍牆壁向鄰房的卓天威示警已來不及了。
「你們……」她惶然輕呼,有點毛骨悚然。
「卓天威不在鄰房。」賈七姑截斷她的話:「他已被引走了。你最好不要做傻
事,大叫大嚷也不會把卓天威叫回來。」
「你……你們想怎樣?」她抓起了床畔的長劍:「我已經不是三星盟的盟友了
,你們到底……」
「凌小妹,話不要說得那麼絕情好不好?就算你已經不是三星盟的人,我已經
不是你的統領,但朋友的交情仍在,是不是呀?」七幻狐笑吟吟的,在桌旁泰然落
座:「我也離開三星盟了,你用不著防備我。」
「我聽說過你的事,黎姐。」月華仙子怎能不防?隨時都準備拔劍自衛:「據
盟友們透露,你已經被靈狐所劫持,大爺正在設法營救。你既然可以自由行動,回
去找二爺織女星,千萬別被靈狐所利用,你們……」
「謝謝你的忠告。」七幻狐再度打斷她的話:「同時,我也對你有些忠告。」
「你的意思……」
「當初,你就不太願意協助我與賈七姑,全力對付卓天威,那次功敗垂成,不
能不說你有責任。」
「黎姐,你說這種話就不公平了,那次我受了傷,人已被你帶走,怎麼把失敗
的責任推給我?以往你並沒有說這種話,怎麼現在……」
「以往是以往,現在是現在,我只是就事論事。所謂事久見人心,目前你跟了
卓天威,可知從前你之所以希望取消計算他的計劃,表示你那時已經動了情,已存
心背叛我了,怎能不失敗?」
「黎姐你……」
「不必急於分辨,事實就是事實。」七幻狐沉下臉,聲色俱厲:「我現在與靈
狐富大姐合作,需要你全力支持,希望你放明白些。」
「我拒絕,我不再聽你的命令了……」
「我不是命令你,而是指給你一條明路。」
「你沒安好心……」
「你聽我說。」七幻狐又換上了笑臉:「卓天威不是你的好情人好伴侶,他太
狂、太年輕、太自負。我告訴你,這種自命英雄的年輕人,死得最快。在蘇州這些
日子,他殺了不少人,得罪了許多人,樹下無數的強敵。他一個人注定了要與整個
江湖為敵,早晚要被江湖朋友埋葬掉的。靈狐富大姐以往人手不足,所以任由他橫
行霸道。目下富大姐的朋友。正陸續兼程趕來了許多人,這些朋友都是江湖上的赫
赫名人高手,武林的風雲人物,想想看,他能有幾分活命的機會?」
「你……你不要威脅我,你……」
「我為何要威脅你?畢竟你我曾經姐妹一場,情誼仍在。再退一萬步來說,你
在三星盟已有不少時日,有幾個人肯相信一個江湖闖道的女人,是清清白白的好姑
娘?卓天威是富家子弟,他的親朋好友容得下你嗎?以目前來說,長春谷傅家的丫
頭,至少在身份名望上比你強百倍。凌小妹;你是在異想天開,你是在自我陶醉,
你是在做白日夢,現在,該是你夢醒的時候了。」
「我不聽你的鬼話!」月華仙子尖叫。
「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老實話。哼!說了半天,你仍不上道。」
「那就把真相告訴你。」無情賈七姑語氣奇冷。
「好。」七幻狐說:「凌小妹,如果你拒絕合作,咱們只好殺了你,或者廢了
你,毀了你的花容月貌,把你送入不見天日的地方活受罪。」
「你……你……」月華仙子臉色大變。
「依富大姐的意思,要我廢你而不毀你的容,把你送給太湖裡那伙水賊……」
賈七姑冷哼一聲,伸手急攔。
一聲劍鳴,月華仙子拔劍出鞘。
「大膽!」七幻狐冷叱,從側方扣指疾彈,一縷指風破空而至,奇準地擊中月
華仙子的右脅下章門大穴。
相距颶尺,幾乎伸手可及,神奇的指風一發即中,沒有絲毫閃避的機會,雙方
的武技、身份、功力,相差太遠了。
「噹!」長劍墜地,月華仙子向前一栽,被賈七姑一把抓住了。
「你不是賈七姑。」月華仙子恐怖地叫。
「你總算不糊塗。」賈七姑陰笑:「我是靈狐富真真。現在我要將你交給太湖
那群人的眼線帶走;不要怨我,這可是你自找的,我靈狐絕不容許有人反抗我。」
這鬼女人不是說著玩的,右手出指如風,制了月華仙子中極。氣海、左右期穴
,手一松,月華仙子可以活動了。
因為章門穴已解,而所另制的四處穴道,下手神乎其神,穴道並未制死,而是
制了任、肝二脈,禁制了足三陰任脈之會。
「現在,你已經成了一個廢人了,一個平常的人,一個發不出十斤力的人。」
靈狐繼續說:「太湖那群人對你這種美麗的姑娘,是極為歡迎的。你還來得及向老
天爺禱告,希望能碰上一個肯憐香惜玉的頭領,收你做頭領娘婆,不至於被眾多的
水賊糟塌。」
「啪啪啪」三聲擊掌,門外闖進兩名大漢。
「這是禮金。」一名大漢將兩只翡翠手鐲放在桌上:「一手交金,在下一手要
人,這就把人帶走。」
「好,人是你的了!」靈狐向踉蹌站起的月華仙子一指。
「且慢,富大姐。」七幻狐伸手虛攔。
「黎小妹,有事嗎?」靈狐問。
「富大姐,小妹畢竟與凌小妹姐妹一場。」
「你的意思……」
「請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已經被卓天威所迷惑,不會接受你給她的機會,不要枉費心機了!」
「讓我再問問她好了。」
大漢怪眼一翻,拉開衣襟露出內藏的匕首柄。
「黎姑娘,你是怎麼啦?破人買賣,如殺人父母,你是什麼意思?要和我們太
湖的好漢搶人嗎?」大漢火爆地叫,怪眼彪圓要動武了。
「咦!你怎麼這麼兇?富大姐還沒收下你的禮金呢?」七幻狐也冒火了,柳眉
倒豎,杏眼圓睜。
「富姑娘已經說過,人是我的了。」大漢毫不讓步:「我要將人帶走,你憑什
麼插手管閒事……」
「你試試看?最好不要試!」七幻狐也不讓步,氣氛一緊。
「好了好了,我先聽聽黎小妹的意見。」靈狐制止兩人爭論。
「凌小妹,你說吧!」七幻狐向月華仙子苦笑:「和我合作呢?抑或是和太湖
那群人合作,我聽你的。」
月華仙子不是一個勇敢的女人,也不是一個真正的好女人。
三星盟是江湖黑道人的組織,她在三星盟混了不少日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要說她是個潔身自好的好姑娘,未免抬舉了她。在計算卓天威之時,她本來就是
擔任美人計中的香餌。
七幻狐先前勸說的那些話,本來就具有相當份量。事實上,卓天威迄今仍然不
曾明白對她表示過愛她。
卓天成單人獨刀把蘇州鬧得滿城風雨也是事實,樹了無數強敵也是事實,這種
敢與天下人為敵的年輕人,是活得不會長久的。
就算卓天威愛她,卓天威的親友們,能容得下她一個在黑道混的女光棍?
往深處想,卓天威的確沒有愛她的充分理由,幫助她脫離三星盟,可能是出於
憐憫而不是愛情,何況她曾經計算過卓天威,卓天威不像是一個對敵人仁慈的人,
不與長春谷主合作就是明證,日後提起這件事,不管是有意或無意,她能心中坦然
一笑置之。
可以說,她對卓天威的愛情基礎薄弱得很。
迄今為止,卓天威還沒有問過她的身世,她也沒有什麼好身世可說。
愛情基礎不穩固,再經過兩頭狐狸有計劃地一彈一唱,曉以利害,以性命相脅
,她終於屈服了。
「我已別無選擇!」她崩潰似地說:「我聽你們的,我認了!」
「那好辦。」七幻狐大喜:「富大姐,叫那些人走,叫他們到別處買女人去。
」
□□□□□□
中了調虎離山計的卓天威,在窮找目標不著之後,方沮喪地返回東海老店。
他總算不糊塗,首先便敲鄰室的房門。
「誰呀?」月華仙子在室內問。
「是我,天威。」他寬了心:「剛才有人偷偷摸摸施詭計暗算我,人逃掉了,
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什麼呀?天威。」月華仙子拉開門,沖他嫣然一笑。
「到楓橋,上寒山居呀!」
「哦,好的,這就走嗎?」
「別忘了帶上兵刃。」他叮囑著:「很可能有人找晦氣,得小心提防意外。」
半個時辰後,他倆出現在寒山居的樓上雅座。近午時分,食客眾多,午間不是
喝酒尋樂的時候,但他倆卻要小酌一番。
店伙都認識他們,接待人心中暗暗叫苦。
這種兇神惡煞食客,最好不要上門,上次魔僧殃道在這裡行兇,店伙們想起來
仍感心驚膽跳,晚上做惡夢。
現在,這兩位不受歡迎的食客又來了,可能倒霉的事又要上門啦!
果然不錯,剛將兩人安置在上次的廂座,樓下便上來兩批佩刀帶劍的食客。
兩批食客,一批是三位魁偉雄壯、氣概不凡的中年人,另一批是一男一女,男
的像是掛劍遊學的書生,三十歲出頭,風度翩翩,女的二十出頭,雖不是絕色佳人
,但眉目如畫,相當標緻。
兩批食客分別要了與卓天威相鄰的廂座,把卓天威夾在當中。
酒菜送來了,月華仙子打發店伙離開,親自執壺斟酒。
「天威,今天我也要喝幾杯。」她甜甜地笑,目光綿綿:「很難得的清閒,難
得的良辰美景……」
「不要胡扯,吵死了的楓橋鎮,滿河全身忙碌的客貨艙,又悶又熱的中午,這
叫做什麼良辰美景?」卓天威阻止她斟酒:「而且,我們並不清閒,只是偷得浮生
半日閒,以後又是刀光劍影。」
「不要看得太嚴重了,天威。」她舉杯:「敬你,祝你早日尋回珍寶,從此遠
離刀光劍影。」
「謝謝你的祝福,但願如此。」他也舉杯稱謝:「我並不喜歡刀光劍影,但也
不逃避。
那些貪婪之徒,目前正在興高采烈地策劃陰謀詭計,他們將會發現,所付出的
代價實在太大了,得不償失。」
「天威,此地事了,你有何安排?」
「哦!我知你心中所想的是什麼。」卓天威向她微笑,語氣出奇的溫柔:「我
打算先陪你回故鄉,你如果能在故鄉安身立戶當然好,要不,就和我回湖廣老家。
我老家還有些田產,那是我娘名下的山田,雖然沒有家先祖置產於漢陽的田肥沃,
但足以過日子。」
「你是說……」
「月英,我希望你能和我的家人相處得來。」卓天威突然握住她顫抖的手:「
成家立業過日子,與闖蕩江湖是兩碼子事,假使你願意過平庸的生活,首先你必須
要適應,以後的事我會替你好好好安排。你我意氣相投,我相信我們會成為互相照
顧的好朋友,你明白我的心意嗎?哦!你為何心情緊張?月英,我的話嚇著你了?
」
「天威,答應我……」她打一冷戰,聲調變了。
「答應你什麼?」他熱切的問。
「那些珍寶……」她的眼日中有淚光:「不要也罷,如果你真的關心我的話,
趕快帶我離開蘇州,我……」
「你怎麼啦?」
「我……天威……」
「你的神情好怪,好可怕!」
「我怕,怕不測之禍。天威,我真的好害怕。」
「傻姑娘,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你與三星盟和和氣氣地解盟,沒有人仇視你,
杭霸主的人也不會找你……」
「但是,我仍然害怕,如果你真的喜歡我的話,我會跟你一輩子的,但如果你
不趕快離開……」
「這樣好了,我請傅大俠暫時照顧你。」
「我不!」她的淚水忍不住掛上香腮:「走吧!求求你,天威……」
「我明白了了!」卓天威虎目中殺機陡現。
「天威……」
「那兩頭狐威脅你?好,我得加緊進行獵狐……」
「不要說了!」她大叫著:「說來說去,我沒有你那些身外物重要。我知道,
我不是一個值得你關心喜愛的好女孩。」
「哦!月英,價改變得好奇怪。」卓天威凝神在她臉上搜索,那流著淚的美麗
臉龐令人心弦顫動,楚楚可憐中另有一些什麼,驚煌、無奈、恐懼,還有些許慌亂
。
他不是一個老於世故的人,也不是一個久歷風霜的哲者。
他年輕,只憑直覺來判斷世請常態,情緒的反應是銳敏的、易於衝動的,年輕
人可貴在此,可怕也在此。
「有什麼好怪的?」她警覺地收斂感情軟弱的情緒,提醒自己要振作起來。
卓天威雖然不曾明確地向她表示愛意,但一個相處不久的人,所表露的已經夠
強烈了,她應該體念得到,卓天威不是一個花言巧語,輕於言諾的人。
愛也好,不愛也罷,已經無關宏旨了。
她愛自己,比愛別人或為別人所愛要重要得多。
卓天威是不會離開蘇州的,而她必須爭取活命的機會,在蘇州逗留,她絕對擺
脫不了兩頭狐狸的控制。
「怪的是,你越來越反常。」卓天威加以解釋:「情緒的變化時時不同,不時
流露出不安和驚懼。
你我結交的那幾天,你臉上的神情充滿自信、無邪、喜悅中有矜持。月英,不
要失去信心,有什麼困難,請坦白給我說,兩個人分擔,比一個人苦撐好。」
「算了算了,你我扯上半天,仍然沒扯上真正的問題所在,再扯也扯不出結果
來,現在我們喝酒,一醉解千愁,我敬你。」
廂座外面有廊,有三四尺高的朱欄,下面就是運河。
廊寬不足四尺,內壁是排窗,食桌倚窗而設,食客可從朱欄看到河下的情景,
食客也可以出欄觀賞風景。
因此,鄰廂食客們說話,這一面的人皆可聽得一清二楚,除非對方低聲談話。
右鄰廂那三位魁偉的中年食客,這時大概已有了三分的酒意,嗓門越來越大,
大得幾乎全樓可聞了。
一位食客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嗓門。
「什麼霸王卓威震江湖,藝驚武林?狗屁!」食客存心要讓全樓的食客都聽得
到:「一個初出道的小輩,胡打亂撞,混出一點名頭平常得很,每年都有成千上萬
的武林人出來闖道,有幾個能真正闖出名堂來的?你們可別讓那些怕死鬼唬著了,
霸王卓算是哪門子的蔥……哼…」
語驚四座,顯然有意挑釁。
月華仙子柳眉一挑,重重地放下酒杯。
「別生氣,月英。」卓天威笑笑:「這種事平常得很,文人相輕,練武的人互
相攻擊同行是冤家,背地裡謾罵攻擊人之常情,不值得計較。」
「他在毫無禮性地謾罵你,你受得了?」月華仙子憤然地說。
「呵呵!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斤斤計較,眼毗必報,哪有好日
子過?不必理會就是啦!月英,你忘了添酒。」
鄰廂,另一個老公鴨嗓音又用刺耳的怪音發話了。
「洪兄,你可別把霸王卓看扁了。」老公鴨嗓音居然沙嘎得震耳;「他練了神
奇的內功,刀法像是火獅早年威震天下的奇學,很可能是火獅的傳人……」
「什麼狗屁火獅?火獅僅是傳說中的人物,咱們這兩輩人,誰見過火獅了?告
訴你,那是那些差勁的三腳貓老前輩們,胡編出那麼一個神奇怪傑,給他取個狗屁
王八蛋火獅綽號來騙人……」
卓天威本能地跳起來,他不在乎別人謾罵他,但傷及乃祖的骯髒話,他可受不
了。
筷子一放,他已出到外廊。
「砰!」他踢倒了鄰廂的排窗,出現在鄰廂。
三個中年人似乎早已料到他要過來,但卻沒料到他會從外面破窗而入,窗發出
巨響倒下,食桌也隨之飛起,杯盤碗筷一團糟,要不是心中早已有了準備,保證會
湯頭汁股,甚至會頭破血流。
「我,霸王卓!」卓天威站在廂中央的破食具與湯菜中,虎目彪圓:「你們是
哪一個狗娘養的混帳東西,在此地出口傷人?」
雙方都罵得惡毒,可知都存心激怒對方,都達到所求的目的。
月華仙子竟然不曾跟著卓天威出來,她悄悄拉開廂房窗旁通向外廊的門,鄰座
的那位女人一閃而入。
「如果不成功,今晚接計行事。」女人指指起衝突的鄰廂說。
「這……」月華仙子粉臉變色。
「你又三心兩意了?」女人沉下臉:「據賈七姑說,以往你也是在行動的前夕
,猶豫不決想取消行動。」
「我……」
「哼!誤了事,你就別想再活下去了。」女人兇狠地冷冷說:「只許成功,不
許失敗,你要放明白些。」
「我知道。」她硬著頭皮說。
「知道就好。」女人臨行再次嚴重警告:「出了差錯,唯你是問。事成,我不
會虧待你的。」
女人迅速返走,她倚在門旁發抖。
「我已經毫無希望了。」她戰抖著慘然向天淒呼。
鄰廂暴亂的情形,令她悚然而驚。
如果卓天威出了意外,她就用不著煩心了。
三個中年人面對著盛怒的卓夫威,真有面對霸王的感覺,也像面對一頭瘋虎。
「小輩,你真是狂得離了譜。」第一個中年人厲聲說,閃身佔住了廂門。
「混蛋無禮,你知道你小輩在對什麼人說話?」那位老公鴨嗓子暴怒地叫。
「被人破窗當面侮辱,大爺們是第一遭,反了!這年頭,成名人物已經不再受
到年輕小輩們的尊敬了。」第三個中年人的語氣陰森已極。
「在下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東西,你們的行動也不算是什麼成名的神聖菩薩。」
卓天威得理不饒人:「充其量,不過是嘴皮子刻薄,骨頭生得賤的賤狗。你們做得
過份,就不要怪在下狂得離譜。」
「哼!小輩你……」老公鴨嗓子逼近一步,雙手上提,須動袍飄,神功已運。
「你,去你娘的!火獅招惹了你閣下了嗎?」卓天威戟指著老公鴨嗓子中年人
:「說不出道理來,我霸王卓就讓你開開眼界,叫你死而無怨。」
「你是火獅的傳人?」
「如假包換。」
「在下……」
「你們是宇內三絕。」卓天威一口氣說出了對方的名頭:「絕拳雍容、絕掌農
烈、絕指勞宮,你是絕拳雍容。你那兩手鬼畫符驅不了神攆不了鬼,少在我霸王卓
面前充人物,你還不配!」
驀地,三方勁道集中匯聚。
宇內三絕久有默契,三人同時出手,行猝然瘋狂襲擊,拳、掌、指三面驟發,
一擊之下石破天驚,全是可殺人於八尺外的神奇可怕異功,怪異的勁道破風聲有如
萬馬奔騰。
百步神拳、撼山掌、穿雲指,每一種絕學皆可橫行天下,罕逢敵手,宇內三絕
可不是唬人的。
勁道可以傷人於體外,固然是極高的境界,但缺點是勁一離體,想收撤可就難
上加難。
三人當然早就知道卓天威的功力了得,對他的個性也有相當瞭解,一個綽號稱
霸王的人,自然自以為天下無敵,無所畏懼,必定好勇鬥狠、毫不退縮,所以算定
卓天威必定逞強狠拼,因而同時全力一擊,想躲閃也無能為力,三方齊襲,石破天
驚。
豈知眼前一花,三方勁道聚集前的一剎那,卓天威突然像流光,像逸電,從絕
拳的拳勁側方逸出。
三方聚擊,空隙太大了。
這瞬間,神拳連擊,招發連環三錘;撼山掌也來一記驚濤拍岸,也是連續擊出
:穿雲指招發亂點鴛鴦、連點三指,罡風嘶嘶銳嘯。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狐燕會面】
絕拳雍容僅發出第二拳,卓天威的身影已經貼近身右,只感到一陣可怕的潛勁
裹住了右肩,馬步突然虛浮,身不由己隨著擊出的第三拳,猛地向前衝去,恰好衝
至撼山掌力與穿雲指力的匯合處。
內家對內家,功深者勝。
絕拳雍容的護體神功的確很了不起,運起功時刀砍劍劈,毛髮難傷。
可是,絕掌與絕指也同樣了得,內家氣功也到了爐火純青境界,兩種奇功匯聚
,絕拳可就受不了啦!
不但受不了,而且氣散功消。
「嗯……」絕拳發出絕望痛苦叫聲,上身一挺。
「哎呀……老大……」兩人同聲驚叫,勁發出已收不回來,第三掌和第三指擊
中了絕拳雍容。
掌勁擊中右胸肩,指力在左肋開了一個血孔。
「我……哇……」絕拳跌入搶出扶持的絕拳懷中,噴出的鮮血濺得絕掌一頭一
臉。
「在下也會用機謀,不是霸王匹夫之勇。」卓天威站在絕拳先前所站的位置冷
冷地說:「你們是昨晚趕到蘇州的,一早便自告奮勇來打頭陣。你們知道在下的行
蹤,在下的活動並不瞞人,在下的消息是很靈通的,你們的狗屁勾當瞞不了我卓天
威。」
「二爺我和你拼了!」絕掌農烈將病昏了的絕拳推給絕指,抹掉臉上的鮮血厲
叫,運雙掌向卓天威逼近。
「你拼?憑什麼?你那三記撼山掌,已耗掉了四五成精力,你該說你是來送死
,談不上拼!」
「喝!」絕掌沉吼,一記推山填海雙掌齊吐,幾乎用上了全部精力發勁。
卓天威這次不再躲閃,右掌一拂,襲來的如山掌勁突然斜走、引出,砰一聲大
震,八尺外的廂壁轟然塌毀,被可怕的撼山掌力摧毀了。
卓天威以泰山壓卵的聲勢貼身切入,拳發如千斤巨錘,掌發如開山巨斧。
「砰噗砰噗……」一陣暴響過處,拳掌著肉聲可怕極了,快速絕倫的打擊及體
,勁道直撼內腑。
可憐的絕掌,成了卓天威練拳掌的肉靶,連接五六記,像是在同一瞬間著肉,
頭臉胸腹全挨了個結結實實,完全失去了自保的機會,雙手絕望地封架,力道卻又
無法擋開攻來的拳掌,除了硬挺硬挨,別無他途。
「啊……」絕掌農烈像頭挨了屠錘的牛,厲叫著砰然跌出丈外,全身的骨頭像
是崩散了一般。
這一陣形如狂風暴雨的兇狠快速打擊,把扶住絕拳的絕指勞宮,驚得心向下一
沉,渾身發冷。
絕掌倒了,絕指的手按上了劍把,居然放棄了成名絕學穿雲指功,要用劍自保
了。
「你拔劍,在下就拔刀。」卓天威拍拍手,似乎要拍掉手上所沾的人肉味:「
刀出鞘,有敵無我,這是在下的動兵刃宗旨,你最好乖乖服輸。」
「你……」絕指勞官倒抽了一口涼氣,沒有拔出劍的勇氣。
「把你兩個同伴帶走,帶到下面碼頭上船。」卓天威站在對方面前像座天神:
「立即離開蘇州,到鎮江往杭州悉從尊便,走得越遠越好。不許在蘇州礙事。」
「姓卓的,咱們山不轉路轉……」
「完全對,日後你們再來找在下算帳,在下等著。下次,哼!在下可以保證,
你們將沒有今天這麼幸運了,對那些心懷激忿,時時想糾眾尋仇報復的人,最有效
的辦法是斬草除根,殺盡宰光。現在,會了帳陪了破損傢俱,給我滾!」
「你……」
「你想嘴皮子逞能?打不掉你滿口狗牙,在下算是栽了。」卓天威兇狠陰冷地
向他逼過去。
鬼怕惡人蛇怕趕,守內三絕算是碰上了惡人。
「老三……咱……咱們走……」爬起來滿嘴是血,眼眶發黑的絕掌含糊地叫。
卓天威是從廂門回座的,他不再跳窗回來。
月華仙子臉色發青,接他回座仍感到渾身發抖。
「不要怕,危險過去了。」卓天威挽她坐下柔聲說:「這些傢伙的武功相當不
錯。
但還奈何不了我,騷狐狸找來這些糊塗蛋、色迷心竅的貨色,我會將他們一個
個送走的,不走的乾脆宰了。」
「你……你怎麼知道是靈狐請來的人?」似不信的問。
「就是知道,狐穴的附近,有我的朋友晝夜監視著她,她們的眼線是相當能幹
的。」卓天威笑笑說。,「你的朋友?傅大俠他們?」
「與他們無關。」
「天威,你的朋友是些……」
「抱歉,現在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你在黑道闖了好些年,這道理體應該懂。現在,我們
可以定下心來進食了!」
「天威,你……你什麼都替我安排好了?」她又感到眼前迷朦。
「傻姑娘,路是人走出來的,別人的安排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靠自己。」卓
天威親妮的輕撫著她的肩膀微笑:「我並不替你安排些什麼,而是必然的結果,一
個互相關切的知心朋友,應該做的事。」
「包括我的日後和安全?」
「是的。」
「天威,你……你為什麼對……對我這麼好?」她捧起卓天威的手掌,按在冷
冷的粉頰上,聲音低柔而顫抖,頸上有淚水,涼涼的。
「因為我把你看成知心的好朋友,談得來的伴侶,月英,堅強些。」
「我……我不值得你錯愛,天威。」
「沒有什麼值不值得,你可別看輕你自己。」
「哦!天盛……」
「好像古人曾經說過一句纏綿排側的話。」
「是哪一句……」
「情到深處無怨尤。」卓天威深情地凝注著那張蒼白的、梨花帶雨的面龐。
「砰……」她失手掉落了酒杯。
這句話所給予她的震撼,像一聲春雷般強勁有力。
她感覺得出卓天威說這句話的心精,一個不輕於言諾、性格剛強的人,說出這
句話是不容易,那代表一種信諾,一種保證,一種責任,一種莊嚴的宣告,與那些
花言巧語的江湖風流浪子們,討好姑娘的甜言蜜語是完全不同的。
這句話乍聽起來,一點也不悅耳動人,也不纏綿更不悱側。
但以心靈去體會這句話,以實現人生來進一步觀察,那種境界委實會令人怦然
心動,心跳不已。
人世間,一萬對情侶和夫婦,真要達到這種無怨尤境界,恐怕找不出一雙。
那些愛得要死要活,甚至為情而死的人們,距離這種境界仍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呢!
「你……你這句……這句話,太……殘忍了……」她掩面顫聲說,如泣如訴,
激動而又軟弱。
她真的達到情感崩潰的邊緣,達到迷亂的邊緣。
但在江湖混跡多年,在冷暖人間浮沉了多年,理智告訴她,愛情並沒有想像中
的美好,生命才是最寶貴的。
她憧憬著愛情,但更愛她自己的生命,沒有生命,愛情又算得了什麼呢?
恩愛如夫婦,但俗語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自飛,更何況她與卓天
威還不是夫妻呢!
