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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涯江湖路

    第十四章 龍蛇麋集 第十五章 大戰梅谷
    第十六章 傷毒雙侵 第十七章 不期須臾
    第十八章 秘堡異遇 第十九章 蛇窟珠妹
    第二十章 覓跡追蹤 第二十一章 武林罕斗
    第二十二章 亡魂劍法 第二十三章 萬毒之園
    第二十四章 孽緣情債 第二十五章 深入南荒
    第二十六章 夜黑林深


    【第十四章 龍蛇麋集】   江湖客拼全力狂奔,琵琶骨上的小劍並未透入胸肺,他挨得起,短時間還無大 礙,再久些便支持不住了。   出了密林,前面水聲如雷,糟!是向東流的秀江北岸。   他真力將竭,後面追得最快的灰衣怪人已接近在三丈內了,再往前走,他支持 不住啦!   嘩啦啦的水聲,令他精神大振,急衝十餘丈,便到了江岸分,江岸高出水面五 六丈,是一處斷崖。   “納命!”身後吼聲入耳,劍氣迫肌。   迫近身後的怪人,也就是先前發射小劍的人,已經迫近至江湖客身後八尺內, 身劍合一飛射而至。   吼聲似殷雷:“納命!”   吼聲傳到,劍氣已經迫體。   江湖客知道命在須臾,對方已不作活擒的打算,該拚命了,如果往下跳,背上 定然開孔,死路一條。   他一聲沉叱,右旋身劍出“回龍引鳳”,風雷俱發,像一座劍山一般向撲來的 灰色人影蓋去。   灰衣怪人一聲冷哼,長劍一震,一朵劍花排空切入,無濤劍氣發出陣陣厲嘯, 迫得江湖客攻出的劍影,向左右急蕩,一陣龍吟乍起,電芒急劇地連間三次。   “掙”一聲脆響,江湖客的長劍斷了尺余鋒尖,兇猛無匹的震裂了過湖客的虎 口,殘劍飛上半天,落向三丈外江岸。   “哎……”江湖客驚叫一審,人向後踉蹌急退。   他有胸血如泉湧,三個劍孔赫然入目。   灰衣怪人止住身形,踏進三步,創尖徐伸,說:“別慌,你對咱們有大用,一 時還不能死,老夫也不許你快死。”   江湖客臉色死灰,仍向後退,吸聲問:“岳……某與……與貴……”   話未完,灰衣使人已連串冷笑,劍向前遞,左手五指箕張擎胸抓到。   江湖客已氣息奄奄,但心中在狂叫:“我不能死,不能……”   他真後是長滿茂草的崖端;猛地向後急倒。在對方的大手來到之前,倒在崖上 ,手足全力一蹭,滑下了高崖,向急湍的小江面飛墜而下。   “哎……呀……”他故意發出絕望的慘叫。   所有的灰衣怪人全到了。   發小劍的怪人急叫:“快;往下游撈人,這傢伙已看出老夫的身份,咱們必須 證實他死了方能安心。”   九個人沿崖岸向下游急走,覓路下江。   一面走,發小劍的怪人一面呼咕:“這匹夫不愧是個老江湖,僅憑二句語音便 已分辨出老夫的身份,真不該要活的,幾乎誤了大事。”   他們在下游忙了好半天,最後失望而去。   江湖客水性夠高明,人人水便咬緊鋼牙,忍受身上創口的徹骨奇痛,潛下水底 隨水漂流,一面探囊取了兩顆丹丸吞下腹中。   幸而水流湍急,不久便遠下三二十丈。   他仰面上浮,僅露出口部吸滿一口氣,再重新下沉。   遠流出三里外,他已支持不住了,不但頭腦昏沉,傷口的血也流得太多了,渾 身冰冷,麻木的感覺逐漸遍布全身,漸漸神智散亂,無力掙扎了。   他在水面上漂浮,在行將昏迷沉下江底的剎那間,突然抓住了從身側漂過的一 段粗大枯木,向下游漂去。   在他的腦海中,不能死的念頭不住映現翻騰,誰也難以相信他傷得那麼重,仍 能保住一口元氣。   不知經過多久的時光,他似乎已脫離了冰冷的江水,依稀中,有人在替他拄傷 ,胸口一陣劇痛,神智一清。   他想掙扎,但不能動彈,張開眼,眼前模糊一片,視力已消失了。   耳畔似乎聽到隱隱的叫喚聲:“老兄,忍著點,在下管你取下背上的暗器。”   這聲音似乎是來自天外,是那麼微小而遙遠,但他知道,自己並未落在灰衣怪 人手中,是被人所救了。   他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拼一口元氣叫:“帶我到武……武功山亡……亡魂之 谷,我……我司……司馬英……朋友。”   “老兄,你傷太重,恐怕……”   “不!我支……支持得了,快!”   說完,人即昏厥。   在亡魂之谷中,正掀起血雨腥風。   半月來,風聲日緊,前來踩探的江湖人似乎日漸稀少,尤其最近三天中,似乎 沒有武林朋友前來亮相。   這是暴風雨將臨前的平靜,令人心弦愈繃愈緊。   天心小籠的工程,已大部完成,眼看十天半月之後,便可進行粉刷和整理外面 地基的小枝節了。   司馬英目得了沈雲山的警告後,開始留意勾魂手的舉動,並將賸餘的大批金珠 寶玩,親自埋藏在一處唯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處所。   勾魂手大概也是計奸似鬼,表現得出奇的順從,裡裡外外張羅,毫無異狀和把 柄顯露,幾乎使沈雲山感到也許自己認錯了人,這傢伙也許不是勾魂手哩。   至於了姑娘絳珠她住在內室一所空房內,似乎成了臨時居所的女主人,張羅著 司馬獎的飲食起居。   不知怎地,半月來的相處,她的神情愈來愈不對,似乎有點憂心仲忡,六神不 寧。   這天一早,由於五日來未發現有人前來踩探,沈雲山已經在昨晚赴袁州府城打 聽消息。   預定今晚方能返谷,所以司馬英感到有點落寞。   他佩劍結扎,手持斑竹蕭,踏著朝陽走向工地。   遠遠地站在天心小築對面一座巨石頂端,眺望行將大功告成的宏大建築,吁出 一口深長的大氣。   三樓簷下的巨回,四個斗大的金字“天心小築”似乎在向他照耀,簷下的鐵馬 ,發出清亮的響聲。   工地上,螞蟻似的工人,正在埋頭趕工,十分起勁。   他幽幽一歎,自語道:“我這座天心小築,比原來的大了三倍,不知爹媽能看 到這座大樓麼?爹媽,你們在哪兒?三位老爺子怎麼還未能聞風趕來?唉!也許我 等不及他們來了。”   說完,深深地歎息。   這些天來,他感到體內真氣已有點運轉不靈了,經脈末梢已呈現麻木之像。   他的臉色,也在日漸蒼白,原有的古銅色肌膚,顯得乾澀而顏色轉蒼。他知道 ,他的末日快到了。   他並未為自己的死期將到而擔心,但卻為未能等到再見爹媽一面而惋惜。   工地中,雷師傅領著三名從南昌來的師傅,向石下急急地走來,在石下向上行 禮,苦笑道:“司馬公子,你早。”   司馬英回了一禮,說:“諸位師傅早。訪問雷師傅,工程進行得怎樣了?”   雷師傅哭喪著臉搖頭,說:“公子爺,如果不是有人前來打擾,早該完成了, 可是……”   司馬英插手止住他往下說,接口道。“不管是否能按期完成,獎金與多發的工 資,在下照付;午間請雷師傅派人向朱大管家領取全部金銀,限今日發付完竣。請 轉告所有工人,干萬不可向侵入谷中之人動手動瑞,停工退在一旁,免得受到殺身 慘禍。”   說完,向各口南端掠去。   那兒有一座最高的巨石,可能俯瞰谷口,距谷口前開出的平坦廣場約有半里地 ,從九龍寺婉蜒而來的道路盡在眼下。   地盤坐在巨石頂端。   頂端寬約三丈餘,平坦而光滑,後面十餘丈是崖壁,壁上石縫密佈,籐蘿蔓生 ,陰森森地,從前是一群猿猴戲游之地,自從谷中大興土木後,猿猴早已絕跡。   他吸入一口氣定下心神,壓下起伏不定的心潮,閉上已有倦意的虎目,哺哺地 自語說:“世間是這麼美好,但我卻要永遠離開它了。唉!我該奏一曲安魂曲,先 來為我自己的魂魄憑吊。”   他調和了丹田其氣,其氣運轉有點遲滯,已無往昔奔騰澎湃任意所之之像。他 黯然搖頭一歎,方引蕭就唇。   他的功力並未退步,耳目仍十分銳利,清晰地聽到石下有輕微的足音,有人正 向石下行來。   他並未在意,如果是前來探谷的人,是不會有足音傳出的。   令人心弦沉落的抖切音符,從蕭音中裊裊傳出,充溢在天宇中,向外蕩漾。   吹至最後一章,音符似在飲泣,他的眼角中,掛下了兩行清淚。   有人從身有接近了,腳步輕得像貓,以極慢的速度接近,一陣香風在異端蕩漾 。   他已知來者是誰,仍全神吹奏最後一章極哀傷極低回的全曲精華,身外事物懶 得去置理。   他對來人沒有敵意。   來人已站在他身惻了,右肩有大滴的雨水滾落。   朝陽朗朗,怎會有雨滴?怪事。   一曲奏完,餘韻仍在空間裡迴響。   驀地,一條香噴噴的羅帕,溫柔地抹向他雙頰,羅帕濕膩膩地。   他蕭交左手,右手一把抓住持羅帕的玉手,兇狠地向前一帶,沉聲道:“在下 不止一次告訴過你,不許你打擾在下的清靜,總有一天你會後悔,在下不要廉價的 假慈悲。”   玉手的主人半俯在他身側,那是丁姑娘繹珠。   她像一朵帶雨梨花,靜靜地等他兇暴地說完,方幽幽地說:“司馬公子,你再 如此折磨自己,你會倒下的。”   他將她推開,閉上虎目說:“在下如果倒下,貴派的門人便可安枕了。快滾! 你還想落井你下石麼?”   姑娘不滾,她依近他又就說:“司馬公子,快離開這座令你傷心的亡魂谷吧… …”   “閉嘴!”   “不!我要說。在初見你時,我以為你定是被仇恨所瘋狂的人,但半月相處… …”   “你走是不走?”   他虎目怒睜地叫,但一觸她那憂急的眼神,不由兇暴之氣徐消。   她突然一手抓住他的小臂,急急地說:“不!你得聽我說完。亡魂谷中已有下 天羅地網,各地武林朋友即將大舉入侵,你雙拳難敵四手,單人只劍危如壘卵。聽 我說,趕快離開,我指引你一條明路……”   “去你的。”他大吼,將她向前一推。   她像一張落葉,飄下五丈高的巨石,在下面仍叫:“敝派元老皆已到達附近, 你為何如此輕生?”   叫聲中,她又從右側斜面掠到了頂端。   司馬英像一頭受驚的瘋虎,一蹦而起,出手如電閃,扣住她向懷裡一帶,厲聲 道:“在下就是要等你們的人前來送死。貴派門人如果到來,也是你的死期,你是 否怕死而吐露口風?”   她無意掙扎,接口道:“半月來,我發覺你是個值得敬重的英雄,犯不著在這 兒等死。   我也知道,你不會因敝派門人出現,而將我置於死地,所以……”   “你真不怕死?“他搶著問。   “武林人如果怕死,怎算得是武林人?”   “比死更難堪的事,你也不怕?”   “你不是這種人。”她直率地搖頭,斷然地答。   司馬英也許是瘋了,也許是被她充滿自信的神色所激,立即火起,插好斑竹蕭 冷哼一聲說:“你將可立即推翻你的論斷。”   說完,伸左手拉住她的衣領,將她按倒在地,右手緊扣她的左肩並穴,不由她 掙扎,左手一拉。   “嗤”一聲裂帛聲響,她的胸衣已應手而開,飽滿的酥胸束縛盡除,晶瑩的玉 乳脫穎而出。   “天哪!你……”她尖叫。   司馬英猛吃一驚,火速放手,站起轉身沉聲叫:“快走!人的忍耐性有限,別 教我做出為世人唾罵的事,你該珍惜你自己。”   丁繹珠掩上破衣,立起凜然站在他身側,看到他閉著的雙目,額上沁出汗珠, 一雙大手呈現顫抖之像,胸前起伏不定。   她粉面泛青,神情瞬息萬變,一字一吐地說:“我佩服你,不會加害於你。希 望你珍惜萬金之軀,不要做以卵擊石的蠢事。請記住,還來得及。沈雲山恐永不會 回來了,這時正是你脫身的時候了。大可利用晚間攀上谷後絕崖,由門家坊尖峰南 面脫身,那兒高手不多。”   說完,飄下巨石,再說道:“小心身旁之人,沒有任何人可以信賴。”   司馬英根本不想聽她的話,他正陷入混亂之境:由丁絕珠的胭體,他聯想起了 迷谷中的萱玉姑娘,依稀中,溫泉溪中主婢倆的完美嬌軀,在他的腦海中重又湧現 ,似乎已是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他用手輕撫胸膛,觸到胸口那八字形的疤痕,這是萱玉姑娘用大羅周天神奇劍 術留下的終生紀念。   他對她懷有強烈的愛念,卻又沒有勇氣去表達。   “哦!萱姑娘,你可知道我在懷念你麼?在這殘餘的日子裡,你是我最懷念的 人中,唯一不希望與你相見的人。”   他用唯有他自己可以聽清的低語喃喃地說。   同一時間,女扮男裝的宣玉姑娘,正在九江府換馬,一人一騎急如星火往這兒 趕。   也在同一時間,袁州府群雄畢集,正在商議如何下手,如何分派人手四出阻止 游龍劍客的朋友趕來赴援。   沈雲山昨晚夜赴袁州踩探消息,未離開武功山區,便被人生擒活捉了。   丁絳珠黯然走向臨時居室,粉頰上淚痕末干。   半月來相處,她看清了司馬英的為人,除了在憤激時他顯得煩躁暴戾之外,他 對沈雲山的真摯友情令人感動。   而對她丁絳珠雖不太理睬,但吩咐下人對她的照顧卻是無微不至,深深打動了 她的芳心。   她確是奉命前來臥底,在谷中工作的二人中,有由六大門派派出的門人子弟混 雜其間,暗中傳遞消息,監視著司馬英的一舉一動。   她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她發覺自己已經不適宜擔任這種風險使命,假使司馬 英兇暴地對待她,或者更進一步用暴力污辱她,她定可完滿地達成她的使命。   她身上帶著一種宇內聞名的迷魂聖藥,叫做“商天返魂香”,嗅之即倒,十二 個時居內絕難甦醒。   迷藥就藏在她的中衣帶內,只消對方動手解她的中衣帶,周天返魂香立即瀉出 ,武林絕頂高手亦難倖免。   可是,司馬英不是好色之徒,半月相處,他根本就不願接近她,僅指定兩名僕 人照顧她的飲食起居,替她購置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和衣著。   人是個奇怪的動物,當她認為必可發生之事卻不曾發生時,自會感到失望或者 詫異,必將千方百計策劃使所期的事發生。   她便設法接近他,要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她失敗了,司馬英絕不向她假以詞色,儘管她人生得美艷如花,他卻不 屑伸手攀折。   一個正常的女人,不會喜愛一個好色之徒;司馬英不睬她,她心中雖有點失望 ,卻又暗中芳心大慰,無形中產生了愛念。   可是她畢竟是一個名門閨秀,大名鼎鼎峨嵋雙快丁良朋的女兒,怎樣也不可自 貶身價,下賤得向他赤裸裸表示愛意。   所以這些天來,她心亂如麻,坐立不安。   她為他擔上了心事,眼看著武林群雄發難在即,在眾多高手聯手入侵之下,他 怎能苟全?   本來,她是奉命踩探游龍劍客夫婦或者他們的早年友好,是否在谷中隱伏,新 建的天心小築是否建有利害的機關埋伏。   但她失望了,除了司馬英和沈雲山,沒有第三個人。   但卻有勾魂手等幾名與雙方皆無交情或仇恨的人,隱身在司馬英的身側,意向 不明,但顯然也對司馬英不利。   因此,她確是苦心焦慮煩惱,三番兩次示意司馬英趕快脫離險境,司馬英卻不 肯接受她的勸告。   她對他已動了真情,怎能不關心他的安危?   司馬英撕開她的衣襟,他受到震駭,她知道,她的愛情已經隨風而逝,他不會 對她動情,這是一個心如鐵石不懼不惑的英雄好漢。   她心灰意懶,頓萌退意,便覓路降下谷底,黯然向臨時居所走去。她要拾掇行 裝,離開這令她懷念的亡瑰谷。   她在崖下梅林和怪石起伏中轉折而行,這兒平時沒有人逗留,陰森地幽暗僻靜 ,極少有人到這兒流連。   她解下腰中羅帶,將長劍持在手中,用羅帶紮好已撕破了的前襟,信步往下走 去。   剛轉過一座長滿青苔的巨石,她駭然止步,左手急按住酥胸,右手伸大姆指壓 住劍鞘崩簧。   對面巨石轉角處,勾魂手正站在草叢中,三角眼中厲光暴射,正陰沉沉地向她 凝視,臉上的神情獰惡已極,嘴角含著一絲冷酷的獰笑。   “姑娘,你可無恙?”他一字一吐的問。   “本姑娘很好。”她冷冷地答。   勾魂手死盯住她的胸部,續往下問:“那小子吃到天鵝肉了!”   “呸!老鬼,你的狗嘴怎麼這般骯髒?”她想叫。   勾魂手嘿嘿獰笑,迫進兩步說:“你,衣衫凌落,滿臉淚痕未干,分明是已受 到強暴之相,還說老夫的口骯髒?說,他把你怎樣了?那瘋小子死到臨頭,竟還敢 先嘗老夫定下的天鵝肉,哼!那一天快到了,老夫要活剝了他,吃掉他的心肝。”   丁絳珠羞得粉面發赤,切齒道:“天下間最卑鄙下流的畜生,也比你高明萬倍 ,老豬狗你記住今天你污辱本姑娘的話,你將要用血肉償還。”   說完,向側掠走。   勾魂手晃身截住,冷笑治“別說是你,即使將你丁家一窩子蟲蟻全搬來,也損 不了老夫一根汗毛,少說廢話。”   他一面說,一面迫近,三角眼中異光閃閃,死盯住她的胸部和膝下。   丁絕珠已決定離開亡魂谷,已無顧忌,也想趁機讓司馬英看清勾魂手的真面目 ,不再忍受,一聲嬌叱,長劍閃電似的撇出。   她這一聲怒叱,聲震山谷。   勾魂手心懷鬼胎,目前他重任在身,絕不可提早透露身份,經她這一聲尖叫, 定可將司馬英引來,他吃了一驚。   他並不怕司馬英,論真才實學他比司馬英強多了,只是重任在身。他不能拿自 己的老命開玩笑。   他想突下殺手,在極短期間揭下丁峰珠,除去後患,便雙手箕張向前猛撲。   姑娘的功力不等閒,入谷時落入司馬英之手,並非是她禁不起一擊,而是事先 安排下的臥底妙計,峨嵋雙俠的女兒,豈會是膿包?   所以第一次與勾魂手照面時,勾魂手便按一根木棍準備動手相搏,並不敢赤手 空拳撲上。   這時在情急之下,竟然冒險撲上,原因是姑娘撤出的劍連著劍鞘,大概她也是 情急了。   遠處巨石頂端的司馬英,聞叱聲心中一職,聽聲音分明是丁姑娘所發,定然是 遇上了入侵的強敵。   他向下看,視線被崖壁所阻,看不清下面的景況。他心中大急,一聲長嘯,向 叱聲傳來方向飛掠而下。   丁絳珠並未情急昏亂,她撇出的劍別有用意,大姆指早已捺在劍鞘崩簧上,一 撇之下,兇猛地攻向對方的右脅,粉頰上泛起了重重殺機。   勾魂手右手一抄,要扣住連鞘長劍,斜身切人,左手急抓姑娘的右肩臂。   丁胯珠冷哼一聲,大姆指用上了勁,劍鞘仍向對方攻到。在這電光萬火似的剎 那間,電芒乍閃,長劍突然出鞘,人略向左閃,招出“寒梅吐蕊”,劍化五道虛影 ,攻向勾魂手的右脅,創嘯刺耳。   她的功力委實不弱。   勾魂手的手確是了得,已經抓住了劍鞘,電芒一閃,他知道上當了,將劍鞘順 手揮出,人向左急射。   “嗤”的一聲輕嘯,劍尖吞吐十分迅疾,在他脅下留下了一個劍孔,人肉兩分 ,鮮血激射。   他遠出大外,在陰溝裡翻船,掛了彩,激得他無名火起,正欲衝上,司馬英的 嘯聲已到。   他向側方退,切齒道:一這次燒了你,咱們以後算。”   丁統珠飛撲而上,罵道:“老豬狗,你的身份即將暴露,沒有你的機會了。”   勾魂手一面飛掠,一面沉聲道:“賤貨,如果你洩了老夫的底,蜀中丁家必成 屍山血海,信不信由你。”   姑娘心中一擦,但口中仍罵:“卑鄙的老豬狗,你……”   勾魂手被罵得火起,加上脅下傳來的隱痛,不由氣沖鬥牛。   那一劍雖傷勢極微,可是卻使他的名號有了污點,日後傳出江湖,太丟入了。   “該死的小母狗!”他倏然轉身想叫,脫手將劍鞘扔出,左手也輕輕一抖。   姑娘見劍鞘來勢兇猛,急逾電閃不敢不躲,便向左一閃。   糟!勾魂手的左手,從抽底飛出兩枚柳葉刀,又細又小,已先期而至,她想躲 已嫌太遲。   “叮”一聲,她打掉一把射向胸膛的柳葉刀。   “哎……”她倒了,劍“嗆哈”墜地。   另一把柳葉刀,貫入她的左胯骨內側,再偏半寸,左子宮穴不僅完蛋,小腹的 腸臟也定然被毀。   勾魂手本想撲上擒入,但遠處已出現司馬英的身影,目前他不能暴露身份,只 好冷哼一聲竄入草中走了。   司馬英向下飛掠,怪石如林,梅樹密佈,視野不廣,他只能從林梢石頂上飛竄 ,搜尋敵蹤。   姑娘中刀後的驚叫,將司馬英引來了。   他遠遠地叫:“丁姑娘,丁姑……”   “我受傷了,快來,司馬公子。”她忍痛大叫。   司馬英循聲掠到,看到倒在地上掙扎的丁絳珠,大驚失色,能在短短期間將她 擊倒的人,定非等閒。   他扶起她,急問道:“什麼人下的毒手?傷在何處?怎麼了?”   丁絳珠不敢說,蜀中丁家人丁數百,假使她說出勾魂手的行藏,必將為丁家帶 來橫禍飛災。   她額上大汗如雨,虛脫地說:“不知是誰躲在石後,打了我一枚柳葉刀,在左 子宮穴旁半寸,哎……喀!”   司馬英略一察看她的下身,劍眉緊鎖,這一刀下手歹毒,怎能向女人的小腹下 手,發刀之人太毒了。   他再看劍鞘跌落之處,不由疑雲大起,這不像是被人從石後暗算的!按傷口和 劍鞘跌落處看來,加上她先前的叱喝。分明是曾與人交手,她怎會不知是誰?   但他無暇多想,趕忙抱起她掠出原地,向谷口臨時居所奔去。   谷中沒有女人,司馬英只好自己動手,留她起出柳葉刀,敷上金創藥。   柳葉刀長僅三寸,又細又薄,這玩意在一般武林朋友來說,並無大用,僅用作 嚇唬對手或者吸引對方注意力之用。   但在高手手中,卻可隨意制人死命;也就是說,能用這種輕而薄的柳葉刀的人 ,定非泛泛之流,在武林中絕非無名之輩。   替丁絳珠裹傷畢,他回到大廳,立即召來十餘名健僕,告訴他們已有高手侵入 谷中,要他們小心門戶,便帶了勾魂手和另兩名健僕,到谷中搜尋敵蹤めめ DDDD午間,他獨自外出,漸漸授至谷右近九龍寺方向,從山上降下山麓。   九龍寺方向,一條灰形如飛而至,灰影身後像是背了一個人。灰影后面十餘丈 ,三名紅衣老道銜尾急追。   他一看到紅衣老道,立即無名火起,展開輕功向前迎去,急如星火。   臨時居室中,勾魂手換了一身黑色勁裝,佩劍掛囊,三角眼中兇光暴射,大刺 刺地到了大廳。   工地中,響起了正午的鐘聲,工人們紛紛放下活計,回到工擁進食。   武功山四周,出現了無數人影。   正南,鬼手天魔正向這兒狂奔。   東面入山要道中,無塵居上終於趕來了。   在他前面,是一群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白道英雄。他老人家落後三里地,不久之 後定可追上,他的輕功比他們高明得多。   西路人山要道上,金劍神盯住了一群六大門派門人,也向亡魂谷急趕。六大門 派門人之前,是一個獨腳老花子,還有一個小花子。   小花子叫沈中海,是第一次在亡魂谷出現,勸走喬家兄妹三人的小花子,也就 是獨腳老花子的得意傳人。   獨腳老花子來頭太大,曾在臨江府途中追逐洞靈觀三冠的雙馬輕車,出手教訓 過司馬英,獨腳狂乞的大名夠響亮。   整個山區四條進入亡瑰谷的小徑上,不知究竟有多少人走動,紛向裡趕,七魂 谷四周,更有不少人影向谷中降下,形成合圍。   這是決定性的時辰,風暴光臨亡魂谷。   向亡魂谷趕的人,有些來意不明,有些是前來見識的,人多了誰也不注意對方 的身份,反正不是游龍劍客的朋友,便不會有人出現攔阻。   而游龍劍客的朋友,二十一年來他們的面容相貌大多被人所淡忘,即使見面, 如不是早年曾和他們照過面的人,也絕不會認出他們的身份來歷。   所以這期間途中並未發生事故。   六大門派的門人子弟數量並不多,分為二批,總數約有六十人之眾,僧道俗俱 全,每批相距兩里地,乃是六大門派中的名宿。   至於青年晚輩,早已派至亡魂谷四周隱伏,不在其列。   第三批共有二十人,其實卻有二十一名,因為在一名武當中年老道身旁,多了 一個沈雲山。   沈雲山昨晚到袁州府踩探動靜,未出山區便被生擒活捉,解往袁州府。。六大 門派的人並未為難他,因為亡魂谷的消息動靜,他們皆瞭如指掌,用不著拷問,再 就是沈雲山的師父天盲叟衛應龍,是個古怪孤僻嫉惡如仇的俠義怪物,功力奇高, 惹翻了他准有好看。   所以六大門派的人對他不無顧忌,對沈雲山也相當客氣,點上了軟穴,由一名 老道押著走。   從西面入山的小徑不太好走,在山林中盤旋升降,人不能並肩而行,所以魚貫 急走。由於山深林密,前後的視野極為有限,前後半里地不僅國力難及。呼應亦感 吃力。沈雲山被人挾著走,心中焦急,擔心司馬英的安危,苦於無法脫身,又急得 腹中噴火,恨得直咬牙。   一行人舉步如飛,距亡魂谷已不足十里地了。   領先的是少林目下最紅的華字輩弟子華亮和尚,乃是法弘大師的得意門徒。法 弘大師正是二十一年前夜襲海谷的少林門人代表。   他目下躲在少林寺不敢在江湖走動。   剛轉過一座山嘴,巨大的杉林出現眼前。   華亮和尚突然高舉方便鏟,亮聲叫:慢!有麻煩。”後面的人還弄不清有何麻 煩,看不見山嘴另一面的景況嘛!聞聲知警,紛紛搶出。   沈雲山被老道挾著竄出右側,看清了前面景況,突然拼全力大叫道:“師父, 殺他們。”   二十名僧道俗,全部吃了一驚。   小徑穿杉林而過,杉林前小徑中,站著一個青袍飄飄,發須如銀的老人,身材 修長,臉色如古銅,皺紋密佈,歲月不饒人,在他臉上刻劃下無數軌跡,粗盾如雪 ,眼皮下搭,像是睡著了。   他手上支了一根烏光閃亮的壽星杖,站在那兒像個石人。   “天盲叟假瞎子,”一名老道駭然輕叫。   華亮和尚念了一聲佛號,大踏步獨自上前,距天育委身前丈餘之處站住了,稽 首行禮道:“衛前輩萬安,一向可好?”   天官實嘴角略一牽動;冷冷地說:“你是誰?”   “小僧華亮。”   “哦!原來是法弘大師的得意門人,綽號叫風雷佛,老朽知道了。你,了不起 。令師可好?”   “多承動問,托福,家師倒還朗健。”   天官裡淡淡一笑,笑得風雷佛有點毛骨悚然又說:“剛才那清亮而急躁的嗓音 ,是誰所發?”   風雷佛臉色一變,硬著頭皮說:“正是令徒流雲山。”   “哦!貴派桃李滿天下,英才輩出,盡是俠義英雄。老朽的孽徒定然是不肖之 極,在江湖為非作歹,以致勞動諸位俠駕,出手教訓擒往嵩山處治?”   風雷佛臉紅耳赤,呼嘯著說:“小僧不敢,皆因……”   “大師定然有一番道理,說吧,老朽耳力倒還未廢,正在恭聽大師的高論。”   “令徒……”   “不錯,敝門下在江湖的一舉一動,老朽皆略有風聞,他不偷、不劫忠義賢良 之家、不淪為黑道、不為禍江湖,這就夠了,是麼?”天官吏搶著接口。   “只是,亡魂谷之事,前輩可曾風聞?”   “老朽雙耳並未聾著。”   “那司馬英公然毀約,二十一年便在江湖興風作浪……”   “請教。”天官裡裡岔入道:“大師是指司馬英用赤陽神掌對付貴派門人子弟 了?”   “這……這……”   “說呀!有否其事?”   “亡魂谷亡魂碑之上,留名將近三十,死無對征,誰知道司馬英曾否用過赤陽 掌?”   “又有誰敢武斷地認為司馬英曾用過赤陽掌?”   “有!”   “誰?”   “天完煞神。”   天官曼哈哈狂笑,笑完說。“天完煞神與貴派水火不相容,竟會告訴你們這種 可笑的消息?奇聞。”   風雷佛也哼了一聲,接口道:“事實如此,赤陽掌出現江湖,不僅威脅六大門 派子弟,也對天完煞神不利,所以天完煞神也興起同仇敵愾之念,將消息透露並非 奇聞。”   “你們在自掘墳墓。”天育史厲聲說,又進:“你知道你們今天之舉,會得到 怎樣的後果?相信天完煞神的話,那是你們的不幸。說,你們真要任性而為麼?”   “小僧與其他五派子弟,此行並無惡意。”   “意下如何?”   “毀去新建的天心小築,奉勸司馬施主離開中原。至於令徒……”他向後叫: “淨道兄,請放了沈施主。”   老道放下沈雲山,解了穴道,冷冷地說:“亮道友,這是縱虎歸山。”   風雷佛有點不悅,說:“道友的門人子弟皆修為有素,玄門絕學傲視江湖,豈 懼沈施主一個少年晚輩?”   老道也流下臉說:“敝派門人自是不懼,貴派門人倒得小心些。”   “道友是輕視少林一派麼?”風雪佛沉聲問。   “是又怎樣?貧道倒是不信。”老道說完,突然伸手扣住正在活動筋骨的沈雲 山,又返:“道友如果怕事還來得及退出,少了少林門人,咱們同樣可以辦事。”   天盲叟大吼一聲,下搭的眼皮向上一翻,亮炯炯的神光乍現,隨又半閉上眼, 他並非真的瞎子,只是視力不大如意而已。   吼聲出,人亦前外,向人叢中疾沖。   風雷佛首當其沖,來不及再與老道計較,認為天盲叟已突起發難,保命要緊, 也一聲虎吼,方便鏟一記“毒龍出洞”火速截出,風雷乍響。   天盲叟大怒,壽星技信手硬碰,雙方相距甚近,出手奇快,沒有機會玩花招, 硬碰硬一較真才實學,看誰浪得虛名,手下見真章。   武當的淨道長號淨智,乃是清泉老道的弟子,為人自大,目中無人,這次眾人 公舉風雷佛為這一隊人的主腦。他本來憋足了一肚子怨氣,心裡萬分不自在。   沈雲山原是落在武當門人手中的,風雪佛卻輕易叫放,他當然不甘心,加以這 些年來僧   道兩派間互不相容,積有成見,臨時因利害攸關而聯手,難以彌補雙方的裂痕 ,發幾句牢騷也是人之常情。   恰好風雷佛又是個氣量狹小難以容物的傢伙,怎得不糟,幸而天盲叟救徒心切 ,未能等到他們自相齪瞻時候機動手,突起發難,便宜了武當少林。   可惜!動手太早了些。   淨智老道見風雷佛已經動手,暫時放棄成見,將沈雲山交與一名同伴,拔劍大 吼道:“上!斬草除根。”   「噹」一聲暴響,火花飛濺,風雷佛驚叫一男,被震得橫飄兩文外,踉蹌落地 連退五步,方便鏟無力地下垂。   天窗望在淨智者道的吼聲中,兇猛地衝到,舉杖橫揮。   “滾!”   他厲吼,從身有欺近的一名俗裝大漢,連人帶到飛跌兩丈外,“砰”一聲滾倒 在地,聲息僅無。   “瞎子納命,咱們伺候你。”淨智大叫著衝上。   十七名高手四面合圍。長短兵對齊舉。   天盲望視力不佳,耳力卻通玄,一聲長嘯,壽星杖風雷俱發,八方旋舞,兵力 突擊之聲震耳欲聾,吼叫聲驚天動地,三個盤旋之下,有四名高手被震毀兵刃受傷 退出場外,有兩名頭破胸裂。   