「月英,你……你是怎麼了……」卓天威感到惶恐了,眼中有困惑:「我……
難道我說錯了什麼嗎?」
她心中一震,察覺自己失態。
同時,她想到鄰廂那一男一女。那女的,她雖不敢確定是誰,但可以肯定的是
,如不是七幻狐就是靈狐。如果讓她們發現了她現在的矛盾與激情,將有何種結果
?她感到心中一寒,靈智倏清。
兩頭狐隨時隨地都可能在她身畔,隨時隨地都可能下毒手要她的命。
「你沒說錯什麼,錯的是我。」她強自鎮靜掩飾自己的恐懼和不安,含淚向卓
天威嫣然羞笑:「你猜,傅夫人勸說靈狐任調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機會不會超過一成。」卓天威果然被她的話題引開了,男人在女人面前,大
多數會成為被動者、傻子。
「這麼少?」
「一成可能已經估高了。」他苦笑;「騷狐狸的朋友,朋友的朋友、情夫、追
求者……正陸續趕來,她肯善了?傅夫人在枉勞心力。」
「我衷誠的祝福她,我希望她能成功。」她由衷地說,如果傅夫人成功了,她
豈不重獲生機了。」
「你的希望會落空的,我敢保證。」卓天威的話說得十分肯定,似乎早已料到
可能的結果。
□□□□□□
卓天威的估計是有事實作根據的,並非他真的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傅夫人母女,正身陷絕境。
蛇有蛇路,鬼有鬼路,各有各的門路,各個各的神通,運用各有妙處。
卓天威有杭霸主的人暗中相助,更有三星盟的人密切合作,公門中人也樂於助
他,所以他的消息十分靈通,目前已獲得主動控制權。
長春谷主是白道的俠義英雄,消息來源幾乎完全依賴官方人士,量天一尺張捕
頭可以供給正確的消息。
別小看了公門中人,固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黑道混混們神通廣大,公門中人
也並不如想像般稀鬆,黑道人物的動靜,很難逃得過公門人的耳目。
傅夫人帶了愛女鳳鳴,公然到日熙廢園投帖,要會晤靈狐富真真。帖投交到門
子手中,已是午後未牌初。
詠春樓高廣宏麗的外表,依然約略保有昔年的風範。
樓下的大廳雖然像具殘破,仍具規模,更增幾分陰森莊嚴的氣氛,內部依稀可
以看出昔年豪門深似海的遺痕。
偌大的廳堂,由於僅開了右廳門,前廊的排窗也用木板釘死了,光線幽暗,僅
坐了主客雙方四個人,更顯得空曠陰森。
靈狐穿了一襲玉色道袍,臉部經過妝扮艷光四射。
她左首,是江湖上名號響亮的武林豪客,屠龍客樊文沖,一位年已五十左右的
威猛英雄人物,亦邪亦正的怪傑。
「傅夫人能找得到貧道的藏身處,委實高明。」靈狐以女道士自稱:「但不知
賢母女前來此地,有何指教?」
「老身不揣冒昧,特為富姑娘與卓天威的事而來。」傅夫人開門見山道出來意
:「雙方如果不及時解決,將有不少武林精英牽涉在內,恐非江湖之福。」
「原來傅夫人與尊夫幫助官府,捕獲了神手天君還嫌不夠,仍想把真真仙姑牽
人嗎?」
屠龍客沉聲接口;「你們這樣做,太過份了,豈有此理!」
「樊爺這麼說,有失公允。」傅夫人心平氣和:「神手天君涉及鎮江七屍八命
姦殺洗劫血案,與他人無關。卓天威在南京失寶,並未報官,他並不希望與官府有
任何牽連,他要用他自己的方法解決自己的困難。富姑娘,卓天威的要求,非常合
理簡單。」
「如何合理簡單?」靈狐微笑著問,笑容又妖又媚。
「姑娘與神手天君,還有一些朋友,盜走了他六十七件珍寶,他只要求討回那
座玉屏,其他六十六件不再過問,在情在理,他的要求太簡單了。」
「其他六十六件珍寶,他想追回勢不可能,那都是值不了幾個錢的平常物品,
事隔經年,分得的人早已送掉賣光了,到何處去追?」
「按江湖規矩,追不回來,可是要賠的呢!」傅夫人笑笑:「如果易地而處,
富姑娘恐怕除了要求賠償外,一定還有進一步的要求。」
「追不追賠不賠,並非決定於江湖規矩,而是決定於某一方的實力條件。」靈
狐毫不臉紅的說:「同樣的,是非黑白的論定,也是因人而異的,誰強誰就有理,
成王敗寇,古有名訓。」
「卓天威要求討回玉屏……」
「辦不到。」靈狐斷然拒絕。
「富姑娘……」
「我再說一遍,辦不到,傅夫人,你是否要我說第三遍。」靈狐的態度極為強
硬,毫無商量餘地,似乎吃定了卓天威。
「富姑娘沒有商量餘地了?」
「還有什麼好商量的?他要玉屏,我也要,可惜世間沒有相同的兩座玉屏,所
以,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各憑實力決定玉屏的歸屬,誰強誰有理,不客氣地說,憑
他,還不配向我討價還價。」
「富姑娘……」
「博夫人,沒有什麼好說的,一句話,他沒有討回玉屏的本錢,他已經是注定
了要死的人,早晚我會埋葬了他的,這一天快了,而且來得比想像中更快。」靈狐
的口氣充滿自信,赫然以勝利者自居了。
「富姑娘可想到,卓天威訴之於江湖公論呢?」
「他配嗎?他認識幾個人?誰會聽他的?哦!博夫人的意思,是長春谷傅家替
他出頭哩?」靈狐笑說。
「他不會要求敝谷出頭。」傅夫人搖頭:「他不希望任何人替他出面。如果他
想倚仗外力,根本不需要藉江湖人出頭。卓家是漢陽名門,領頭出錢出力救災的農
紳,他只要往官府報案就夠了,等到官府行文天下捉拿盜寶賊,這件事就簡單多了
。
傅夫人逐漸難以忍受:「富姑娘,不要以為江湖人神通廣大,無法無天可以天
不怕地不怕,一旦激怒了官府,不會有好結果的。官府可以容忍某一些不法勾當,
可以開只眼閉只眼,但一旦到了容忍的極限,結果如何姑娘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想威脅我嗎?」靈狐也怒火漸升。
「老身絕無此意。」
「那你是什麼意思?」
「只是就事論事、陳明利害而已。」傅夫人語氣漸冷:「以目前情勢來說,如
果卓天盛想要求官府過問,事情並不難。雖則他一年前失寶時不曾報案,目下神手
天君的血案證物中,有一隻翡翠靈龜,這件珍寶清單在南京的幾家古玩店中,都可
以找出人證物證,從靈龜上追出另一件盜寶案,官府求之不得。神手大君再英雄,
他在三木之下不能不乖乖地招供?招供了之後,富姑娘,你的處境如何?」
「他這種性格的人,是不會利用這種優勢的。」
「富姑娘,俗語說:狗急跳牆……」
「貧道就沒有見過跳牆的狗,我倒要看看他這隻狗……」
傅風鳴勃然大怒,她不能忍受任何人所加於卓天威的侮辱。
「靈狐,你說話嘴巴放乾淨一點。」鳳鳴倏然變色而起:「大家都是有身份地
位的人,應該有名人的風度,出口傷人是會自貶身價的……」
「喲!小妹妹,你激動什麼呢?」靈狐發出一陣陰笑:「你不覺得在座的人中
,你無權也不配發言嗎?你是名人嗎?」
「看來,富姑娘已經勝算在握,毫無商量的餘地,老身是白來了!」傅夫人知
道沒有談的必要了,站起告辭:「卓天威答應給老身三天的工夫來調停,老身只好
據實回復了,這就告辭!」
「你們要走?」靈狐冷笑。
「哦!富姑娘還有事見教?」
「事倒是沒有……」
「那富姑娘的意思?」
「你們不能走。」靈狐沉聲說。
「為何?」
「你們這一走,貧道的住處豈不暴露了。」
「哦!老身明白姑娘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
「老身是正大光明按規矩前來投帖拜會的……」
「我靈狐從不理會江湖規矩。江湖規矩也不是我靈狐訂的。」靈狐的臉上充滿
了不可一世的傲笑。
「你要強留老身嗎?」傅夫人淡淡一笑:「富姑娘,老身如果出不了熙園,就
會有人進來的。」
「歡迎任何人進來,進來了就休想活著出去。只要能把你們母女留下,尊夫傅
大俠投鼠忌器,他就不會不顧你們的死活,進來冒險的勇氣。」
「你將發現估計是錯誤的,老身要走了!」
屠龍客哼了一聲,拍案而起。
「我不信有人能在我屠龍客面前,說來就來說去就去。」屠龍客怪眼中冷電四
射,語氣極為托大:「哼!你走給我看看!」
「老身正在走。」傅夫人一面說,一面向廳外舉步,右手已握住了劍鞘,劍把
到達最容易拔出的正確位置。
傅鳳鳴早就忍耐不住了,猛的飛起一腳,沉重的案卓向靈狐砸去,聲勢極雄。
屠龍客以護花使者自居,手急眼快,斜刺裡大手一伸,數百斤重的案桌被他擋
住捉牢,向下按落。
靈狐身形飛躍而起,躍過案桌,半空中撤劍出鞘,猛撲而下,劍發青虹入地,
身劍合一攻擊盛怒的鳳鳴。
鳳鳴拔劍在手,正要用萬笏朝天向撲下的靈狐痛擊,她恨透了這頭狐。
「快退!」傅夫人急叫,電虹乍閃,一劍截出。
「掙!」這一劍與靈狐的劍接實,火星飛濺。
傅夫人早年行道江湖,綽號稱凌雲燕,號稱武林了不起的女傑,功力比靈狐深
厚得多,經驗更是豐富,這一劍非同小可,看似隨手揮拂,其實深獲快狠準的劍道
神髓,勁道也凌厲無匹。
靈狐下撲的身形,竟然被震得橫飄丈外,落下時幾乎摔倒。
「潑婦體走!」屠龍客怒吼,長劍風雷俱發,狂野地撲上搶救靈狐。
鳳鳴已退近廳門,她依乃母的吩咐先撤。
傅夫人不接招,驀地凌空倒翻騰,兩空翻便已遠出三丈外,再一翻便已跟上了
愛女,輕功神乎其神,已到了不可思議境界。
傅夫人不但姿勢美妙,而且遠及四丈餘。
屠龍客吃了一驚,腳下一慢。
廳門外的門廊下,出現四個相貌奇醜的老道,刀、劍、斧、錘四股兵刃,指向
敞開的右廳門,等候裡面的人衝出。
「女兒,退!」傅夫人急叫:「茅山七子,沖不得!」
鳳鳴聞聲止步,幾乎衝上門口等著的兵刃。
「這邊走!」傅夫人向右廂廊一指。
兩個中年人剛在廊口出現,傅鳳鳴疾射而至,情急拚命,她掏出了傅家的絕學
,全力突圍。
一刀一劍剛遞出阻擋,她已連人帶劍切入,一聲嬌叱,人劍渾如一體,電芒狂
野地沖刺,分張,劍到人倒,她真拚命了。
她的後面,傅夫人連連擊出三劍,把追來的靈狐富真真擊退了兩丈,立即暴退
跟上了愛女。
連闖五關,擊倒了四個人,母女倆同力協力,相互支援一進一遲,交叉攻擊一
沾即走,逐漸深入堂奧,進入重門疊戶的大樓深處,已無法分辨東西南北。沿途現
身截擊的人,也一批比一批強悍高明,有時不得不避實去虛、轉折而走。
剛衝入一條幽暗的走廊,對面出現一個黑袍人。
「這裡交給我!」黑袍人怪笑:「哈哈哈哈……來得好,大膽!」
大袖一揮,罡風如濤,迎著揮劍奪路的鳳鳴姑娘湧去,陰冷奇寒的袖風潛勁山
湧。
「呃……」遠在八尺外的鳳鳴身形一頓,只感到前半身如中電殛,寒氣直透內
腑,怪異兇猛的暗勁把她震得連退三四步。
「好,給你一掌!」黑袍人高叫,一掌吐出。
掌出雷鳴,當然沒有真雷那麼震耳,而是一聲接一聲傳出的隱隱殷雷,像從遙
遠的雲天深入傳下來的,與北人屠的大天雷掌所發的音響不同。
「女兒快躲!」後面阻擋靈狐、屠龍客與三名中年人的傅夫人狂叫。
鳳鳴姑娘不用叫,已向下一栽,被袖風所傷,恰好不支栽倒,也恰好躲過掌力
及體的大劫。
掌風挾帶著殷殷雷聲掠過她的背部上空,她仍然感到灼熱的氣流波及身軀,這
種怪熱來得太奇特了。
她全身發軟,劍已無法握牢。
一寒一熱兩種性質迎異的怪功,按理不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但事實卻發生了
,袖風陰寒,掌風灼熱,確是黑袍人分別發出的。
她知道對方是誰了,可惜知道得晚了些,一是走道幽暗看不清面目,二是突然
碰頭避無可避,雙方出手太快,招一發已決定了生死存亡。
「女兒……」傅夫人尖叫,匆匆貼地飛射而至,左手一把抱住了愛女奮身急滾
。
「砰!」傅夫人先踢倒一座小門,挾了愛女急竄而入,立即陷入沉沉黑暗中,
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不可追入!」門外有人急叫。
傅夫人無暇思索為何有人阻止靈狐那些人追人的用意,竄出丈餘,這才發現這
裡不是房間,而是一條黑暗的走道,如不掌燈,無法看到景況。慌不擇路,她將愛
女扛上肩,摸索著急走。
「快掌燈來!」外面有人呼叫。
她摸進兩丈左右,突然驚叫一聲,腳下的地方突向下沉,沒有任何機會讓她有
所反應,快速地向下沉墜。
她踏中了翻板,最簡單也最管用的機關。
如果她肩上沒有愛女的負擔,也許可以振臂提氣上升,她的輕功宇內無雙,向
上翻飛脫險不難辦到。
「噗通……」水聲如雷,母女倆落水。
是水阱,大事去矣!
太黑了,傅夫人心中叫苦。
幸而她的水性不弱,手托住愛女,憑本能向前急游。
觸及大磚築成的坑壁,滑不留手,下面深不知底,滑壁又不能停留,真是到了
絕地啦!
她不灰心,一步步沿壁摸索,這才發現是一座深入地面下約三丈餘,坑面約兩
丈見方,下寬上窄的有口陷階。
坑口僅寬五尺,內收的光滑巨磚坑壁,根本無法向上攀爬,恐怕連壁虎也爬不
上去,因為坑壁潮濕,滑溜溜地,比塗了油相去不遠,如何爬?
謝謝天!蒼天保佑!被她摸到一段倒塌的坑壁,在水面之上約一尺左右,形成
一處丈餘長,深約五六尺的坡形塌方,應該可以停留。
她先用手撥平泥土,將愛女向上擱。不久,兩人都在坑壁的塌口內了,真是天
無絕人之路。
「女兒……女兒……」她在愛女耳畔低呼。
「娘……格格格……」傅鳳鳴的語聲低得像是蚊鳴,而且牙齒不住的打戰,像
是冷得受不了。
「你感到怎麼樣了?」
「我……我好冷……」
「糟!那你是中了那惡賊的寒魄玄冰袖,而不是被他的陰雷掌所擊中。」
「是……是的,女……女兒不知道……是那……惡賊……格格格……好冷啊…
……娘…冷死我了……」
「還能運氣行功嗎?」
「不……不能,氣……氣散功消……」
「糟!天啊,那你是支持不了多久了……天!那惡賊……」
「能……支持多久?」
「看情形,你並未被擊實,但……」』
「在……在八尺外……被擊中的……」
「女兒……」傅夫人抱著她淒然低叫。
「能……能支持一個……時辰嗎?」
「女兒,都是娘大意……」
「不!娘……是女兒自願跟……跟來的,誰也沒……料到大名鼎鼎……一群高
手……名宿……會不顧身份……」
「女兒,不要說了,保持元氣。」
「格格格……我好冷……」
「娘用心法真氣護脈術,可能讓你支持久些。」
「不必了……娘……格格格……留些元……元氣……娘必須………必須設法…
…出困……」
「那是不可能的。」
「娘……請替女兒……帶話給天威……」
「女……」
「告訴他……我……」
「女兒……女兒……」
「娘……我敬愛他……我……」
「這時候提起他,已經沒什麼意義了,女兒。」傅夫人慘然說,緊抱著濕淋淋
不住顫抖的愛女:「你與他無緣,他不要你敬,你要愛他就該讓他知道。有時候,
女孩子太矜持;會把所愛的人嚇得不敢親近你的。天啊……娘為什麼要說這些?你
……我兩人……已經……已經……」
「娘……女兒想……想起了他……」
「又是他?」
「他曾經教給我龜……龜息術。」傅鳳鳴似乎精神旺了一些:「上次我們就…
…就用假死……度過難關……」
「你曾經說過的。」
「女兒如果能支持一個時辰,如果能……能假死……會不會多……多支持得久
些……久些呢?」
「哦!假死。」傅夫人精神一振:「對,假死。龜息術可以減輕生理機能至最
低限度,應該可以支持很久……」
上面火光乍現,人聲隱隱。
「你們還沒沉下去嗎?」是靈狐得意的聲音。
水陷坑構造得很特殊,上窄下寬,水面深有三丈餘,但不是漏斗形,而是凸字
形,上面一丈是五尺直坑,所以上面的人,無法看得到坑底外壁的情形。
因此上面的人雖然用火把往下照,卻看不到母女倆的藏身處,還以為她倆仍浮
在水面,攀附坑壁苦撐呢!
「騷狐狸,老身死不了。」傅夫人高聲冷冷地說:「老身如果就這樣死了,你
豈不樂昏了頭。」
「傅夫人,不要嘴硬。」靈狐發出一陣妖媚的笑聲:「你綽號稱凌雲燕,畢竟
不是燕,你飛出來給我看看?我不信你真能飛。」
「你也無奈我何?」
「傅夫人,你支持不了多久的,力盡就會沉入坑底去,坑底水深兩丈,足以淹
死你們母女的。」
「咱們走著瞧,會有人來救我母女的。」
「嘻嘻;別做白日夢了,傅夫人,來的人誰也休想活命,你沒忘了我請來的人
是如何高明吧?我給你一次機會,傅夫人。」
「你給我什麼機會?」
「你傅家與我合作,幫助我除去卓天威,我救你們上來,當然上來之前,你們
要先受到藥物的禁制。」
「賤狐狸,你做夢!」鳳鳴姑娘突然拼全力大叫:「總有一天,我會剝你的皮
,抽你的筋。」
「喲!你還沒死?」靈狐嘲弄地叫。
「我寧可死。」
「嘻嘻!那你就死吧!其實,貧道根本就不需要你們,我保證可以利用你們的
身份,親自出馬去要卓天威的命,你們安心地死吧!嘻嘻嘻!」
「賤狐狸……我……我恨死你……」傅鳳鳴狂叫著「嘻嘻……你罵吧!」
火光熄滅,翻板重新蓋上了。
「女兒,快運龜息術。」傅夫人急叫。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月華愧逃】
卓天威越來越小心,他從不在東海老店進食,也不喝店中的茶水。店伙每次送
來的茶水食物,他都表面上假裝吃喝,其實涓滴不入喉。
晚膳時光,他陪月華仙子到虹橋旁的食店進膳。
月華仙子的神情,越來越顯得反常,經常神經兮兮地心神不定,但這時卻不顧
天威的反對,叫來了兩壺酒。
這是一間三流酒肆,店伙是一雙老夫婦加上一位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廚櫃就設
在店門側,食客們可以目擊老夫婦整治食物,不怕有人弄鬼。
「我心裡又煩又發慌,我要喝酒。」月華仙子親自取來了兩壺酒:「不要阻止
我好嗎?
天威。」
「這……不可以……」天威扳著臉拒絕。
「求求你嘛!天威,我答應你不喝醉。你知道嗎?」她替卓天威斟酒,愁容盡
消,眼神情意綿綿,笑容嫵媚:「姑娘們若有了三分酒意,微醺之際,正是最美麗
動人的時刻,你相信嗎?」
「胡說!」
「天威……」
「你怎麼啦?」卓天威的眉頭鎖起來了。
「你放心,天威,你是個正人君子,我不會挑逗你的。」她一口喝乾了一杯:
「你們男人說,人生難得幾回醉,完全是鬼話。兩百文錢可以買一壺上好的竹葉青
,想醉太簡單了,牛飲三五壺。不醉才有鬼,只要身上有錢,一天醉一百回也非難
事,是不是?」
天威一怔,從來沒看過她瘋言瘋語,怎麼今天反常了?這不是他所知道的月華
仙子,卻像個大膽輕浮的女人。
卓天威不喜歡這種情勢。
「月英,你有什麼心事放不開。」天威一把奪過酒壺:「酒不能解愁,也不能
平息心潮的。你如果有什麼心事不對我說,那是你自尋煩惱。月英,能告訴我嗎?
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了。」
「告訴你有什麼用呢?你也解決不了我心中的死結。」凌月英臉上有無奈的笑
意,酒意已經上臉,粉頰釀紅。
「月英你……」
月華仙子打斷他的話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難,旁人無法代為解決的。比
方說,我請求你趕快離開蘇州,這是我的困難,而你卻又不能離開,那是你的困難
,雙方能調和、能解決嗎?」
「月英,你聽我說!」卓天威已經感到問題的嚴重性了,神色一正:「每個人
活著,都有他的目標。當然,活下去本身也可以算是目標,問題是,人不能像豬一
樣在欄圈子裡面生活。吃飽了就睡,睡足了就吃。我來蘇州,甚至行走天下各地,
目標就是找回我失去的家傳至寶,不應該平白失去的家傳至寶,我有權保護我自己
的東西。
現在,我已經找到那些珍寶的下落,找到那些自以為可以任意宰割別人的天殺
的壞胚,你要我立即放棄,月英,這公平嗎?」
「我如果不離開,我就會死,這難道就公平了?」月英藉酒壯膽,大聲反駁:
「你說你關心我,我的命就沒有那些珍寶有價值?」
「你如果要離開,我曾經答應你請長春谷主一家帶你先走的」
「他們?哼!他們自顧不暇,保護自己都大成問題,還敢奢亡保護我?」
「你是說……」
他想起了傅鳳鳴這位說話會刺傷他的自尊心的俠義名門小姑娘。傅夫人要求充
任魯仲連,能勝任嗎?
如果騷狐狸不賣帳,傅家會有什麼結果?
他對博鳳鳴的好感並未消失,畢竟他們曾經同生死共過患難,想忘掉這些事是
不可能,他關心傅家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你聽到了些什麼風聲?」卓天威追問。
「我什麼也沒聽到。」月英泰然否認,另找問題來武裝自己,替自己找藉口:
「天威,其實我也知道你的難處。以我的身份和地位來說,你可以情到深處無怨尤
,但你並不能自主,你上有高堂,中有兄弟姐妹,下有侄兒女輩,他們對我的看法
不可能與你相同,他們……」
「不要說他們的看法是如何。」卓天威又被月華仙子引開了注意力:「感情方
面是你我兩人的事!」
「但是,你不是個不孝不仁不義的人,你不可能違抗令親的慈命,你……」
「這就是我希望接你到湖廣的原因,我娘是一位慈和善良的好母親,你一定可
以和我娘相處的很好。」
「算了!這都是以後的事!」月英不願再談下去,她知道談不出甚麼結果來。
要她這種曾經在江湖稱雄道霸的浪女,去討好一個陌生的老太婆,那是十分不
討好,她難以勝任的事。
情到深處無怨尤,她能真的沒有怨尤嗎?
這句話不僅是纏綿排測,而且飽含辛酸和無奈,在現實人生中,那只是幻想中
的天堂神仙境界而已。
這一頓晚膳,吃得尷尬之至。
返回東海老店,已經是掌燈時分。
這是客店最忙碌的時刻,人聲吵雜,店內店外忙成一團,誰也懶得去理會旁人
的事。
這兩天,太湖蛟已經丟下店務,到湖中玩樂散心去了。
這位老江湖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精力和名望已不復當年,留在店中擔風險逞
英雄實非所宜,避入太湖快活眼不見為淨,一定可以多活幾年。
兩人進入店堂,看不出任何岔眼事物。
忙碌的店堂中旅客與店伙進進出出,僅有一兩位店伙經過時,客套地向他倆含
笑點頭算是打招呼。
「天威,如果有人在這種忙碌的地方,用霸道的暗器行刺我,你能及時保護我
嗎?」月英挽著天威臂膀往院裡走,一面信口問著:「譬如說,有毒的飛刀、毒藥
鏢、有毒的針形暗器、袖箭等等……」
「一個做刺客的人,並不是真的亡命,他也要先注意自己的安全,不是隨隨便
便就動手行刺的。」卓天威的警戒並未放鬆,他一直就留心附近的人:「除非是荊
軻專諸等有大目標、準備殺身成仁的志士,或者負血海深仇、願意捨身回報的義人
,才會完全不顧性命行致命的一擊。月英,你把那些江湖妖魔小丑估計得太偉大了
,他們想行刺你,不會成功的,我的掌心中,挾有兩把飛刀,隨時隨地可以發出,
在三丈之內,我可以射中一隻蒼蠅,你信不信我的本事?」
「我信。你曾經嚇走了江湖飛刀之王無形刀江洋。」月英盯著他嫣然微笑:「
聽說你曾經教訓了勾魂箭畢子器,那惡賊的袖箭,是江湖朋友聞名喪膽的催命符。」
「有這麼一回事。」卓天威說:「那期間,我殺人的興趣不高。」
「現在呢?」
「最好不要有人向我下毒手,哼!」
月英打了一冷顫,只感到冷氣起自丹田。
她從卓天盛的虎目之中,看到了濃濃的殺機,看到了兇險和不測,看得她心中
發毛,酒意全消。
幸好已到了房外,不然她恐怕有點支持不住了,因為雙腿發軟,心虛和強烈的
恐懼就有這種現象發生。
「好好休息。」卓天威拍拍她的掌背,溫情地叮囑:「不要胡思亂想。房中一
定要上插。有動靜要記得敲壁示警,我也會留心你房中的聲息。」
「天威……」
「哦!梳洗畢,我會去找一壺茶來!」
月華仙子強自鎮靜的點點頭。
隨來的店伙,替他倆開了房門的鎖。
「兩位請放心。」店伙熱心地說;「兩位的茶水,掌櫃的不敢大意,每次皆親
自經手監督,不會有人動手腳的。」
「呵呵!小二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卓天威目送月英進房,等店伙
用燈籠的火點亮油燈:「有些禍事是無法躲得掉的,貴東主躲到太湖去,也難保證
貴店不出事,他是個又聰明卻又笨的人。」
店伙訕訕一笑,出房陪卓天威進鄰房。
「那些人不肯干休,卓爺。」店伙一面點燈,一面壓低聲音說:「多加小心,
晚上門窗得閂牢。」
「謝謝關照,小二哥。」他拍拍店伙的肩膀:「小心撐得萬年船,我不會大意
的,可曾發現不尋常的旅客?」
「沒有。」
「那就好……」
「他們不會笨得讓人看出不尋常的形跡,一切還得卓爺自己當心。」
「我會的。」
落店時光,是店隊最忙的時刻,店伙和照料女旅客的老摳,忙著替旅客的送茶
送水,忙得不可開交。
一位半百年紀的老嫗,挑了一擔洗用水,進入月英的客房。
水挑入內間,月英隨後跟人。
「一切停當。」老嫗將水往桶裡倒,語音隨著倒水的聲音響著:「可有什麼消
息要轉告嗎?」
「沒有。」月華仙子仍然感到驚恐不安:「迄今為止,我不曾發現他與任何陌
生的人接觸過。」
「你準備好了嗎?」
「我……」
「誤了事,你該知道後果。」老摳的語氣充滿威脅。
「你放心!」她一挺胸膛,事到頭來不自由,她必須下定決心了:「如果有人
誤事,這人絕不會是我。」
「那就好,祝大家順利成功。」老嫗挑了空桶往外間走去,伸手指指床下,這
才出房走了。
折出走廊,劈面碰列一名店伙。
「咦!馬四艘,你不是身體不舒服請了四天假嗎?怎麼又來上工了?」店伙頗
感意外地問她。
「是啊!人老了,閃了腰渾身都感到不舒服。」老嫗信口答:「可是想了想,
還是來上工好些,有事忙反而不覺得不自在,靜下來……哎喲!短命的,腰又痛了
,看樣子真得回家躺一躺了,人畢竟不能不服老呀!」
話未說完,已經離開店伙挑著水桶一瘸一瘸地走了。
店伙搖頭,也嘀咕著離開。
卓天威的客房,也有店伙送來湯水,等店伙一走,他打開了近內間的唯一格子
花窗,一手舉著燈台,在窗前移動了幾次。
離開窗戶三五步,得一聲輕響,一隻鵝卵大紙團從窗外飛入。
他放好了燈,再回頭去拾起紙團,關上窗上了窗閂。
在燈下打開紙團,看到三行小字——「傅夫人母女未牌投帖進入日熙園,迄申
牌末,仍不見出園,園中未聞格鬥聲傳出,無法潛入偵察,知名不具。」
他知道,這是杭霸主的人傳給他的消息,用不著具名,將字條揉成粉末,他坐
在燈下沉思。
「不妙!」他悚然自語:「君子可以欺其方,傅夫人怎麼鬥得過這兩頭狡狐?
進了日熙園,她們……真的不妙,我得去楓橋到她們的船上等消息,可能已太
晚了!」
但是,他遲疑了。
這消息是不久之前傳來的,目下已經是酋牌初,也許,申牌之後另有變化呢!
再說,如果真有意外發生,長春谷蘭應付不了的話,自會前來找他商量的,這
時不見傅家派人前來,大概不會有困難發生,他也許白擔心了。
暫且放開心事,他進入內間洗漱沐浴。
想起了凌月英這天來的言行舉止,他大感煩惱。
他知道凌月英心懷恐懼,對以往的上司七幻狐積威難忘、而且目下七幻狐已和
靈狐結伙合作,心懷恐懼是正常反應。
「明天,我一定要把她托給傅家的人帶離蘇州,以免她的精神崩潰……」他一
面洗一面暗想著。
打定了主意,他感到輕鬆多了。
換上了一襲青袍,沒忘了把盛飛刀的皮護腰繫在袍內,剛準備出房找店伙親自
沏茶,鄰房的牆壁突然傳來三聲輕敲。
這是有所發現,有可疑警兆的信號。
他不假思索地啟門出室,急步到了鄰房,叩門三下。
房門開處,月英姑娘一襲羅衣,剛洗過的及腰秀髮披肩,粉頰酡紅酒意仍在,
那雙靈秀的明眸水汪汪,背著燈光,依然可以看出動人的面龐出奇的美艷,幽香陣
陣自她的肉體散發出來。
她臉上沒笑容,指指房門。
天威不假思索地入室,掩上門留心察看。
她指指插閂的方孔,再拿起麻繩吊著的插拴。
插拴是便於卡住門閂的木條,閉門上拴之後,加上插拴,門閂就卡死不能滑動
了。
通常雙閂的門,只須一根門有插拴使可以防險,外在的人用力撬門,也不可能
把插拴撬斷,除非破門而入。
插拴斷了,斷了一截卡死在插拴孔內。顯然是有人故意弄斷的,以便晚間切割
門閂撬門用。
「有人故意弄折的,我去叫店伙趕快修理。」卓天威說:「他們真的要對你…
…」
驀地,他僵住了。
月英站在他身前,幾乎貼身而立,那紅艷艷帶了三分酒意的面龐,展現在她的
眼下,那雙水汪汪的明眸,嫵媚的動人微笑,緊緊吸住了他的眼神。
羅衣半掩,酥胸半露幽香撲鼻。
燈光下、旅舍之中,孤男寡女,就是這麼一回事。
「天威……」甜甜的、意綿綿的輕喚,發自那紅艷艷的小櫻口,明眸中煥發出
異樣的光芒,有渴求,有情慾,還有別的……「月英,你……」他的劍眉攢在一起
了,攢得好緊。
「天威……」她雙臂一張,便撲到他懷中了。
雙臂像蛇一樣纏住了他的虎腰,燙熱的面龐貼上了他壯實的胸膛,胴體火熱緊
貼在他身上,嬌喘隱隱,用鼻音嗲嗲聲說話極為悅耳動人:「抱緊我,不要讓我孤
獨。
天威!哦!抱緊我……」
悅耳的誘人聲音已經威力十足,再加上她技巧的扭動胴體,鐵打的正常男人,
此情此景也會融化掉。
卓天威只感到一陣激情,一陣衝動,一陣電擊,一陣莫名的興奮,有如山巨浪
般淹沒了他。
出乎本能地,又那麼自然而然,他的雙臂連胸帶肩抱住了懷中誘人犯罪胴體,
低下頭,右頰貼上了秀髮,雙手的力道漸增,呼吸也在變。
「月英,不……不要……」他口中卻說出抗拒性的低語,與身體的強烈反應完
完全全相反的。
「天威,不……不要拋棄我……」月英呢喃著,抬起火熱的面龐,火熱的櫻唇
尋找他的嘴唇,水汪汪的明眸嫵媚極了。
這瞬間,天威眼神一動。
他抽回右手,托住火熱的面龐,臉上湧現像是沉醉的笑意,這種笑意可以令鍾
情的少女意亂情迷。
「月英,你這好美好美的小姑娘。」他的嘴巴也變得好甜了,用火熱的目光,
搜索眼前這張動了情慾的美麗動人面龐:「你知道,我好喜歡你。」
「我……我知道,天威。」月英的一雙手恢復了自由,也抬手輕撫他的臉癡迷
的嬌歎著說:「所以我願委身於你。天威!親我……」
「男人多少有些弱點,風流就是弱點之一。」他轉吻月英的雙目:「一到蘇州
,我就到過璇宮畫肪。」
「這是不足怪的,天威。人不風流只為貧,你有錢財和人才,人生幾何?再不
風流等幾何?天威……」
劈啪兩聲暴響,巨掌在那嬌嫩火熱的面頰抽了兩記正反陰陽耳光。
「哎……」月英尖叫,踉蹌急退。
她羅帶已解的衣裙半張,酥胸半露,玉腿隱現,衣裙內什麼都沒穿,既沒穿內
衣,也沒穿胸圍子,也沒穿長褲。
「不錯,人不風流只為貧。」他一步步的跟進,臉上的笑意怪怪的:「忘了告
訴你,我練的是童子功,剛好出關沒多久,下一步是降龍伏虎、性命交修、陰陽既
濟之學。姑娘,你知道如果上了床,而我發現你不是我所要珍惜的人,結果會如何
?你所冒的風險未免太大了,是嗎?」
「你……你你……」月英嗓音變了。
「你還要不要上床?」他笑問。
「你……你要……」
「採補,姑娘。」
「不……」月英尖叫,猛撲而上。
他冷冷一笑,雙手一分,崩開抓來的玉手,切入中宮,耳光聲再起,然後是一
陣裂帛聲,月英成了個赤裸裸的美人。
「哎……哎喲……」月英暈頭轉向地尖聲大叫著,雙手戟指亂點,罡風銳嘯中
踉蹌往後直退。
卓天威不閃不避,左手輕拂,指勁應掌自消。
「躺到床上去!」他沉叱。
「我給你拼了!」月英厲叫,指掌齊施,全力進擊。
天威雙手上拂下撥,雙腳未離原地分毫,雙盤手佈下了攻不破切不入的綿密防
衛網,將攻來的潑辣狠招—一化解。
卓天威乘隙不時攻出一兩掌,毫不留情的在那驚心動魄的酥胸玉乳上,來上一
記不輕不重的一擊,不容許對方貼身切入,攻擊要害部位。
「呼!」赤裸的胴體突然飛起,被重重地摔翻在床上。玉體橫陳,妙相畢露。
「哎……饒我……」月英慘叫,像是癱瘓了。
「我不會饒你。」他站在床口說,笑得邪邪的「天威……」
「我要你精力衰竭,賊去樓空,一輩子得靠藥物支撐,以作為淫毒者戒。」
「天威……」
「到現在你還叫我天威?你配嗎?」
「你」
「我已經說過,你再也騙不了我了。」
「你……你你……」月英赤身露體縮成一團,拚命的問床後擠,拉過一角的被
子裹住胴體。
「我知道你是誰了!」天威眼中的殺氣逐漸消失。
「我……我我……」
「你是七幻狐黎玉香。」
「你……」
「你如果是靈狐,就不會怕羞。」天威退至桌旁坐下:「有關你的事,我曾經
有所耳聞過,據說你並不是個壞女人。果然不錯,你現在的情景,已經說明你還知
道羞恥,而靈狐富真真即使在大街上把她剝光,她也毫不臉紅,起來穿衣裙,衣櫃
內有凌姑娘的衣著。」
「我……我不信你知道我不是凌月英。」
「那就把凌月英叫出來就明白了。」他將一隻茶杯往床下一丟:「你還不給我
爬出來?
還等什麼?」
凌月英從床底爬出來,不住發抖。
兩個凌月英,面龐相貌完全一樣。
「月英,好來好去,我不會和你計較。」他柔聲說:「但是,話得講在前面,
下次見面時,你如果向我下毒手,我不會饒你。」
「我……我不會再見你了……」月英慘然地說:「靈狐不會放過我的,她一定
會殺死我。」
「不會的,她沒有機會了,你還未得及遠走高飛,或者找地方躲躲。」
「這……」
「你走吧!晚上藏身容易些c」
「好,我走,我欠你許多許多……」
「算了!畢竟我曾經喜歡過你。」
凌月英扭頭瞥了正在狼狽穿衣的七幻狐一眼,銀牙一咬,飛奔出房而去。
「你不能走。」卓天威攔住了雙頰紅腫的七幻狐。
「要殺我,你殺好了!」七幻狐黯然說。
「殺不殺你,決定在你。」
「你……」
「靈狐在外面接應?」
「她……」
「不許說謊。」
「預定燈一熄她就進來,燈不熄表示計劃失敗,她便不再進來了。」七幻狐不
得不吐實了:「她脅迫店中的僕婦馬四嫂請假,扮了馬四嫂負責策應,這時恐怕已
經走了,她知道真才實學拼不過你。」
「你們什麼時候離開日熙園的?」
「咦!你……知道日熙園?」
「當然知道。」
「靈狐並不靈!」七幻狐歎息:「她低估了你,難怪一而再失敗。」
「你說,何時離開日熙園?」
「一早就離開的,我一直就在你們身畔活動,晝間在寒山居酒樓,守內三絕在
你的鄰廂,我和陳三少莊主在另一面。」
「哦……那你不知道長春谷傅夫人的事了?」
「不知道。」
「你可以走了。仍是一句老話:下次不要向我動手動腳,可別忘了,屆時,你
再引起我的風流毛病,可就有你好受的……」
「啐!你……」
「你請吧!」
七幻狐向房門走,在門口緩緩轉身。
「請告訴我,你是怎麼發覺我不是凌月英的?」七幻狐不解的問:「我對易容
術有絕對有信心。」
「你以為我是傻瓜嗎?我會告訴你?」他笑笑:「不過,我可以透露一點,那
就是你就是那扮娼婦劫持我的人,也就是那天扮胡姑娘的人。」
「你……」
「我有驚人的記憶力,你身上有某一處連你自己恐怕也忽略了的特徵。哈哈!
不能多說了,說多了會洩漏天機,日後我還得提防著你呢!」
七幻狐轉身便走,突然吃驚地向側一閃。
門外站著裴萱姑娘,仍是書生打扮。
「凌姑娘!」裴萱冷冷地打招呼。
「她不是凌姑娘,是七幻狐黎玉香。」天威說。
「什麼?她?」裴姑娘顯然不相信。
「她可以在瞬息間連幻七次。」
七幻狐奪門而走,溜之大吉。
「卓大哥。你讓她走?」裴萱訝然叫。
「她已不足為害。」天威出室帶上房門:「裴姑娘,是不是令堂今姐有了意外
?
到我房中再說。」
「是的,卓大哥。」裴萱跟他入室:「午後……」
「去日熙園找靈狐,一去不回。」
「咦!你……你知道?」
「不久之前才知道的,你爹呢?」
「爹要我來請你商量。」
「這就走,在楓橋?」天威將袍袂掖在衣帶上,佩上刀往外走。
「是的,爹心急如焚……」
「我要用我的方法辦事。」天威喃喃地說。
□□□□□□
救人如救火,必須分秒必爭。
從閶門到楓橋鎮,再繞到對門外的黃天蕩,路程相當遠;蘇州的城周就有四十
五里。
晨霧漸消,天亮了。
日熙園的那位老門子是很勤快的,一早便開啟園門打掃門外的落葉,不慌不忙
,從容不迫。
薄薄的晨霧並不怎麼妨礙視界,可以看清三五十步內的景物。
正掃完門右幾株大樹下的落葉,便突然發現園門口站著三個人,這三個人是如
何接近的,委實令這位門子大感吃驚。
「咦!你們……」老門子驚訝地輕呼,拖著掃把向園門走,眼中有強烈的警戒
神色和驚恐。
「我們是來拜會真真仙姑的。」長春谷主從袖中取出大紅拜帕揚了揚:「三個
人,傅華、卓天威和裴萱,相煩……」
「這裡沒有叫真真仙姑的人。」老門子一口回絕,拒收拜帖。
「老人家既然不肯受帖,那麼,咱們自己進去。」卓天威大聲說,聲傳數里之
外:「你閃開。」
「你們不能亂闖私宅。」老門子擋在門外,張開雙手阻擋。
「能的,老人家!」卓天威獰笑:「趕快奔向府城報官,還來得及。附近的廂
長保正膽小如鼠,不會出面彈壓的。」
「你們……」
「閃開!」
老門子雙手一合,潛勁山湧,來一記出其不意的鐘鼓齊鳴,拳似萬斤巨錘,掌
如千鈞鐵板,兩種勁道一合,擊中腦袋可不是好玩的。
卓天威更快,抬雙手左右一分,有如電光一閃,雙手奇準地扣住了對方的小臂
,化去匯合的可怕勁道,十指如鉤神力驟發,向下一按。
老門子大吃一驚,感到雙臂如被大鐵鉗所鉗住,連肩膀都發麻,兇猛的下按勁
道無可抗拒,糟了!想收招縮手已力不從心。
「喝!」老門子下挫挺牢馬步,奮全力抽手。
「去你娘的!」天威罵人了,罵人代表他怒火上升,罵聲中左腿上提、前挑。
這一腳有點像高探馬,也像魁星踢鬥,也像窩心腿,總之,三不像,似乎就是
這麼隨隨便便腿提腳挑。
由於提腿收膝,所以挑的部位相當高,高得剛好挑在神閾穴上,這穴在臍當中
,挨重了立可致命,小腸會震爛成一團,也可能寸斷。
「啊……」老門子馬步一虛,下半身後飛,雙手卻未能脫出。
天威右膝下挫,雙手向下一按,將老門子的雙手緊壓在地上。老門子伏下了,
作絕望的掙扎。
「騷狐狸在不在?」天威笑吟吟地問。
「你……哎……」
「你不說不要緊,反正要被毀的雙手不是我的。」
「哎……在……在在……」
「這才對。老人家,接不接拜帖。」
「我……我不能接,送進去也會退出來。」
「哦!騷狐狸不見客?」
「是……是的。」
「那麼,咱們只好自己進去哩!」
「自……自己過去,禍……禍福自行負……責。」老門子依然嘴硬。
「滅殺的!昨天傅夫人母女前來投帖拜會,你們還不是計算了她們。」
「這……這……」
噗一聲響,老門子的腦門挨了劈掌,身軀猛震兩下,便寂然不動了。
「全園靜悄悄,似乎空洞無人。」長春谷生一面向裡走,一面凜然地說:「賢
侄,情勢不對。」
「他們早有準備,已經知道我們會來。」天威全神留意四周的動靜:「日熙園
的故主有位子侄,曾經與靈狐有過一段情,靈狐曾在此地住過一段時日,所以熟悉
園內的情勢,她要利用天時地利人和,等我和她決戰。」
「賢侄打算……」
「上次我和鳳鳴陷身宋家,吃盡了苦頭。這些大戶人家,多多少少建了一些防
險的機關埋伏,咱們不能上當,和他們在裡面捉迷藏。」
「哦!你的意思……」
「等會兒就知道了,屆時大叔最好站遠些。」天威兇狠地說。
他腰間系了一隻青布包袱,鼓鼓地,不知裡面盛了些什麼玩意。這時,他正慢
慢地把包袱解下來。
「卓大哥,你這包袱內是什麼?」裴萱姑娘好奇地問:「剛才有人在岔路口將
這包袱交給你,那人是誰?」
「北人屠,他幪了臉,所以你不知道他。」
「三星盟的?」
「不錯。」他將包袱提在眼前晃了晃:「偷來的,呵呵!可不要告訴你爹。」
他指指定在前面的長春谷主,聲音放低:「你爹是俠義英雄,不能讓他知道。
」
「偷來的?」
「是啊!」
「你……」
「我也會偷,當然是指使別人去偷。」
「在哪兒偷?」
「衛城武備庫。」
「老天!偷武備庫。」
「是啊!我調查過,衛城共有四十門炮,二十門紅衣大將軍,二十門子母炮。」
他眉飛色舞的說:「蘇州六座城門,城上共有大小火炮七十二座。衛城武備庫
平時儲有火藥十二萬斤,偷一二十斤不會有人發覺的,當然需要羅大使開只眼閉只
眼。」
「哎喲!火藥……」
「小聲些。」他指指不遠處巍峨的詠春樓:「那座巨大的怪物,裡面千門萬戶
,如果撞進去,活著出來的機會有多少成?姑娘,不會超過半成,甚至沒有半成,
用人來拆,兩年時光夠不夠?我想大概夠了。用火藥,一剎那,轟!快得很。」
「老天!娘和姐在裡面……」
「小笨蟲!」他拍拍姑娘的粉頰怪笑:「要轟垮這棟大樓,二十斤火藥夠嗎?
只要轟垮一角,裡面的人就會屁滾尿流滾出來了。要是你,你還敢躲在裡面嗎
?」
「哦!大哥,你早就準備了?」姑娘寬心地笑了。
「自從知道騷狐狸躲在這裡,我就準備了,她有狐洞躲,我就有本事掘她的穴
。」
卓天威說。
三個人站在樓前的寬大東院裡,院子裡荒草遍地,古木森森。
死一般的靜,似乎真的沒人。
「昔日的瓊樓玉宇,現今是城狐社鼠的窩巢。」卓天威的語聲大得像打雷:「
裡面躲著的一大群膽小鬼,卑賤得把自己看成狐鼠見不得人,真是可憐。」
「裡面當真有大群狐鼠?」裴萱姑娘也會作怪,穿了男裝,嬌滴滴的俏甜嗓音
卻沒帶半絲男人味:「大哥,你怎樣才能把狐鼠趕出來加以撲殺?」
「容易得很,哈哈哈哈……」
天威仰天狂笑,聲震屋瓦;「看我的,小萱,你和你爹先等在這裡,準備刀斧
網羅,等我把狐鼠趕出來,就可以把他們剝皮剮肉任宰任割了,好,準備啦!」
「好的,大哥小心。」
「哈哈哈哈……趕宰一群狐鼠,還用得著小心?作未免太瞧得起他們了。」他
大踏步往樓下闖:「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倒了……」
廊下四根大住,已經漆剝字落。
兩丈後的三座宏大樓門,也斑斑駁駁畫退釘�蛂C
兩根大柱,綁上了十斤火藥,搬來幾塊數百斤大石壓實,用少折子點燃火繩,
他撒腿便跑。
包袱裡,還有十斤火藥。
奔回原處,已遠距大樓七八十步,三個人分別躲在三株合抱大的樹幹之後,躲
得穩穩當當地c「樓倒了!樓倒了……」他的大叫聲,十里外也可以聽得到。
火光耀目生花,接著是兩聲轟隆爆震,天搖地動,草木簌簌而動,整座大樓發
出怪響,煙硝瀰漫,木石飛拋,聲勢之雄,無與倫比。
兩根大柱轟然倒塌,樓廊隨之塌落。
樓高三層,中有裳簷,所以從遠處望去,像是五層的高樓。
四周有廊,斑剝的朱欄雕花繪彩,前廊倒塌,上層二樓的前廊也隨之下塌,兩
座前簷裳簷首先崩倒。
天崩地裂,驚心動魄。
「啊……」二樓傳出慘號聲,有人遭了殃。
久久,崩塌聲漸止,不時仍有碎瓦破板往下掉。
「哈哈哈哈……」天威仰天征笑:「再來幾下,這座狐穴窩就差不多了。」
第一個從煙硝中衝出的人,是一個挾了開山斧的老道:茅山七子之一。
卓天威眼都紅了,他認出這把斧,那天山塘誘伏的七個幪面怪人中的一個,七
種兵器中就有這把開山斧。
他丟掉包袱,拔刀,發出一聲獸性的怒嘯,以令人目眩的奇速,向老道狂野地
撲去。
臉無人色的老道看到他了,從震驚中醒來,忘了大樓崩塌的恐怖,揚斧接鬥。
刀光似電,刀氣壓體。
老道的真才實學真不錯,雙手運斧發出巨吼,寬闊的斧頭向上升,硬架臨頭的
刀光,不但護住了身前要害,而且要在崩開單刀時乘隙進擊回敬。
疾落的刀光突然驟變,斧一架落空。
「大鬼神愁」天威的吼聲震耳欲聾,刀光飛旋及體。
每一變皆是十二刀,所以稱為御神十二刀。
這是說,不攻則已,招發即綿綿不絕,挨刀的人絕不止挨一刀了事,全在他是
否要將對方置之死地而發動,可任意控制落刀的部位。
反正對方空門一開,剎那間便決定了生死,十二刀便會從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
間鍥人,行無情的切割。
如果情勢不許可,當然不需攻十二刀,一刀便解決了,運用之妙,在乎一心。
「啊……」老道厲號,斧頭扔出兩丈外,身軀向前一衝,剎住腳步再向上一挺
,然後砰然倒地,摔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胸腹共中了七刀,肌裂肉開,但皆不曾深入內腑,每一刀皆不致命。
天威一把抓住老道的髮髻,拖死狗似的拖回原處。
「捉一個算一個。」他收刀咬牙地說:「多一個便多了一分談判的本錢。小萱
,你看住他。」
不遠處,長春谷主正面對著兩個中年人,三支劍正展開猛烈的纏鬥。
「速戰速決,不能講仁義!」天威搶到怒叫:「交給我!殺!」
「錚!」刀震開一把劍,順勢反拂,噗一聲響,刀背擊中那位中年人的右胯,
胯骨應刀破裂,肌肉綻開,右腿立即失去控制,砰然擲劍倒地。
長春谷主此時已別無選擇,一劍貴入了另一名中年人的右肩井,再加上一腳將
人踹倒在地。
剛將兩個受傷的人拖回交與裴萱姑娘看管,逃出大樓的人已紛紛湧到。
十八個男女,其中沒有靈狐。
女的有三位,全是徐娘半老的中年女人,面龐毫不出色,不知其中是否有靈狐
在內?靈狐的幻形術,據說比七幻狐還要高明。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刀光劍影】
十八個男女狼狽萬分,詠春樓雖然不曾倒塌,但裡面藏身的人已被嚇得心膽俱
寒,沒有人再敢在內逗留。
「乘亂截殺!」卓天威斷然向長春谷主父女急急地說:「必須各各擊破,快!
」
不管長春谷主父女肯是不肯,他已狂風似的衝向右首的一批人。他不做俠義英
雄沒有什麼仁義好講,雙方已是生死相見的仇敵。求勝是唯一保護自己的良策,要
等對方列陣群起而攻,不啻自掘墳墓。
「殺!泣魂無殛!」他怒吼如雷。身刀合一撞入狼狽的人群,人刀渾如一體,
刀過處血雨紛飛。
這一群共有四男一女。一照面便倒了一雙,刀光如電,八方飛旋、席捲、突入
、迴旋、崩裂……」
「錚錚……」兩支劍寸斷崩散,刀光流瀉而入。
「啊……」最後一個人倒了。
為了搜積談判的本錢,他傷人而不殺人,五男女皆受了重傷,倒下便掙扎難起
。
另一面,長春谷主父女,已陷入六位男女的重圍,父女倆僅可自保,因為事實
上裴萱姑娘還不能獨當一面,反而成了長春谷主的累贅。
「霸王卓到!天蕩地決!」天威到了,瘋虎似的貫圍而入,首先一刀砍翻了一
個從裴萱姑娘背後遞刀的中年人,再二刀又解決了另一個。
等從樓西逃出來的六男一女趕到時,這裡的六男女已經兩死四重傷,無能為力
了。
「小萱,你先把他們拖在一起。」卓天威向裴萱姑娘叫著:「我來對付他們這
七個主腦人物。」
「大哥,大哥……你的刀……好可怕。」裴萱姑娘嚇住了,天威那殺氣騰騰的
神情,也極為嚇人,具有無窮的震撼力。
「我還沒有大開殺戒呢!」卓天威咬牙說:「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他們要我
死,就得付出相同的代價。」
他的話,是說給奔來的七男女聽的。
七男女到了,一個個毛骨悚然。
「不想要我死的人,站到左邊去。」他用刀向前一指,左手也指向對方的右面
,臉上殺氣騰騰:「誰要殺我,他們便要冒被我殺的風險。刀出鞘,有敵無我,我
霸王卓不會和你們講仁義道德,這兒只有生與死兩個字。我霸王卓沒有招惹任何人
,我只要求取回我的珍寶。
你們,既然不講理,甘為妖女的色慾所迷,不擇手段要我霸王卓的命,很好,
我霸王卓也有權殺死你們。」
中年女人瞥了半垮的詠春樓一眼,目光再掃列在樹下的兩具屍體和十二個呻吟
慘號的傷者。
共有二十一個人,已損失了三分之二。
「卓天威,你……你看你做的好事。」中年女人慘然說,像痛苦呻吟:「為了
一些無用的珍寶,你……你……」
「閉上你的臭嘴,賤女人!」卓天威粗野地怒吼:「瞎了你的狗眼,昧了你的
賊良心,你說,這些結果是誰造成的?不說出來,我砍你一千八百刀。」
他揚刀向前逼近,虎目中似要噴出火來。
那位黑袍人冷哼了一聲,舉步迎上,腰帶上插著一把精巧的尖嘴雷錘,一雙大
袖徐徐拂動。
「小輩,你也夠狂了!」黑袍人厲聲說。
不遠處的裴萱姑娘,丟下最後一具屍體,抬頭向這邊張望。
「大哥,小心他,他是雷神惠極。」裴萱姑娘變色叫著。
「原來是三邪神之一。」卓天威冷笑:「我以為你是西天的活佛,靈霄殿的玉
皇大帝呢!姓惠的,不要在我霸王卓面前倚老賣老,我不吃你那一套,你算什麼東
西?
一個性好漁色,喜歡跟在狐狸尾巴後聞騷狐味的老色鬼,你神氣什麼?」
他的話尖酸刻薄,極盡嘲弄挖苦能事。
對付不講理的人,他口中不留情。
雷神惠極氣得幾乎氣炸了肺,咬牙切齒猛地一袖抖出,陰風乍起,寒勁如潮,
行出其不意的突襲,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真不是東西,邪神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突擊偷襲似乎理所當然,出手不理會常規。
卓天威揍人的手段,也喜歡不按常規。
寒魄玄冰袖,一種陰極的霸道鐵袖功,陰勁一發,天威的身形一晃即投。
雷神惠極本能地再次追擊,釘住閃動的人影連攻四袖之多,三丈內陰風呼嘯,
六個男女紛紛後退,以免被陰寒的袖勁所傷。
五袖無功,天威的刀尖下垂,釘牢對方的身左閃動,有如附骨之蛆,快得令人
目眩,不管雷神的身形轉動得如何快捷,也未能將他擺脫,雙袖交叉攻擊如何猛烈
,也無法將他迫離身左。
「我明白了!這是一種極陰的陰功。」卓天威一面閃動一面說:「陰極則陽生
,你這老不死一定還有陽生的絕學,勁道必定更為兇猛可怕……來了……」
雷聲殷殷,陰雷掌終於發出了。
在瞬息之間連發了十二掌之多,如山掌影似的已籠罩住卓天威的身影,限制他
左衝右突的閃挪。
可是,卓天威的身形作小幅度的閃動,單刀護體作小角度的揮拂,可怕的灼熱
掌勁連續向外反震逃散,毛髮無傷,熱流以更快的速度飄散。
「你已耗掉了五成真力,老色鬼。」天威閃動著豪壯地叫:「我等你拔雷錘,
以便痛宰你這老畜生。」
又攻了勞而無功的四掌,雷神已額上大汗往下流,呼吸也粗重了。
雷錘剛離腰帶,刀光已突然光臨。
「沉雷破魄!」天威的沉叱真有沉雷的威力。
比流光逸電似乎更快的刀光,無情地快速切入,御神十二刀在這剎那間,閃動
了七次,可怖的七刀刀刀著肉。
最後,一刀斬下了雷神的右小臂。
刀光流瀉而退,退出丈外。
「啊……」雷神左手扣住了右小臂的斷口,滿手全是血。胸、背、右肋,共有
六條刀口
肌肉裂開,成了個血人,黑袍成了濕袍,在原地痛苦地搖晃,腳下,斷了的右
手仍死抓握住沒有機會使用的雷錘。
「我看,我能叫出哪些人的名號。」卓天威到了六男女的面前丈餘處,手中刀
仍在滴著血:「屠龍客樊文沖、大力鬼王侯成功、七子三生的一生淮上狂生石生華
、茅山七子的一子,另一位老兄,在下就沒聽說過了。」
「你……」卓天威的刀轉向中年女人一指:「你是不是靈狐富真真?回復你的
本來面目,反正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砰一聲響,雷神終於痛倒在地。
六男女打一冷戰,剛才的激鬥把眾人鎮住了。
屠龍客與雷神交情不薄,關切地搶出救援好友。
「不許救助他!」卓天威冷冷地說。
「你……」
「他是在下的俘虜。」
「你不講武林道義阻止老夫救人?」屠龍客沉聲問。
「呸!老狗,你們曾經和我卓天威講武林道義嗎?天殺的,你還有臉講這種話
?