風雷佛已喘過一口氣。挺鏟加人叫:“用游鬥,累死他,準備暗器,他的眼力 不能及遠。”   墓地,山脊上傳來一聲狂笑,哈哈之聲如同殷雷,震得眾人耳膜欲裂。   笑聲倏落,洪鐘似的語音傳到:“好!這幾句話出於少林門人之口,少林武林 北斗之尊號,可以休矣!掌門方丈法淨將痛哭流涕,自悲罪孽深重。善哉!”   眾人心中大驚,向後急撤。   天盲叟大叫道:“狂乞,下來,斃了這些欺世盜名之徒。”   風雷佛掠至林中。轉身叫:“走會合道友們再和他們決一死戰。”   斗場中留下了三具屍體,其餘的人應聲撤入林中。   十餘支外山脊上,站著獨腳狂乞莊鑽,他身後站著小花子沈中海。   天盲叟追向林緣,大吼道:“狗東西們,你們敢帶走老夫的門人?”   小花子沈中海臉色一變,向獨腳狂乞叫:“師父,徒兒的小弟落在他們手中了 。”   獨腳狂乞像是幻化一道灰煙,飛射而下,任笑道:“誰能逃出半里地,我獨腳 狂乞算是栽定了,留下人。”   淨智老道心膽俱裂,一面亡命飛逃,一面叫:“師弟,放人。   快走。”   挾著沈雲山的老道,抓起沈雲山劈面向急追而來的天盲文擲去,一面大喝道: “還你,總有一天他會橫死。”   天窗裡接住人,獨腳狂乞恰好趕到,他叫:“老莊,不必窮追,前面有六大門 派的老不死。”   獨腳狂乞停下身形,問:“假瞎子,他們來了些什麼人?”   “少林的法持長老;武當的浮雲子清泉、俗家第一高手張全一;峨嵋的笑羅漢 普遠、俗家峨嵋雙俠丁家兄弟;崑崙的靈霄客玄興;崆峒的白鶴散人道安;雪山的 滿天飛瑞岑家瑞。”   天窗臾一面說,一面解開沈雲山的穴道。   獨腳狂乞發出一陣怪笑,舉步便走說:“好啊!走!咱們得看看他們能成什麼 氣候,走啦!”   在亡魂谷臨時居所中,又是一番光景。   勾魂手終於現出了本來面目,出現在大廳中,“當當當”三聲鑼響,他發令召 集十餘名健僕。   西面偏門中,出現了兩名穿一身玄色勁裝的大漢,銀鈴眼,鯰魚嘴,禿眉缺環 。他們的時後,各隱一把沉重的重家次蜈蚣鉤,長相幾乎相同,是兄弟倆。   他們原是在外面踩探的僕人,在南昌府被司馬英收容的江湖小混混,可是能使 用蜈蚣鉤的人,豈是小混混而且?   十餘名健僕先後到齊,匈魂手舉手一揮,兩個丑大漢左右一分,將廳門堵住了 。   勾魂手陰沉沉地走近一名中年人身旁,冷冷地說:“姓田的,你還是將派陽掌 三昧真火神功心決秘發乖乖說出,免得太爺叫你死活都難。”   中年人臉色死灰,驚飾地說:“大管家明鑒,小人雖然替公子爺處理日常傢俬 ,確未見過什麼秘賞心決。”   “你說是不說?”勾魂手拔出一把小小的柳葉刀厲聲問。   中年人渾身顫抖,跪下道:“大管家……”   “嗤”一聲,柳葉刀一閃,中年人的左耳飄落在地。   “天哪!”中年人掩住創口叫,又說:“小人追隨公子爺不到兩月,怎知…… 嗯……”   勾魂子信手一揮,柳葉刀切豆腐似的將中年人的頂門劃開,刀太薄、血不多, 人卻向下仆倒,手腳不住掙扎,目中的呻吟愈來愈微弱。   勾魂手臉色絲毫未變,淡淡一笑走向另一名中年人。   另一名中年人突然右手疾伸,“昨咋咋”三聲崩簧響,三枚小型袖箭似電光一 閃,分上中下三路射向勾魂手。   勾魂手向右一問,柳葉刀劃出一道淡淡紅影,在間不容髮中閃開三枚袖箭,刀 亦同時脫手。   中年人打出袖箭,向右面窗口飛掠。   “哎……喲!”   他叫,柳葉刀射中他的左脅,投入內腑,半空中猛地渾身一震,“砰”一串憧 跌在牆根下,窗戶在格格暴響中,倒下了。   內室病房中的丁絳珠,聽到外面的叫號聲,也聽到窗戶倒下的巨響,知道不妙 ,火速掙扎著起床,咬緊銀牙抓起自己的長劍,向房門奔去。   丁絳珠才一走動,腹側的創口,一陣劇痛,痛得她冷汗直流,幾乎跌倒。   “我得走,沙老賊發難了,落在他手中,生不如死。”她向自己說,一咬牙, 從屋後門八怪石茂林之中不見。   勾魂手知道了絳珠的傷勢,他下手的份量自己有數,滿以為姑娘必定無法走動 ,成了簍中之魚,用不著費心,卻便宜了姑娘。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大戰梅谷】   勾魂手擊倒了要逃走的中年人。   廳門旁右側丑大漢已電射而至,一腳踏上奄奄一息的中年人小腹上,嘿嘿怪笑 道:“老兄,你想逃命?笑話了。”   中年人已無法掙扎,急劇地喘息著說:“尊駕是沙老賊的黨羽?”   “你是少林門下?”丑大漢反問。   “在下正是少林門下。”   “我,呂梁雙丑的老大,大丑鄧兆祥,任何人遇上我定然不祥。”   “天哪!你……你是雷……哎……”   大丑未等待他說完,腳已向下一壓,中年人狂叫一聲,口中鮮血狂噴,大眼一 翻,死了。   勾魂手向二丑舉手一揮,沉喝道:“滅口!”   三人同時動手,十餘名健僕像是立雞瓦狗,一慣即碎,毫不費勁便橫屍大廳。   勾魂手走向內室,一面向呂梁雙五,叫:“鄧老弟,你倆將金珠革囊先帶走。 我等會兒跟上。”   大丑鄧兆祥禿眉緊鎖,遲疑地說:“沙兄,赤陽掌三昧真火心訣秘決策仍未到 手,如何向主人交代?咱們……”   勾魂手不耐地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去他娘的什麼心決秘算!一本小小 的書,何處不可放置?沙某花了兩月功夫,仍一無所見,到哪兒去找?   告訴你,小畜生所有的物件我全搜遍了,蹤影俱無,誰管那勞什子的心訣?咱 們目的物是那一革囊珠寶,快!三山五嶽的狗熊們快來了。”   三人奔入內室,勾魂手“砰”一聲踢開了了絳珠的房門,一面叫“小爛貨,該 太爺消遣快活…咦?”   他愕然站在房中,突又暴跳如雷地叫:“他媽的,這小母狗溜了,看你能溜多 遠?太爺不信邪。”   他掠出房門,呂梁雙丑正揹著司馬英的大革囊奔出。   “沙兄,走!得走了。”大丑叫。   “且慢!”後廳門口傳來一聲沉喝。   三人一怔,立即搶出躬身行禮,同聲叫:“主人大駕光臨,屬下聽候吩咐。”   後廳口共有五個人影,身材修偉,黑袍,黑巾纏頭齊眉蓋,黑帕幪面,只露出 一雙厲光冷電閃閃的大眼睛。   黑飽寬大,袍內帶著兵刃,正悠然飄近,無聲無嗅像是五個幽靈,一名黑影在 前,另四人在後左右分列。   前面黑袍人大油一拂,點頭答禮,壓著嗓子問:“事情辦得怎樣了?”   勾魂手額上不住冒汗,他在為剛才自己胡說八道而擔心,主人在這時現身,說 不定早就在附近潛伏哩!如果被主人聽到,豈不可怕?   他強抑心神,躬身道:“屬下無能,致今主人失望。”   “到底怎樣了?”   “那赤陽掌三昧真火心訣,確不在小畜生身上,屬下已盡全力,毫無結果。”   “其他消息呢?”   “除了一個天盲叟的徒弟外,沒有任何人在谷中出現過,不僅游龍劍客夫婦音 訊全無,連著公母倆早年的朋友也蹤跡不見一個可能真的死光了。”   黑袍人吁出一口長氣,失望的說:“怪事,難道說,其中還隱有什麼詭謀麼? 豈有僅讓一個後生小子出面引起軒然大波之理?”   勾魂手放了心,接口退:“據屬下所知,小畜生不時長吁短歎,經常呼喚著爹 娘,似有所待,可能游龍劍客公母倆仍健在人間。”   黑袍怪人不住點頭說:“他們確仍健在人間,也就是令人難以安心之處,兩月 來辛苦你了,日後定當重重相謝。”   “未能為主人分憂,屬下深感歉疚。”   “怪你不得,不必放在心上,目下六大門派與江湖朋友已經提前發動,大興問 罪之師,你與鄧家兄弟可潛伏在附近,事後再候機脫身。”黑袍人說完,指著大丑 說:“兆祥,你背上的革囊是什麼?”   大丑硬著頭皮答道:“乃是小畜生不知從何處弄來的珍寶。”   “打開看看。”黑抱太平靜地說。   大丑聽了不敢不打開,隨應哈一聲,解下背上大革囊,當他解開掩蓋時,目瞪 口呆怔住了。   勾魂手搶近一看,大叫道:“這小王人蛋狡猾透了,豈有此理!”   原來革囊中全是碎石頭,擱著一張紅紙套,套上寫著:“枉費心機,尚清笑納 。”   他一腳將革囊踢翻,碎石滾了一地。   黑袍人說:“小畜生比他爹更精明,你們受騙了。”   又向身後四個黑袍人說:“快去告訴弟兄們,不必傷了司馬英,我自有計較, 放長錢釣大魚,咱們務必由他身上,獲取需要的東西,如果傷了人,不但赤陽掌心 訣秘定落空,名單上必須誅去的人物也會苟全性命,斷然不可。”   另一黑格人用老公鴨似的嗓子說:“萬一小畜生傷在侵入谷中人的手中……”   “設法阻止,走!咱們在外商量商量上佳的計謀。”   五個黑袍人突然隱去,像是幽靈幻影,好俊的輕功,委實令人難辨是人是鬼。   黑袍人一走,勾魂手怒叫如雷道:“這小王八,老子真想剝他的皮,兩月來屈 居下人,就為了這一囊珍寶,不行,定然藏在天心小築中,走咱們找去,這小王八 蛋太可惡。”   三人掠出大廳,向新建的天心小築奔去。   工人們正在午餐,谷口人聲隱隱,各四周人群正急降而下,快降下谷底了。   司馬英看到三名老道追逐一個灰衣人,灰衣人身上揹著一個人形巨物,他看到 紅衣老道立即無名火起,一聲怒嘯,向前急迎。   近了,雙方已接近至十丈內。   灰衣人是個二十餘歲青年人,肥肥胖胖臉團團,像個彌勒佛,身材高有八尺, 全重大概不下三百斤。   頭上留著短髮,亂得像個雞窩,大耳下垂,大鼻孔像兩個煙囪,別看他肥胖如 笑佛,但揹著一個人卻縱躍如飛。   身上一襲大灰袍,袍袂獵獵有聲,腰帶上,插著一把帶著雲尾的芭蕉扇,銀光 閃閃,可不是芭蕉葉做的,是鋼鐵。   追得最快的是一個中年老道,以八禽身法飛掠,一面狂叫:“大腹賈,你如果 今後仍想在江湖混,快停下來,讓貧道看看揹著的是誰。”   大腹貿哈哈笑,一面大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大腹賈藍爺要送人到亡 瑰谷,定然要辦到,哈哈!你是啥玩意?竟想嚇唬我麼?”   司馬英只道大腹賈揹著的人是沈雲山,可能是被人攔截受傷了。   大腹賈藍鬥牛,乃是江湖義盜笑彌勒曾走南的得意傳人,師徒倆做案滿天下, 專偷大戶官老爺的金銀財寶,左手來右手去,施捨給貧民窟裡的可憐蟲。   所以在江湖中,師徒倆甚得江湖朋友尊敬,白道朋友睜只眼閉只眼,懶得管他 倆的閒   事,因為他倆從不傷害事主,要錢不傷命。   司馬英對大腹賈不陌生,聞名久矣,可惜無緣相見,只是他感到有點奇怪,大 腹賈怎麼竟和武當門人做對?   他閒在一旁,手中拈了三把飛刀,想讓過大腹賈,專等三老道接近。   大腹賈向右一閃,他怕司馬英也是攔路的,大聲問:“閣下也想攔路?你是誰 ?”   司馬英看清大腹賈背上的人一身濕淋淋,白髮滿頭,面部看不清,不是沈雲山 ,也大聲說:“我,司馬英。”   說話間。三者道已到。   他不等大腹賈回答。向老道大吼道:“通名號,亡魂之碑等諸位留名。”   三老道吃了一驚,司馬英三字似有一股無窮威力,三面一分,轉身欲走。   “接著,你們跑不了。”司馬英怒吼。   聲落,三把飛刀先後出手。   “哎……喲!”倒了一個,飛刀正插在背心上。   後兩名老道奸滑似鬼,大概早知道司馬英的飛刀比閻王桔子還可怕,在轉身舉 步時,突然向下一伏。   一啪啪”兩聲,飛刀擊碎了他們頭上的道冠,兩人心膽俱裂,在地上連滾兩轉 ,扭身站起,同聲吼叫:“拼了!”   他們知道跑不了,除了拚命之外別無他途,同時拔劍左右一分,兇猛地反撲。   司馬英也到。電芒乍閃,長劍出鞘。   九龍寺方向人聲隱隱,十餘條人影剛轉出山嘴,正用輕功向這兒趕,相距約有 兩里余。   司馬英見有大批高手趕來,他橫了心,殺一個算一個,臉上湧起重重殺機,飛 虹八劍倏出,手下絕情。   雙方行將接觸,大腹賈叫:“小兄弟,有人找你,找你的人快嚥氣了。”   司馬英吃了一驚,猛地大吼:“兵解你們。”   吼聲中,殺著“逸虹逐電”出手,“掙”一聲貼著右首老道的劍鍔切入,再左 旋身電芒再吐,攻出一招“旋虹繞往”,閃電似的刺入左首老道的右肋。   “嗯……”右首老道向後踉蹌急退,胸口間出現了一個血洞,退了三步丟掉劍 向後便倒。   “嗯………”左連老道上身向上一挺,丟掉劍一把按住右脅創口,吸聲叫,“ 你……你太狠……狠……”   話未完,人向前仆。   司馬英不知對方修為的程度,他用了全力,劍刺入左首老道的助下,只感到頭 腦一陣昏眩,未能立即將劍拔出,身形一晃,才資力的拔出長劍。   老道向前仆倒,鮮血噴出,濺得司馬英右手右曲一片猩紅。   大腹靈是行家,大驚道:“小兄弟,你怎麼了?”   被鮮血沾身,在行家說來,那是功力差勁手腳不俐落的表現,司馬英既是游龍 劍客的愛子,為何這般差勁?   難怪大腹賈吃驚。   司馬英按下心神,瞼色泛青,額上見汗,胸前起伏不定。   他知道,大限將至了,體內真氣無法暢通,一旦妄用真力必將呈現虛脫之像, 目下大敵群至,此幼難逃。   他吸了一口長氣,收劍在近道:“沒什麼,兄台定是大腹賈藍老兄。”   “在下正是。”大腹賈一面說,一面將人放下,又道:“小兄弟看看這人是誰 。”   司馬英一眼看清了面容,狂叫一聲,抱起人狂叫道:“岳老爺子,岳…天哪! ”   這人正是江湖客岳弘,渾身濕淋淋地,軀體冷冰冰,眼看氣息全無,右外房有 裂口,左琵琶骨釘了一把小劍,右手虎口裂開,右胸有三個劍孔,傷的布帛只有淡 淡的血跡,可知血快流完了。   他形如瘋狂。放下了人虎跳而起,狂叫道:“你下的毒手?   你?”   大腹賈沉下臉,大聲說:“小兄弟,不可血口噴人,在下在萍鄉東面秀江岸旁 救了這人,他告訴我務必將他帶到亡瑰谷找你。”   司馬英感到雙漆發軟,仰天長號,仆倒在江湖客身畔,聲音令人聞之酸鼻。   大腹賈掏出一顆丹丸,淒然道:“我先後喂了他五粒護心丹,總算留得他一口 氣在,他還未死,快餵他,也許他有話要告訴你。”   司馬英一把接過,捏碎蠟農將丹納入口中,用真氣度入江猢客日內,一面緩緩 推揉靈台穴。   片刻,江湖客喉中咕嘈一聲,湧出一。大口鮮血,司馬英立即俯身將淤血吸出 。一面尖叫道。“岳老爺子,岳老爺子。”   “你………你是……”江湖客終於發聲了,微弱得難以分辨,四肢五腑沒有絲 毫活動的跡像,僅額肉略為抽動而已。   “我是英兒,司馬英……”司馬英拼力大叫。   江湖客喉中又咯咯作響,溢出了一口鮮血,斷續地說:“小……心……唉!屠 龍……唉……”   話未完,吁出一口氣,溫然長世,一代英豪,死得夠英雄,遺憾的是未能將要 說的話說出,九泉含恨。   “老爺子,老爺子……”司馬英不住的狂叫。   大腹貿扶起他的身軀,慘然道:“他去了,讓他平靜的去吧,大敵將至,你必 須節哀。   