呸!混蛋!你!」
「你……」屠龍客差怒交加。
「你再踏出半步讓我看看?」
屠龍客一咬牙,一步踏出。
刀光一閃,血光崩現。
「哎……」屠龍客駭極飛退,但已晚了一剎那,右上臂裂了一條血縫,長有半
尺以上血痕。
「今天不屠光你們,日後將有逞英雄的人不斷來找我卓天威送死,所以我廢了
你們而不殺,讓你們那些狗朋友來找我。我霸王卓不信邪,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
殺一雙,殺掉千兒八百,我看還有誰再敢來送死。你們這些混帳狗東西沒有一個是
正常的、講理的、明辨是非的畜生!宰盡屠光你們,雖則天下不至於比現在太平,
至少不會更壞。」他舉起血跡斑斑的刀,咬牙切齒厲叫:「不還在下玉屏,我要你
們所有的人肝腦塗地,叫靈狐出來,看她要命還是要玉屏,我不相信她真不要命!
」
「靈狐昨天晚上到東海老店找你,至今尚未返回。」中年女人流著冷汗說,臉
無人色的顫抖。
「你不是?」
「我,九幽娘王菊姑。」
「昨天來投帖拜會的博夫人母女何在?」
「不知道,你得等靈狐回來才清楚。」
「你在玩弄什麼詭計?」
「沒有詭計,我們確是不知道。」
「你推得一乾二淨?」
「事實如此。」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要殺要剮悉從尊便!」九幽娘解劍往他腳前一丟。
其他的人,也解兵刃丟下。
卓天威冷哼了一聲,向後退。
「小萱。」他向裴萱姑娘叫。
「大哥,小妹在。」裴萱大聲答。
「樓後有許多房舍。」
「是啊!」
「也許靈狐躲在裡面。」
「可能的。」
「小妹,快和你爹到後面搜。」
「是的,大哥!」裴萱姑娘知道卓天威的用意,要將長春谷生打發走:「爹,
咱們去搜搜看……」
長春谷主是俠義名宿,留在此地,豈能讓卓天威對付棄兵刃認栽的人。
長春谷主歎口氣,不得不走。
「不要深入窮搜,小心了!」天威叮囑。
「謝謝你的關心,大哥!」裴萱姑娘感情地輕呼。
長春谷主父女的身影,終於消失在房舍深處。
「現在,沒有俠義英雄在場主持正義了!」單天威虎目中殺機益濃:「我討厭
假仁假義,不重傷,不擒二毛,已成為歷史的笑柄。你仍撿起兵刃,為保命而鬥。
還來得及,我不會仁慈地讓你們活著離開。放英雄些,諸位,不要伸長脖子懦弱地
挨刀。」
六個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到了在地上呻吟的雷神身旁,一腳踏住雷神的小腹,冷哼一聲。
「你說,傅夫人母女目下在何處?」他的刀舉起來了,虎目中冷電四射:「這
是你最後的活命機會。」
「老夫……生不如死,你……「你不要活?」
「老夫寧……寧可死。
「好,在下成全你。」
刀光下落,卡一聲砍斷了雷神的脖子,腦袋滾了兩滾。
六男女驚得血液快凝住了,精神快崩潰啦!
他到了用左手按住右臂創口的屠龍客面前,屠龍客已悚然向後退。
「你大概也寧可死。」他的刀伸出了:「大概也要我成全你。不要怕,我的刀
開了鋒,很鋒利,一下子就了結,不痛的。」
大力鬼王和茅山的一子,突然一躍三丈餘,全力狂奔逃命。
卓天成哼了一聲,左手一揮。
兩個傢伙單足點地,正要再次躍出,電芒已貫入背心,只露出飛刀柄。
「砰!」兩個傢伙摔衝出兩丈外。
「少了兩個。」他冷酷地說,刀尖點上了屠龍客的心口:「斬光殺絕,絕不留
情。」
「我……我說……」屠龍客虛脫地叫,渾身在發抖,雙膝似要向下挫,似乎支
撐不住沉重的身軀。
「我在聽。」
「在……在樓下的……水陷坑。」
「你帶路呢?抑或在下拖你走?」
「我帶路。」
「你們也知道?」他刀向九幽娘三個驚怖欲絕的人一指。
「我……我不知在……在何處?」九幽娘快要崩潰了,語不成聲。
「你們三個人,是今天大屠殺的見證。」他一字一吐:「理在我這一方,我不
怕任何人歪曲事實顛倒黑白。那些甘心為騷狐狸裙下之臣的人,願為騷狐狸效死,
叫他們來好了。你們,走!」
□□□□□□
日熙園大屠殺,震撼著江湖,大快人心。
但也有不少人,認為卓天威太狠了!
霸王卓的聲威,以難以令人相信的速度轟傳天下。
他們在不遠處的一座農舍中安頓,奄奄一息的鳳鳴姑娘需要及時搶救。
卓天威是唯一陽剛純陽之體,長春谷生已不適宜搶救寒毒將入侵心脈的人。
龜息術保住了姑娘一縷芳魂,保住了心脈,由卓天威以精純的純陽內功,緩緩
地替姑娘打通奇經百脈,徐徐將寒毒驅出體外,花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工夫,硬將鳳
鳴姑娘從鬼門關內拉回陽世。
農舍的小客廳中,長春谷主春風滿面,傅夫人愁容盡消,夫婦倆正在接待北人
屠,三人品茶小敘。
「七幻狐已經返盟。」北人屠欣然說:「這得感謝卓老弟的寬宏大量,其實,
七幻狐也是被靈狐所迫,不得不接受妖狐的驅策。」
「賈七姑還恨卓哥兒嗎?」長春谷主笑問。在救了乃妻和愛女之後,順便救出
在地牢等死的無情賈七姑。
「老太婆感慨萬端,她要在下向卓老弟致上無窮謝意。」北人屠不自禁地歎息
一聲:「人真是不可思議,一樣米養百樣人。卓老弟鍾情月華仙子,月華仙子本來
也對卓老弟一往情深,但在靈狐以死相脅下,月華仙子選擇了貪生怕死的道路。而
老太婆恨卓老弟最深,但到生死關頭,寧可選擇死,也不願共謀卓老弟,真是令人
難解。」
「各人對生死的看法,感受不同。無情賈七姑其實也是性情中人,她對卓哥兒
固然有敵對的仇恨,但畢竟沒有手下弟兄被靈狐屠殺的仇恨來得深切,她已經料定
自己必死,所以寧死不肯合作。凌姑娘不同,她是個愛惜自己生命,把自己生命看
得比任何事都重要的人,她認為除去了卓哥兒,靈狐便不會殺她,所以她選擇了合
作。哦!
凌姑娘目下……」
「她走了,她無顏重返本盟。」
「騷狐狸可有消息?」
「在下正是為此而來的。」北人屠說:「杭霸主的眼線潛伏在城內,本盟的人
則散佈在城郊。破曉時分,無敵金刀那動靜一組人,發現幾個可疑男女乘轎出城,
出城遠走白公提,在白公提登上一艘大烏篷,北航無錫。有人認出那幾個人當中,
有縹渺山莊的陳三少莊主在內,所以……」
「哦!她們逃走了?」
「是的。」
「糟!以後追蹤不易了。」長春谷主跺腳叫。
「放心啦!跟下去的人多著呢!杭霸主的人要北返,本盟也要過江,杭霸主勢
欲得陳三少莊主而甘心,絕不會甘休的。傅老,你們跟在後面來,沿途自會有人與
諸位取得聯繫,騷狐狸上不了天入不了地的。」
「好?糜兄,一切多謝啦!」
「傅老客氣,同仇敵愾,應該的。卓老弟這次在日熙園大發神威,那些江湖梟
雄與可恨的妖魔鬼怪死傷慘重,江湖朋友莫不額手稱慶。這些狗東西仗著聲威武功
,在各地大搖大擺往來,本盟的地盤內,經常得準備大批金銀供這些人打抽豐、勒
索敲詐,稍不如意,就行兇打打殺殺,吃定了地方人士。這次卓老弟幹得真漂亮,
三星盟的弟兄,對他可說敬若神明,所有的人,都希望為他盡力。」
「糜兄,拜託拜託,請不要把他拖下水。」長春谷主大笑:「呵呵!那孩子殺
孽之重,驚世駭俗,要是和你們混在一起,天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變故。」
「傅老,你可別看錯人了,卓老弟不是江湖人,他根本就不適江湖。像這種愛
恨分明,死抓住義理不放的人,怎麼能在江湖中混?三句話他就會把事情弄僵,他
只配充任打手,沒有縱橫捭闔的折沖長才。我們要的是能屈能伸,能做大丈夫,也
能當鼻涕蟲的人物。呵呵!
在下不能再等了,請代向卓老弟致意,告辭了!」
「糜兄好走。」長春谷主夫婦欣然送客。
「賢夫婦請留步!」北人屠抱拳一禮,大踏步走了。
內室中,裴萱姑娘在一旁張羅,不時替正在運功推拿,渾身大汗的卓天威輕柔
地擦掉頭臉、雙手的汗水。
床上的鳳鳴已百脈回春,閉上風目作深長的呼吸,忍受推揉拍打的痛楚,她知
道自己得救了。
最後,卓天威替姑娘蓋好被子,呼出一口長氣。
「休養三兩天,你就可以復原了。」他整衣而起,拉了裴萱往外走:「讓你姐
姐好好睡一覺,暫時不要驚動她,替她準備一些肉湯,不許她吃固體的食物,雖則
她覺得自己可以吃得下十隻雞。」
「大哥,謝謝你!」裴萱由衷地說:「姐真幸運,大難不死,將有後福。」
「為了我的事,她九死一生,我感到很抱歉。」他向外面走:「幸而她沒發生
什麼三長兩短,再晚半個時辰,任何人也無能為力了。」
出到前廳,長春谷夫婦剛送走北人屠折回。
「賢侄,北人屠剛走,有消息奉告。」長春谷主挽住了他:「鳳鳴怎麼樣了?
」
「寒毒離體,小萱姑娘知道怎麼照料。」他取過自己的護腰和刀:「大叔,北
人屠他怎麼說?」
「有關靈狐的消息……」
□□□□□□
船靠上了高橋鎮碼頭,已經是申牌正末之間。
大名鼎鼎的無敵金刀柏彪,居然化裝成一位水夫,帶了一名同伴,往船上一跳
,拉開艙門往裡鑽。
「柏前輩辛苦了!」躲在艙內的卓天威行禮道勞:「諸位大概早就到了此地?
」
「何止是早就到了此地,在下是從常州往回趕的。」無敵金刀盤膝坐下吹鬍子
瞪眼睛:「混帳王八蛋!咱們上當了!」
「怎麼說?」
「那艘船到了常州,停泊一個時辰後再往北航,咱們的人,這才發現船上的人
全都換了面孔。」
「哎喲!這……」
「這是說,騷狐狸那群狗男女,已在中途用金蟬脫殼計溜掉了!」
「會不會在常州換人的?」
「不可能。」
「哦!柏前輩……」
「常州不僅有我們的人,還有三星盟不少精明的高手眼線,沒有人能在那地調
包而不被發覺的。」
「那麼,他們是在無錫到常州這段河面脫殼的了。」卓天威有點焦灼不安。
「當然有此可能。老朽趕回來的用意,是希望找出一些線索。」
「回頭找?」
「已經派人了。老弟,你看這裡,這裡是運河分道碼頭,右面的運河從江陰來
,他們乘坐的烏篷平常得很,事先準備同型相似的船隻,雙方乘亂泊靠,不難擾亂
眼線的耳目。他們是昨晚黃昏時光在此泊靠的,正是大小船隻進出最忙碌的時光。
」
「相前輩猜想他們向江陰走了?」
「很難說,有進一步追查的必要。」
「也許他們已經就陸地走了。」
「有此可能,老弟且先到常州,在常州等候消息,老朽在沿河廣佈眼線進一步
追查,有消息當以最快速度傳往常州。」
「也好,晚輩認為,連夜駛往常州,不必在此過夜了!」
「也好,老朽該走了。」
「晚輩也立即起航。」
這段運河夜航的船隻甚多,順流北上速度甚快,三支長槳破水急駛,沿途超越
不少客貨船。
四位舟子都是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漢,掌後槳的正是浪裡鰍潘小秋。
這位小潑皮頗重義氣,拚命晝夜兼程並不僅是為了錢,精神力量乃是出於他對
卓天威的英雄崇拜。
船遠出兩三里外;月朗星稀,前後不見船影。
卓天威出現在後艄,坐在浪裡鰍的後面,手中有用油綢包妥的包裹,刀和皮護
腰也另加防水油綢紮好。
「潘兄,在常州碼頭等我。」他說:「到南門外的碼頭,如果有人套口風,就
說我進城打聽消息去了。」
「你留在高橋鎮?到常州還有八十里呢!」浪裡鍬頗感意外。
「對!留在高橋鎮打聽消息、,我走了!」說完,他悄然潛入水中。
他並非留在高橋鎮,而是另有打算。
杭霸主和三星盟的人,對這一帶地面並不熟悉,蘇、常二州與鎮江,皆是吳中
一龍的地盤,控制江湖行業的,全是吳中一龍的弟兄,當然不會吃裡扒外與仇敵合
作,因此杭霸主與三星盟派出的人,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安線布網,眼線有所失誤並
非奇事。
相反的,靈狐卻可以獲得神手天君的爪牙全力相助。
神手天君栽在卓天威手中,那些爪牙們當然敵視卓天威,有這些地頭蛇掩護,
不難擺脫追蹤的外地人。
靈狐之所以能悄然離開蘇州,也就是神手天君那些爪牙們的傑作。
卓天威越來越精明了,經驗也逐漸累積豐富。
靈狐不會不知道有人跟蹤,也必定派會派人反跟蹤,嚴防意外。
卓天威決定分兩步進行:其一、設法找出反跟蹤的人;其二、查出神手天君在
各地的爪牙。
他心中明白,騷狐狸狡猾機警,不容易追上,最穩當的辦法,就是找到狐穴,
在狐穴才能捕獲這頭艷狐。
所以,他要從神手天君的爪牙口中,找出狐穴的位置來。
他在水中漂浮,等候後面的船隻。
夜航的船皆掛有桅燈,這段河面用不著風帆。
第一艘船駛過他的身旁,是一艘中型的雙桅貨船。這種船像老牛破車,雖有六
支大槳,但船大噸重,根本就不是用來追蹤的好工具。
片刻,貨艙剛離開不足一里,後面跟來一艘小烏篷。
他心中一動,計准船的航路,加快急游。這段河面寬僅十一二丈,下航的船隻
規定靠石岸行駛,航路不會相差三五丈之遙,看桅燈的動向,便可知道航路的正確
路線,差錯有限得很。
小烏篷冉冉而至,三支長槳運轉如飛,速度甚快。
三位操漿的舟子,怎會想到水中有人等候?即使看到了,也以為是無用的漂流
物。
這種小烏篷有三人操舟,舟子皆可看到兩舷的動靜。
尤其是後艙的操槳人,船不設舵,後槳兼舵控制航向,可以看到全船的景況,
有人攀住船舷,不可能不被發現。
操後漿的人,竟然沒發現船尾多了一個人。
卓天威的水性,好得不能再好,他的左手扣住船隻,身軀放鬆,任由船隻拖帶
。
後艙寬不足八尺,兩端尾翼挑伸,他的手板在後艄的正中央,前面尺餘,操漿
的人雙腳前後分立。
假使操槳的人低頭向腳下瞧,就可以看到他的手了,扭頭回望,也可以看到卓
天威漂浮的身形。
他已作好周詳準備,對方如果發現了他,就乘機登船,目前並不急。
不久,黑暗的篷艙內,傳出清晰的人聲:「老九,追上了沒有?」
「快了,就在前面不足一里。」操尾槳的人回答,從桅燈判斷距離,行家的誤
差有限。
「不要跟得太近。」艙內的人說。
「放心啦!不會出差錯的,就算被他們發現,超到前面去便了,絕不會引起他
們的疑心的。」
「老九,話不是這麼說,越到前面去,正好犯上了追過頭的大忌,你說的是外
行話跟蹤怎能不跟在後面的?」艙內的人指出老九的錯誤。
「好啦好啦!我會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的。」老九無意再爭論:「盛二哥,你認
識那個小狗嗎?」
「廢話,二哥我要是不認識,怎麼會被派來跟蹤?小狗在府城招搖,認識他的
人多著,何止是我。你在無錫幹活,所以沒有機會看到他,小狗一直就躲在艙內不
露臉,明天你們一定可以看到他的,到常州地不可能不出來亮相。」
「我倒要好好看清他到底是何人物,是不是有三頭六臂的何方神聖。」老九似
乎有不服氣的意思。
「少廢話了,追上了沒有?」
「就在前面三五十步。」
「慢下來,保持同樣速度。別打擾我,我要好好睡一覺。」
「這小狗可累慘咱們了。」老九大發牢騷:「以為他會在高橋過夜,沒想到卻
停了片刻就啟航,咱們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老九大吃一驚,本能地扭頭回顧。
後脖被一隻大手如住了,指尖扣入氣管的兩則軟弱部位。
論經脈,這地方有胃經和大腸經。
論要害,勁一發就會扣裂氣喉。
「不要怕。」制脖喉的人溫和地說:「不反抗,就不會有人去見閻王,繼續劃
,你死不了,不然……」
「你……你是……」
「呵呵!你們剛才所說的小狗是誰?」
「是……是……」
「不許撒謊,是前面那艘烏篷船的人嗎?」
「是……是的。」
「誰?」
「霸……霸王卓……」
「呵呵!那就是區區在下。」卓天成放了老九,往右尾艙一坐,抖落了衣褲上
的一些水滴。
先前在艙中發令的盛二爺,本來已經鑽出後艙面,手中有一把分水鉤,但投鼠
忌器,不敢衝上前搶救老九。
這時一聽卓天威承認是霸王卓,只感到心膽俱寒,駭然一震,便待往水裡跳。
「盛二哥,你如果認為快得過我霸王卓的飛刀,你就往水裡跳好了。」卓天威
大聲說:「你在賭命,老兄,千萬不要賭,十賭九輸,而你卻輸定了,你再苦練一
百年,也快不過我的飛刀。你給我乖乖坐下,咱們好好聊聊,對你們有好處,霸王
卓不是趕盡殺絕的兇神惡煞,你們犯不看賭命。」
砰一聲丟下鉤,盛二哥絕望地坐倒。
老九手上一鉤。
「老九,別打如意算盤。」卓天威泰然地說:「你只要一提腳,就可以把我弄
下河去,對不對?」
「我……我我……」老九語不成聲,手上一緊。
「你幸好沒提腳。」卓天威坐得安安穩穩:「我敢坐在這種容易掉下去的危險
地方,就不怕你把我踢下河。」
「你……你不是霸王,你是個鬼!」盛二哥沮喪地說:「吸血的鬼,你把咱們
統統吃定了。」
「呵呵!好說好說,在下又得了一個綽號,吸血鬼。」卓天威大笑起來:「不
要怕,其實鬼是相當可愛的,只要你不違抗,一定可以太平無事。喂!盛二哥,你
替誰幹活,在哪兒得意呀!」
「在……在曹三老爺家幫閒。」
「難怪!你們的消息送到何處呀?」
「送……送……」
「我已經感覺出你不想活了,因為你正在打歪主意胡說!」
「我……我不敢……」盛二完全崩潰了:「送……送到府城南門運河碼頭的平
安船具行去。」
「船具行會將消息轉給靈狐?」
「是的。」
「可能嗎?盛二哥,你要我相信?」
「我如果說假話,天打雷劈。」盛二情急罰起咒來:「船具行的主事人伊六爺
,是北門外九里村谷家的親戚,谷家的血掌谷大爺是曹三老爺的好朋友,聽說谷大
爺可以和靈狐直接聯絡。」
「難怪,你很能幹嘛!你一定不是幫閒,該是親信,對不對?」
「我……」
「算了,我不管你們的事,老九,用勁些,追上前面的船。」
「霸王爺……」盛二絕望地叫。
「你慌什麼呢?我霸王卓再沒出息,也不會為難你這種小人物。我要把你們交
給前面船上的人看管,你們必須慢一天到達常州府城。」
□□□□□□
常州府城北門外九里地,地名九里村。
這裡是古代駐兵的地方,壘土為五城。目前城已淹沒,是一座有兩百餘戶人家
的村落,距城九里,所以叫九里村。
村西是一處土被,有一條小徑往西通向奔牛鎮。
村西端是最富有的一座三進大院,就是谷大爺谷承光的大宅。
在江湖朋友口中,血掌谷承光可是頗有名氣的爺字號人物,雖則口碑不見佳,
但也不怎麼壞。
在九里村,谷大爺是第一首富,他的話沒有人敢不聽,谷家的子侄,也是本村
的太上皇。
這兩天,谷家大院門禁森嚴。好在村民通常不敢也不願走近谷家,出村西的人
,也寧可繞村外而過,不敢經過谷家的大院門,所以谷家有何變故,村民從不過問
,也從來不敢打聽,甚至連谷家兩字也不願提及。
破曉時分,一位挾了一隻長包裹,青袍飄飄,有如遊學書生,相貌堂堂的年輕
人,施施然從村中心的街道,走向街末端的谷家大院。
難怪村民不敢走這條村西路,院門右側院牆下,開了一個狗洞,外面一有腳步
聲,就會鑽出五六頭巨型大黃狗,張牙舞爪狂吠,甚至會撲上來咬噬,當然不咬自
己人,院外的人保證遭殃。
距大院還有三二十步,村屋已盡。
接著是谷家有牆簷的,高有丈二的院牆,比村屋的屋脊還要高,真可以稱為山
牆,氣魄極為雄偉,小偷鼠竊望而興歎。
進入院牆範圍,狗洞中便有狗鑽出,接著吠聲一起,接二連三鑽出六頭大黃狗
,像是發現了狐狸,狂亂地向昂然接近的書生衝來,狂吠聲震耳欲聾。
虛撓的大院門沒見有人影,按理應該有人出來制止群犬肆虐的,至少也應出來
看看來人是誰,這豈不是有意縱犬傷人嗎?
這群孽畜一點也不耽誤時間,人多勢強,犬多氣壯,免去了示威與嚇阻的舉動
,毫不客氣地直撲上咬噬,聲勢驚人。
書生並沒有被嚇住驚呆,更沒轉身逃命,掌心中暗藏了一把指頭大的碎瓦粒,
手掌一張大拇指頂住了第一顆碎瓦,淡淡一笑,拇指疾彈,立即頂住了第二顆……
說難真準,碎瓦楔入第一顆巨犬的咽喉。
第二頭的鼻樑也嵌入一顆……一陣暴亂,一陣狂吠,一陣厲號……六頭巨犬散
了一地,倒在地上不住的掙扎、抽搐、哀哀號叫。
書生昂然從尚未斷氣的犬屍中通過,走向二十步外的大院門。
犬吠有異,片刻即止,這才驚動了院內的人。
當書生接近院門時,門廊上才出現一個門子打扮的壯漢,急急地搶下石階,驚
怒地死瞪著昂然走近的書生。
第二名大漢搶出,然後是第三名,手中有一根油光閃亮的齊眉棍,氣勢洶洶的
攔在前頭像要吃人。
「站住!」壯漢喝阻迎面而來的書生:「你把我們家的守門大怎麼樣了?」
「殺死了!」書生皮笑肉不笑的答。
「什麼?你……」
「不單是狗,人也是一樣。」書生笑得更邪更陰森:「凡是妄想要傷害我的,
我會毫不遲疑,毫無憐憫地格殺。你們也想要傷害我嗎?我一定殺死你們,像殺死
那些咬我的狗一樣殺光……」
「反了,你……你……」持齊眉棍的大漢怒吼,從側方衝上掄棍便劈:「打死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
書生手一抄,扣住了迎頭劈落的棍,手一抖,大漢狂叫了一聲,虎口裂開,摔
跌出丈餘外。
「你說過你要打死我。」書生單手舉棍向要爬起的大漢走去:「所以我也要你
死。」
「噗」一聲響,另一名大漢肩側挨了一根,原來這位仁兄想救應同伴,斜刺裡
衝上來出拳攻擊。
「哎喲……」大漢狂叫著急退。
齊眉棍下搭,敲在剛挺起上身的大漢右膝上。
「哎……救命啊……」大漢又倒了,摔倒在地抱膝鬼叫連天。
門子這才發覺碰上了瘟神,向敞開的院門狂奔,奔上門廊突然失足摔倒,腦袋
直滑抵高高的門限下方,被趕上的書生用棍抵住背心,動彈不得。
「饒命啊……」門子叫饒了。
三道電芒從門內破空飛到,控制了三路一閃即至。
齊眉棍向上一提,三枚透風縹射得真準,全部都射入齊眉根,釘牢在堅硬的木
棍上直行排列,中間的間隔一尺半,似乎分毫不差。
「好準的鏢術。」書生踏入院內,舉著釘著鏢的齊眉根,向對面站在照壁圖案
下的一位年輕人說。
年輕人手中有一把連鞘單刀,左手還扣了三枚透風鏢,卻消失繼續發鏢的勇氣
,目瞪口
呆像個傻子。
「咦!你在變戲法?」年輕人傻呼呼地問。
「你是說……」書生不直接回答。
「妖術?」
「真的?」
「你是……」
「過路的,上門討公道。」
「討公道?什麼公道?」
「一、縱犬傷人;二、行兇殺人;三、謀殺未遂。老兄,三罪俱發,你這一家
人的禍事大了!」
「呸!胡說八道。」
「胡說?人證物證俱在,賴不掉的。」
書生揚了揚有三枚鏢的齊眉棍:「你單獨犯了第三罪,這就是物證,你本身就
是現行犯人證。哼!叫宅主人出面說話,官了私了,你自己說好了!」
「你……」
「在我個人來說,喜歡私了,以牙還牙,一報還一報,立即了斷絕不拖泥帶水
,一了百了。官了嘛!麻煩得很,官司拖上三年兩載平常得很,碰上貪贓枉法的貪
官大人,官司穩輸不贏,說不定還得反坐,一肚子冤屈難伸,死不瞑目。所以,我
喜歡私了,你的意思怎麼樣呢?」
「你是存心打上門來的。」年輕人目光落在門口狼狽痛苦的三個人身上,冒火
地叫:「你到底是什麼人?該死的!你……」
「我說過,我是過路的,路經尊府的門外村路,命不該死。所以,必須登門討
公道。你老兄一見面,不問情由便是三枚透風奪命鏢……」
「再給你三枚……」
聲出鏢已先發,相距近丈絕難躲閃。
「得得得」三聲脆響,三枚透風鏢又釘牢在棍上了。
「殺人可恕,情理難容,天殺的狗東西……」書生破口大罵,前衝。
年輕人大駭,扭頭撒腿便跑。
「你走得了?」書生揚根尾隨緊逼,追入前院,追上大門的寬廣門廊。
中門是大開的,不等年輕人逃入,門內已湧出大群操刀挺槍的大漢,原來宅內
已經知道外面出了意外。
書生單手揮動著齊眉棍,大喝一聲,狂風似的搶人人叢,棍起處狂叫聲大作,
天矯如龍左蕩有決,有如虎人羊群,受傷挨棍的人向兩側飛跌拋擲,排眾而入。
他盯牢了年輕人,追入大門,追入中院,追向對面宏大的正廳。
這時,四面八方的吶喊聲大作,大廳、兩廂皆有持刀槍的人湧出,吶喊聲雷動
。
他已深入大院,登堂入室。
如果他沒有霸王之勇,鎮不住這幾十個剽悍的人,他的情勢處境惡劣得不堪想
像,不管是官了或私了,將是唯一的結局:死路一條。
「你走得了?」他沉喝,一閃即至,一棍敲在年輕人右膝側方,年輕人應棍摔
倒在前階下。
「來得好!殺!」他舌綻春雷怒吼,單手運棍有如天神當關,遠在丈外的人一
擊便倒,指東打西八方追逐。
片刻間,便擺平了二十餘條大漢。
廳湧出另一群有身份的人,急搶下階。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行追蹤術】
「住手!退!」有人沉喝。
剩下的三十餘名打手,悚然向四面退。
書生站在鬼叫連天散爬在地的人叢中,冷然舉棍游目四顧,最後目光落在排列
在階前的一群人身上。
「不打完再說嗎?」他用嘲弄性的口吻問。
站在中間的那位爺高大健壯,一表人才,留了八字鬍,穿團花罩袍,怒容滿面
。
「大膽狂徒,你打上門來了!」這人憤怒地說。
「好!你是個不問情由便給人定罪的貨色。」書生倒拖著棍向前緩緩接近:「
天下各地無法無天的惡霸土豪多得很,多你一個不足為奇,你這種人如不殺光死絕
,天下永遠是不會太平的。」
「可惡你……」
「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了,先不要亮你的大嗓門鬼叫連天。你不是一個肯讓別
人講理的人,你的武力就是你小小地方王朝的主宰。現在,唯一的辦法是打了再說
,誰強誰有理。你不打,我可要動手了。」
「斃了他!」這人指著書生厲吼,快要失去理智,激怒得快瘋了。
左右搶出兩個門神似的大漢,一個揚起渾鐵霸王鞭逼近,一個揮舞著八角流星
錘在外圍繞走,錘鍊破風聲一陣緊似一陣,一近一遠開始游走,要製造機會行猛烈
的攻擊,一前一後配合得恰到好處。
書生左手抓住長包裹,右手支棍昂然屹立如山,任由對方繞走、試探、引誘,
雙腳挺立如嶽峙淵停,甚至連眼皮也沒眨動一下,冷冷地盯視著那位為首的人,似
乎不知道有兩個人在身邊準備攻擊。
終於,忍耐不住的一方開始攻擊了,流星錘迎面飛到,上盤的胸口正是錘攻的
大好目標處。
霸王鞭在他身後,如山力道驟發,千鈞力道攔腰便掃,挨上了人會斷成兩截。
前後夾攻,兵刃幾乎同時到達。
這瞬間,書生來一記不可思議的走險身法魚龍反躍,胸腹幾乎帖著錘頭上升,
成弧形後翻。
下面,霸王鞭也隨之落空,斜滑而過。
半空中,齊眉棍跟著身形翻動,啪一聲挑中錘頭,錘以更快三倍的速度向天空
疾飛。
棍隨身形翻落,卡一聲敲中一鞭落空那人的右肩,骨裂肉向外擠。
書生飛騰落地。
這些變化,似乎在同一剎那完成,快得令人目眩,但見人影乍合。攻招、人影
翻騰、棍也翻了一匝,如此而已。
「哎……」使流星錘的人身軀一震一抖,接著倒翻而起,仰面便倒。
階前排列著共有九人,在驚叫聲中,慌亂地左右一分,惶亂地走避。
「噹!」流星錘從半天空裡飛砸而下,重重地砸在第二級石階上,火星與碎石
飛濺,尺厚的長石出現斷裂的痕跡。
使用流星錘的人苦頭吃大了,錘飛上半天,套在腕上的護套堅固難斷,一繃之
下,手臂被拉長拉松,身形再被震起拉動,被錘頭拉倒了,右臂算是廢定了。
石階是太湖的花石,堅硬美觀。
從前建造皇宮的所謂花石綱,就是設在黿頭緒採石的官府機關,太湖石不但可
以做假山,也可以作基石。
流星錘大僅如拳,竟然把尺厚的階石擊斷,未免駭人聽聞。
那位使霸王鞭的人,已丟掉鞭倒在地上,左手掩住骨碎的右肩,痛苦地叫號、
呻吟。
「現在,該我主動出手了。」書生大聲說,齊眉棍向前一指:「下令圍攻吧!
在下來者不拒,多多益善,殺一個,人間便少一分禍害。」
「閣下,不要欺人大甚!」為首的人變色大叫。
「你這狗娘養的賤王八!」書生破口粗野地罵:「你竟敢味著良心說我欺人大
甚?
太爺我路經貴地,經過你這喪宅的大門口,甚至還沒有到達門口,先是群狗爭
噬,接著就打手圍攻,然後,那個混帳東西用六枚透風鏢奪命,最後是近百人一擁
而上。天殺的賊胚!說不出合理的理由來,太爺要把你這裡變成屠場,斬盡殺光你
們這些橫行鄉里的狗東西,九里村今後即使不比現在好,至少也不會比以前壞。」
「閣下,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這人氣軟了:「就算我的人……」
「不是你的人又是誰的?」
「在下道歉……」
「道歉就罷了?」
「那你的意思……」
「如果太爺沒有兩下子,豈不被你們打殺或活埋了?」
「這……在下……在下向尊駕陪不是,有話好說……」
「晤!這還差不多。」書生將棍向遠處一丟。
立即有四個人向前邁步,手中的刀劍舉起了。
「退!」為首的人惶然急叫。
「你是個經驗豐富的聰明人。」書生怪笑道:「那四個蠢材就只配供人使喚,
以為太爺丟掉棍,他們就可操刀宰割太爺了。」他舉起手中的長包裹:「這裡面才
是真正的殺人家伙,要命的無常,你算是走了狗運,免去了一場可怖的大屠殺。」
所有的人皆毛骨悚然,開始有人奔出搶救受傷的人。
「在下知錯!」那為首的人沮喪的抱拳為禮:「在下谷承光,本宅的主人,請
教閣下尊姓大名……」
「卓天威,霸王卓。這名號對閣下來說,一定會引起一陣不小的洶濤。」卓天
威向前接近。
所有的人,皆臉上變了色。
「你……你你……」血掌谷承光大駭。
「你大概已經知道卓某為何能找得到你這裡了,昨晚碼頭平安船具行的確出了
一場不小的意外。」
「請……請至客廳……」
「不必了,在下只向閣下請教一件事。如果閣下不打算說,再用血掌送卓夫威
去見閻王尚未為晚。」
「谷某認了。」谷承光絕望他說。
「靈狐那群人在何處?」
「我不知道……」
「什麼?」
「不錯,谷某的確與真真仙姑有交情,但與她有交情並不犯死罪。」
「晤!有理!」
「前天,在下接到信息,要在下留意閣下的過境情形,人、事。時、地都要弄
清,消息送到奔牛鎮元妙觀。之外,我就不知道了。」
「你要我相信嗎?」
「卓兄,我沒有為真真仙姑送命的必要。」血掌谷承光痛苦地說「不錯,牡丹
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不否認和靈狐曾有床上的一段情,但她並不是牡丹花,我
也沒興趣做鬼。以我谷承光來說,一方之豪,家大業大,糧食滿倉,金銀滿窖,我
要什麼就有什麼,我弄上床的千嬌百媚美女數不勝數。只要我願意,買百十個絕色
美女來堆屏風輕而易舉,江南花花世界,懂得風情、床上功夫爐火純青。愛、嬌、
媚、騷門門皆精的絕色美女多得很,玩弄之後既不傷陰騭,也不喪德,何樂而不為
,我會為了她而甘願送掉老命嗎?」
「晤!有道理。」
「所以,我只答應來人,將消息打聽清楚之後,派人送到奔牛鎮元妙觀,算是
略盡心意了,其他恕難應命。」
「她要求了其他?」
「對,要我召集朋友,把你埋葬掉。」
「你很聰明。」
「當然,有錢有勢的人都聰明。所以,我把所有的人都關在家裡,嚴禁外出。
老天爺!
到頭來你這霸王仍然打上門來,你看你把我的人打得多慘!」
「你還算幸運的,總算不用辦喪事。我手下有分寸,你一個人也沒死。」
「老天爺……」
「呵呵!得罪得罪,抱歉抱歉!」卓天威怪笑:「你也不必叫天叫屈,算起來
你是罪有應得。我霸王卓不是不講理的人,事先曾經打聽過你的為人,你的狗和人
攻擊我就是最好的事實證明,谷老兄,今後你如果繼續橫行鄉里,再奴役你的鄉親
,我敢打包票,你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而且下場必定很像。」
「謝謝你的忠告,卓兄!」谷承光長歎一聲:「看了你的神勇,我知道,我算
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會閉門思過。」
「那就好。」卓天威向外走:「在下這就趕往奔牛鎮元妙觀。」
「走陸路要快得多,卓兄。」谷承光熱切地說。
「不,在下的船在府城,乘船也慢不了多少,呵呵!免送。」
□□□□□□
烏篷船駛離碼頭,駛向三十里外的奔牛鎮。
碼頭的北端,另一艘烏篷舟子正在解纜,便被一名大漢一把抓住了。
另一名大漢跳上船,逼住了另一名舟子。
「不用開船了,老兄。」大漢獰笑:「霸王卓的船不到奔牛鎮。」
「咦!你……你胡說些什麼?」舟子訝然問,暗中聚氣運功。
「你老兄知道我說些什麼。」大漢向岸上一位小書僮打扮的清秀小伙子一指:
「他從九裡村跟來的,你們分兩批人傳信,另一批兩個人,已經乘船到對岸去了,
當然咱們也有人跟去啦!」
「我……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那我就明白的告訴你好了,坐下啦反正你是走不了的,是不是?」
「岸上,另一名大漢把解纜的舟子挾上船來了。
「他們如果不聽話,打斷他們的狗腿。」小書僮說,揮揮手:「辛苦啦!我得
走了。」
「呵呵!放心啦!這幾位仁兄插翅難飛,附近的人多著呢!讓他們跑也跑不了
,好走。」大漢信心十足地說,揮手示意相送。
「那……那是誰?」舟子乖乖坐下惑然問。
「長春谷主傅大俠的女公子。」大漢坐下說:「你們的消息說,傅大俠一家,
正隨官差乘大船在後面,押解犯人和護送證人赴鎮江,無暇分身,霸王卓只有一個
人,像被餌所引的魚,盲目地隨餌追蹤吞餌,對不對?」
「這……」
「霸王卓對血掌谷承光貫主人的話,只相信一半。」
「你是說……」
「奔牛鎮元妙觀確是接受信息的地方,但只是幾處接消息處所中的一處而已,
最重要的漏洞,是你們為何不從陸路趕赴奔牛鎮?可知元妙觀不但不重要,而且是
布餌的好地方。呵呵!主人十分希望霸王卓從陸路飛赴,對不對?」
「鬼話!」
「真的是鬼話?呵呵!過河的那一組人,將信息送到何處?」
「不知道,在下也不知道還有一組人。」舟子仍然不承認任何事。
「你說不說無所謂,反正另一批人會把事情弄清楚的,而在下這裡的人嘛,只
負責把你們幾個人看死看牢,不至於走漏消息,便大功告成了。其實,你們知道的
事有限得很,犯不著逼慘你們,喂!」船上有酒有菜嗎?咱們………哈哈!別走啦
!」
舟子出其不意往船外跳,想跳水逃走,卻被大漢抓住一條腿拖倒,兇狠地四劈
掌重擊,把舟子打昏了。
「我來對付這位仁兄。」另一位大漢也三兩下把另一舟子打昏,將人往艙內拖
。
□□□□□□
谷家自從卓天威出門之後,先後派出了四組人,每組兩個,各走各路。
第一組是跟蹤卓天威的,因為心中害怕,所以只敢遠遠地跟蹤,跟遠了便不可
能看到沿途的變化,不可能將目標始終控制在視線內。
因此出了南村,跟蹤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霸王卓在何處,不知道目標在
村子裡已經換了人。
第二組和第三組,才是正式的傳信人。
在碼頭,被兩大漢制住的第三組,他們奉命跟著卓天威的船走,然後搶先一步
將信息傳到元妙觀。
第二組兩個人,上了一艘代步小艇,劃到河對面去了。
河的對岸,有一條官道直通金壇縣(屬鎮江府),從蘇杭往茅山進香的人,大
多是走這一條路。
第四組並未遠走,但走的卻是西行的小徑,也是到奔牛鎮的小徑。
遠出兩三里,這兩位仁兄便折人向南岔出的小道。
這一帶田野已盡,竹木叢生。
急行里餘,領先的大漢發出一聲鷹鳴,再埋頭急走,不時的回頭張望,看是否
有人跟了來。
徑右一叢修竹旁,突然閃出一個青衣人。
「附近沒有陌生人。」青衣人說:「有何消息?」
「卓小狗神通廣大,竟然找來了。」大漢苦笑:「好慘,咱們輕重傷足有四十
人。」
「哦!這小狗怎會找來的?可能嗎?」青衣人臉色大變:「沒弄錯?」
「但願弄錯了,可惜沒弄錯!」
「怎樣了?」
「敝主人不得不吐實。」
「谷大爺招出奔牛鎮元妙現的事了?」
「家主人抱歉,萬分抱歉。」大漢不住打拱作揖:「那是迫不得已的事,家主
人實……實在………」
「那小狗呢?」
「回府城上船,趕赴奔牛鎮,家主人已遵囑派出三組人,不久可望有消息傳回
。」
「好吧!怪你們主人不得,貫主人已經盡了力。」青農人淡淡一笑:「人不為
己,天誅地滅,換了我,我也會不顧一切保全自己。」
「家主人非常抱歉……」
「好說好說。」青施人臉上毫無焦急的神色,也沒有怨恨,反有喜色:「請上
復貴主人,貴主人已情至義盡,日後好見面,一切多謝。」
「諸位請……多包涵!」
「好說好說。咱們必須立即趕往奔牛鎮,及早綢繆,兩位可以回去了。」
「好的,祝諸位順風,告辭。」
「不送了!」
目送兩人去遠,青衣人鑽入竹叢,進入一處野林,分枝撥草急走,不久便出現
在一座茅屋前。
「怎樣了?」茅屋前迎門而立的一個佩劍人問。
「小狗居然找到谷家,好可怕!」青衣人苦笑:「難道說,這小狗他真有未卜
先知的神通?」
「到底怎樣了?」
「他找到谷家,把谷家打慘了,傷了四十個人,谷大爺招了供,但仍然夠情義
,依計派出人手辦事,暗地派人通風報信。」
「小狗呢?」
「剛走不久。」
「哦!……」
「回城乘船趕赴奔牛鎮元妙觀。」
「且慢!」
「怎麼啦?」
「你說地返回府城?」
「是呀!他是乘船來的,回去乘船……」
「你不感到奇怪?」
「郁二爺,有什麼好怪的?」
「小狗緊迫追蹤,志在必得,勢將分秒必爭。」郁二爺一面說,一面游目四顧
。
「對呀!」
「這裡到奔牛鎮,腳程放快些,兩個時辰足夠矣!如果是乘快船,要多久?」
郁二爺的手按上了劍鞘,眼中有警戒的神情:「更加上返回府城的九里路,你說,
前後該需要多少時辰?」
「哎喲!一個時辰也不夠……」
「你們這些笨豬……」郁二爺一面罵人,一面轉身一腳踢開柴門向裡叫:「趕
快準備兵刃,準備走……」
三丈外的一株大樹下,踱出刀已插在腰帶上,撩起袍袂,背著手,神定氣閒的
霸王卓天威。
「你們已經很不錯了,形容為笨豬實在過份。」卓天威背著手微笑,一面說一
面走近他們:「從你們這種周詳佈置,足以將老江湖耍得團團轉,追到奔牛鎮元妙
觀,無疑的一定會找到騷狐狸已逃往鎮江的線索,到了鎮江,也一定可以找到靈狐
已潛赴南京或揚州的蹤跡。
呵呵,就這樣越迫越遠,久曠時日,在萬里江山奔波,好苦哦!
郁二爺,你說我該怎麼辦?」
屋內出來了三男一女,三位男的皆在四十上下,剽悍魁偉氣概不凡,分別握了
三種兵刃,劍、天王傘、雷鑿雷錘。
女的則滿臉橫肉,眼神冷厲,粗衣布裙,髮髻已現灰色,左手握了徑尺的盾鏡
,右手有一根九合金絲三尺板帶,金、銀、晶,紫……七色彩芒耀目。
共有六個人,實力空前雄厚。
「哦!聽說過你們這些人物。」卓無威沉靜地說,不住打量著他們。
「守內爭雄,威震天下。」那位握劍的人,用生硬的嗓音叫,叫聲怪怪的,最
後一個字尾音拉得長長的。
「風雨雷電四大天君,在地為魔在天為神。」女人接著也用怪怪的嗓音念出歪
句,似乎舌頭太太太厚了……這是四大天君在碰上對手時,按例念出的歪句,代表
了他們四人的聲威,也等於是亮他們的名號。
在江湖道上,如果不知道這四大天君,便知這人一定是初出道的井底之蛙,不
知死活的楞頭三。
「哦!對,四大天君,幸會幸會!」卓天威的眼中有了戒意,可知他已將這幾
個列為勁敵。
「我快活一劍郁隆,閣下可有耳聞?」郁二爺的情緒穩定下來了,至少目下還
能沉得住氣。
青衣大漢大概不是什麼高人名士,瑟縮在一旁發怔。
「在下也幸會啦,見了你老兄,不見得會快活起來,你的劍很快很利,但砍在
脖子上絕不怎麼快活。」天威的情緒也放鬆了:「諸位,在下要見靈狐。」
「哼!」握劍的風天君哼聲很刺耳。這位天君的劍,在江湖也以快聞名,名符
其實的出劍如風,不相信的人一定倒楣。
「不要哼!在下非見她不可,她總不能不斷以千百種化身,在卓某身邊鬼鬼祟
祟明攻暗襲,不肯與卓某面對面平心靜氣談談,對不對?」
「咱們和你談也是一樣。」快活一劍說:「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談的,你最好
明時勢識利害,離開靈狐遠一點,不要再談什麼珍寶的事,咱們都是富姑娘的朋友
,為朋友兩肋插刀,在道義上應該替她分憂,替她解決煩惱和困難。」
「為朋友就可以不問是非黑白嗎?」
「一點也不錯。這世間是非很多,各人的看法和標準各有不同,比方說,水可
以淹死人,但有些人卻不以為然,泡上三天兩夜也俺不死,甚至想死也沉不下去。
你說新鮮的魚才好吃,但有些人卻把爛魚看成天下美味。」
「好,高論!高論!」卓天威鼓掌喝彩。
「所以……」
「所以,沒有什麼好說的,沒有什麼道理可講。」
「你明白就好。」
「對!我卓天威明白。」
「那麼,你願意遠遠地離開富姑娘嗎?」
「不願意。」
「那……」
「善財難捨啊!郁二爺,我那些珍寶……」
「不要去想那些珍寶了,小兄弟。」快活一劍用慈悲的感情說:「生不帶來,
死不帶去,把天下千萬件奇珍異寶都給你,而你卻沒有命享受,要回來有什麼用呢
!是不是?所以該放手時須放手。」
「呵呵!郁二爺,這些話有道理,你該向靈狐去說的,你為什麼不盡朋友之義
向她去說呢?」
「可惡!說了半天,你小子依然不上道,冥頑不靈,不知死活!」快活一劍冒
火了。
「你說的話不算數的,因為你不是靈狐。郁二爺,我非見她不可。」
「你去死吧!」快活一劍拔劍:「四位天君,咱們一起上,碎裂了他!」
「哦?你們要一起上?也好,免得多費手腳,我卓天威決定懶得和你們玩命,
直接送你們去見閻王,豈不省事多了。」
「你還說大話?」
「不是大話,是事實!」
「你用什麼送我們去見閻王?」
「飛刀,郁二爺。」卓天威的雙手從背後移出,自然地下垂在身側:「要殺掉
一個人,最好用最省事、最安全、最省力、最快速的方法和手段去殺。我的飛刀,
正合乎這些標準。
來吧!我等著你們呢!」
「該死的東西敢說大話。」雷天君忍無可忍,咒罵著向側疾閃,雷錘一場,左
手的雷鑿卻突然化虹而出,但光芒一閃,快得令人肉眼難辨。
可是,虛晃的雷錘卻收不回來了,一道白虹即沒,沒人左肋失去形影。
「呃……」雷天君舉著雷錘,剎不住閃勢,隨雷錘繼續側沖,衝出三丈外。
快速絕倫的天雷鑿,從卓天威的右側一驚而過,而卓天威的身影,立即移回原
處,也就是雷鑿的飛行路線上。
這令人難覺的短距離閃挪,旁觀的人難以發覺,卻以為雷鑾已經透體而過,或
者所擊中的僅是沒有實體的虛影。
「砰!」雷天君摔倒在三四丈外,開始扭動,叫不出聲來。
「他沒有救了!」卓天盛泰然地說:「刀入心室,柳葉刀奇準地穿透第六肋縫
,鋒尖楔人心室,要是不信,諸位可以去檢查,包打保票。」
「你要償命……」風天君大叫,挺劍衝進。
雨天君的鐵傘向前一伸,蓬然張開。
可是,白虹已先一剎那及體。
「天啊……」衝出八尺的風天君上身一挺,舉劍狂叫聲如狼號,腳下大亂,晃
了兩晃向前一栽。
左胸心室上方,露出一寸刀柄。
「砰!」雨天君倒在已彈張的鐵傘內,咽喉中了一刀。
「你慢了一步!」卓天威向快活一劍招招手:「還來得及跟上他們,郁二爺,
你也一起來!」
電天君這個老醜女人十分機警聰明,她丟掉了鏡盾,丟掉了七彩九合金絲板帶
,張開雙手,像個待決之囚,站在原地發抖。
快活一封魂飛魄散,整個人崩潰了,失手掉劍的雙手掩面,渾身顫抖。
「你……你這魔……魔鬼……」快活一劍軟綿綿地掩著臉問下一挫,叫聲嘶啞
刺耳:「天啊……饒我……」
整個人趴伏成一團,可怕地顫抖。
青衣大漢的膽都快嚇破了,跪在地上不住磕頭,不住叫饒命。
「郁二爺,你願意招供嗎?卓天威冷冷地問。
「我……我招……」
「靈狐在何處藏匿?」
「在……在茅山。」
「茅山?茅山大得很呢!在茅山什麼地方?」
「我……我不知道,只……只知道她在天下各地建了四……四座藏珍樓……茅
山那座,是她最好的一座。她……她從來不將人……帶去參觀……的,誰……也不
知道……是在什麼地方。」
「你知道在何處嗎?」天威向電天君問。
「靈狐連情夫都不帶去藏珍樓,會帶老身嗎?」電天君顫抖著說。
有道理,無可反駁。
「你呢?說!」卓天威用靴尖挑挑青衣人的肩膀。
「我……我連茅……茅山都……都沒去過。」青衣人急叫:「我是曹三老爺的
隨從,連曹三老……老爺也不知在何處……」
「你們下一步要到何處去傳消息?」
「的確是奔牛鎮……元妙觀。」
卓天威沉思片刻,劍眉深鎖。
問不出其他的事了,逼死這些傢伙也是杜然。
「回府城再說!」這是他的結論。
各方面的消息綜合加以研究,就可以找出正確的消息來。靈狐在茅山有藏珍樓
的消息,須另想辦法證實。
「我會比你們早到達元妙觀。」他說,大踏步揚長而去。
「我發誓,我一定要殺死你……」電天君沖他遠去的背影厲叫。
他飛掠而走,要趕返府城,耳中聽到電天君的淒厲叫聲,起初並未在意,他的
速度實在太快了。
掠出百步外,驀地,他站住了。
「哎呀!她的嗓音……」他驚呼,突然扭頭一躍三四丈,去勢如電射星飛。
「糟!」他在距茅屋五六大外脫口叫。
電天君失了蹤,鏡盾和七彩板帶仍在地上。
快活一劍郁二爺死了,青衣大漢也死了,保持原姿勢不變,後腦挨了重擊,頭
骨開了個洞。
「是她!這騷狐狸?」他大叫:「我好愚蠢!騷狐狸,你逃不掉的,你……逃
不……掉的……」
□□□□□□
南碼頭的常州客棧是頗有名氣的,通常接待過往的達官貴人,房舍清雅,設備
齊全。上午不是落店時光,店中顯得相當清靜。
二進東院的上房,有座設有假山盆景的小院子,一座供旅客會客的小花廳。
小花廳中,卓天威與扮成書憧的傅鳳鳴正在品茶。
「那兩個人過了河,進入一家裁縫店,不久便過河返回九里村。」姑娘低聲說
:「不久裁縫店出來一位中年婦人,一位相貌平庸的少婦,分別提了針線籃,走上
了出街西的西行官道。」
「到金壇?茅山就在金壇!」卓天威的虎目放光:「快活一劍的消息已經可以
證實是確實的了。」
「爹已經跟下去了,無敵金刀和北人屠也分別就道,大哥,我們在這兒等呢?
抑或是也跟上去?」
「我不能去。」
「為什麼?」
「騷狐狸還在府城。」
「這……」
「我留在這兒吸引她,她就無法分身,我們跟蹤的人希望就更大了,等查出她
藏珍樓的所在地,我一動身,她便會趕回去保護她的寶藏了。」
「她敢來找你嗎?」
「敢的,她太自信了!」
「你可得小心啊!大哥。」
「我會加倍小心的,我不急,我倒要看看她的道行有多高?」
「大哥,我總覺得,防不勝防的滋味真不好受。」姑娘苦笑:「這鬼女人的幻
形術,也的確神乎其神令人折服,迄今為止,你我還不曾見過她的真面目,即使她
出現站在我們的身旁,我們也不知道是她。」
「所以我一定要找出她的狐穴來,才能逼她面對面了斷呀!等浪裡鰍的船返回
,我們乘船游運河好不好?」
「你還有心情游運河?」姑娘不勝詫異。
「讓騷狐狸以為我對奔牛鎮元妙觀有興趣,並不完全相信她的藏珍樓在茅山,
讓她暗笑我是大傻瓜,豈不讓她樂昏頭。」卓無威信心十足地說:「杭霸主的人,
正在虛張聲勢,找混混們查出茅山藏珍樓的下落。我和你乘船往奔牛鎮,騷狐狸不
樂昏頭才是怪事,這表示我的注意力仍在奔牛鎮,騷狐狸正希望我把注意力放在元
妙觀。」
「對,大哥,你的思路越來越成熟了,好在金壇方面的消息,三兩天之內不見
得會有結果,在店裡坐等反而會引起騷狐狸的疑心,不如到處走走吸引她的注意來
得有利。走啊!大哥。」
「浪裡鰍的船還沒回來呢?」
「我要換衣……」姑娘遲疑的說,臉上紅雲綻起。
「換衣?」
「這麼久以來,我一直都是女扮男裝,煩都煩死了!」鳳鳴姑娘噘起了小嘴,
有點扭怩地說。
「呵呵!我覺得你扮男裝還不錯呢!」
「醜死了!」
「呵呵……」
「所以你一直就不把我當……當……」
「別傻,鳳鳴,在我心目中……」
「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一個討厭的女人。」姑娘不勝幽怨,眼眶紅了:「避之
唯恐不及。」
「鳳鳴你……」
「我知道,在宋家的藏金窟裡,我……」
「不要說了。」卓天威的臉沉下來。
「天威。」姑娘捉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年輕,不懂
事,有感慨就隨口而出,你這樣就不能原諒我嗎?我要是有心懷疑你對那百萬金珠
動心,我會下十八層地獄……」
「哦!鳳鳴我……」
「天威,我……我不是有意的,天威……」她哭了,將卓天威的手抬起按在自
己冰涼的粉頰上。
「不要哭,鳳鳴,請不要怪我多心。」卓天威柔聲說:「你是個俠義名門的千
金,我是個不擇手段迫索失寶的莽漢,我心裡本來就不好受,你那麼一說,我好難
過。財寶在我心目中,根本就不算什麼,要不是那玉屏是家祖遺留下來的心血結晶
,我也不會拼著性命去追尋的。」
「哦!天威,責備我吧……」
「我們不要再自責了,好嗎?」卓天威輕擦著她的淚水,聲音出奇的溫柔:「
你我之間有時吵吵嘴鬥鬥氣,也怪好玩的,是不是?」
「還好玩呢!」她羞澀地含淚笑了,白了天威一眼:「我還敢給你吵?無意中
說了兩句感慨的話,你就不理我了,你知道我哭了幾次,真想……」
「呵呵!又來了,你就哭給我看吧!」
「壞人……你欺負我……我不和你說了!」鳳鳴姑娘起身便走,嬌喚著:「不
管,我要換衣裙!」
當她重新出廳時,天威愣住了;。
「你真是我的小妹妹。」他愣愣地說:「我想,我還是比較喜歡你穿女裝,好
清新秀麗的小姑娘!」
誰要把一個黃毛丫頭(未開臉的閨女)形容為什麼美如天仙啦!艷麗如花啦!