振作起來。”   司馬英停止哭泣與嘶叫,虎目中火花在跳躍,那是仇恨之火,可以燒燬世間的 一切。   他抱起江湖客的屍身,向大腹賈顫聲說:“謝謝你,藍大哥,請趕快離開兇險 之地,日後小弟若能留得命在,將向兄台請教當時備老爺子的情形。”   “這人是誰?”大腹貿問。   “江湖客岳弘,乃是家父的知交。”   “天!是岳弘老前輩。”大腹貿驚叫,又道:“能接下岳老前輩手中長劍的人 ,江湖中屈指可數,傷得如此重,對方定然是了不起的高手哩!”   司馬英將小劍藏入懷中,說:“能用這種細小飛劍的人也為數不多,小心屠龍 四字,就是線索,除非我死了,我必定要找到這個人。”   大腹資抱拳一禮,苦笑道:“在下乃是吃江湖飯的人,為了岳老英雄之事,沿 途闖關,。已得罪了不少人ˍ請恕我不能助你“謝謝藍大哥,小弟絕不接受任何人 的援手,免總連累朋友。”   “請聽在下一言,俗語說,留得有山在,何愁沒柴燒?目下武林群雄畢集,又 何必……”   司馬英扭頭便走,一面槍著說:”小弟有隱情,不得不如此,藍大哥珍重。”   “請三思而後行。珍重,祝你……”大腹賈說不下去了,灑了兩行英雄淚黯然 掠向山麓茅草中。   他知道沒有祝福的必要了,一個極平凡的年輕人能抵得住武林群豪的壓力?命 運不問可知。   這不能怪大腹賈貪生怕死,算得是人之常情,雙方素昧平生,而目下武林群豪 大多是名門正派的白道朋友,此中是非,去實說,還未分明,他大腹賈還弄不清誰 是誰非,豈能貿然捲入員非的泥淖裡?   他本人是個古道熱腸的英雄好漢,不然也不會遵守他對一個瀕死者的諾言,冒 險闖入虎穴龍潭,將江湖客送到亡魂谷。   司馬英抱著江湖客的屍體,神情木然地往谷口走去,大串的淚珠灑下胸襟,每 一步都極為沉重,英雄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他任由淚水跌碎在胸襟上, 毫無感覺地茫然舉步。   他的思想似乎已經麻木,對外界的一切已不見不聞,冥冥湘山下,江湖客的音 容笑貌在眼前腦際映出化人,像千變萬化的雲景,幻化不絕,依稀,十年來的歲月 倒流了。   身後來了二十餘名僧道俗,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似乎毫無感覺,抱著人一步步往前走,步履有點踉蹌,目光落在毫無血色蒼 白如紙,本閉上雙目的江湖客臉上,口中感傷地輕喚:“老爺子,老爺子,你老人 家睡了麼?安息吧!這人世是這麼醜惡,睡著了可以暫時忘懷一切,啊!安息吧! 老爺子英凡要抱著你,走完這段人生最漫長也最短暫的陽世旅程。”   人群左右一分,抄兩側迎面截住了。   司馬英仍向前走,似乎不知已落入了重圍。   “南無阿彌陀佛?施主請止步。”路中一個壽眉如雪的老老和尚右側,是一個 高年老道,左首,是一個身穿白色勁裝的中年人。   司馬英身後,是另一名高年者道,和一個身材奇偉,方面大耳的俊逸大漢。這 人看年紀約有五十上下,絲毫未現老態,氣期神情,器宇風標皆高人一等。   提起這人,武林朋友定不陌生。武當清虛道人馮一元的親傳弟子,姓張名全一 ,他不但宏揚武當絕學,更窮研深討會蕪存菁,為武當創造了不少驚世神功,武林 中提起此人,莫不刮目相看,論天資與造詣,目下他比他的師父馮一元還勝三分, 可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為武林中不可多得的奇才。   其他的人,皆分散在四方,虎視眈眈。   司馬英根本不理睬這些人,口中喃喃的自語,抱著江湖客的屍體,一步步向谷 口走去。   老和尚壽眉緊鎖,再叫道:“老袖少林寺法持,小施主請了。”   司馬英抱著屍體,木然地踏進,直向老和尚闖去。   法持右首的老道哼了一聲,踏出一步伸手便抓。   法持舉手虛攔,說:“道見且慢!他已神智不精,哀傷迷失了靈智,咱們且稍 待,並未為晚。”   說完,閃在一旁。   司馬英抱著人,茫然超過老和尚身側,向谷口走去。   老道怪眼一翻,不悅地說:“他為了一個死人而迷失靈智,咱們便輕易放過地 麼?死在亡瑰谷中的門人子弟,為數極多,都是咱們的手足兄弟,咱們同樣感到無 比的哀傷與債好,為何老和尚含笑搖頭,說:“旭道兄,咱們怎能自貶名望在這時 肉相見,冤冤相報何時了?   且隨他入谷再說。”   眾人尾隨在後,進入谷口。   亡魂谷中,殺氣騰騰。   天心小築四周,巨石和梅林前,環立著約有三百名男女老少,一個個冷然注視 ,形成一個半里回徑的圈子。   工棚中上千名的工人,一個個木立在那兒,用極為陰沉的目光,不屑地注視著 四周的群雄。   峨嵋雙俠丁氏兄弟,帶了五名同伴飛奔臨時居室,他倆去找尋愛女,卻看到大 廳中十餘具屍骸。   司馬英直趨尚未完工的天心小築,在前面石舖的廣場上將屍體輕輕放下,輕輕 地替屍體整理衣衫。   谷中死一般的靜,雖是附近有千餘個活人,他們全用奇異的目光,注視著中間 的司馬英。   司馬英偎著江湖客的屍體坐下,拔出了斑竹蕭,在群雄環伺,死亡行將到來之 際,他沒有絲毫恐懼,也沒有激動,似乎他已經麻木了。   低回抖切如泣如訴的音符,徐徐充溢在天宇間,無比哀傷與英雄末路的情像從 蕭聲中傳出,緊扣住在場眾人的心弦。   谷中死寂,除了蕭聲外,萬籟俱寂。   最後一章行將奏完,四周隱隱傳出啼噓之聲。   法持乃是少林高僧,修為已至無生無滅之境界了,但他也臉色沉凝肅穆,七情 亦為之波動。   “《安魂曲》?這少年人修為好深,在殺機重重,身臨危境中,亦不為所動, 多可怕的鐵石人啊!”廣法持大師喃喃地說,最後吁出一口長氣。   先前在谷外發話的高年老道,是武當的浮雲子清旭,一個修為比武當三清更高 的狂傲者道。   他低沉地說:“此人如留在世間,乃是整個武林的不幸。”   “我佛慈悲!老袖卻不作此想,禽獸在被迫得無路可走時,便會作殊死之斗, 人亦如此。”   “事實上他有路可走,為何要在這兒重建天心小築?”“貴派祖師重建武當山 ,以內家拳君臨江湖,似乎並無人加以反對,司馬英為何不能?”   “道友又有何用意?”浮雲子不悅地問。   “老衲仍然堅持前議,著司馬英離開亡瑰谷,拆毀滅心小築,和平解決。”法 持平靜地答。   “這些天來,亡魂碑之上刻上的門人子弟名號,他們的血白流?他們不是父母 所養的血肉之軀?”   “情理法三字,放之四海而皆准,如果不是你我的門下不聽約束,擅自闖谷, 怎會有兇案發生?雙方動手時,機會均等,總有一方死傷,道友認為然否?”   “死去的門人子弟,大概不會同意這種荒謬之論。”   法持大師長吁一口氣,苦笑道:“天意如此,那也是無法勉強之事,貧僧已無 抉擇,道友盡可各行其是。阿彌陀佛!”   安魂曲最後一個音符終了,哀傷淒切的裊裊餘音仍在天宇中蕩漾索回不去。   司馬某收了蕭,緩緩站起,虎目中噴射著怨毒的仇恨之火,嘲世者的笑容冷酷 地在嘴角出現。   “掙”一聲龍吟,他撤下了長劍,高舉過頂,仰天發出一聲震天長嘯,嘯完, 環顧四周群雄一眼,狂笑不已。   笑完朗聲道:“可馬英武林後學,竟能勞動諸位的虎駕,不請自來,深感榮幸 。諸位定然是要毀掉亡魂谷的一切,但礙於武林規矩,不好意思立即發難,以免門 戶被拈。來得好,這次大會盛況空前,高手雲集,司馬英單人獨劍,要與諸位一訣 生死。在下重建天心小築,不容許任何人損毀,諸位志在毀掉在下的心血基業,可 知勢同水火,誰上前動手?在下恭候。”   法持大師舉步走出,念了一聲佛號。   浮雲子泰然並肩而行,臉日陰沉。   峨嵋的笑羅漢一反往日笑容滿面的神態,也隨後步出。   崑崙的靈霄客與崆峒的白鶴散人。不約而同並肩而行。   最後出來的是英俊的雪山滿天飛瑞岑家瑞,他的白衣勤裝極為矚目。   東西江湖群豪中,突然在人叢中暴出一聲大叫:“不要臉!”   聲音奇大,而且震耳。   所有的人皆轉首向聲源看去,人太多,相距又遠,弄不清是誰所發。   場中的六個僧道俗不為所動,仍緩步走向司馬英站立之處。   司馬英已抱定必死決心,長劍徐舉迎上,雙方對進,著看接近至十丈內了。   剛才叫聲驚擾的人群,嗡嗡的議論聲已靜止了。   近了,司馬英左手向上一抬,拔出了三把飛刀,臉上泛起了陰森森的笑容。   DDDDDD後面的天心小築之中,勾魂手和呂梁二五,正在內室中瘋狂地搜尋,要 找尋司馬英的寶藏。   谷外九龍寺方向,第三批六派門人,正氣像敗壞地向亡瑰谷狂奔,更後面,獨 腳狂乞、天盲叟等師徒四人,緊盯在後換而不捨。   谷口左右兩處崖壁中,有一些深不可測的巖洞,外面被古樹籐蘿所掩蓋,甚是 隱秘。   怪!裡面竟然有馬坑踏步之聲隱隱傳出。   在司馬英日常吹蕭的高崖,也就是他撕破了絳珠衣襟的地方,石後猿猴玩樂的 崖壁裡,奔雷掌父女正躲在一條石縫中,藉著蘿籐掩身,居高臨下,神情緊張地注 視著下面斗場。   “爹,下去吧,也許能助他一臂之力。”女兒璇姑急急地說,聲音中充滿了關 切與憤想的情緒。   “不可以。”奔雷掌斷然阻止,隨又輕聲說:“我們怎能白白送死?又怎能與 天下群雄為敵?孩子,千萬別傻。”   在巨石下到臨時居室的怪石梅林中,丁絳珠正咬著銀牙忍痛向上爬。   司馬英腳步穩實向前走,接近至三丈內了。冷然問道:“你們六人一起上?”   法持大師停下步,右手支杖,左手數著胸前念珠,說:“小施主,請平心靜氣 聽老袖一言。”   “是叫在下束手就擒麼?哈哈!禿驢,青天白日,你最好不必做夢。”司馬英 狂做地叫。   老和尚淡淡一笑,搖頭道:“老衲並無此意,只是想請施主離開亡魂谷。”   “亡魂谷乃是家父的產業,在下為何要離開?”   “分尊早年所行所為,確是……”   “住口!”司馬英怒叫,又造:“二十年前夜襲梅谷,六大門派與那些浪得虛 名的武林人,所行所事卑鄙無恥,你為何不說?   家父的所作所為。你還不配批評妄論,通名號,手底下見真章,廢話少說,要 在下離開,萬萬不能。”   “老衲是一番好意,施主尚請三思,老衲法持。”   “哦!你是法弘法縣兩個卑鄙賊禿的師弟,他兩人為何不來?上次夜襲梅谷有 他兩人哩。”   “敝師兄已在江湖雲遊,尋找當年策動敝門下弟子的暗中主使者,當年之事, 雙方或許有錯,為免再引起血雨腥風,所以老袖清施主和平離開亡瑰谷,二十五年 期屆滿之時,等令尊出面再說,施主明白人,當知權衡利害,犯不著因此而掀起無 窮風波。”   老和尚心平氣和地闡明厲害,倒是言出至誠。   但浮雲子愈聽愈火,突然接口道:“道兄在枉費口舌,對這種兇頑暴虐之徒, 任何忠言皆屬浪費。”   “老雜毛,你又想怎樣?”司馬英用劍指著老道叫。   這是最忌諱之事,浮雲子登時沉下臉,火暴地叫:“想怎樣?哼!貧道要超度 你,替死在亡魂谷的子弟招魂。”   “那麼,你為何不上?”司馬英陰森森地叫。   “我浮雲子自然要上。“老道一面說,一面伸手拔劍。   “道兄且稍待。”法持大叫。   老道眼中兇光暴射,踏出兩步扭頭怒叫:“如聽道兄策劃,必將一無所成。” 他向後揮手,大叫道:“諸位退,貧道要拿下他。”   浮雲子一意孤行,五人真也無法阻止。   法持念了一聲佛號,扭頭便走。   五人剛退出丈外,司馬英已一聲長嘯,飛撲而上,劍出“長虹貫日”,迫中官 而進,劍氣厲嘯冑中,左手的飛刀向前虛晃。   浮雲子乃是武當第二代弟子,已獲武當真傳,去門罡氣已練有七成火候,在武 林中大名鼎鼎,與他的師兄“武當三請”功力在伯仲之間,怎瞧得起司馬英一個毛 頭小子?   到化長虹攻到,他屹立如嶽峙淵停,一聲冷哼,信手將劍揮出,劍動風雷俱發 ,龍吟震耳,劍上注入了罡氣,十分霸道。   罡氣如不練至十成,則易發難收,發如雷霆,無堅不摧,可以說,不發則已, 發則不可收拾,必定傷人。   司馬英心中駭然,他不能用三昧真火制敵,因為他必須遵守二十五年之約,目 下行將濺血谷中,豈能在死前違反父親和兩位老爺子的諾言?   但對方已用罡氣進擊,如不用神功相抗,太可怕了。   他向左一閃,撤招掠開,正想決定是否要不顧一切用神功回敬,眼角突然瞥見 不遠處江湖客靜靜躺在那兒的屍體。   “我不能違約,雖然岳專爺子已經死了。”他飛快地想。   四周響起群雄的議論聲,像是群蜂振翅,他們一眼便看出,司馬英的功力修為 相去太遠,一擊後果不間便知,太不知死活了。   浮雲子見司馬英撒把快極,也心中一震,能在兇猛地進擊中突然撤招,倒也未 可輕視哩!   “貧道讓你三招,這是規矩。”浮雲子並未追襲,陰森森地發話。指出的長劍 冷電四射,龍吟震耳。   司馬英開始遊走,旋至正南,沉聲答。大爺從不領情,殺!”   叱聲中,“旋虹繞柱”出手,人化輕煙,劍變淡淡銀虹,從右向左飛旋而上, 連出五劍之多。   老道既然說讓招,便不能乘隙反擊,僅可閃避或者硬架對方的兵刃不使近身而 已。   他定力超人,不為對方兇猛潑辣變化萬平的劍勢所驚,左撥右錯五劍俱解,在 司馬英攻出第六劍時,突然搭住對方的劍身,冷叱道:“第二招!”   聲出,手腕一震一絞,聲落,人影乍分。   “掙”一審情嗚,火花四濺,司馬榮的長劍,被絞掉兩面的五寸劍鋒,碎鐵屑 變成了火星,八方濺散。   司馬英已運神功護體,但仍禁不住罡氣的衝擊,鬼手功也護不住虎口,虎口出 現了血跡裂痕,巨大的反震力,將他震飄丈外。   在身形被震起的剎那間,三把飛刀電閃光射,猛襲浮雲子上中下盤,快得幾乎 令人肉眼難辨。   同一瞬間,谷口傳來長嘯,第三批門人揹著傷者,狂奔而至。   在場的人一陣騷動,浮雲子也怔了一怔。   “錚”一聲,一把飛刀掠過浮雲子的腰側,將道袍劃了一條縫。   同一剎那,“叮”一聲脆鳴,另一把飛刀被他的劍擊中,碎成無數鐵屑,奪下 盤的另一把,被他一腳踢飛。   小小的飛刀,竟能劃破他的道袍,浮雲子心中暗謀。   接著,谷中傳來一聲長嘯,洪鐘似的嗓音如雷:“我狂乞也算一份,你們是什 麼東酉?”   “我天盲叟也踏這一窩子渾水。”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天心小築中,勾魂手找不到珍寶,憋得無名火起。突然掏出了火摺子,向呂梁 雙丑叫道:“燒了這棟鬼樓,大家不要。”   到處有刨花木屑,放起火來燃燒得極快,三個人分頭放火,片刻之間便濃煙四 起,火舌猛沖。   谷口有不少人,還弄不請兩個江湖大名鼎鼎的怪物,是助六大門派呢,抑或是 幫司馬英?   沈雲山隨兩老衝入,大叫道:“司馬英大哥,快走,留得青山在,何愁沒…… ”   他這一叫,叫出大禍來,叫聲未落,立刻截出八名老道,八支長劍齊指,同聲 叫:“站住!不許……”   獨腳狂乞一聲怪笑,鐵拐左蕩右掃,八名老道劍斷人飛,狂叫聲雷動。   