嬌艷動人啦等等。這傢伙如果不是沒安好心,至少也是神經不正常,語無倫次的白
癡。
沒出嫁的閨女,臉上的汗毛是絕對不可夾除的,當然對施脂粉化裝大有妨礙;
有教養的人家根本就不許閨女濃裝艷抹。
鳳鳴姑娘的嬌靨,就是天然國色,嬌不起來,也艷不起來。
她穿得樸素,黛綠衫裙並不搶眼,搶眼的是她如雲秀髮、巧手梳成的三丫髻,
綰了三隻珠花環,襯得靈秀的五官顯得更為出色。
她往前俏立,喜悅地嫣然一笑,給人的印像是清新、活潑。靈秀、俏巧,甚至
還有點俏皮慧黠。
比起月華仙子那種成熟的明媚,艷光四射的女人來,她另有一種吸引人的魅力
,散發出醉人的少女芳香。
「謝謝你的稱讚。」她紅雲上頰,明亮的鑽石明眸中有喜悅的神情:「站在你
身邊,你會令我生色的,天威。」
「哈哈!不,應該說相互輝映。」天威向她伸出手:「你這樣打扮,不能佩劍
了,那會破壞你清新美麗的氣質和形像。走!我們到碼頭去等。」
兩個依偎著出店,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同時,也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情深似海】
半個時辰後,一雙外表平凡的中年夫婦,攜了一位十七八歲侍女打扮的女郎,
像是住在店中的旅客,泰然自若地經過這一列上房。
兩面都是客房,每座上房的佈局都各有特點,因此走道是曲曲折折的,光線並
不弱,有天光從各處窗戶透入。
走道靜悄悄,旅客稀少。
他們早有周詳的準備,經過卓天威的客房時,夫婦倆繼續向前走,侍女在後面
立即用百靈鑰開啟門上的半月形門鎖,手法相當熟練。
後面的走道轉角處,突然出現一個修長的身影。
「不要再搬弄什麼玄虛了。」修長的身影說:「偷入房中放置機關藥物等等老
把戲,已經過時啦!」
三人吃了一驚,中年旅客立即轉身回沖。
「你們最好趕快走,不要興起殺人滅口的歹毒念頭。」修長身材的人舉手伸出
一具噴筒說:「衝上來,閣下,九龍攢心針要不了你的命,我獨行客黃獨行算是栽
了!」
中年旅客駭然止步,死盯著那具前有九星針目的紫金噴筒倒抽冷氣。
「你……你閣下真是獨行客黃獨行?」中年旅客硬著頭皮問。
「如假包換。」獨行客冷笑:「你們的化裝易容術的確很不錯,但咱們也不壞
,至少這兩天你們就無法掌握卓老弟的正確行蹤,他的化身真不少,對不對?」
「你閣下在江湖獨來獨往,為何與卓小輩聯手?」
「獨行客同樣有幾個朋友。與你一樣,獨行客也會為朋友兩肋插刀,告訴你,
天孛星與在下交情不薄。」
「三星盟替卓小輩……」
「不錯。」
「你想怎樣?」
「你們三位丟下兵刃暗器,在下帶你們到別處親近親近,咱們會按江湖的規矩
客氣地相待。」
「哼!憑你……」
「不是憑我,附近最少也潛伏有十個人,暗中保護卓老弟的安全,他們奉命非
必要時不必出面,一律以暗器對付前來搗鬼的人。」
獨行客說完,彈指發聲三響。
前前後後甚至空的房間內與暗影處,陸續傳出彈指聲,顯然每一處發聲角落,
都有人潛伏著。
「擒捉活口,這是咱們的目的。」獨行客又說話了:「閣下,不要等到被暗器
弄得半死不活再被捉,可不是什麼快活的事。」
「你……」
「閣下沒有討價還價的本錢了!」
「在下認栽!」中年旅客絕望他說。
□□□□□□
卓天威與鳳鳴姑娘游河返店,已是入暮時分。他倆跑了一趟奔牛鎮元妙觀,那
兒除了一個老香火道人留駐之外,八名修真的法師老道,已在他倆步抵前逃得一乾
二淨,果然留下了靈狐已赴鎮江的消息。
老香火道人的口供語氣不詳,不是老道們的共謀,所知有限,而且都是假消息
。
玩了一天,姑娘特別開心,她與卓天威的誤會已經冰釋,她的情意已有所寄托
,開心自在意料之中。
男女之間,親近是情感培養的重要依據,魚雁往返,兩地相思,絕無相處在一
起來得熱切和交融。
梳洗更衣畢,兩人重出小花廳。
落店時光,旅客進進出出熱鬧得很,小花廳之中已有不少旅客在品茶聊天,兩
人也佔了一處角落,低聲商量。
「到會稽酒樓晚膳。」天威說:「但我在考慮要不要更改,我不願意讓你冒險
。」
「冒險?」姑娘眼中有狐疑:「天威,你是說……」
「已經安排好了的,讓騷狐狸的重要爪牙有機會接近。」他加以解釋:「我們
弄到幾個人,杭霸主也不幸虧損了一位弟兄,消息尚未完全,尚缺少一些重要脈絡
貫連。
讓對方大膽近身,才能弄得到重要的人物,因此從會稽酒樓到回程的一段時地
內,我們沒有任何人加以掩護。」
「我不怕!」姑娘勇敢地說:「天不會平空掉下好事來,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
的,我會特別小心。也能冷靜應付惡劣的情勢。天威,你要是不讓我參與,我會很
傷心的,除非你覺得我不配和你共享喜悅、悲傷和榮耀。」
她說得那麼認真,那麼坦率,神情是莊嚴的,任何艱辛、苦難。兇險,也不能
令她卻步動搖。」
「我們都小心。」他心情一定,也感到心潮一陣洶湧,一陣抨然。
他想起了些什麼……哦!月華仙子!
這是多麼不同的感受啊!兩顆相吸的心,與兩顆相離的心,所引發的共鳴和意
境差異太大,可是以感覺出來的。
感情的共鳴並不是什麼玄之又玄的、不可捉摸的東西。
月華仙子要求他的是逃避,而他不能逃避。
鳳鳴要求他的是參與,參與才能心意合一,力量合一,精神與力量結合成一體
,可以共同面對苦難兇險的挑戰。
月華仙子明艷照人的形影,在他心海中稍一湧現,隨即隱退。消失。
「天威,你在想什麼?」姑娘默默含情的注視著他,其中含有關切的情意。
「我願……」他緊握住姑娘的小手,語氣充滿感情:「一生一世,我要與你我
共享安祥、榮耀、快樂與憂愁,任何事也無法取代,鳳鳴……」
「還有來生來世……」鳳鳴姑娘含淚而笑:「不僅是同安樂,還要共患難,天
威……哦!天威……」
含情默默的眼波,情意綿綿的凝視。
兩顆心在抨然跳動,兩雙手握住了現在與未來。
□□□□□□
同一期間,河對岸本城的名仕紳萬五爺的竹林山房。
萬五爺萬鴻,是本城頗有名望的仕紳,他已經逝世五年的父親萬鵬,曾經在淮
安府做過一任河工,官不大,六品,比知府大人小一兩階,但河工是天下三大肥缺
之一,保證任官三年兩載之後,便可成為百萬富豪。
當然,也有一些清官,任職十年八年仍然兩袖清風,但這種清官,比鳳毛麟角
更稀更少的。
萬五爺是現成的百萬富豪,藉乃父餘蔭,也自然而然地成為官宦世家子弟,雖
則他年僅三十出頭,但已經是爺字號的名人仕紳,身份與家世讓他一輩子可以穩穩
地躋身於上流社會階層。
萬五爺是會稽酒樓的長期主顧,即使沒有實客,也會經常上酒樓飽口福,隨身
帶了兩位身手高明的保留張三李四,以對付那些天生對富豪有反感的窮潑們。
那時,仕紳們的特權,是頗為令人測目的,國法保障他們的社會地位和特權。
有些人咒罵那些仕紳勾通官府,其實有失公允,事實上官府本來就有保障他們
的特權責任。
要成為一個什紳,必須上代或本身有功名,不是平平常常可以獲得的。
一個有千萬財產的商人,只能稱為富豪而不能稱為仕紳,社會地位比仕紳相差
十萬八千裡遠。
這就是為何有人拚命讓子弟讀書當官的原因。
如果老天爺保佑,祖上的燈籠掛得高,有幸得中皇榜,大門口樹立旗桿,門額
有了進士第的匾額……好,已經平步登天,登上仕紳階級啦!雞犬升天,至少家中
的叔伯兄弟子便不必再經常被派徭役勞動服務。
甚至祖墳壞了,可以向縣太爺請求派十幾個倒霉鬼來修理,連三餐飯也要那些
人自己帶,不用花一文錢。
萬五爺就是仕紳,誰冒犯了他,叫保縹打一頓算是走了狗運。
要被送往衙門辦一個侮辱官紳的罪名,可就倒了八輩子霉啦!坐一年半載班房
,出勞役,弄不好還得勞役過度枉送性命呢!
這種事情平常得很,常州府不是沒發生過,百姓小民見了仕紳,最好避遠些,
則平安大吉。
就有人不怕仕紳,不怕保鏢。
竹林山房其實沒有山,只有近河岸的一座小小土堆,和堆得高高的兩座太湖石
假山,當然可以稱之為山房啦!
山房內有五六個男女奴僕,三五個打手兩位保鏢。這裡只是萬五爺避暑的別業
,他的宅第在府城們,沒將妻妄帶出來,有妻妄在就不方便出遊了。
幾個人佔據了竹林山房,四周的竹林內佈下了伏樁,清雅的客廳中,坐著五個
人:萬五爺、張三李四兩保鏢、一位英偉的佩劍年輕人、一位徐娘半老的佩劍女人
。
萬五爺好可憐,嚇得縮抖成一團,跌坐在大環椅內臉無人色,平時的氣焰與尊
嚴一掃而空。
兩位保鏢也好不了多少,頭青臉腫大概吃足了苦頭,瑟縮在椅內不住發抖。
「告訴我,在酒樓你經常會碰上些什麼人?」佩劍女人的語氣倒還溫和:「說
說他們的特徵、習慣,以免見面露出馬腳誤了大事,說,我在聽……」
所問的話頗令萬五爺和兩保鏢困惑,滿臉狐疑,都是些瑣碎的事,到底這群侵
入的暴客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天終於黑了,竹林山房的主人,終於帶了四位氣色不太好的保鏢打手乘船過了
河,登上碼頭西首大名鼎鼎的會稽酒樓二樓雅座。
萬五爺不需預先訂座,樓上近街的窗口那兩桌,就是他常坐的地方。他來了,
店伙會趕快把占座的食客請走,這是萬五爺的特座。
天黑後不久,有人無意中經過竹林的大門外,發現裡面燈火全無,靜悄悄無聲
無息,頗感詫異。
平時,這裡是到處張掛燈籠、相當醒目的地方。
沒有人敢闖進去看究竟,真要進去,必定發現裡面已經沒有一個活人,十餘具
屍體全堆在後面的秘室裡,共中有面孔肌肉驚恐扭曲的萬五爺。
樓上食客眾多,兩座門面連在一起的食廳,足可設置二十副座頭,燈光明亮,
即將客滿。
這裡的設備、情調,比蘇州的寒山居差遠了,但卻是城外碼頭區最好的一家,
雅座常滿,杯中酒不空。
卓天威是預先請店伙來訂座的,所訂的座與萬五爺的一桌相鄰。
卓天威陪姑娘到達時,萬五爺這兩桌已乾了一壺酒。萬五爺獨自佔了一桌,另
一桌是兩位保鏢兩位打手。
兩位店伙跟來張羅,奉巾奉茶招待周到。點了幾味菜,姑娘善解人意,替天威
叫了一壺酒,男人上酒樓,不喝酒豈不掃興。
姑娘一現身,便引起全樓食客的注意。
尤其是萬五爺,目光一直就往這一面瞟。
萬五爺不但年輕,三十出頭說年輕並不錯,而且相貌堂堂,稍嫌單薄的身材仍
然健康,真有點齒白唇紅的花花公子氣概。
「小七。」萬五爺向在旁伺候的店伙計叫,指指天威這一桌:「那一雙金童玉
女,怎麼從來沒見過?」
「回五爺的話。」店伙微笑著替五爺斟酒:「是本店的貴客,第一次光顧本店
,是常州客棧的伙計前來訂座的,一定是該店旅客。」
這一面說話,吸引了天威和姑娘的注意。
萬五爺人才氣概都不錯,說的話也中聽,金童玉女四個字,令姑娘心中甜甜地
,哪一位青春少女不喜歡高級人士的稱讚?
「那位爺是本府的名仕紳萬五爺。」在旁的一名店伙向卓天威低聲說:「知府
大人與五爺過世的老爹沾了些故,脾氣時好時壞,客官包涵些!」
「孫九,你在說什麼?」萬五爺突然向這位店伙問。
「沒……沒說什麼,五爺……」店伙欠身陪笑:「小的在向這位公子爺解說本
店的菜單酒……」
「不是編排五爺我的不是?」
「小的天膽也不敢……」
「那就好。」萬五爺轉向天威笑笑:「這位公子和貴女伴,可否賞光讓在下作
東?
請移玉體於在下就坐。」
萬五爺向桌對面的座位伸手讓客,但卓天威卻安坐不動,雙方僵住了。
保鏢張三立即離座,三兩步便到了卓天威身側,雙手抱肘而立,虎目炯炯地狠
盯著卓天威。
以武力促駕,倒令卓天成感覺很新鮮。
梯口出現三位體面的紳士,及時解除了窘境。
「哦!五爺也在?」領先那位留了三絕須的中年紳士含笑打招呼:「前天我和
蘇知院在天安寺塵外樓設齋,你接了帕子卻沒去,真不夠意思。」
三位紳士都到了桌旁,少不了客套一番。
「宣三爺,你不是不知道。」萬五爺撇撇嘴:「我最討厭楚郎中那傢伙,而你
請的客人中有他,我能去嗎?你才不夠意思呢!坐!喝兩杯算我陪不是。」
「恕難奉陪。」宣三爺向右方不遠處的空食桌一指:「迎春橋周經歷和吳司務
出城來,正好乘機會聚一聚。五爺,你也過來吧?」
「喝!宣三爺,你可真會挑我的對頭……」
「喲,你算了吧!五爺。」宣三爺一面離去一面說:「人家周經歷其實也沒得
罪你,何必計較無聊的閒言閒語?說開不就沒怨恨了?」
此情此景,旁觀的人都明白這些地方仕紳們,經常在酒樓有應酬,不以為怪。
「呵呵!公子爺不賞光,多沒面子?就我桌子沒有客人。」萬五爺向卓天威笑
說:「敝姓萬,名鴻,草率翼展,大概本地的人,大多認識區區。尊駕英氣勃勃,
人如臨風玉樹,貴女伴有若仙露明珠,是否嫌在下鄙俗不堪?也許在下真的高攀了
!」
那一面有名仕紳殷殷邀客,這一面有保鏢洶洶促駕,天威與姑娘不想出事,以
免破壞了胃口。
同時,他倆已放下釣餌,鬧將起來,大魚就不會上釣啦!
好在有人同桌,廢話必多,反而利於暗殺行刺的人接近,並不影響原定擒捉重
要人物大計的進行。
「好說好說,五爺言重!」天威移動,「恭敬不如從命,在下與敝女伴打擾五
爺了。」
「多謝賞光。」萬五爺欣然說。
兩人移桌,分賓主就坐,店伙們立即清桌。撤除所有的餐具食物,重整杯盤。
「在下卓天威。」大威懶得文縐縐通名道字:「這位是敝女伴傅鳳鳴姑娘,途
經貴地,落店常州客棧,一兩天內即將遠赴南京遊覽。」
萬五爺再次正式自我介紹一番,並引見兩保鏢和兩打手。
「南京,大地方,去年在下曾經在那兒訪友十日,遍游金陵諸名勝,相當愜意
。」
萬五爺是相當健談的:「兩位途經敝地,大概不曾遊覽敝地諸名勝吧?」
「匆匆過境,委實無暇往游。」
「來去匆匆,兩位未免太忙了,對敝地的名勝,失之交臂未免可惜。」萬五爺
示意店伙替客人斟酒,這時酒菜已經送上來了:「常州的確沒有蘇州鎮江的名勝多
,但人傑地靈,也有些地方值得一遊。比方說,東南郊夏城鎮的昆陵宮故址,主要
的宮閣曾加以修飾,十六離宮有一半曾經重建,頗值一遊。遠走些,到太湖馬積山
內閣灣游吳王避暑宮,我在那兒有別業……」
「五爺說這些,委實是令人羨慕。」卓天威打斷了萬五爺的話,虎目炯炯的吸
住對方的眼神:「可惜的是,在下與傅姑娘行程早已排定,不便更改,五爺的盛情
,在下只好心領了!」
「不要緊,只要日後兩位過境時枉顧蝸居,屆時再陪兩位暢遊敝地名勝尚未為
晚。
來!相見也是有緣,敬卓公子一杯,傅姑娘請隨意,我這裡先乾為敬。」乾杯
、亮杯:「歡迎兩位佳客光臨敝地。」
卓天威也乾杯、照杯。
「萍水相逢,蒙五爺以知己相待,在下深感榮幸。」天威放下杯,讓店伙斟酒
:「五爺是府城名人,不知對金壇方面的人與事,是否熟悉?」
兩人一面吃喝一面談話,姑娘則不斷留心四周的動靜,對任何經過桌旁的人,
皆全神貫注,不放過對方的任何舉動,舉手投足皆令她提高警覺。食客甚多,往來
的人當然不少,她真夠辛苦的。
「金壇地屬鎮江府。」萬五爺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不太熟。卓公子,請
問有何責干?」
「希望能找到一些知名人士,熟悉茅山地區的人士。」
「卓公子要去茅山?」
「是的,金壇也許有人熟悉茅山的名樓勝閣,知道一些禁區異域。
「哦!原來如此。卓公子,你聽我說,我熟悉茅山各處的名勝……」萬五爺的
心中一動,本能地轉首向卓天威示意。
卓天威半舉著酒杯,專注地傾聽萬五爺敘述茅山勝地,眼神顯得呆滯,顯得有
點愣頭愣腦的。
「天威!」姑娘吃驚地叫。
這瞬間,突變倏生。
萬五爺手一動,掀翻了食桌,食桌轟向卓天威猛砸。
同一瞬間,兩保鏢兩打手兩劍兩刀同時出鞘,身形飛起,迅雷似的飛撲卓天威
。
卓天威的身形隨桌斜旋,一聲沉叱,刀出鞘電虹分張,人與刀渾成一體,剎那
間揮出十二刀,是大鬼神愁,刀光所經處,血雨紛飛。
漫天刀光中,飛出另一道銀色光華。
萬五爺的巨爪,抓問姑娘的腦門,銀色光華一閃即至,沒入萬五爺的右肩並。
姑娘的反應相當敏捷,但仍比萬五爺慢了一剎那,五指將接觸腦門,她知道要
糟,但本能地飛腳便踢,要拼個同歸於盡。
巨爪搭上了頭頂,但毫無力道。
砰一聲暴震,萬五爺的右胯被姑娘一腳踢中,摔倒在壁根下掙命,右肩井一把
柳葉刀深入內腔,鐵打的漢子也支撐不住。
姑娘驚魂初定,向後疾退的身形未止,心神一鬆,強敵卻乘虛而入,鼻中嗅到
一種奇香,右臂已被人從後面擒住扭轉,脊心穴也一震之下,被制住了,對方用的
是軟字訣手法,渾身一軟,失去活動能力。
「我被那妖艷的女人擒住了!」姑娘絕望地想。
全樓大亂,雞飛狗走。
這些變化,發生得快,結束也快,像是在同一瞬間發生,也在同一瞬間結束。
四個胸裂手斷的人,躺在自己的血泊中叫號,是兩保鏢和兩打手。
右肩井穴有飛刀、右胯骨碎裂的萬五爺,爬起來又重新跌倒,逐漸力竭。
艷麗的女人本來撲向卓天威,卻被可怖的快速刀光嚇了一大跳,轉而求其次,
順手牽羊乘隙拽住了猝不及防的鳳鳴姑娘,急向窗下退走。
「不要接近,除非你要這小丫頭死。」女人向挺刀逼來的卓天威發出威脅性的
話:「站住!」
「果然是你!」卓天威呼出一口長氣:「扮萬五爺的人有結喉,我早該想到,
你會把易容術和役神大法傳給他人的,卻愚蠢得在這蠢貨身上,尋找你的痕跡。更
沒料到你居然膽大得以艷姬的形態出現,在下又栽了一次。
「不錯,你又栽了一次。」艷姬得意地笑:「這期間,你我勾心鬥角各展奇謀
,彼此有勝有負,勢均力敵。這一次,你栽到家了,因為你愛上了傅家的女兒,愛
是要付出代價的,丟刀!」
「你……」
「你敢不丟?」艷女揪住姑娘的鼻尖向上拉。
「噹!」卓天威丟掉刀。
「你走不了的。」卓天威冷笑:「帶傅姑娘逃走,你勝任嗎?」
「你不敢追,也追不了。」艷女更得意了:「因為你喝了兩杯酒,酒中有軟骨
散,不久你就要躺下了,我在等你躺下,再大搖大擺地走。」
「哦!你這大殺的妖婦!」卓天威又罵人了。
「我就是靈狐。」
「你……你就是這副鬼樣子?」
「當然不是我本來的面目。」
「你等我躺下,你這五位爪牙,也將流血馨盡而死。」卓天威用心理戰反擊。
「他們?他們算什麼呢?」靈狐格格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們是
甘心情願的,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價,他們得到了我的愛情和胴體,這就是他們應
該付出的代價,格格格……」
「你好毒,好賤……」卓天威雙膝向下一挫,但重新又挺住了:「這些可憐蟲
,真是……真是……」
「真是活該,是不是?嘻嘻!倒也!倒!」
卓天威向下挫倒。
「天威……」姑娘尖叫,叫聲淒厲、絕望。
靈狐將姑娘往肩上一擱,轉身向大窗飛躍,窗外是大街,距地面高僅丈四五。
樓中的人走避一空,樓下的食廳也鬼影懼無,但街上卻圍上了無數議論紛紛看
熱鬧的人群。
遠處,廂長甲首與公人,正慌慌張張向此地趕。
這瞬間,飛刀化虹而至。
騷狐狸命不該絕,卓天威也不願要她的命。
由於肩上有人,腳上的勁道難免會有差錯,因此躍起時收腿慢了一剎那,飛刀
沒擊中藏彎,卻貴人右小腿。
「呢……」靈狐驚呼,感到右腿一麻,身形急墜,百忙中丟掉肩上的人,伸手
急急抓向窗口。
卓天威撲來,干鈞一發中接住了被擲向窗口的姑娘,無暇對付靈狐了。
靈狐果然了得,雙手抓住了窗台,手上用了勁,一拉一扳,身形疾射而出,一
閃不見,向下快速地飄落,落在叫喊暴亂的人叢中,急急竄走了。
「脊心,軟手法。」姑娘急叫。
拍活了姑娘的穴道,拾刀歸鞘。
「我帶活口,走!」卓天威急叫,將半昏迷的假萬五爺扛上了肩頭:「由後窗
走,快呀!」
卓天威肩上有一個人,但他的輕功比靈狐強多了。
他倆一離開,公人們剛好湧上樓。
這件怪案轟動常州,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四個受重傷的人,人人指認確鑿,確是萬五爺的保縹張三李四,兩打手鄭矮王
長。
但在竹林山旁的秘室中,起出的十餘具屍體內不但有這四個人,也有萬五爺在
內。
當然最後有經驗的揭開了易容之謎。
這四個假冒他人身份的仁兄,結局是秋後上了法場。
□□□□□□
碼頭西郊裡外,岸旁泊了一艘船,船的主事人是拔山舉鼎許福,三星盟的重要
人物,卓天威和傅姑娘帶著俘虜,就是乘他們的船,迅速脫離碼頭區的。
岸上,一座無人居住的茅棚中,杭霸主的人也到了,為首的人是無敵金刀柏彪
。
棚外點了兩盞燈籠,假萬五爺躺在短草地上,飛刀已經起出,而且上了藥裹了
傷。
三星盟的人坐在臨河一面,對面是杭霸主的人。
卓天威正在用香油除去俘虜的偽裝。
傅姑娘也算是行家,她知道什麼地方可能有假。
不久,俘虜現出了廬山真面目。
第一個跳起來咒罵的人,是無敵金刀柏彪。
「是你這狗娘養的陳三少莊主!」無敵金刀像是踩中了毒蛇般暴跳而起:「蒼
天有眼,果然把你弄到手了,你也有今天……」
「不錯,就是他!」卓天威與姑娘退至一旁:「難怪我對這雙眼的眼神似曾相
識,起初以為他是騷狐狸,所以想試試他的道行,直到最後一刻,才發現是不折不
扣的男人,不是騷狐狸。」
「卓老弟,請把他交給我,我求你!」無敵金刀咬牙切齒,向卓天威懇求。
「卓老弟,應該交給柏老哥。」拔山舉鼎許福慷慨執言:「這畜生把柏老哥的
人殺得好慘,恨比天高。本盟不和柏老哥爭這個人。」
「可是……口供……」卓天威心中作難。
「不要將我交給他們!」陳三少莊主狂叫:「你……你……卓天威,你不能不
顧江湖的道義……」
「很抱歉!」卓天威搶著說:「你並沒有和我卓大威按江湖道義了斷,不能怨
我不顧江湖道義。江湖道義可不能任由你濫用。」
「我……我用口供交換。」
「我不要你的口供,因為我和柏前輩以江湖道義論交的。柏前輩,人是你的了
。」
卓天威冷冷地說。
「不……不要……」陳三少莊主狂叫:「傅姑娘……你是……」
「我?我什麼都不是。」傅鳳鳴笑了笑說:「我只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小姑娘,
卓天威的女伴,不要把我扯在你們的血海仇恨中,這兒沒有我的事,卓天威的決定
,也就是我傅鳳鳴的決定。」
無敵金刀站在一旁,屹立像一座山。
「你這個怕死鬼!」無敵金刀沉聲說:「你的人死光了,而你卻一個人逃命,
那時我就知道你是個膽小鬼,我鄙視你。」
「解開我的穴道,給我一把劍。」陳三少莊主厲叫著:「看看陳某是不是如你
所說的膽小鬼!」
「呸!我可憐你!」
「我要劍。」
「你已經不配用劍了!」
「柏彪,要殺要剮,悉從尊便!」
「我先要口供。」
「我什麼都不會招。」
「真的?」
「不錯……」
「你少嘴硬,你還不配說這種話。我已經把你看扁了,要不了三兩下子,你連
縹渺山莊祖宗十八代的狗屁事,都會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吐出來。」
「你……」
無敵金刀一腳將陳三少莊主踢昏,示意手下的人將人帶走。
「卓它弟請放心!」無敵金刀柏彪轉向卓天威說:「這種懦夫的怕死鬼,取口
供是很容易的。」
「但願如此!」卓天感表現得很慷慨。
「錯不了,卓老弟,人都有弱點,都有內心所恐懼的事物,只要找出他的弱點
,就可以完全控制他了。這畜生怕死,怕死也就是他的弱點之一,老弟,包在我身
上,他一定會把騷狐狸的茅山藏珍樓所在地,鉅細無遺地挖出來,請等好消息,暫
且告辭,謝謝老弟厚賜。」
無敵金刀揩弟兄帶著俘虜走了,卓天威與姑娘也登上拔山舉鼎的船。
三星盟的人,已將他倆的行李從常州客棧取來,客店已不能逗留,萬五爺的事
已由官府偵辦,稍慢離店便脫不了身。
因此,卓天威和傅鳳鳴暫時住在拔山舉鼎的船上,他自己的輕舟,自有三星盟
的人照顧浪裡鰍。
船泊在一處僻靜的河灣,三星盟只留下三位船夫留守,其他的人由拔山舉鼎帶
走了,要混入府城全力偵查右小腿挨了一飛刀的靈狐。
月華如水,岸上蟲聲卿卿,夜景相當美。
舟子們都睡了,兩人卻精神抖擻不想安歇,並坐在艙面觀賞運河的夜景,河上
的桅燈往來不絕。
「天威,我真的看到你喝了兩杯酒。」姑娘偎在他的肩膀下:「怎麼回事?」
「傻丫頭,忘了在宋家石室喝茶的事了?你也看到我喝茶,是不是?」
「哦!原來如此……不對,食廳燈光明亮,大家又坐得那麼近,你不可能……
」
「呵呵!天下間很少有不可能的事。」他說:「當那傢伙目光盯在酒壺上時,
我就起了疑心。我也曾經是漢陽府有身份地位的人,一位仕紳也許會注意美酒注杯
,但絕不會注意店伙手中的酒壺,可知那酒壺必定有需要他注意的地方,所以,我
提高警覺,那傢伙的破綻也就越來越多。你知道,我的內功玄元大真力是純陽真火
,雙手逼干一小杯酒,這會有什麼困難嗎?」
「壞人!壞人!」姑娘的粉拳在他的胸前輕柔地錘打:「事先一點也不透露,
那鬼女人說你喝的酒有軟骨散,可把我的魂都嚇飛了,我要你賠……」
「要是透露玄機,就拆穿把戲啦!原諒我。」他抱住姑娘:「親你一下,靈魂
就會回來了!」
「嗯……」姑娘縮成了一團,粉頰上的一親,可把她親得渾身起了燥熱的變化
,渾身都軟了。
□□□□□□
茅山,在金壇縣西六十餘里。這是一座南京附近,充滿神話的名山勝境,道家
的第八洞天,三峰皆有宮觀,道侶總數近五百。
那時,天下亂像已顯,華陽鎮東街頭是登山大道,道旁立了一塊巨碑,橫額三
大字刻的是:大明律。下面的是:不許婦女上山進香。可是,已經沒有人再出面執
法了,婦女們仍然不顧禁令上山進香。
茅山是山區的總稱,僅大茅山三峰,也佔地周圍三十餘里。其他山嶺連跨三縣
,往南邐下,地曠人稀。
這些山嶺並非僅生長茅草的禿山,茅山的山名與茅草風牛馬不相及,山雖不高
,卻林深草茂,數十座甚至百座小山嶺,連本地土著也弄不清來龍去脈,外來的陌
生人,闖進山區可就麻煩大了,想找地方食宿真不是易事,甚至迷失在內分不清方
向。
如果事先得不到消息,在這連綿數百里的山區中,尋找一座罕為人知的無名藏
珍樓,真不知浪費多少時日,能否找到大的問題。
從中茅峰相鄰的伏龍山麓,向東伸展一條山徑,經過一度曾經開過金礦的雷半
山,繞山北沿柳谷泉北伸,東面,是銜珠山。
柳谷泉不是泉,而是一條小河,土名叫柳開河,所經處林森草茂,禽獸成群,
見人不驚,因為這一帶人煙稀少,沒有田地,沒有村落,沒有山民……山徑已經不
易分辨,行走的人太少太少了。
三座小山中有一處小峽谷,柳谷泉流水一線貫通其間。
有水,就適於生活居住。峽谷底部山坡的茂林叢中,三十餘年前建了一座佔地
百十畝的花園別墅,中間有一座以巨木壘成,形態奇古的旭光樓,據十二里外的丹
泉村村民說:那是句容縣莫員外的柳谷園避暑別墅。
茅山距句容縣有五十里,誰知道莫員外是哪一方的神聖?