人群大亂,吼聲乍起。   司馬英一聲怒嘯,奮勇猛撲,他用上了瘋步九變劍法。和從大羅周天劍法參悟 出來的怪劍法,猛攻浮雲子,形勢一變。   但見他步履踉蹌,進退卻如鬼魅幻形,劍上的攻勢空前猛烈,奇招迭出,恍如 風雨內聚,宛若江河下瀉,瘋狂地向浮雲子左右後三方進擊,尋空蹈隙步步生險, 走旁門不和老道正面衝突,居然搶得了主動。   武當俗家第一高手一聲長嘯,迎向縱來的獨腳狂乞,他的劍湧起陣陣風雷。將 狂乞截住。   “火!火!天心小築完了。”有人大叫。   法特長老大吃一驚,向天心小築奔去,一面大叫道:“事未辦完,誰放的火? ”   叫聲如乍雷,人似一朵紅雲疾飄而至。   天心小築內放火的勾魂手和呂梁雙丑。已經從後面溜走了,衝入亂糟糟的人叢 ,一閃不見。   浮雲子見司馬英劍勢大變,心中一懍,立即展開八卦劍法,狂怒地搶攻,兩人 在場中飛旋騰撲,十丈內無人敢近。   正哄亂間,谷口蹄聲如雷,三十二匹健馬如同狂風驟雨,從谷口突入。   “天!天完煞神。”   “天完煞神!”   “天完煞神!”   在驚叫聲中,東首的江湖朋友紛紛四散,他們惹不起天完煞神,早避為佳。   三十二匹健馬上,各有一名黑袍騎上,頭上戴了斑頭罩,十分唬人。   每一個騎士的鞍旁,掛了一張引兩袋箭,劍系背上,劍穗飄揚。右手中。各執 了一條丈二長鞭。乃是牛筋所纏成,握把粗加鴨卵,逐漸往下縮細,鞭消僅如小指 大小,卻是鋼絲所纏成。   前十六匹健馬衝入谷中,左右了分,長鞭飛舞處,慘叫聲大震,來不及走避的 人紛紛倒地。   後十六匹健馬超越而進,先頭一騎發出沉香似的大吼:“不要命的上!”   十六匹馬向場中急衝。   先前十六匹馬向兩翼擴張,有人發令:“發箭!”   十六個天完煞神,十六張大弓俱發,箭如飛蝗,弦聲如雷,勁矢劃空之率,驚 心動魄。   江湖朋友怎見過這種陣仗?   箭可遠及三百步,擋者必死,霎時鬼哭神嚎,人群四面奔散。   中間十六匹健馬狂沖而至,最先兩騎先沖中心斗場,劈面撞上會死志生拚命的 獨腳狂乞和張全一,兩條長鞭呼嘯著向張全一抽去。   獨腳狂乞以為天完煞神是助司馬英而來,他還未看見司馬英呢,便撤身飛掠, 奔向司馬英和浮雲子激鬥之處。   笑如來還弄不清怎麼回事,一擺禪杖截出叫:“莊施主意欲何為?”   “揍你們這些不要臉的東西。”狂乞大聲喝叫。飛撲而上。   張全一吃了一驚,晃身後退,左手一勾,抓住一條抽來的皮鞭,大吼道:“下 來!”   被抓住皮鞭的天完煞神一聲虎吼,奮力向後一帶。   張全一立地生根,腳掌陷入地中三寸,長鞭被雙方無傳勁道拉長了三盡。   馬上的天完煞神支持得住,馬兒卻受不了,一聲長嘶,腿屈前蹄便倒。   張全一見機不可失,棄掉鞭騰身直上。   馬上的天完煞神本來在馬兒倒下的剎那間,飛躍下馬,豈知手上一鬆,人未落 地,便向後仰跌。   電芒疾射,張全一到了,劍一吐一吞,貫入天完煞神的胸前七坎大災。   同一瞬間,六支狼牙箭一閃即至。   張全一功臻化境,但箭突如其來,未免有點招手不及,人向下一伏,大翻身劍 閃朵朵白蓮,“得得得”數聲脆響,六支箭被崩飛了五支。   “……”哎,他驚叫一聲,一支狼牙箭穿過他的肋旁,將他釘在地上了。   他一咬牙,扭斷箭杆飛躍而起伸手抄住擊來的另一條長鞭。全力一拉。   衝來的另一匹馬上的天完煞神,沒料到張全一僅受到輕傷,手法太快了,一照 面鞭就被奪,驟不及防,被兇猛的力道拉跌下馬。   張全一知道大事不妙,火速飛身上馬,用劍猛拍馬臀,衝入梅林之中。   這不過是剎那間的變故,說來話長。   張全一則馳抵林緣,坐騎突然一聲長嘶,砰然倒地,被三支勁矢射倒了,他也 在這千鈞一發間,從鞍上飄落,閃在一株梅樹後。   在天完煞神倒地處,另兩騎狂奔而至,丟了鞭和馬的天完煞神拾起鞭,飛身躍 上另一騎士的鞍後,衝向斗場。   另一名騎士長鞭疾揮,捲住已死的天完煞神右腿,手一抖一拉,屍體上飛,馬 向分一沖,騎上抄住了屍體,也向前急衝。   這是唯一被六大門派門人所殺的天完煞神,別的人根本不敢接近。   在天完煞神衝入處,谷口和左右共遺留了六十餘具屍體,這次亡魂谷之會,六 人門派死傷慘重。   浮雲子怒斗司馬英,耳中但聽慘叫聲此起彼落,蹄聲如雷,眼角已看到天完煞 神們大開殺戒,潮水般向這地衝來。   所有的人紛紛四散逃命,不由心膽俱裂,怒火如焚,他以為是司馬英請來了天 完煞神,這一盤棋輸定了。   “司馬英,你好狠,你非死不可。”他氣沖鬥牛地叫。   叫聲中,他左手的劍訣突變為掌。劍勢轉疾,左掌連環選出,霎時罡風怒號, 沙石粉飛,狂野地八方飛逐,一步步緊迫不捨。   他要先格殺司馬英,或者活擒作為人質。   張全一定下心神,突然大吼道:“本門弟子聽了,守住谷口,留下他們。”   谷口怪石如林,四周梅樹如海,人,隱伏在內用暗器招呼,天完煞神想衝出實 非易事。   司馬英額上大汗如雨,渾身霧氣蒸騰,經片刻全力狂攻,他的真力漸竭,體內 其氣運轉不靈,想用勁卻力不從心。   再經浮雲子用掌攻出可裂石碎碑的玄門絕學罡氣,四周的空氣似乎要凝結了一 般,風雷聲震耳。   他的步法更感到舉步維艱,劍勢也遲滯得運轉不靈了。   “嗤嗤嗤”三聲厲嘯,浮雲子已迫近身前六尺,三劍急襲,又狠又准,罡氣將 他的劍震出右方,中宮大開。   浮雲子橫了心,以左掌劈出罡氣絕學,果然令司馬英的身形轉動不靈,右手劍 突下殺手。   “哎……”司馬英狂叫出聲,向後便倒。他只看到冷電連閃,左肩和右脅一涼 ,渾身一震,不由他不倒。   浮雲子一聲怒嘯,趕上一劍揮出,左手扣指一彈,一縷指風急裝司馬英的有期 門穴。那一劍辛辣歹毒,他要先截斷司馬英的左腳。   司馬英知道完了,但還不甘就死,猛地向後倒翻,再向左急滾,一發之差,逃 過一指一劍。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傷毒雙侵】   “你還沒死?”浮雲子大叫,閃電似的撲上。   司馬英火速站起,身形下挫,招出“虹影飄渺”,把發一半即向左急飄。他挨 了兩劍,仍然矯捷無比。   可惜,他心有餘而力不足,身法太慢,劍傷令他躲不開浮雲子的快速狂攻。   “刷”一聲,浮雲子的刻從上壓下,“嗤”一聲劃過他的左頸側,割開了一條 血槽,假使再深半分,頸肌必定完蛋。   他一挫鋼牙,向右竄出八尺,人未站穩浮雲子又怒吼著追近,身劍合一,劍尖 冷電四坎,指向心坎,愈來愈近。   他渾身是血,右手握得死緊,他感到手中的劍太沉重了,已無法將它舉起。   創口的奇痛,令他感到頭腦昏沉,雖然他還能忍受痛楚,可是各處的神經似乎 都凍結了。   “我不能死。”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念動身轉,身軀向右急倒。   “嗤”一聲響,浮雲子劍向下壓,他感到左大腿一涼,有液體向外激射。   他在地下連滾三轉,屈右膝挺起上身,虎目厲光外射,拼全力將劍舉起,指向 外來的浮雲子。   “你死定了,斬草除根。”浮雲子厲叫,挺劍撲到。   不遠處,笑羅漢和靈霄、白鶴真人、滿天飛瑞四個人,已迎面截住了衝來的天 完煞神。   天心小築大火沖霄,法持長老狼狽地衝出,大吼道:“住手!”   誰也不聽他的,但這一聲大吼卻救了司馬某一命。   司馬英本已心力交疲,頭暈目眩,酷陽正烈,但他卻眼前發黑,僅能看到撲來 的模糊紅影,和紅影前一絲淡淡電芒。   吼聲如乍雷,震得他氣血浮動,勉強提起的些小勁道,立即煙消雲散,劍向下 急墜,人亦仰面倒下了。   “砰”一聲背脊著地,他也清醒了些,人向右滾,左手本能地拔出腰間一把飛 刀,脫手擲出。   浮雲子不得不用劍將飛刀打落,因為相距太近,如被飛刀近身,在他這種自命 不凡的高手來說,畢竟不是光榮的事。   “叮”一聲,飛刀被浮雲子用劍擊斷,就在這極短暫的遲滯間,司馬英已在八 尺外掙扎著站起了。   五名天完煞神,從兩側驅馬衝到,兩人的長鞭攻向浮雲子,另三條長鞭卻卷向 搖搖欲倒的司馬英,力道甚猛。   本來退在遠處的獨腳狂乞和天盲叟,看出了危機,天完煞神竟向司馬英下手, 大事不妙,那一鞭力道不小哩。   “打!”獨腳狂乞怒叫,兩人衝向天完煞神。   這瞬間,北面有人發出連聲長嘯,人影從梅林中衝出,共有六個人影。捷逾電 閃。   東面,也出來了六個人。   北面的人影中,最右一個是曾在舊井巷翡翠閣出現的落魄窮儒徐白雲。   距落魄窮儒左首五丈餘,出現了無塵居士徐世寧,和手持金芒閃閃小到的金劍 神蕭金老爺子。   再左十餘丈,到了武當三清,太和殿主請塵、紫霄觀主清松、五虎羽士清泉。   東面的人影中,第一個是鬼手天魔龐天德。還有三個千嬌百媚的女道土,是洞 靈觀三冠,流雲、飛霞、逸虹三位道姑。更右十餘丈,是手提大斧的神功周駱,鬼 斧戚成。也是六個人。   十二個人身形似電,最快的是落魄窮儒,他大袖飄飄,一閃即至,最蹩腳的是 三個女道主,差得太遠了。   在谷西一處石隙間,躲著五個人影,其中之一突然發出一聲輕呼,急促地說: “不好,有這幾個老傢伙出現,大事不妙。”   “主人,有何不妙?”另一人低聲問。   “他們功力驚人,再不退便晚了。谷口畜生們行將布成陣勢,退出時得防損傷 。如果被老傢伙們擒住咱們的人,大事去矣。   快!發出信號叫他們撤,我先走。”   獨腳狂乞身形雖快,但已嫌晚了些,兩名天完煞神的長鞭,已將司馬英捲起, 身軀上升,被一名天完煞神連手帶腰扶起擱在鞍前,長鞭捲了五匝,絲毫不能動彈 。   獨腳狂乞一聲巨吼,一拐向前面一名天完煞神的馬臀上擊去。他來得太快,出 手更快,這一拐劈個正著,入馬臀兩尺,骨肉全毀,馬兒怎吃得消?   馬上的天完煞神飛身落馬,百忙中一鞭猛抽,鞭矢矯如龍,厲嘯刺耳。   “你該死。”老狂乞吼叫,只一閃人便失去蹤影,幽靈似的到了天完煞神身右 ,舉左手便抓。   天完煞神火速拔劍,順手猛揮,劍氣直迫三尺外,好精純的內力修為。   可是與獨腳狂乞相較,他仍棋差一著,鐵拐倏揮,“錚”一聲劍被崩起向上一 蕩,狂乞的大手已搭上了他的肩骨。肩骨應掌立碎。   獨腳狂乞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一串長嘯,猛追挾著司馬英向外闖的天完煞神。   天完煞神向前仆倒,手腳全軟了,但是他突然一聲狂笑,胸前“噗”一聲響, 血向外進。   天!他竟逆運先天真氣爆裂了胸膛。   另十六名天完煞神,同時撤回長鞭,十六張大弓,分射揀來的十二名後到的高 手。   其餘的人火速拔兵刃自衛,打落近身的箭雨,緩緩進迫。只有落魄窮儒和金劍 神蕭,能從箭雨中迅疾地迫進。   正相持不下中,亡魂碑之前突然出現了三個人影。   “雷家堡主!”有人大叫。   “有雷堡主出現,大事定矣!”遠處有人呼叫。   在亡魂碑前出現的人,中間那人確是雷家堡主。   有首那人年約花甲,三角臉,雷公嘴,目中神光似電,臉上露出陰森森的笑容 ,腰帶上插著一支長僅尺八的小玉如意杖。   他是雷家堡風雲人豪的老大,天罡手趙天雄。   左首是個馬臉老人,赫然是老二地煞星錢森。   “砰”一聲巨響,谷口一枝旗花衝天直上,在半空中爆散,橘黃色的火星紛紛 下墜。   雷堡主突然反躍上亡魂碑頂端,發出一陣令人氣血翻騰的長笑,用好似佛門獅 子吼禪功的聲音,沉喝道:“天完煞神,你們在造孽,滾!不然衝著雷某來。”   天完煞神在江湖神出鬼沒,任何人不怕,卻怕天下第一堡,這是盡人皆知的事 實。   雷堡主的長笑和吼聲,如同一連串炸雷轟爆,內力之深厚,委實駭人聽聞。遠 避在四周的武林群雄,全都驚然色變。   “退!”天完煞神中,響起了震天大吼。   二十九匹健馬,潮水似的向谷外捲去。   落魄窮儒像一道電光,銜尾急追。   谷口埋伏的六大門派弟子,人數並不多,不等他們現身攔截,十六張大弓狂震 ,天完煞神用箭開道,向每一處可能藏人之處連珠攢射,疾沖而出,埋伏的人根本 沒有機會抬頭現身。   馬似狂風怒卷,煙塵滾滾人影難辨。   在谷口內側的一座巨石後,右側是張全一,左側是沈雲山,他倆分別藉石隱身 ,待機而動。   但兩人都不知道身畔有箭接二連三地擦石而過,火花碎石飛濺,破空飛行的嘯 聲攝人心魄。   但他倆貼石低伏,不為所動。   健馬狂奔出谷,蹄聲如雷,近了,箭雨亦止。   挾著司馬英的天完煞神,剛驅馬衝過石分。   一個淡淡人影突從右側飛出,快!快得不像是人,似一閃電光。那是張全一, 他撲向馬上的天完煞神。   第二個人影也突然閃出,那是沈雲山,他像一條蛇,貼地竄出,打狗棍來一記 “泰山壓頂”,兇猛地努向馬上的天完然神。   惟有關心的人,方肯捨命撲出,在鐵蹄踐踏長鞭飛舞中,救人太不容易了。   張全一是自信功力不凡,必欲得司馬英而甘心。   沈雲山則是義薄雲天,要捨死搶救義友。   馬上的天完然神功力也不弱,人影撲到,他向前急俯,伸手拔劍。   豈知張全一已獲武當真傳,武當的八禽身法舉世無雙,一撲落空凌空大轉身, 折回撲到,不等天完煞神拔出劍,他已扣住了對方的肩頸。   奇大的震力一震之下,兩人同時滾下雕鞍,鞍前的司馬英,也飛墜下馬。   後面另一騎狂奔而至,一支長鞭猛地抽到。   沈雲山沒有張全一快,一棍劈中馬背,馬兒一聲長嘶,人立而起。他丟了根, 一把抓住剛欲墜下地面的司馬英,連翻三次轉身,便滾抵巨石下。   “叭”一聲暴響,後到的長鞭擦過沈雲山的右膀,帶掉了一去皮肉,幸好並未 擊實。   他忍痛貼地飛竄,竄入石後縫隙中,挾著人撒腿狂奔,去似波逐之鼠。   石後,突然出現了沈中海,一聲怒叫,射出三枚亮銀鏢,鏢出人向下一伏,溜 了。   後到的天完煞神抽了沈雲山一鞭,立即飛離雕鞍,向沈雲山隱身處凌空飛撲。   沈中海的三枚亮銀嫖來勢洶洶,他身在空中,怎敢不先對付銀鏢?左掌連拍, 三鏢落空,但也將他阻了一阻,被兄弟倆溜走了。   張全一與夭完煞神沖倒在地,在地上翻滾中,他一掌擊中天完煞神的右耳藏血 穴,將人制住了。   他也被對方一肘擊中右肋,假使功力不夠,這一肘必教他肚腹碎裂。   最後兩騎奔到,正欲收拾地下的張全一,銜尾追到的落魄窮儒和金劍神蕭同時 到達,喝聲已至:“留下,好傢伙。”   喝聲中,金芒破空飛騰,貫穿一名天完煞神的後心,金芒突又飛退,被金劍神 蕭接住了。   中劍的天完煞神飛躍馬下,馬兒向下狂奔,整個谷中煙塵滾滾,沙石飛揚。   落魄窮儒大袖疾揮,一聲轟然音爆乍響,馬上的另一名天完煞神大概十分了得 ,人向左墜下雕鞍,電光石火似的撲向被金劍策箭將人擊落的空馬上,一把抓住馬 鞍,右手一抖,三道電芒射向右面地下的兩個人。   張全一剛將上身挺起,只好再向地下一伏,避過電芒。另一道電芒貫人被制了 穴道的天完煞神後腦。   二十七匹健馬,狂風似的掠出谷口,再想追已來不及了,即使能追上,誰也不 敢預料是否能制住他們。   誰接得下二十七個宇內聞名的二十七名天完煞神圍攻?   谷中屍堆裡,僅留下三具天完煞神的屍體,還有五匹馬。撤走了二十七匹馬, 二十八個人,和帶走了一具屍體。   但谷中六大門派的門人子弟,卻遺屍九十八具之多,傷的更超過此數,損失奇 慘。   由於谷口煙塵滾滾,對面不見人影,誰也不知司馬英已被沈雲山所救走。   真正關心司馬英的人,是金劍神影、神功周駱、鬼斧戚成。   無塵居士。   其他的像落魄窮儒和洞靈觀三冠等,他們只不過是聞風趕來,看不慣便從中插 手管事而已。   所以追出的人,只有他們四個,其餘的人全在谷口止步,不再追趕。   二十七匹健馬是從對面觀音巖走的,速度奇快。   在三五里內,高手可追及奔馬,時間一久,兩條腿便跑不贏四條腿,後勁人不 如畜。加以天完煞神的箭發時如狂風暴雨,怎能放腿窮追?   人馬逐漸去遠,消失在山林之中。   “青老,咱們務必擒住一個人,看是何來路,方能著手拯救司馬賢侄。”鬼手 天魔氣急敗壞地叫。   人和馬消失了。   亡魂谷中仍在慌亂,所有的人全認為司馬英已被天完煞神救走,甚至張全一也 弄不清是真是假。   他將天完煞神沖倒,卻不知司馬英是死是活,也沒見到沈雲山隨著他撲出救人 ,煙塵滾滾中無法看清人影。   以武當三清為首的一群高手,齊向雷堡生道謝,然後一行人走到被獨腳狂乞擊 倒,自用先天真氣炸開胸膛的天完煞神屍體分。   獨腳狂乞與天盲叟已經走了,他們曾和沈家兄弟約定,事後到九龍寺會合,不 再在谷中逗留。   落魄窮儒癡立在江湖客的屍體旁,閉目喃喃自語,不知他在說些什麼?江湖客 的屍體,被馬群踏得渾身灰土,衣衫零落,看去令人側然,有點不像人形了。   太和殿主清塵,俯身拉開天完煞神的頭罩。   “咦!這人似乎有點面熟。”他訝然而叫。   屍體臉色蒼灰,鬥雞眼睜得滾圓,鼻尖沒有了,只有一個大疤痕,兩個鼻孔黑 洞洞地十分伯人,尖嘴毗著一排黃擦牙,沒留須鬃。臉上的皺紋和鬢腳的白髮看來 ,年紀已是花甲以上。   峻幗白鶴散人倒抽了一口涼氣,接口道:“這人是祁山的惡寇缺鼻蒼狼辛如冰 ,道友當然面熟,這人曾到敝派峻煙道院惹事生非,在西陲號稱三毒五悍中的第一 悍寇。獨腳狂乞端的了得。”   “天哪!司馬英怎能羅致到這些兇魔悍寇?”笑羅漢惑然接口。   “哼!他父親早年結交悍寇多著哩。”浮雲子憤恨地答。   “道長差矣!”雷堡主搖頭髮話,接道:“游龍劍客雖與宇內悍寇有往來,但 誰都知道他與這些人毫無交情。”   渾身沾滿灰土和血跡的張全一接口道:“谷中尚有兩具遺產,師叔要否驗看? ”   “且驗驗看。全一,你辛苦些,速派人處理不幸喪身谷中的弟兄善後。”   一行人走向谷口,驗看天完煞神的屍體。   兩具屍體無人認識。   最後被五台派唯一前來參與盛會的窮僧慎宗大師,認出他們是大漠三兇的二兇 ,難怪中原無人認識。   谷中一陣子忙亂,雷堡主率二豪向眾人道別。   他這次出現在亡瑰谷,幾句話嚇走了天完煞神,一聲驚心動魄的長笑,令武林 群雄心中栗懍。   也因此一來,他不但獲得六派門人子弟的友誼和好感,而且獲得前來參予盛會 的江湖群雄一致推崇與欽服。   儘管所有的人,全知道香堡主好色如命,但這點點小瑕疵,掩蓋不了他崇高聲 望和光芒的。   在當時男人至上的環境裡,好色也就是風流,是雅事而不是罪惡,英雄美人更 可成為佳話。   當然啦!如果不是他雷家堡主,而換了一個江湖小混混的人,好色兩字足可令 他身敗名裂,被眾人所唾罵。   所以名望愈高的人,好色似乎是理所當然之事,而默默潦倒的小人物,好色便 是不可原諒的罪惡。   雷家堡主辭別了眾人,舉步向茫然屹立在江湖客屍體分的落魄窮儒走去。   地煞星錢森眼中的光暴射,雙手橫持沉重的七尺鳩首杖,咬牙切齒想要動手, 他對上次翡翠閣之事難以或忘。   落魄窮儒聽到了腳步聲,睜開了俊目,突然緊鎖劍眉,狠狠地感然地死盯住雷 堡主的眼睛。   雷堡主怔了一怔,這神情一間即逝,臉上堆下了笑,抖了抖藍光閃閃的大袖, 抱拳行禮道;“兄台請了,在下山西雷鵬”   落魄窮儒似已入神,聽到聲音神情一懈,自語道:“不是他,口音截然不同, 臉貌亦異,我倒多慮了。”   雷堡主見他臉上神色不時在變,似乎一驚,這時心中一寬,輕輕吁出一口氣。   地煞星鬼眼連翻,暴躁地叫:“堡主,讓屬下揍他,報復去年被逐之恥。”   落魄窮儒轉首向地煞星看去,淡淡一笑道:“閣下等什麼?”   地煞星怒吼一聲,跨出兩步,便待撲上。   雷堡主舉手虛攔,搖頭道:“不可無禮。”   又向落魄窮儒含笑道:“兄台定是落魄窮儒徐兄徐白雲,久仰久仰。”   落魄窮儒冷冷一笑,笑完說:“正是在下,堡主是要周濟徐某麼?”   三角眼的天罡手呼了一聲,接口道:“太做慢無禮了,趙某真想斗閣下一斗。 ”   “閣下是誰?”落魄窮儒問。   “天罡手趙天雄。”   “哦,雷家堡風雲八豪的老大。”   “你不服氣是麼?”   “有一點,你為何不出天罡手?”   “時辰未到,會有這一天的。”   “我落魄窮儒遊蹤天下,浪跡江湖,身如閒雲野鶴,木易與閣下碰頭,閣下這 時不下手,委實是一大憾事。”   “你道趙某不敢?”   “試試看?”落魄窮儒陰陽怪氣地說。   天罡手正欲搶出。   雷堡主又搖手止住了,向落魄窮儒笑道:“徐兄早年在江湖中行俠仗義,名震 江湖,在下出道太晚,無緣識荊,認為是一大憾事。   今日天假其緣,能愛緣得覷吾兄風儀,足慰平生,兄台如不見棄,希能與吾兄 把盞論英雄,掙得親聆教益,不知吾兄可嫌雷某高攀?”   落魄窮儒呵呵一笑,說:“好說,好說。不必把酒論英雄,天下英雄除堡主之 外,惟有他當之無愧。”   他說到“他”字,用手指著江湖客的屍體,神情有點慘然。   “這人是誰?”雷堡主訝然問。   “江湖客岳弘,堡主諒不至陌生。”   雷堡主似乎一怔,隨又點頭道:“聞名已久,可惜緣慢一面。”   當他們對答時,附近圍了不少人,一聽這具屍體便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客,嗡嗡 的議論聲大起。   遠處崖壁巨石下,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號叫。   落魄窮儒並未被慘叫聲吸引,抱起江湖客的屍體說:“人死入土為安,岳老哥 早年與徐某略有交情,且是游龍劍客的生死至交,我得替他建一座好墳,以慰死者 於九泉,讓活在世上的人憑吊。”   “徐兄如果有暇,雷某專誠敦請大駕至敝堡盤桓,不知吾兄可肯賞臉?”雷堡 主誠懇地說。   “徐某雖落魄,卻不願至豪門乞食,免了。”落魄窮儒傲然地答,抱著屍體向 大火熊熊的天心小築右側崖壁走去,步履似乎有點虛浮。   顯然,他的心中充滿了哀傷。   雷堡主目進落魄窮儒去遠,搖頭苦笑道:“這人早年是游龍劍客最頑強的情敵 ,也許有一天,他將是咱們雷家堡最兇狠的強敵。”   “哼!他敢?”天罡手恨憤地接口。   “堡主咱們何不在這兒收拾他?”地煞星也沉聲發話。   “不!目下咱們須保持咱們雷家堡的風度,以後再說,派人好好盯牢他,斬草 除根。”   雷堡主用惟有他兩人可聽到的傳音入密之術吩咐。   “是!主人。”天罡手也用傳音入密之術答。   且回頭表表司馬英的死活。   他渾身血污,已失去本來面目,但神智未昏,人是清醒的,長鞭兇猛地抽在他 身上,將他纏得死緊,痛入骨髓,肌肉似要擠裂,骨骼似要鬆散,已經力盡了的他 ,怎吃得消?   在被拉上馬的剎那間,他痛得昏厥去,而又在被擱在鞍前久沉重的一擱又將他 痛醒,毫無力道掙扎,他只有等死。   直至被沈雲山救人怪石梅林中,他方恢復些許體力,看清救山的人是沈雲山, 大喜道:“賢弟,放我下來,解開我身上的長鞭,我支持得了。”   沈雲山放下他,解開他身上的長鞭,自己按著傷痕,咬牙忍是說:“大哥,千 萬不可做這種愚蠢的事,好死不如惡活,你不報再出去和他們拚命。大哥,答應我 。”   “賢弟,我答應你。你受傷不輕,快走。”   “你”   “別管我,我地頭熟,易於脫身,這兒一山一丘我全瞭如指掌。”   這時,沈中海急急趕到,低聲叫;“快!有人來了。”   沈雲山飛快地說:“大哥,見見我的哥哥沈中海。”   司馬英一怔,原來是去年在谷中所見到的小花子。   但沈中海卻看不清他的臉貌,因為他渾身上下全是血,穿著更不像去年在谷中 出現時那樣落魄窩囊。   而且那次他並未通名,沈中海自然不認識,他卻認得沈中海。   “快躲,有話等會兒再說。”沈中海急急低喝。   司馬英向一座怪石下一指,說;“石下有洞,掀開尊便可藏身。”   兄弟倆向石下一竄,撥草進入石下洞穴,沈玉山在後鑽入,扭頭一看,司馬英 已經不見了。   怪石和梅林中,掠到不少人,都是六大門派的門人子弟,他們是應張全一之召 ,在前面堵住各口的。   可惜他們來晚了一些,天完煞神們已衝出谷口了。   司馬英地頭熟,他不想連累沈家兄弟,自己門入石隙中,躲躲藏藏向崖壁走, 攀向他經常吹奏洞荒的巨石。   那兒,他早已找到一個巖窟,準備死時做為藏骨之所,他不想讓屍體被六大門 派所得,目下用不著再勞駕沈雲山了。   他一面走,一面細想剛才的情景。   怪事,天完煞神與自己無仇無怨,為何向他下手?   如果是救人,那一鞭為何如此沉重?   只消招呼一聲便行,用得著狠命地抽?   他百思莫解,愈想愈可疑,弄不清天完煞神到底是要救他呢,抑或是要擄他?   想起這一場報拼,他有點心寒,浮雲子的罡氣太厲害了,如不用赤陽神掌,委 實可怕,後果可虞。   “如果拼劍法,我不輸於他。”他想。   “唉!可惜我等不到四年後了,那時我可以用赤陽掌放手痛擊,這一天永不會 到來了。”他又想。   避過不少在附近奔掠的人,他逐漸接近了巨石下。這兒跟下面谷底已有半里地 ,遠離了人煙。   繞過一座巨石,基地,他怔住了。   眼前出現了丁絳珠憔悴的身影,她的左小腹創口崩裂,沁出了血跡,正倚在石 下喘息著。   丁線珠以為是匈魂手追來了,緊咬著銀牙,舉起了顫抖著的劍,準備拚命。   當她看清來人渾身浴血,卻不是勾魂手時,心神一懈,劍無力地下垂,虛弱地 說:“你……你是何……何派的門……門下?”   司馬英正想回答,突覺不遠處有人向這兒趕來,吃了一驚,貼在石後向下望去 。   丁線珠得不到回答,定神看去,第一眼便看到司馬英特寬的皮護腰,正是他配 帶的標記,上面插著飛刀,狂喜地叫:“司馬公子,是……是你麼?”   “噤聲。是我。”他低聲說。   足未漸近,且可聽到衣袂掃拂枝葉草莖之聲。   “有人來了麼?”   “是的。你可以聲張,但我不會饒你。”他咬牙切齒地答,拔下兩把飛刀。   “請信任我,快躲,我打發他們回去。”她急急地說,勉力站起了。   “前面有人。”下面傳來了人聲。   “喂,誰在那兒?”是另一人的叫聲,顯然有兩個人。   司馬英不敢回答,目下他連舉步的力量也快消失了,他要避避風頭,便待退入 倒方草叢中。   晚了,人影從左右分抄而上,是兩個勁裝壯漢,身法居然快得可以。   “咦!”   出現在丁統殊身後的壯漢訝然驚叫,他不認識司馬英,僅看到一個血人,和倚 在石分的丁續珠。   司馬英的眼前已然模糊不清,但他知道對方不是沈家兄弟,除了他們兩人之外 ,他沒有朋友。   如果是無塵居上或者是金老爺子,定會叫他笑兒。   他一咬牙,循聲拼餘力扔出一把飛刀。   丁綠珠身後的壯漢驟不及防,他的目光剛落在了綠珠身上,“哩”一聲飛刀入 體,貫入了鳩尾穴下。   “哎……唷!”他發出一聲淒厲的狂叫,雙手急搶胸膛,掩住了飛刀柄,人向 前一僕,將石旁的丁綠珠絆倒在地。   出現在司馬英身後的壯漢,突然雙手箕張向前猛撲,要扣住司馬英的雙肩,制 穴活擒。   司馬英神智仍清,緊咬鋼牙不進反退,挫腰倒退兩步,猛地出有肘向後猛撞。   壯漢以為司馬英是個三流人物,渾身是血定然傷得不輕,沒有什麼不得了,未 免大意了些。   沒料到司馬英反而後退,“噗”一聲肘撞中肋骨,“嗯”了一聲,渾身力道全 失。”   壯漢肋骨斷了三根,巨大的衝力仍未消失,將司馬英撞倒在地,他自己仍從司 馬英身上滑出。   丁綠珠被絆倒石下,撞倒司馬獎的壯漢剛滑到她身前,她無暇思索,猛地挺起 上身,一劍紮下,劍尖無情地扎人壯漢的脊心。   司馬英砰然倒地,立即翻起,用盡吃奶氣力,一刀扎人壯漢的右腰分命門穴, 刀入體他的力量也消失了。   “司馬英公子。”她也軟倒在旁,急促地叫。   司馬英吸入一口長氣,緩緩抬起頭,第一眼便看到壯漢背脊上插著長劍,再向 她看去,喘息著說:“哦:你殺了他,為何要幫我?”   她搖頭苦笑,虛弱地說:“你走吧,遲恐……嗯……”   話未完,壯漢突然一拳擊出,擊中了她的小腹,把她擊倒,這一掌還有份量, 她怎吃得消?   司馬英雙手按住刀柄,全力向下猛壓,壯漢手腳一陣抽搐,漸漸斷氣。   “快……走!”她氣竭地叫。   下面有人聲傳來,有人向這兒趕到。   司馬英拔刀入鞘,扶起她的上身,叫道:“丁姑娘,丁姑她渾身發軟,吃力地 說:“我……我不行了,傷了內腑……你……你走吧。”   “我帶你走,傷不打緊,”他去按她的小腹。   “不!我有自知之明,哎!千萬別動我的衣帶。我……我要死了,死前對你有 一請求。”   “說吧,丁姑娘。”   “請先叫……叫我綠珠。”   他有點為難,最後硬著頭皮說:“綠珠,我也要死了,你說吧。”   “請不要向敝派門……門人子……子弟下殺……殺手。”   他心中怨氣向上冒,可是卻忍住了,難以回答。   她得不到回答,閉著的風目張開了,說:“司馬公子,回答我,回……”   他一咬牙,說;綠珠,我答應了。”   “謝謝你,我……我安心了。臨死的人,所……所說的話是……是神聖的,幸 勿相……忘。我………走了,祝……你……”   話未完,她吁出最後一口氣。   她卻不知,為了她這些話。日後他將遭遇無數困難,實非她所能料及。   他感到一陣慘然,一面將她的屍體放好,一面流下兩行清淚說:“你曾說過你 佩服我,你不會加害於我。造化弄人,你卻為我而死,可以說是因我而死,我會因 此而負疚終生。   綠珠,你這種以身維護師門子弟的情義,可動天地泣鬼神,請安息吧!我會尊 重我對你的諾言,可惜我已沒有機會了,相信你定會在九泉瞑目,安心。”   