有些山民一輩子也沒到過縣城,莫員外這個人,在村民們的。心目中只是一個
有錢人的形影而已。
丹泉村只有二十餘戶人家,平時罕見外客。本來,茅山的山泉大部分水帶朱色
,據說是陶景弘在茅山煉丹,飛升之後留下的丹沙鎮山,所以來皆赤色,喝了可以
益壽延年。這座丹泉村的十幾座水泉,水的確是略帶朱色的,所以稱為丹泉村,一
座小得不能再小的村。
這天,村民發現村口出現了一雙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女,兩人後面跟著兩名健僕
,挑著箱籠行李。
貴客光臨,村正羅老頭親自接待貴賓。
是來遊山的卓公子和女伴傅姑娘。
兩位健僕化名:張三李四。
卓公子出手大方,花三十兩銀子作膳食費,二十兩銀子借住一座有三間房的茅
屋,暫住三天,要在丹泉村休息,三天後僅要到大茅峰進香。
他們是中午到達的,未牌時分,便安頓停當,村南最清潔的一座農舍,便是他
們休息的地方。
一雙愛侶一點也不浪費時間,安頓完便手挽手登山遊玩,遠走十二里,攀上峽
谷東面的嶺肩,居高臨下,仔細觀察下面叢林中的柳谷園,相度園中間的旭光樓形
勢,興來時發出一聲震天長嘯,表示他們來了,霸王卓來了!討債的人來了。
中牌初正之間,兩人手挽手,親暱地談談說說,取道返回丹泉村。
距村還有兩三里,前面跑旁的一株古樹下,席地坐著三位男女,都是年近半百
的人,村夫打扮毫不起眼,只有那位老村婦,一雙有神的眼睛黑白分明,與她的外
貌不相稱,那是一雙年輕人的眼睛。
「過來坐地。」為首的村夫說,一雙粗眉連成一字的特徵,臉上有坦然的笑意
。
「在下聽候諸位的高見。」卓天威首先坐下,將插在腰帶上的刀挪好。
鳳鳴姑娘在三尺外坐下,臉上綻放著甜甜的微笑。她佩了劍,坐下時劍鞘伸在
前面,相當危險,因為拔劍不易,出鞘距離不夠。
「在下姓浦,浦建。」村夫自報名號,接著引見同伴:「這位是楊陵,老大娘
夫家姓丘,不妨稱她丘大嫂。兩位是……」
「卓天威,綽號叫霸王,霸王卓。」卓天成神色泰然:「這位是在下的愛侶,
傅鳳鳴傅姑娘,浦老兄,那邊草叢的朋友,可否請出來大家談談。」
「哦!也好。」浦建舉手一揮:「道宏仙長,人家已經練了天眼通天耳通,不
出來是不行的。」
草聲籟籟,出來一位年近古稀,相貌陰森猙獰的佩劍老道。
「浦老兄別弄錯了。」卓天威糾正對方的話:「天眼通天耳通,屬於禪門六識
。
很抱歉在下對禪門絕藝欠學,欠學。」
老道在斜對面落座,鷹目冷電四射。
「小輩,你還不肯放棄嗎?」老道用刺耳的嗓音問。
「對,我永遠不會放棄!」卓天威說得堅決有力,他的決心不容對方有所懷疑
。
「死了也不放棄嗎?」
「對,死了也不放棄,不過,在下不會比你先死,因為你已經活得太久了,活
膩了。而且,你的年紀比在下大了兩三倍,先死的絕不會是區區在下。」卓天威毫
不客氣,語刺如刀般。
「小輩,你……」老道被激怒了。
「別生氣激動,小心一口氣接不上。」卓天威狂態畢露,冷冷地道:「你如果
想受人尊敬,首先你必須尊重別人,老道,我不吃你那一套。」
「老弟,不要太過份了!」浦建也有點沉不住氣了。
「在下絕不過份,你心裡明白。」
「你太大膽大狂了!」
「理直氣壯,應該如是。」
「老弟,不要激怒我們。」浦建左右一指:「在這種情形下,咱們兩面一合,
貼身相搏,你估計咱們以四比二,能有多少搏殺你的機會?」
「你們連半成的機會都沒有,甚至毫無機會。」天威傲然地說:「如果在下沒
有制勝的把握,會坐下來讓你們宰割?」
「要試嗎?」浦建躍然欲動。
「悉從尊便,不過,你們最好不要輕試,一個人只能死一次,我卓天威不動手
則已,動則有我無敵,我會毫不留情地殺死要殺我的人,你們必須記住:你要殺我
,必須冒被我所殺的風險,絕無例外。」
「貧道卻是不信。」老道說,坐處在天威左前方,猛地一掌疾吐。
啪一聲暴震,罡風激射,勁氣襲人,老道像皮球般翻滾而出,被天威一掌硬接
,震得滾跌兩丈外。
位於右前方的三個人身形已半起,但突然僵住了。
卓天威的刀,已不知何時出了鞘,刀尖斜指,指向三個想撲來的三個男女,臉
上殺機怒湧,虎目炯炯,冷靜得像吃飽了的猛虎凝視著幾頭老羊。
「刀出鞘,有我無敵!」他一字一吐,鏗鏘有力。
老道掙扎著站起,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轉身邁出抖索的腿,踉蹌走了。
三男女坐穩了,臉色發白。
「你們還有什麼話好說嗎?」天威收刀問。
「你察看過柳谷園?」浦建沮喪地說。
「不錯。」
「看出什麼沒有?」
「八卦八門金鎖陣,一把火就夠了。」卓天威冷笑:「我這人楞頭楞腦,懶得
花工夫和你們玩這把戲,告訴你,這玩意兒,我在五歲時就玩透徹了。」
「用火攻……算什麼?」
「在下不是來和你們玩兒戲的,而是玩命,命不好玩,人只能活一次,把命玩
丟了就拾不回來啦!所以,我一定要求勝。在日熙園,靈狐知道我玩過什麼把戲,
比玩火更霸道,我玩炸藥。」
「你……」
「火藥我已經帶來了。」
「你勝了,算你狠!」
「好說好說。」
「靈狐要和你當面談判。」
「她早該和我當面談判了。」
「撤除金鎖陣,你敢到旭光樓和她談嗎?」
「這……」
「天威,我不答應。」姑娘尖叫:「騷狐狸如果有誠意,她必須出來談。而且
,她非出來談不可,她已經沒有將人招去的價碼。」
「你不去,她寧可把玉屏打碎。」浦建提出威脅。
天威默默的注視三個人,久久,久久。
「你敢去嗎?」浦建忍不住追問。
「我去。」卓天威斬釘截鐵地說,伸手拍拍姑娘的手臂,示意要地冷靜。
「好,有種。」
「何時?」
「明日午正。」
「在下準時到達。」
「歡迎光臨,告辭!」
「好走。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外,姑娘扭頭默然注視著卓夫威,眼神越來越變得淒
楚,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顯然她在極力忍耐,不讓淚水滾下來。
「我一定要跟你去。」最後她終於說話了,淚水也終於忍不住掛下臉頰。撲籟
籟跌碎在胸襟上,語氣一反常例,出奇地堅決。
「不是我不讓你去,不是我不遵守諾言,不讓你分擔我的快樂和憂愁,也不是
我自大自私,逞匹夫之勇以表現英雄氣概。」卓天威將她顫抖的嬌軀挽入懷中,溫
柔地替她擦淚,語氣更是溫柔得像綿綿情話。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毀穴斃狐】
「天威……」她哭泣,哭得激動而傷心。
「因為你去了,失敗的機會一定會多一倍,甚至三倍,那妖婦一而再失敗得很
慘,她不會甘心,很可能會有寧為玉碎的打算。假使她耍碎了玉屏,最後失敗的就
是我了。」
「可是天威……」
「我並不把玉屏看得比我的生命重要。」天威輕撫著淚水不絕的粉頰,溫情地
在雙頰親了親:「玉屏代表了一個男子漢的決心與勇氣和人生的一個目標。假使我
不用全心力去爭取它、獲得它、擁有它,那麼,世間的一切就沒有什麼意義了。生
命是可貴的,但支持生命的精神力量更為重要,但沒有精神和意志,豬也是有生命
的。」
「鳳鳴,你希望和一具行屍走肉在一起過一生嗎?行屍走肉是有生命的。」
「哦!天威……」姑娘酸楚地哭倒在他懷中。
「傻丫頭,你不能笨頭笨腦地死板板去愛一個人。」天威的腔調變了,變得風
趣輕鬆,這才是他本來面目:一個在生死關頭仍能把握冷靜情緒的勇者。
「你……你說……」姑娘被激怒了。
「你聽我說,你為何要緊跟著我,默默地一起去共患難跳火坑,而不設法離開
我去幫助我獲取勝利的機契,你說你笨不笨?」
「你……你是說……」
「你的輕功身法是一流的。」
「比起你來當然是差得遠。」
「你會龜息術,能吃苦耐勞。」
「你比我還要清楚我有那哪能耐。」
「妖婦的金鎖陣,絕不會聰明得真的撤除掉。這些日子鬥智鬥力,我多少摸清
她一些性格,她將會慢慢拖延,拖得越久對她越有利,她要拖得我心浮氣躁以暴露
弱點,而我,需要的是速戰速決,越快解決越妙。所以,她認為我的外援進不來,
她該已查出我已辭謝了杭霸主與三星盟的協助,我不能仗兩大群黑道群豪來欺負她
一個弱女子。
那旭光樓是十分堅牢的,小偷可以挖通一扇牆,但絕難挖通那種合抱粗的壘木
,因此妖婦認為外援絕不可能撼動她的金城湯池。如果你能每隔片刻,炸毀她一處
牆角,牆角是壘木牆的弱點。」
「對!對啊!」
「那當然對,只要炸三兩次,妖婦就會像熱鍋上的螞蟻,而我卻要她拖下去,
拖延反而對我有利啦!」
「可是,我怎能進去?」
「所以就要借重你的吃苦耐勞好德性哩!四更天,我帶你過去。」
「那八門金鎖陣……」
「那是小孩玩意,如果要破陣,片刻間,我就可以走遍休傷生杜景死驚開,如
入無人之境。你帶了乾糧和水,潛伏在旭光樓的死角所在,等我進去了之後,約一
刻時辰,你就可以爆炸第一聲了,藥包我替你先埋好,帶火折子和一根大香,近的
用火折子點火繩,遠的用大香點藥引,每隔兩百數,來一次轟隆,你說妙不妙?」
「天威,你是天才!」姑娘狂喜的、主動地親他。
「誇獎!誇獎!你要潛伏七至八個時辰,吃得消嗎?」天威說:「裡面有百十
個人,幸而大部分皆躲在八門中樞像呆瓜般,等候外面的人闖陣,但仍有一些人巡
視,所以必須躲得穩穩的,很苦的。」
「更苦的時光我都經歷過了,天威。」
「可是,我心疼啊!」天威的腔調怪怪的,突然在她迷人的小櫻唇上親了一吻
。
「壞人……壞……」她激情地、嬌羞地叫。可是,卻突然抱緊了卓天威,嬌喘
吁吁的回親,比卓天威更壞。
同一期間,南面的雷平山小徑。
小徑南抵二茅峰的二茅宮。峰側另有一座積金峰,峰下的元符宮名氣並不比茅
山三宮為低。
後來的滿清康熙大帝,所賜的御書「第八洞天」匾額,就掛在元符宮上,宮東
面有茅山五洞的南洞,當然,名氣最大的,該數大茅峰的華陽宮。
一群老道走近了雷平山,浩浩蕩蕩一大群,走在前面的八位皆穿了大紅道施,
有兩位是正一道官服。
足有四五十名之多,佩的劍大小不一,輕重不同,型式各異,有幾位居然是桃
木劍。
老道,是普遍性的總稱。茅山的老道,外界對他們的稱呼各有不同,法師、巫
師、羽士、黃冠、端公……反正想怎麼叫悉從尊便。
放尊敬些,稱他們一聲仙師,會把他們樂得十萬八千毛孔一孔一舒暢;罵他們
一聲妖道會把他們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事實上,茅山的確出了不少妖道
,替靈狐賣命的茅山七子,春藥和墮胎藥都是第一流的。
茅山七子並不是三茅峰各宮觀的老道,而是小茅峰北面的良常山青靈觀的法師
。
正一道官帶了大群道侶出動,其嚴重性是可想而知的。
小徑折問處,路旁的小坡上,突然出現了三個彪形大漢,所佩的刀相當唬人,
又寬又沉重,刀鞘金芒耀目。
老道們看到了陌生人,腳下一慢,接近至十步外,八名首要老道繼續往前接近
,其他老道止步,後面的老道側向前靠攏。
「施主們,哪一位是霸王卓?」為首穿正一道官袍的花甲年紀老道止步問,眼
中有警戒憤怒之色。
「這裡沒有霸王卓。」佩金背刀的人嗓門大得很:「我,斷魂狂刀杭天豪,霸
王卓名叫天威,天豪與天威不是兄弟,而是互相敬重的仇敵。」
「貧道……」
「我聽說過你們,華陽三真人、元符官五使君。」杭霸主的氣魄比卓天威強多
了:「我是大江下游的黑道霸主,南京是我的肉食地盤。你這裡,也算是我活動的
後院。」
「狂徒大膽!」道官冒火了:「貧道華陽宮太一,你們來做什麼?」
「來阻止你們前往柳谷園替靈狐送死。」
「什麼?」太一真人大怒,手扶上了劍柄。
「你不必暴躁,聽我說。靈狐是賊,她盜了霸王卓六十七件奇珍,價值連城,
糾合無數高手名宿明槍暗箭齊施,被霸王卓殺得落花流水逃回來了,你們如果偏袒
靈狐,霸王卓會毫不遲疑的屠光你們……」
「貧道先擒下你……」太一真人拔劍。
「且慢,你,道術玄功或許比在下高明,你們足以把咱們三個人化骨揚灰,但
你們必須考慮後果,三天之內,這裡將有上千江湖各式各樣人物活動,我那些人全
是天下一等的壞蛋,什麼壞事都可以做出來,殺人放火焚城屠村,乃是家常便飯,
你最好是相信。」杭霸主向北面半里外的小山頂一指,那兒站著長春谷主一家人:
「還有,那位是白道名宿長春谷主傅華,他是來主持公道的,只要他登高一呼,有
多少白道英雄來找你們,恐怕就無法計算了。你們看著辦吧!」
「你們是來為霸王卓助拳的?」太一真人色厲內茬,顯然有點下不了台。
「正相反,他趕咱們走。」杭霸主感到好沒面子:「不過,咱們敬佩他是條夠
朋友、講義氣的漢子,他不願意把咱們拖下水,不希望咱們在自己的地盤上,做出
不可收拾的嚴重慘案。霸王卓是無敵的金剛,蓋世的霸王,你們百十人前往找他,
老天爺,我幾乎已經看到屍橫滿地的慘象了,到現在似乎還嗅到蘇州大屠殺的血腥
味。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在數難逃,在下已盡了救你們的心力;你們要去送死,
誰也挽救不了你們,要去你們就去吧!在下祝你們幸運,你們真需要加倍的幸運,
走!」
三人說走便走,昂然向北越野而去。
老道們聚集首腦商議片刻,最後打道回山,沒有人願意捨命去救一個盜寶者,
想去也不敢去。
柳谷園斷了外援。
柳谷園靜悄悄,沒有任何人畜活動的形影,用靜如死水四字來形容,絕不為過
。
午正的鐘聲,突然從旭光樓的頂樓傳出,六記鐘聲未落,卓天威的勁裝挎刀身
影,已跨入敞開的正廳門。
「砰!」巨大的千金閘式的鐵葉門從上面沉落,廳門閉死了,似乎大地搖搖。
梯上的門樓前,千嬌百媚的靈狐,穿一襲月白色寬道袍,倚在雕欄上儀態萬千
,風情萬種地向下面微笑,笑容動人極了。
她這種裝扮,曾經毀滅了石鼓村宋家,現在,她要毀滅霸王卓,霸王與靈狐,
算是第一次碰頭。
「上來呀!卓公子,樓下沒有埋伏,樓上有。」她甜甜的悅耳嗓音像在唱歌,
嫵媚地伸玉手輕掠披肩的如雲秀髮,那神情極為動人。
「美人相召,勾魄攝魂,霸王卓如奉聖旨,色授魂予邁步上妝樓……」他也在
唱,流裡流氣一派流氓相,舉步登梯:「哦!不對不對,一不是妝樓,該稱藏珍樓
。」
靈狐輕輕搖頭,眼神極為複雜。
「狐仙請了!」他狂傲不改,怪腔怪調抱拳施禮:「久聞仙號,如雷貫耳,今
日幸睹芳顏,足慰平生。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芳駕果然風華絕代,艷絕
塵寰,不愧稱武林四大美人之首,在下幸甚!幸甚!」
「哦!我的天!」靈狐蕩笑,高聳的雙峰顫動,魅力無窮,俏巧地挽住了他的
手膀,胴體幾乎全倚在他身上了,陣陣醉人的幽香猛往他鼻子鑽。
「天?這裡也許什麼都可以看到,就是看不見天!」卓天威一語雙關,這裡沒
窗戶,當然看不見天。
「不要裝瘋扮傻,假作不解風情。」靈狐香噴噴溫潤的豐滿胴體往他懷裡擠,
纖纖玉指點在他鼻尖上:「我的意思是,你的嘴好甜,好會灌迷湯,要是我早知道
你這麼灑脫風趣可愛,哪會發生如許風波?」
她挽了天威的手膀,倚偎著踏入樓門。轉了幾處彎,眼前一亮,不但有天光,
而且寶光耀目生花,珠光寶氣令人目眩。
這裡不是會客室,也不是閨房,而是珍寶陳列室兼寢宮。樓板遍舖粉紅色氈毯
,一切矮型而圖案美麗精巧的案、幾、櫃座……皆鑲珠嵌玉,巧奪天工,舖設的褥
、墊、枕、龕、套等等,非綺即羅有綢有緞。
室是多角型的,所開設的鐵格窗採光的角度很巧妙,需要耀目光芒的珍寶則光
線充足,需要朦朧之美的珍寶則光線柔和朦朧。
上上下下作為陳列珍寶的廚、櫃、架、框、案、桌……形狀不一,高低不同,
有掛有懸,有倚有鑲……從任何角度,皆可看到各種形態的精妙陳設用具,而這些
用具雖精美與色澤五花八門,但絕不掩去珍寶的顏色,反而將珍寶襯托得更瑰麗,
更為奪目。
「我以為不是妝樓,結果仍然是妝樓。」他的腔調依然未變,可是神色變了。
他的確被這金碧輝煌、瑰麗奪目、珠光寶氣的情景所震撼,被這些價值連城的
奇珍、異寶、珍飾、珠玉、古玩……所驚懾。
妝樓,是女性香閨的代名詞,香閨是不能接待男賓的,他發現,沒列出他的玉
屏。
異香撲鼻,五彩繽紛。
靈狐擊掌三下。
一屏繡帷款款而動,魚貫出來了四位年輕貌美的絕色侍女,身上僅穿了胸圍子
,外技拖地蟬紗的半裸健美女郎,那情景真可以令男人百脈賁張,神魂飄蕩。
金盞、玉盤、宜興了、蜀二山細窯所產的紫砂茶具,色澤居然配合得華而不俗
。
「請坐。」靈狐叫客就茶案的織錦蒲團落坐,她自己以俏巧的。妙曼的、誘人
的姿勢,在一側坐下。
「佳賓請用茶。」四待女笑盈盈地奉茶,姿態動人,舉動輕盈如舞,一舉手一
投足,皆具有無窮誘惑力。
「謝謝。」他泰然就侍女方如跪奉至嘴的手中喝了一杯清香撲鼻的茶。
「我這裡怎樣?」靈狐偎近他問。
「歎為觀止矣!」他說。
「是不是俗不可耐?」
「不!你是天下第一的鑒賞家。」
「不騙人?」
「由衷之贊。」
「我好高興,你不再油嘴滑舌了。」靈抓笑得好開心。
「用不著了,因為我即將談上正題。」
「卓公子,我們不能先做朋友……」
「不可能的,富姑娘,哦!我沒看見到我的玉屏?」
「你不覺得,陳列在我這兒玉屏更為生色嗎?」
「我的想法不一樣。」
「你一定要那座玉屏。」靈狐舉手繞室環指:「你可以任選六十七件珍寶,甚
至一百件都行。」
「非常抱歉,我一件也不能取。你這裡每一件珍寶,都有一定的盛具和陳列的
方位光度,少一件便是一個缺陷,我可不做破壞此地氣氛的罪人。姑娘,我只要我
的玉屏,不取非份之寶。」他堅決地說。
「你留在這裡,不但玉屏是你的,我也是你的。」靈狐開始使用媚功,迷人的
語調在他的肩上傳入他耳中,火熱的胴體整個倚在他身上,美麗的面龐呈現在他面
前,蛇一樣的玉臂纏住他的肩頭:「天威,人生幾何?你不覺得這樣的神仙生活,
值得你享受、愛惜嗎?」
「富姑娘,這話對我來說,是一種侮辱。」
「你言不由衷,天威,這裡是一個無瑕的、無匹的,天下第一美人……」
玉袍半褪,完美的酥胸首先半現。
「富姑娘,能聽得進老實話嗎?」他淡淡一笑,目光正視看展露眼前的完美胴
體:「你很美很美,是天下第一的、無匹的,但不是無瑕的。」
「你……」
「你替我想想看,富姑娘,你這些奇珍異寶的來路都有問題,絕不是從天上白
白掉下來的,我敢說,將有一半是用你這勾魂攝魄的美麗胴體換來的,你這可愛的
胴體……」他乾脆剝除靈狐的玉袍,玉體橫陳:「當我想到這具美麗的胴體,曾經
被無數人快活過,曾經在無數的人面前展露過……富姑娘,你能想像得出我心裡的
感受嗎?