說完,他吃力地站起,慪僂著沒和入巨石下,慢慢向上爬,他要爬上巨石頂, 到他預先準備好的埋骨之處。   下面,人聲已近。   兩壯漢瀕死的慘叫,驚動了上下的人。   上面的人向下走,下面的人向上狂奔。   上面的人是奔雷掌父女,他倆在石後躲在籐蘿中,從縫隙中向下望,眼睜睜看 著谷底火辣辣的殘殺演出,不住搖頭歎息,也心驚膽跳。   巨石下的景況,父女倆無法看到,壯漢的慘叫聲傳來,奔雷掌大驚道:“糟! ”   谷底劇鬥已經結束,為何這兒又發生兇殺?   他沒得到女兒回答,轉頭向女兒看去,不由搖頭歎息。   游姑雙手抓住兩把籐蔓,抓得緊緊地。鳳目中充滿了淚水,癡癡地向下凝望, 雪白的貝齒咬著下唇,像個木雕泥塑的流淚仙子。   “丫頭,忘了這場慘烈的血雨腥風吧!”奔雷掌說。   玻姑搖搖頭,珠淚大串的向下掉,幽幽地說:“他重建天心小築,乃是天經地 義之事,他們為何要如此殘忍地對待他?為什麼?為什麼?……”   “唉!孩子,江湖上的事,沒有什麼好說的,一句話,趨利斥害。凡是對自己 有害的人和物,必須毀去方能安枕。”   “爹,你認為公平麼?”   “世間沒有公平。”   “冥冥中可有鬼神?”   “爹無法回答你的話。”   “婆婆為何供仙把神?”“行心之所安,懺一生罪孽,如不付托鬼神,怎辦? 孩子,別胡思亂想。”   “女兒想,這些人如不受到報應,鬼神不信也罷。”   奔雷掌苦笑道:“這些人活得比誰都命長,自有人替他們去死。信不信鬼神, 為父不勉強你,反正江湖人口中說鬼神,心裡面卻沒有鬼神容身之地。只有那些受 到顛沛流離,痛苦備嘗,或者造孽太多,深受心靈重壓的人,方肯在仙佛之前俯伏 ,以求心靈解脫。孩子,不必深究了。”   巨石下有聲響,也有隱隱人聲。   璇姑用翠袖抹掉眼淚,長歎一聲說:“他是個英雄,多可惜啊!”   “自古英雄不許見白頭,死了並不足異。孩子,不必想他了,我們也該走了。 ”   游姑想起在臨江府官道三岔路古松林,父女倆搶救司馬英時,逸虹仙姑打趣她 父親的話,不由芳心怦怦跳。   那次逸虹仙姑說得頂難聽,說她父親看上司馬英,想要他做女婿,真令人氣煞 。   可是,她這時卻感到逸虹仙姑的話很可親,真要得到司馬英為終身伴侶,該多 好?   她臉上一陣熱,說:“想他的英雄事跡,女兒永不會忘懷。”   奔雷掌正欲退入石縫突又說;“咦!是峨嵋雙俠丁家兄弟,他們來做什麼?”   在王十丈下一座梅林空隙中,峨嵋雙俠與三名勁裝大漢,正匆匆地向上搜來。   巨石下,又傳來隱隱人聲。   “哈!石下有人,且去瞧瞧。”奔雷掌說。   兩人從側方閃出,飄向石右側,那兒有一條石縫,正是爬上巨石的路徑。   “天!這血人是誰?”璇姑訝然輕叫。   石縫中,司馬英正吃力地向上爬。   奔雷掌挫下身子走近,急問道:“老弟,要幫助麼?”   司馬英吃了一驚,猛地站穩拔出一把刀。   玻姑眼尖,他身形一起,她便看到地插飛刀的特寬度護腰,喜極叫道:“謝謝 天!是司馬公子。”   “咦!你真是司馬英?”奔雷掌也訝然。   司馬英看清了奔雷掌父女倆,再一聽他們叫他司馬公子,顯然不是仇人,仇人 不會對他如此客氣。   他收了飛刀說;“原來是麻山雷前輩,還有令媛,”他嘿嘿笑,強提餘氣說: “令媛與在下十一年來連交兩次手,這時恕難奉陪了。”   “咦!十一年來兩次……”   “是的,第一次在平田十八都,令媛與令堂同行……”   “咦!那小蠻牛就是你?”璇姑驚喜地問。   “正是區區司馬英。”   奔雷掌向下伸出大手,低聲叫:“快上,下面有人來了。”   司馬英搖搖頭,說:“在下不需要任何人援手,太晚了,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 當,用不著……”   奔雷掌是個血性人,心中大急,猛地疾沖而下,食中兩指點中司馬英的右期門 穴,一把扶起向上縱,輕叫道:“快走,並不晚。”   司馬英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境,根本無力抗拒,奔雷輩出手又快,穴道被制被人 乖乖挾著走。   父女倆的身影消失在籐蘿後,峨嵋雙俠已到了丁絳珠倒地之處。   “天哪!孩子,你……”   老二丁良朋狂叫,將絳珠抱在懷中,只消一看臉色,便知道她已永別了人間, 不由老淚縱橫,激動得渾身戰抖。   “二弟,先看侄女是如何致死的。”老大了良屏叫。   另三名勁裝大漢翻過兩具屍體,叫道;“這兩人是崆峒門人,關洛婁氏兄弟。 ”   老大丁良屏已看到絳珠的長劍,插在一具屍體的後心上,怒叫道:“是這兩個 畜生,找白鶴散人去。”   一名勁裝大漢拔出一把飛刀,說:“咦!這是司馬英的飛刀。”   了良朋一頭露水,搶過飛刀審視良久,說:“怪!果然是司老二丁良朋站起了 ,老淚縱橫地說:“丫頭內腑被人重擊,腹有小創痕,入腹甚深,是舊創。乃是受 傷後身體虛弱,內腑被人打擊而後身死的。舊創定是被司馬英用飛刀所傷,我與他 勢不兩立。”   “二弟,你詳驗過傷口麼?”丁良屏說,一面將飛刀遞過。   丁良明接過飛刀,略一審視說:“創口窄小些,但定是已經愈合之故。總之, 希望司馬英沒死,我會找他的。”   丁良屏翻過一具屍體,說:“怪事!侄女的劍怎會插在這傢伙身上的?命門穴 上的創口,卻是飛刀所留下,此中大為可疑。”   “這是有預謀的嫁禍。”丁良朋咬牙切齒地說。   “確是怪,屍體尚溫,司馬英卻早被天完煞神所救走,這又如何解釋。”   “找到司馬英之後,便可朋白了。”丁良朋頑固地說,又道:“雖則他有天完 煞神撐腰,為了珠丫頭,我甘願上刀山。”一行人覓路下山,丁良朋緊抱住愛女的 屍體,老淚如雨,傷心已極。   丁良屏一面走,一面前咕:“不對,不久前的慘叫聲,便是婁家兄弟所發,會 不會是她兩人對珠侄女……”   崖壁中空,中間有無數百穴石縫,四通八達,黑黝黝地伸手不見五指。   父女倆對這一帶似乎不陌生,他們在這一帶潛伏了不少日子,抱著人低僂著身 體,曲曲折折鑽縫越穴。   游姑在前點燃了火折子,在一個小石大中找出一把松明,點起松明再往裡走, 終於到了一座長形石穴中。   石穴上甚是乾爽。裡面有用亂草堆就的兩付臥具,上面有包裹衣衫乾糧等物, 原來是父女倆這半月來的匿伏居所。   奔雷掌將人放下,一面解開包裹說:“丫頭,快!水囊,得先替他裹傷。”   須姑將松明插在石縫間,取來了水囊和一件潔淨的薄衫。   奔雷掌取出一個小革囊,取出兩個玉瓶,說:“丫頭走開些,由我動手。”   “我不怕。”璇姑答得頂乾脆,動手替司馬英卸裝。   司馬英渾身都是傷,父女倆不由側然心動。   奔雷掌喂了司馬某一顆靈丹,解了穴道,方替他拭淨血污,閉一些褐色藥未替 他塗上,再撕衣包紮。   父女倆人感到十分驚奇,怎麼?這小子是個鐵打的人?拭抹之際,怎會連哼也 不哼一聲?   司馬英平靜地躺在那兒,比這痛苦更深百倍的折磨他也忍受過,比起地煞星的 五毒陰風掌,這小小的痛苦相差太遠了。   他任由他們搬弄,苦笑道:“賢父女在枉費心機,但在下仍然銘感五衷。”   “你這人怎麼啦?“璇姑鎖著黛眉說,稍頓又道:“麻山雷家的麻姑仙丹和續 命生肌散,乃是武林一絕,你不是沒聽說過,為何說這種不中聽的話?好教人生氣 。”   說生氣就生氣,瞧!她的小嘴兒嘟得好高,足可掛上五隻油瓶。   司馬英淡淡一笑,接口道:“糟蹋了靈藥,在下更心中難安。   賢父女如果能將在下帶出洞外,放置在先前巨石左側一座石穴中,在下感甚。 ”   奔雷掌一怔,惑然問:“放置在石穴中?為什麼?”   司馬英知道自己的大眼快到了,所以平靜地說:“那兒是在下預定理骨之所, 請將洞蕭放於在下身旁。”   被姑降了他一聲,尖聲說:“胡說!你不信任雷家的藥?”   “不!雷家的聖藥在江湖有口皆碑,與少林的八寶紫金奪命丹難分軒輕,甚且 過之,只是在下致死之由賢父女可想知道?”   “願聞,但請勿危言聳聽。”奔雷掌正色答。   “前輩的家傳聖藥字內傳名,醫道也定然高人一等。”   “雷某略請醫道,但去精博二字造之又遙。”   “前輩可曾發現在下的血中有異味,經脈與常人迥異否?”   奔雷掌一驚,掀鼻翼猛嗅,一面用手在司馬英身上摸索,面色愈來愈沉重。   “爹,怎樣了?”贖姑緊張地問。   “哈!確是大異常人。”奔雷掌沉重地答。   司馬英淡淡一笑,略一活動手腳說:“這就夠了,如果在下不受傷,最多可活 半月之久,目下失血過多,傷痕纍纍,元氣損耗過大,恐怕撐不了三天,何必浪費 靈藥?”   “到底是怎麼回事?”游姑變色叫。   “怪事!你的脈理分明不是九陰脈,卻細沉緩慢大逾常規,血中的異味似有毒 物滲和,怎能活到現在?實是罕見。”奔雷掌困惑地自語。   司馬英坐起了,掩上奔雷掌蓋在他身上的灰衣說:“除了干年玄參之外,大羅 天仙也救不了我。”   “是何種奇毒?千年支參太難找了。”   “所以在下說不必枉費心機,在下誤吃了百毒朱螭與千載碧尷蛇毒,天下間除 了干年玄參之外,任何奇藥皆無能為力。”   “天哪!天下間怎會有千載玄參?那玩意最多可生長三二十年。”游姑絕望地 叫。   奔雷掌霍然站起,在室中往復走動,似乎正陷入沉思中,神情甚為凝重,不久 ,他口中喃喃地說:“百毒朱煙,千載碧尷、百毒……”   司馬英和漩姑茫然注視著奔雷掌往復走動,怔住了,室中死寂,奔雷掌的勾整 沉重步伐聲,打破了四周的寂靜。   良久,奔雷掌突然止步,虎目炯炯盯視著司馬英。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不期須臾】   “前輩想到了什麼?”司馬英泰然地問。   “解毒之物是無望了,世間沒有人見過千年玄參。”   “不錯。”司馬英簡潔地答。   “唯一可行的是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以毒……”司馬英似乎一震,哺哺地自語。   “是的,以毒攻毒,可以冒險一試,值得的。”   “前輩可知何種毒物可克這兩種奇毒?”   奔雷掌搖搖頭,緩緩地說:“世間有兩個人或可知道,可惜不易找到他們。”   “是誰?”   “一個叫怪醫魯川,一個叫八荒毒叟顧宿。”   司馬英記起年前落魄窮儒的話,接口沿“怪醫魯川目下可能仍在忻城山雷家堡 。”   奔雷掌苦笑道:“別說雷家堡主人不肯,怪醫本人也不會替你設法,不然就不 會稱為怪醫了。那老鬼替人治病,必定先將病人折磨得死去活來,也許會用病人試 驗他的奇異醫術,麻煩得緊。”   “八荒毒叟為人如何,目下現在何處?”   “這是一個謎一般的老怪物,怪得有點不近人情,在江湖中,知道他的人為數 不少,但見到他的人卻屈指可數。   據江湖傳言,他祖籍大庚嶺下,後來浮海遠離中土,流落至瓊州府,在五指山 遇上一個異人,從此嗜毒如命。   早些年,他又舉家遷回中原,但所帶的毒物卻不易在中原繁殖生長,傳說他已 返回瓊州,但據我所知,他並未退瓊州,仍留在中原。”   “天下茫茫,怎能將他找到?”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人心,三年前我曾親見他在福建延平府尤溪縣北桃木嶺 出現過,假使能將他找到,相信不會有太大的困難。”   “只是……”司馬英搖頭苦笑,又道:“在下已到了油盡燈枯之境,沒有機會 了。”   “請放心,至少半月中你還有機會。”   “已經沒有半月的時後了。”   “有的,你的傷勢全是外傷,老朽敢保證在三天內你可以走動,十天內痊可… ……”   “那麼,只剩下三五天了。”司馬英搶著說。   “不!三天後你即可啟程,可買坐騎代步。”   司馬英突然想撐起,創口一陣奇痛,他額上直冒汗,坐下了。一言驚醒夢中人 ,希望之火在他體內點燃。   “是的,我不能放棄希望,哪怕只有片刻可活,我也必須支持至最後倒下的瞬 間。”他大聲叫。   璇姑將他按倒,關心地說:“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你沒有躺在預定理骨之處 等死的理由。好好將養,你定然能逢兇化吉挺起胸膛生存於世間。而唯一能使你生 存的憑藉,就在你自己的求生意志是否堅強。”   司馬英一陣激動,突然抓住她的纖手,說:“謝謝你,雷姑娘。”又對奔雷掌 說:“有勞前輩費心,晚輩銘感五衷。”   璇姑並不因他的激動而著惱,反而緊握他的虎掌,給了他一絲飽含鼓勵與祝福 的微笑,這潑辣的野丫頭,似乎懂事得多了。   奔雷掌豪邁地大笑,站起說:“你是一個鐵打的硬漢,一身傲骨,能得到你出 自內心的一聲謝語,委實不易。   哈哈!外面還在亂,這三天咱們正好辦事。我到外面看看風色,丫頭,好好照 顧他,可不能再野了,再來第三次交手,你也不會佔上風的。”   “爹,你……”璇始羞紅著臉叫。   奔雷掌哈哈一笑,走了。   “雷姑娘,令尊風趣得緊。”司馬英爽朗地說,又遭:“我猜,姑娘定然是家 中的寵兒……”   “噢!別談這些。”她取來水囊喂了他幾口水,又說:“司馬公子,你的記憶 力真驚人。”   “別叫我公子,江湖人沒有公子的稱謂,你可叫我司馬英。”   他坦然地說。   “我該叫你英大哥,你我是打出來的交情,行麼?”她毫無機心地說。   “唉!如果我能有這樣一個妹妹,該多好?”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他在為音 訊全無的爹媽歎息。   假使梅谷不被六大門派的人毀掉,也許他會有三五個弟妹哩。   “說啊,英大哥。”她滿懷希冀地說。   他默默地注視著她,幽幽地吐出兩個字:“璇妹。”   她粉臉上綻起明朗燦爛笑容,也說了三個字:“英大哥。”   “十一年來,我們交過兩次手。璇妹,不怪我嗎?”   “不打不成相識,英大哥,你在我的心目中,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哦!那次你 被洞靈三冠所擄走,後來怎樣了?”她臉上泛起紅潮,但並不扭促,含笑問。   “還好,那次得感謝獨腳狂乞……”他將經過一一說了。   “我不信,她們今天不是來助你麼?”她故意噘著嘴說,但臉上的笑容分明已 經承認他的話。   司馬英在激鬥中,四周的景況他看得真切,後來雷堡主出現至天完煞神退走的 情景,他也盡行入目,便說:“武當的三名高年老道出現,定然是宇內聞名的武當 三清。”璇妹,他們也是來助我的麼?”   她忘形地用一個指頭,點在他的嘴唇上,嬌笑道:“你俏皮,不和你說。”   要不了三天司馬英便可以活動行走了,他像是個鐵打的人,有過人的精力。