你能想像……」
「不要說了!」靈狐突然站起,赤裸裸地站得筆直:「你這種自大自私的凡夫
俗子的觀念……」
「不要和我談觀念!」他也跳了起來,虎目炯炯逼視著對方:「不錯,我是個
凡夫俗子,難免自太自私,也知恥知辱。我有母親姐妹,日後也將有妻有女,你現
在站在我面前,我不但有毛骨悚然的感覺,而且感到噁心。姑娘,飲食男女,人之
大欲存焉,但存應該有分寸,至少,我的俗望不大,我只要我的玉屏,還給飛,我
走。你的慾望,最好不要與我的欲望衝突,我不會管你的閒事,你無權以你的觀念
和看法來傷害我,你說,你還不還?」
「我喜愛的東西,絕不會再放棄,我發現我在蘇州,犯了一次嚴重的錯誤。」
「你……」
「我應該先看看你,再派人對付你,可是,我卻先派人對付你……」
「胡說,最先對付我的人是三星盟……」
「我不是指這件事,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先看看你,就一定會喜歡你,你……
」
「胡說八道!」
「我們不要再作無謂的爭吵,亡羊補牢,尚未為晚。」靈狐拾起玉袍披上,這
比赤裸裸暴露更具挑逗性,神色又變,變得更誘人更神秘:「我承認你很了不起,
是一個真正的風塵鐵漢,在女人眼中,鐵漢並不可愛,只會令女人害怕,但只要稍
加誘導,那就是十全十美了,現在,我要將全部心力,全部的愛用在你身上,你一
定會成為一個十全十美的男人。首先,對我該溫柔時你就要溫柔,要溫柔地,情意
綿綿地抱住……」
「可是,首先我想到的是,曾經有許多男人這樣抱過你,呵呵……」他大笑。
「咦!你……」靈狐臉色驟變。
「不要奇怪,你的役神大法道行很深,但在我面前,卻又太淺了,不要再給我
來這套,我已經領教過好幾次了,認輸吧!姑娘。」
「你……」
「把玉屏還給我。」
「我……」
「我不要你,我不喜歡你這種女人。改天你再看上另一個,我犯不著去打破他
的頭,還我玉屏來……」
「不還不還不還……」靈狐技窮尖叫,驀地玉拳粉腿齊飛,一陣怪響,卓天威
從頭到腳最少也挨了三二十記致命重擊。
他左手搭住插在腰間的刀,右手護住雙目,屹立如山,雙腳絲紋不動,任由對
方拳打掌劈,指點腳踢,即不閃躲也不反擊。
「你像在打情罵俏。」他等靈狐住手,這才放下右手用嘲弄的口吻說:「可惜
,你說的我是個鐵漢,一個不解風情的鐵漢,一個把花當菜,把一輪皓月當大餅的
蠢漢,把一個裸女當大白羊的呆瓜。」
「你……你是個白癡!」靈狐發狂般尖叫。
「白癡不會向你討回玉屏,快把玉屏還來!」
「不還不還,一千個不還,除非連我一起要……」
「我不要你,要玉屏,你還不還?」他向前邁進。
靈狐大叫一聲,四個半裸女突然飛撲而上,各從胸圍子下方,各抽出一把尖細
鋒利,晶芒四射的尺二匕首,以四象陣式發起猛烈攻擊。
胸圍子上端僅掩住下半乳房,下面像肚兜般掩住下體,暗藏一柄尺二匕首綽有
餘裕,在男人昏淘淘色迷迷的時候,突然拔出猛然來一記,男人不死才怪。
卓天威靈活地閃動,僅用右手應敵,刁、撥、挽、帶、送揮運如電,四個半裸
女陣勢大亂,左顛右撲跌跌撞撞亂成一團,好幾次幾乎誤傷了同伴,身軀被卓天威
的手觸及,就會身不由己被撥得暈頭轉向。
「快把玉屏還給找。」卓天威一面閃動一面叫。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靈狐厲叫,從褥裡拔出一把劍加入:「你非留下不
可,你這白癡!」
「哎……」一名侍女尖叫,被拔得直挺地向靈狐衝去。
「砰!」另一名侍女摔出兩丈外,撞破了一隻陳列漢玉的獨腳圓幾。
「啪!」靈狐避過侍女,卻挨了卓天威一耳光。
「玉屏在何處?」他又將一名侍女拖倒問。
「旭光樓已經閉死,你永遠出不去了!」靈狐連攻五劍、一面快攻一面說。
「真的?」
「你必須相信!」
「你的時辰已經不多了!」他開始游走。
「你說什麼?」靈狐停住無望的攻擊,大聲問。
「我說你的時辰不多了!」卓天威拍昏了最後一名侍女,逼近靈狐沉靜地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寧可玉碎嗎?」
「不錯,除非你肯留下。」
「不可能。」
「我答應你,我不再找其他男人!」
「你找一萬個也與我無關。」
「你這……」
「白癡!對不對?哦!你這些藏珍,一定價值連城,天下無雙。」
「當然。
「就以陳設的器具來說,也是無價之寶。」
「你是個識貨的行家。」
「誇獎誇獎!這些都是你花了無窮的心血,和無法數計的代價所換來的,每一
件都是你心愛的。」
「不錯,如果你要,也是你的。」
「我沒興趣。富姑娘,把這些珍寶毀掉,未免太可惜了,真是罪過。」
「你毀我的,我就砸碎你的玉屏,我是當真的。」靈狐繃著臉說。
「我無意毀掉這些珍寶,可惜難免會被毀掉,你碎不碎我的玉屏我不在乎,因
為我要殺掉你,這座旭光樓也會化為灰燼。」
「你少作白日夢,旭光樓堅牢如銅牆鐵壁,你殺不了我,也無法放火,火只能
毀了一些傢俱,除了我這間藏珍室,出門一步便是死所,機關遍佈,處處陷姘,樓
下,就是一座九宮大陣。」
「喲!你說得好像吃定我了?」
「那是當然。」
「我是死定了?」
「不,我不要你死,我要你留下,我要你喜歡我!」
「皮厚,說來說去還是這幾句。好吧!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打算有效呢?抑或是
我的辦法管用?呵呵!咱們坐下來等結果揭曉。」
他果然坐下了,坐在織錦蒲團上,笑容滿面。
靈狐一怔,劍向他一指。
「你在弄什麼玄虛?」靈狐滿腹狐疑,不安地問。
「沒有玄虛,在等呀!」
「等什麼?」
「我進來已經有一刻時辰了吧?」
「差不多。」
「快了。
「快什麼?」靈狐更驚疑了,對一個突然舉動反常的強敵,她驚疑該是正常的
反應。
「等大樓倒塌。」卓天威一面說,一面取茶壺倒茶。
「什麼?等大樓倒塌?嘻嘻……」靈狐笑得花枝亂抖,笑得玉袍滑開,妙態畢
陳:「你沒睡著吧?」
「哪能睡?我在喝茶呢!」
「要不,你就是妙想天開……不,妙想樓塌,我這座旭光……」
「旭光樓很堅牢,固苦金湯,但會倒的,天下沒有永遠不倒的樓。晤!快了…
…快要倒了……」
「啐!你……哎……」
「轟隆……」
驀地天動地搖,室中傢俱跳蕩,砰砰彭彭一陣暴響,幾、櫃、櫥……東倒西歪
,掛著的美麗宮燈猛烈地搖晃。
靈狐猝不及防,被震倒跌出丈外,劍也丟了,驚得魂飛魄散。
「一、二、三……」卓天威安坐不動,大聲叫數。
靈狐狼狽地爬起,兩名清醒的侍女也爬起來了,驚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
「你……你……」靈狐尖叫,抬起劍要衝上拚命。
「我在玩炸詠春樓的老把戲,二十五、二十六……」
「你在數什麼?」
「叫數,數到二百,第二次,轟隆!然後,兩百後,又轟隆……呵呵!轟隆幾
次,大概就差不多了。哈!應該是三十七,三十八樓下各處花櫥房中,人群驚煌地
奔竄,怪叫聲此起彼落,狂亂地向旭光樓奔來,但誰也不敢接近,煙塵滾滾,硝石
硫火味令人欲嘔。
「仙姑,快出來……」有人狂叫。
「我給你拼了!」靈狐狂叫,挺劍瘋狂衝刺。
卓天威飛躍而起,遠出兩丈外,急襲無功。
錚一聲金鳴,鋼刀出鞘。
「你已經不可理喻。」天威的眼中殺機怒湧:「就讓你與我的玉屏一起碎吧!
」
「轟隆……」
第二次巨震更猛烈,更驚心動魄。大亂中,靈狐一聲尖號,發瘋似的衝入一幅
彩帷,驀爾失蹤。
幕帷後是一座隱秘的小門,卓天威不假思索地衝入,原來是一條窄窄的滑梯,
直達樓底,下面幽暗,已失去靈狐的蹤跡。
他急滑而下,將近地面,猛地伸刀飛躍而起,味喳一聲,刀扎入牆壁半尺左右
,勁道驚人。
他先貼上牆消去衝勢,懸掛在刀下,距地約有八尺左右,等到衝勢一頓,即拔
刀飄然而下,腳飄落牆根,落勢輕如飄絮。
用刀一探,果然發現滑梯下方是極為靈敏的翻板,下面深不可測。
靈狐告訴他,樓下是九宮大陣,他哪有工夫在陣中摸索?先出去再說,不能讓
靈狐就這樣逃掉。
他事先已仔細留意入樓後,所估計的方向和位置,這時正用得著冷靜的頭腦,
和精確的判斷力,摸索片刻,當第三聲爆炸響起時,他恰好到達第一次炸毀的牆腳
,牆腳果如所料,炸開了近丈的缺口,巨木凌亂,縫隙足以供一個人鑽出。
旭光樓的格局不是矩方形的,而是多矩形變化多端的建築,而且佔地極廣,炸
毀三五處牆角,所造成的損害不算嚴重。
況且嚴格說,他從蘇州武備庫弄來的火藥,是拋射藥而不是炸藥,爆炸的威力
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數量有限,還不足以摧毀如此堅固的大樓。但所收到的震
懾效果,卻大得難以估計。
百餘名守陣的大漢,逃掉了三分之二。這些聰明的人固然是被連續爆炸的恐怖
威力所驚嚇,也因知道大勢已去,不願在此等死,所以乘機逃命去了,剩下的人,
都是靈狐忠心耿耿的死黨。
鳳鳴姑娘的心,已經隨心愛的人飛入旭光樓去了,她已潛伏了將近八個時辰,
狼狽的情景不可言喻,焦躁的情緒,也可想而知。
卓天感於預定期限不見現身,她心急如焚,一連引爆了三處牆角,仍不見無威
現身,她真急了,恰好有三名大漢,正從她潛伏的假山石旁衝過,看到了地面火藥
灑成的藥粉。
「不要跑!」發現的大漢向同伴驚叫:「看,這是什麼?」
姑娘丟掉大香,拔劍飛躍而去。
「有好細!」一名大漢狂叫,發現了她。
刷的一劍,她砍倒第一名大漢,反手又是一劍,劃開了另一名大漢的左肋。
發現她的大漢到了,刀劈華山兜頭就是一刀。
「錚!」她推劍急架,立還顏色,靈蛇吐信乘勢遞劍,點向大漢的胸口。
大漢的刀法相當紮實,而且頗為機警靈活,知道厲害,不接招急退閃避,一面
狂叫呼救。
姑娘的劍術出類拔草,身法更是神奧迅速,可是,碰上不接把八方游鬥的高手
,真是英雌無用武之地的感覺,再神奧的劍術,也奈何不了不接斗的人,因此追逐
了片刻。她便大感焦躁,沉不住氣了,忘了再管制引爆的正事,最後一包火藥失去
效用。
她正打算全力撲殺那位大漢,右方地面突然出現一個洞孔。玉施僅用一根絲帶
繫住,酥胸半露玉腿映掩的靈狐,從洞中飛躍而上,劍芒映目。
「是你這小潑賤!」靈狐厲叫,揮劍狂攻,拚命了;
「錚錚錚……」兩人各不相讓,硬碰硬劍劍接實,火星飛濺,棋逢敵手,纏上
了。
「不要臉!該死的,你……」姑娘不認識靈狐,一面搶攻一面咒罵。靈狐真該
罵的,激斗中袍袂飛揚,那情景妙不可言,而一旁卻有一個呆鳥似的大漢張口結舌
發呆,難怪姑娘羞怒交加。
「我要連你也毀了。」靈狐怨毒地叫:「我絕不讓你死得痛快,是你誤了我的
大事。」
叫聲中,劍上突發異芒,劍氣進發,揮出的劍突然幻化無數虛影,排山倒海似
的疾射而出。
姑娘大吃一驚,怎麼會突然出現無數的劍同時攻來?正要全力封架,耳聽熟悉
的焦灼叫聲入耳。
「丟劍反躍滾轉……」是卓天威的叫聲。
叫聲傳到,銀虹也破空而至,可能銀虹與聲音,兩者的速度是相等的。
她的直覺反應是聽從天威的指示,也是出於對無威的信賴,劍向湧來的劍山擲
出,借擲力倒射丈外,幾乎像是貼地反飛,背面一觸地面,右滾翻三匝,遠出丈外
。
她的劍,在劍山前崩散,化為百十段碎屑,火星像一叢流星雨,回頭暴散,呼
嘯有聲像魚網般罩下。
「錚!錚錚……」銀虹接二連三飛到,一觸劍山便—一震飛。
是柳葉飛刀,劍山能將劍震碎,卻無法震毀飛刀,僅能將飛刀震飛而已。
姑娘挺身躍起,驚出一身冷汗,那百十段碎劍,像是百十把刀片,均勻地貫入
她反飛落點的地面上,地面像是成了蜂巢,只可看到貫入的洞孔,散佈面足有五尺
方圓。
她發覺背部涼涼的,肌膚有點發麻,伸手一模,摸到三條橫切的斜裂縫。好險
,是滾轉的剎那間,被碎劍片劃破的,幸而衣破而未傷肌膚。
她感到心懼之餘,全身無力,身子一軟,恰好被搶到的天威及時扶住了。
「你……你怎麼了?」天威惶急地叫。
「妖……妖婦她……」她發現自己喉間發緊,嗓音全變了。
「妖婦用元神御劍向你行致命一擊?」
「她……她……」
「她逃掉了,哼!她走不了的。你不要緊吧?晤!好危險,背衣裂了,僥天之
悻。」
「哦!她是……」
「靈狐富真真。」
「老天!她……」
「她的玄功火候不夠,也幸而我的飛刀阻了她一阻,你也用了全力脫身,好險
,你退在一旁歇息,我來對付這幾個傢伙。」
湧來二十餘個人,到得最快的是昨天攔路的三男女,和另兩名老道,四個青抱
中年人。
九個人速度相差不遠,來勢如星跳丸擲,聲勢洶洶,一個個憤怒如狂,九支劍
電芒耀目,後面,十餘名大漢身手都夠高明,有刀有劍,蜂湧而至。
看來勢,對方已怒極拚命,倚眾群毆,要以泰山壓卵之勢將兩人壓碎。
「錚!」卓天威拔刀,刀發龍吟,反映著日光,光華四射耀目生花。
刀向前一指,他的臉色變了,殺氣騰騰,虎目中冷電如利刃般可透入肺腑,凜
凜刀氣陣陣外迸,似乎炎陽已失去熱力,盛暑期間突然冷流四湧,寒氣森森。
「衝上來……」他沉聲怒叫。
第一個駭然在三丈外止步的人是浦建,第二個人是丘大娘。
九個人—一停步,成半弧形列陣,九支劍遙伸指向卓天威,先前憤怒的神色消
失了,代之而起的是驚駭、氣沮、恐懼、不安。
隨後奔到的十餘名大漢,也—一悚然止步,向兩翼徐徐移動,形成三面布圍。
沒有人敢領先衝上來,氣氛漸緊,緊得幾乎令人端不過氣來,無形的殺氣和壓
力,把每個人的心都震懾得跳得比平時快一倍。
肌肉的收縮,令血脈並不因心跳加速而流動加快,反而減慢減弱,因而感到寒
氣襲人,汗水都成了冷汗。
絕大多數的人,對可怕的兇險,都會有這種現象發生,嚴重時心中會發虛,毛
髮聳立,皮膚收縮,掌心冒冷汗,戰僳發寒顫。
這時,也就是決定英雄和懦夫的重要時刻。
英雄,會鼓起勇氣前進;懦夫,就會逃跑,或者癱軟下來,精神崩潰。
總算不錯,沒人逃跑。
鴉雀無聲,靜得可怕。
終於,有人移動了,是鳳鳴姑娘,她慢慢地抬起腳旁一把劍,一具屍體旁邊落
的劍,這具屍體是她殺的。
對面,也有人移動了,四個青袍人中的一個,手中的劍隱現魚鱗紋,俗稱龍紋
劍,有直紋的叫松紋劍。
有紋的劍,通常可列為寶劍一類利刃,鋼煉得特別硬,平時磨起來相當費力。
這種劍如果缺了口,就成了廢劍了,所以使用這種劍的人,如非必要,不須用硬封
硬接。
「這狂小輩就是霸王卓?」青袍人向身右的丘大嫂問,說話中氣充沛,字字遠
傳。
「是的。」丘大嫂點點頭:「桂兄弟,不要小看他。」
「哼!我不信他真有霸王之勇。」
「九華煉氣士道宏仙長,被他一掌震得倒翻了兩匝。」
「我要用劍鬥鬥地。」桂兄弟不服氣的向前邁步,龍紋劍開始發出隱隱龍吟。
卓天威屹立如山,刀尖逐漸下降。
刀劍鋒尖遙指,逐漸接近,兩丈、一丈……絕頂高手相持,絕無空門可找,唯
一的手段,是集中全力以超人的速度強攻,很可能一擊判生死。
「電劍桂元沖。」桂兄弟亮名號了。
「霸王卓天威。」
劍氣進發,電虹破空疾射。生死相搏,沒有主客之分,誰能一劍把對方殺死,
誰就是贏家。
電劍桂元沖搶攻,攻劍勢果真快速如電,只見劍光一動,便已從中切入及體,
名不虛傳。
刀更快,劇烈地閃動兩次,第三次傳出一聲暴露,劍光從左側逸出丈外。
刀光如影附形,第三次劇閃。
劍光已無法收,更無法發,刀光太快大玄了,似乎是劍光閃掠的,利器破風的
厲嘯諒心動魄,劇烈閃動的刀光令人望之心底生寒。
刀光倏止,卓天威幻動的身形重現,舉刀斜立,保持刀收勢的最後姿勢,像是
突然幻現、頓止。
電劍桂元沖再沖了丈餘,突然止步上身一挺,幾乎摔倒,最後艱難地轉過身來
,指出的劍不住顫動。
右肩背胛骨裂了一條縫,胛骨也裂了,鮮血速地染濕了青袍,身軀開始因劇痛
而抽搐,臉色灰敗。
「我……我電劍桂元沖—……一招失手……」電劍本來中氣十足的嗓音完全走
了樣:「丘大嫂……不要枉送性命……咂……」
另一青袍人一閃即至,挾住了往下倒的電劍桂元沖,桂元沖仍死死地抓住劍,
痛得渾身痙攣。
卓天威收了勢,踱回原地。
「誰肯將在下的玉屏收藏處相告?」他抱刀沉聲問。
沒有人作聲,二十餘雙怪眼死瞪著他。
「沒有人肯說嗎?那你們就上吧!」他的刀徐徐伸出。
沒有人敢上,但所有的人又開始發顫了。
「那麼,諸位準備。」他邁步欺近,殺氣騰騰:「我要屠光你們。」
天威殺氣的培養,不是一朝一夕便可立就的。同時,本身的條件更為重要,站
出來三分不像人,畏畏縮縮,雙目無神,連老鼠都嚇不跑,哪來的殺氣?沒殺過一
些人,聲威也無從建立,霸王卓,就具有這些條件。
先聲奪魄,他的聲威已經震懾得這些人心中恐慌。他站在那兒,冷靜陰森,殺
氣騰騰,眼中的冷電與刀上的寒光委實令人望之生寒。
動時殺氣湧漲,有如一頭猛然撲擊的老虎,膽氣不夠的人,真會被他嚇得手腳
發軟、膽裂魂飛。
他動了,刀光似電射向人叢。
丘大嫂和浦建首當其衝,被煞氣所震懾,駭然震驚中兩面一分,不敢接鬥,飛
躍三丈。
本來位於兩人外側的兩個人都是老道,更是心膽懼寒,扭身向外急滾。
一聲怒嘯,天威折向猛撲依然後退的楊陵。
「錚!」來不及走避的楊陵拚命了,一劍封出。
劍濺出火星,突然翻騰著飛上半天,楊陵則虎口裂開,被震得摔飛丈外,落地
仍在翻滾不停。
刀光與嘯聲令這些高手們失聲,身形未穩的丘大嫂問撲來的卓天威狂叫挫倒。
刀光下落,勢如雷霆。
「我走……」丘大嫂尖叫,劍丟掉了。
「住手!卓天威。」靈狐的尖叫聲同時傳到。
人影重視,刀光一斂。
丘大嫂蜷縮成團,驚飾地抱頭顫抖著。
卓天威站在一旁,刀壓在丘大嫂的左肩頸旁,虎目含威,扭頭向到了三丈外的
靈狐冷然注視,來的還是兩個人,兩位侍女,手上各捧著一隻檀木雕花木匣。
靈狐仍穿著那襲胴體半露的玉色道袍,走動問玉腿隱現,手中換了一把青鋼劍
,鳳目中煞氣懾人心魄。
「我要和你賭命,卓天威。」靈狐的語氣不再甜俏:「我,和你的玉屏。」
兩個傳女將兩只檀木匣並放在地下,拔出單刀站好位置,然後跪下右腿,雙手
握刀置於肩前,刀尖向上直立。只要她們的刀一下,即使普通的女人,也可以砍破
木匣,至少也可毀壞一扇玉屏。
每隻木匣內,盛了四扇玉屏,玉屏上有毫刻,卓家歷代祖先的治家祖言。為了
拯救鄉里數千數萬生命,他可以賣去傳家之寶,被人盜走怎能甘心?
卓天威認得自己的東西,只感到心潮一陣洶湧,難以自己。
為了這座八扇溫涼玉屏,不知死傷了多少人,有許許多多的人更間接的為玉屏
而死,他的刀下有許多人倒下。難怪有人說,奇珍異寶,皆是不祥之物,惟有福者
居之。
他瞥了刀下的丘大嫂一眼,有點側然心動。
「好自為之。」他說,刀離開丘大嫂的身軀,轉身向靈狐行去。
「不要和我賭命,富姑娘。」他的語氣柔和了許多:「人的命只有一條,不能
賭的。人活著,已經夠艱難了,為了活命,不惜運用各種手段……」
「不要向我傳道解惑。」靈狐乖張地喝阻:「姓卓的,由不了你。」
「富姑娘…」
「你非賭不可。」
「不要賭命。
「我堅持!」靈狐已認定自已是佔了上風,毫不讓步的說:「你不賭,結果是
完全一樣的。」
「這……好吧!你說說看!」
「你我全力相搏,生死決鬥,我死,我的侍女便毀了玉屏。」
「那……」他楞住了,這是那門子賭法。
「你不殺死我,玉就可以不碎。」
「我不殺死你,我現在就可以不殺死你。」
「你不決鬥,就無權收回玉屏。」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是你最後的手段:用玉碎來威脅我。」他語氣轉厲:
「這一來決鬥時我就不能殺死你,你卻可以毫無顧忌地殺我,所以你不會輸。」
「對,我人在玉就在。」
「哼!我卻沒有贏的機會,注定了輸家。」
「不然,你可以認輸。」
「認輸了,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擁有玉屏了,好美的想法,好精的如意算盤。
」
「至少,玉屏不會碎毀。」
「那麼,在下蘇州之行是白去了,茅山迫寶是白來了,過去的一切努力都是白
費了!」
「對,你根本就不該追回玉屏,玉屏至寶有德者居之,你看了我的藏珍樓,你
知道我配擁有它。」靈狐臉不紅的說。
「你的陰謀詭計不會得逞的。」
「是否得逞,今天必須決定,你要玉碎呢?抑或是瓦全?你已經沒有別條路可
走,你只要離開我柳谷園,甚至只要你離開我的視線,我就下令毀屏,所以你非決
鬥不可,在場的人都是見證。」
這簡直是天下最可笑的賭命怪招,最不公平的決鬥,這對卓無威來說,他不論
輸贏皆將一無所得。
欺人大甚,泥菩薩也難以忍受,騷狐狸的意圖是極為明顯的,要把握優勢,公
然佔有那座玉屏。
卓夫威心中不住思量對策,也心中恨極。
「你接受決鬥嗎?」靈狐不容許他多想,厲聲催促。
略一估量情勢,他心中一動,腦海中電芒一閃。
「我不會白白將玉屏讓你公然佔有。」卓天威沉聲說:「而且已別無選擇。好
,我接受決鬥。」
「你在弄什麼玄虛?」輪到靈狐大感意外了:「決鬥對你有何好處,你應該大
方些送出一份人情……」
「你做夢,必要時,在下寧可選擇玉碎。」他舉刀待發:「我即使不殺死你,
也會把你拖得精疲力竭,成為半死人……殺!」
他也不容許靈狐多想,以免靈狐看出他的心意。
刀光電發,風吼雷鳴,他發起雷霆萬鈞的猛攻,霍霍刀光罩住了妖媚動人的半
裸美人。
靈狐也用上了平生所學,劍起處陰風乍起,青虹有如電母發出的萬干金蛇,無
畏地鍥人壓來的劍山中。
「沉雷裂魄……」天威的怒吼像是天雷狂震。
刀光疾變,閃動的速度劇增三倍。
靈狐也用上了霸道的劍術,劍芒陡漲,衝刺、交錯、挑削、擋攔……大概對天
威的猛攻路數已摸清不少,發揮了輕靈而又辛辣的劍術神髓。
可怖的刀光連發八霹雷,在劍虹的幾微空隙中一而再切入,在靈狐的胸腹及兩
肋附近閃動,快得令人無法看清。
但靈狐支撐下來了,有驚無險,而且劍鋒著著威脅天威的胸腹要害,可知她下
過苦功,找到應付天威的御神十二刀要決了。
可是,第八刀!壓力倍增,速度倍增。
「錚錚錚……」刀劍終於狂野地接觸。
靈狐快速地飛退,接招、飛退……「大鬼神愁……」天威厲吼再起。
「錚錚!」
「哎……」靈狐突然從漫天徹地的刀光中斜飛而起,玉色道飽飄落五六幅碎帛
,右腿外測有鮮血溢出。
在外圍旁觀的人,看到她大半裸露動人的胴體斜飛而起。
「砍……」靈狐在急飄中狂叫,這時,她已被卓天威有計劃地逼至兩侍女的正
前方約四丈左右。
卓天威正好夾在中間,前面兩丈是靈狐,後面兩丈是兩侍女。
兩把飛刀從他的左手向後飛去,快得肉眼難辨。
叫聲傳到,兩侍女鋼刀齊下。
天威後空翻騰身而起,刀臨侍女上空。
兩傳女刀勢已發,飛刀也同時貫入胸口,但刀勁不可能在這電刀石火的剎那間
消失,勢必砍破木匣,必定可以破壞一兩扇玉屏,無可挽救。
人影一閃即至,是在靈狐斜飛而起時掠來的。
長春谷主傅家的家傳絕學,流光遁影,世無其匹。
是傅鳳鳴姑娘。她與卓天威心意相通,當天威將靈狐逼出威脅玉屏的範圍外時
,她便知道天威要情急走險了。
因此,她不顧一切用上了平生所學,在三丈外疾掠而出。
「噗噗!」她將兩侍女撞倒,三個人跌成一團。
已中飛刀的兩待女的鋼刀山因而被撞偏,鋒緣擦木匣而過,木匣跌翻滾轉,危
機間不容發,她與天威的飛刀是同時到達的。
天威隨即飄落,一聲長嘯,身形再次騰空而起,前空翻重回原處上空。
靈狐發瘋似的衝來,半途撞上了。
刀與劍行雷霆一擊,接觸快逾電光石火,刀揮出劍虹吐,宛苦電耀霞擊。
「錚!」火星飛濺,劍化為三段飛走一了。
靈狐飛跌丈外,連滾兩匝一躍而起。
刀光電旋而至,勢若雷霆。
「天威……」靈狐瘋狂地尖叫,但已晚了一步,刀光一閃。無情地劃過她的咽
喉,叫聲立止。
天威身形重現,現身在丈外,抱刀而立,冷然注視著鮮血染紅赤裸酥胸的靈狐
,他的外袍已被汗水濕透了。
靈狐踉蹌而立,晃了兩晃站穩了。
咽喉已裂,發不出聲音,鮮血一陣陣有節拍地從創口湧出,雙眼睜得大大地,
張口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驀地,她蒼白但嫩滑的面龐,突然開始變化,皺紋漸現,頭髮也變色。
片刻,她變了,裸露在外的酥胸、大腿、皮膚……也漸漸變色。起皺,高挺的
乳房開始鬆弛、下垂……二十名高手屏住了呼吸,驚駭地目擊靈狐這種不可思議的
變化,張日結舌,目瞪口呆,一個個毛骨悚然,如見鬼魅。
「噗!」靈狐終於仰面倒下。
「噢……」丘大嫂那些人驚呼出聲。
卓天威收了刀,脫下濕淋淋的外衣,上前蓋住靈狐的屍體。
長春谷主一家人,出現在眾人的後方。
「你們還不走。」長春谷主高叫:「你們已盡了力,不要再枉送性命,卓天威
有權這麼做,諸位心中該明白誰是誰非。」
「我們要收殮她。」丘大嫂說:「富姑娘待我們不薄,我們不能虧待她。」
「我留下來料理她的後事。」卓天威說:「她樓上有無數珍寶,必須給她陪葬
,為了那些東西,她花了一生心血,雙手沾滿了血腥,就讓她帶走吧!」
「她……她這是……怎麼一回事……」浦建指指覆蓋著的靈狐屍體說:「她…
…她怎麼變得……」
「她已經是年過古稀的老太婆。」無威說:「她練成了玄門夢寐以求的長青秘
術,如果她活到一百歲,才開始衰老,沒活到一百歲,她永遠是一個青春尤物,她
需要元精保持她的活力,所以她才會成為蕩婦,她死了,元神精血全部消失,神形
俱滅,只留下加速衰老的臭皮囊。你們人多,為她掘一座好墳墓吧!」
鳳鳴姑娘抱著兩只木匣,偎近他身旁,默默地將木匣遞給他。
「謝謝你,鳳鳴。」他感到喉間發乾發緊,聲調大變:「我已經準備玉碎的。
鳳鳴,你知道你冒了多大風險嗎?」
「我知道,天威,我不希望玉碎,所以……」
「那兩把飛刀……天啊!我沒想列你會撲上來,假……假使……」他另一隻顫
抖的手,緊緊將姑娘抱住,好似怕姑娘要飛走。
「我……我有責任保護玉屏,它是你人生的目標,是你勇氣和決心的寄托,我
一定要以全心力幫助你爭取它。獲得它、擁有它,即使要用生命……」
「鳳鳴,鳳鳴……」他感上心頭,感情地、情意綿綿地喃喃低喚。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