只 是傷勢太重,要想痊癒還得十天半月。   他等不及了,第三天一早便要動身入閩。   他臉色蒼白,像是換了一個人。   奔雷掌的衣衫他穿得著,稍嫌窄小些,他的身材比奔雷掌魁偉得多。   一早,他將插有飛刀的皮護腰貼身繫好,外面罩了灰色直掇,灰色燈籠褲,劍 和蕭用布帛包了,百寶囊掛在脅下。將發結打散,胡亂挽了一個道上警。   他像是換了一個人,古銅色的臉孔不見了,頭旁有一條劍疤,與早些天一身藍 色勁裝成風凜凜的司馬英,相去十萬八千里。   在眉宇眼角之間,已看不到往昔的英風豪氣,只可看到陰沉的眼神,與傲岸冷 漠的臉孔。   唯一可保持的,是他嘴角那嘲世者的刻薄笑容。   他向奔雷掌父女告辭,父女倆留他不住,璇姑懇求與他同行的建議,也被無情 地拒絕了。   他向他們致上無窮謝意,踏出了陽光普照的天宇下。   他不走谷口,取道出谷底走門家坊尖峰。   站在門家坊尖峰,他默默地向下面注視,一言不發,本立好半晌方大踏步離開 ,沒有回頭。   後來,有人在天心小築廢墟北面一座崖壁上,發現兩行以劍刻成的大字,每一 個字大如海碗。   刻的是:“我發誓:我會回來,我必定回來,假使我不死的話。司馬英”。   從此,他踏入莽莽江湖,走上了茫茫天涯路,五天之後,建昌府東南新城縣, 來了一人一騎,取道趕赴福建延平府。馬上的騎士穿著落魄,比叫花子強不了多少 ,神情笑頓,甚是落漠。   他,就是司馬英。   閩贛交界處,無盡的崇山峻嶺,將這兩地分成兩個世界,有點像地獄與天堂。   江西是魚米之鄉,白米吃不完,使用來喂牲口,撥陽盆地使江西成為天堂;而 在福建,那時還未完全開化,除了山,看不到一塊大平原,吃白米的人少得可憐。   山太多太高,河流倒是不少,可是湍急得魚也不想逗留生息。   水,是生命之源,但光有水仍是不行,必須有用水的平地。   福建缺少的就是平原,焉能不窮?   有關兩地的河流,在當地的航行水夫中有兩句話,可以看出當地的景況,江西 的兩句話是:鐵打的船,紙扎的艄公。意思是說:江西河流裡的船是撞不破的,紙 扎的艄公也可以駕駛,不必害怕。   而在福建的兩句話,正好相反:紙扎的船,鐵打的艄公。意思是說,船隨時有 粉碎的可能,艄公必須是鐵打的,方能應付各種危險。   由此可知,兩處的江流情形如何。   由江流情形,便可猜出兩地的地勢和富裕情景。   以西南部的汀州府來說,汀江(勤江)從府北寧化縣流入,下遊人廣東大埔入 海,大大小小的灘共有五百個之多。   想想看,地勢的差距是如何的驚人。   新城,已經是山連山的地獄邊緣,在江西算是窮鄉僻壤,但比起隔鄰的福建, 有足夠的條件吹牛。   在這兒,有一條官道進入福建,這是當時入閩三條官道之一,是中間的一條, 也是最近福建布政使衙門的一條。   武夷山脈像一條大蟒,盤臥在兩省交界處,中間被人砍了一刀,刀痕不深,這 刀痕便是邵武府光澤縣的杉嶺,山勢略平,以東便是閩江的上源,叫杭川,也叫大 溪;流入邵武,便叫紫雲溪。   離開新城不久,便進入無盡的山區,官道向東北境蜒而行,人煙漸少。向東望 ,天!遠處黑黝黝的崇山峻嶺,令人望之心寒。   司馬某一人一騎,走上了東行的官道。他必須趕路,時間便是生命,早到一天 便多一天希望,不趕怎成?   他囊中帶了一些珠寶和一些金銀,馬勉強可算是好馬,但看了山嶺的景況,他 心中發冷,馬兒恐怕吃不消。   他的傷勢仍未痊癒,體內真氣日形消散,用不上三成勁,如果馬兒吃不消,他 不敢逆料自己是否可以平安到達延平府。   再就是這條路不平靖,雖不至盜賊如毛,嘯聚山林占山為寇的人不是沒有,萬 一鬧起事來,後果也可怕。   他已暗自決定,在離開亡瑰谷的那一天,司馬英三個字不再提起,他不打算再 向任何人通名號。   他想像自己的臉色已經改變,天下間除了奔雷掌父女,已沒有人能發現他是曾 經出面重建天心小築,滿身是血的司馬英了。   馬兒以輕快的腳程,奔入了叢山,向上再向上,奔向進入杉嶺的山崖。   杉嶺之顛,依山建了一座杉嶺關,管制往來的行旅,緊扼住這條孔道,關以西 ,是江西地境。   以東,有一座在叢山中屹立的小村落,是杉村,是一座不太貧窮亦不富裕的小 山村,倚山並面水,倒是一處世外桃源。   馬兒過了杉嶺關,已經是未牌正,預計晚間可到達光澤投宿,趕得上。   蹄聲得得,進入了山村。   “口渴了,我得找杯水潤潤喉。”他想。   村最西近山麓有一間三合院磚造農舍。   正好,他向那兒一折,在農舍前滑下雕鞍。   傷口未愈,舉動有點不靈光,他不在乎,在兩頭黃犬吠叫中,伸手去叩低矮的 院門。   他的手剛搭上,院門已吱呀一聲自己開了,出現一個穿褐衣的白髮老人。   “小客人有何貴幹?”老人用硬生的官話問,上音極重。司馬英留神打量老人 ,心中稱奇。   老人的白髮並未全白,臉上滿是風霜,在任何一個莊稼漢的臉上,皆可找到這 種臉譜。   但奇的是老人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氣朗神清,可是卻又沒有練武朋友的銳 利眼神。   粗布揭衫下,是高有八尺的魁偉身材,比司馬英還高了一兩寸,一雙手奇大, 肌色蒼黃,皺紋甚少,老繭也不多。   “好矍鑠的老人。”他想。   但口中卻說:“小可乃是過路客人,打擾老丈一杯泉水解渴。”   “請進,無比歡迎。”老人含笑向內伸手虛引,笑容十分爽朗和誠懇。   “打擾了。”司馬英答,抱拳拱手,將韁繩搭在門側小樹上,舉步踏入院中。   屋中似乎沒有人,兩側虎屋冷冷清清地,院中一群雞鴨懶散地在覓食,大廳中 一無聲響。   老人引升階,踏入廳堂,說:“小客官清稍待,會下人丁甚少,無人接待,休 怪。”說完,進入左側小門。   司馬英打量廳中陳設,心說:“這是一間破落的住宅,老人的晚景夠淒涼。”   他並未落座,不住打量廳中陳舊的傢俱。   在後堂的一道壁縫中,卻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不住盯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神 色不時在變。   片刻,老人提了一壺好茶含笑出廳,說:“小客官久等了,抱歉,請用茶。” 一面說,斟一杯遞過。   司馬英謝過老人,信口問:“請問老丈,這兒至延平府還有多遠?”   “遠著哩,這兒到邵武府一百里多點兒。由邵武府至延平府,整整三百六十里 。小客官的馬腳程不太好,趕到邵武府恐怕是午夜了,不如到光澤縣城打尖,入夜 掌燈時分或可趕到。”   “多承指教,但小可必須趕到延平府。”   “這條路不好走,出門人小心為上。”   “路上有截路的嗎?”   “有是有,但是客宮這身裝束倒也無妨,或許會受到少許虛驚而已,可怕的卻 是猛獸。”   “謝謝老文,小可告辭。”   司馬某行禮告辭,出門躍上馬背含笑走上了官道,加了一鞭,急驟的蹄聲逐漸 去遠。   老人目送司馬英去遠,倚在院門上自語道:“是個初出道的江湖人,大概不會 出亂子。   咦!梅英,你怎麼出來了?”   原來老人身後,幽靈似的出現了一個灰色鬢角頭髮如雲的老女人。一身青布村 婦衫褲,青帕包頭,身材修長勻稱,臉色略顯蒼白,五官美好,一雙老眼黑白分明 。   這時卻泛起迷倡的神色,盯著司馬英逐漸去遠的背影,低沉地說:“文琛,剛 才這青年人的臉型以及五官,有七分像你,怪事。”   “有七分像我?”老人訝然問。   “是的,當我第一眼看清他時,不但有似曾相識之感,而且似乎受到一陣怪異 的情緒震憾。”   “有這事?”老人更驚詫地問。   “半點不假。晤!難道……難道是我們的孩子英兒?你問了他的姓名麼?”   “不曾,天!我得趕上他問問。”   “不!文琛。”老婦伸手拉住他,神色凝重地又遭:“我們不可冒險,功力未 復,千萬不可洩露行藏。   鬼手天魔龐老大哥帶英兒到潛山苦練,二十五年不到,不致著英兒在江湖冒險 ,隱姓埋名理所當然。即使趕上詢問,也問不出所以,反而有洩露行藏之虞。還有 四年,快了,我們的功力屆時定可復原,那一天快來了。”   “是的,那一天快來了。”老人眼中殺機怒泛地答。   這一對老夫婦,正是梅谷天心小築的主人,游龍劍客司馬文琛和白衣龍女姜梅 英。造化弄人,親骨肉見面不相識,錯過了機緣。   兩人的功力未復,躲在這兒隱姓埋名苦修,與江湖甚至外界完全隔絕,種了十 餘畝山田,成了不折不扣的山村老農。   杉樹既不是名股所在,亦非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僅是一個官道旁平常得很的 小山村,躲在這兒卻十分安全,毫不為人所注意,平安地度過了十餘年的光陰。   二十餘年來,風霜和無情的歲月,已將他們的外型改變了,即使是江湖客出現 眼前,也難發現這對老村夫婦會是當年叱吒風雲的梅谷主人了。   司馬英茫然無知,他對爹媽的印像,腦海中是一片空白,根本就沒有想到能與 父母會面的一天。   官道向上又向上,在叢山中盤旋而上,馬兒愈走愈慢,他的內心卻急如星火。   繞過了兩座山,後面響起了衣袂飄風之聲。   他扭頭一看,是兩個背插單刀的壯年大漢,正敞開胸襟,急急地向前急趕,速 度甚快,可以和疲累不堪的馬兒賽腳程。   “叭”一聲,他加了一鞭,從茂林中穿出,到了古樹壁立的崗頂。   官道兩分野草繁茂,因為兩側的古樹早被伐去,有空隙便有野草。   他想:“且讓馬兒歇會兒,不然它要倒下了。”   他滑下馬背,剛卸掉馬口嚼環,千錘百練所陶冶成的警覺心,令他驚然而驚, 他清晰地聽到右側樹林中,傳出一聲極為奇怪的噴氣聲。   他信手一抄,將掛在鞍旁的長包裹抓在手中。   下面,兩個敞胸大漢剛好上了崗。   同一瞬間,林中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他心中一寬,林內有人而不是猛獸。   兩大漢倏然站住了,齊向林中望去,其中一個說。“咦!林中有人!”   司馬英不願管閒事,他已經聽出呻吟聲乃是發自一個垂死人的聲音,他自己已 經到了日落崎峨,自顧不暇的境地,哪會有關心別人死活的心情?   “且過去看看。”另一大漢接口。   司馬英目送兩人隱入林中,他清晰地看到兩人所經過的草地上,灑了斑斑血跡 ,一看便知曾有人拖一個重傷的人從這兒進入林中。   他想掉頭不顧,但卻又被血跡吸引著目光。   兩大漢循血跡進入林中五六丈,果然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人,仆倒在地, 掙扎著要挺起上身,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一名大漢急步上前,將中年人的身軀翻過叫:“老兄,你怎麼了?”   中年人胸前有兩個洞,血泡不住的向外湧,吃力地叫:“救……救命!我…… 我不行了。”   另一名大漢搖搖頭,接口道:“你確是不行了,也用不著救了。朋友,如果有 事交待,咱們希望能為你盡力。”   外面的司馬英身上有奔雷掌送給他的麻姑仙丹,中年人垂危的叫聲,激起了他 的俠義心腸,聞聲便待奔入林中,將自己的安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不等地移動,林中突變又起。   “嘿嘿嘿……”一陣果啼似的狂笑。突從兩大漢的左側飛揚而起,狂笑聲中, 一個青灰色的人影從樹根下枯草中緩緩站起。   兩大漢吃了一驚,扭頭看去,只感到一股冷氣從丹田下升起,從間尾轉由脊梁 向上爬,心卻向下沉。   那是一個鬼怪般的綠衣怪物,灰色的長髮四面技散,發尾直掛至下身,從灰發 的空隙中,可以模糊地看到裡面有一張其白如紙的臉孔,五官不易看清,只隱約看 到一雙冷電四射的眼睛。   看身材,高僅六尺多點兒,穿一襲寬大的綠色大袍,沒系腰帶,看去像罩袍, 長拖及地,看不見下身。   大袖長可及地,垂在兩側,乍看去,像是個剛由棺材裡爬出來的殭屍,看不出 是男是女。   兩大漢變色後退,膝蓋在發抖。   綠衣人笑完,說:“不錯,他已經用不著救了,如果有救,他自己的‘和合仙 露’怎捨得丟掉?”   綠衣人的聲音倒不粗暴,可是語音之冷,冷得在大熱天也令人渾身泛起雞皮疙 瘩,鬼聲鬼氣不像是人類的聲音。   說完,又是一陣刺耳的笑聲飛蕩。   “和合仙露”四字,令兩大漢一震,一個脫口叫:“天!是花浪子花兄建章。 ”   他這兩聲大叫,叫出大禍來了。   花浪子花建章,乃是江湖中有名的淫賊,為武林朋友所不齒,和合仙露不知毀 掉了多少女人的名節。   他這一叫,顯然表明他兩人與花浪子有交情,至少也是相識的朋友。   長髮綠衣怪人一聲尖叫,飛撲而上叫道:“花浪子要死,你們為何還要活著? ”   兩大漢驚得腿不再發抖,扭頭撒腿便跑,剛要出林,後面像是刮起一陣狂風, 冷氣襲人,暗勁壓體。   兩大漢知道不妙,同聲大吼著轉身,用奇快的手法撤下背上的單刀,左右大旋 身出招拒敵,兩把單刀風聲虎虎,左右分劈,居然兇猛無比。   “啪啪”兩聲暴響,接著鋼刀飛行嘯風之聲震耳,兩大漢“哎……”一聲驚叫 ,旋轉著身軀向後急退,虎口鮮血四濺。   兩把單刀向斜後方飛射,呼嘯著飄出四五支外。   長髮綠衣怪人的兩隻大袖震飛了兩把單刀,厲叫著跟蹤追出馬肚帶斷了,刺穿 了墊褥,貫入馬腹,馬兒一聲哀嘶,蹦了兩蹦砰然倒地,在地上掙扎。   司馬英向左一閃,避開了單刀,眼角瞥見坐騎倒地,不由無名火起。   坐騎斃了,用兩條腿趕路,不僅是辛苦而且,在他功力已損七成時,每天最多 不會超過一百五十里,勢必耽誤了他找八荒毒望的時間。   這將近五百里的山路,如何能及時趕到。   “豈有此理!”他大吼,往前急迎。   長髮綠衣怪人撲向兩大漢,大袖疾揮,罡風怒嘯,暗勁如山,冷冰冰的勁氣觸 膚生寒。   司馬英不怕長髮怪人,怪人的怪相嚇他不倒,但一聽風嘯聲有異,心中一震,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他已看出不對。   怪人功力之深厚,令他心中一寒。   但坐騎被斃的怒火,已令他顧不了許多,懼念被憤火驅走了,突然探手衣下, 拔出兩把飛刀,喝聲“打”!   飛刀化為兩道淡淡白虹,飛向綠衣怪人。   綠衣怪人披在身前的長髮,突然向上急揚,,兩把飛刀被長髮一蕩,翩然落地 。   “你三個死定了,花浪子在黃泉有了伴。”   怪人叫,大油一揮之下,兩大漢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起一落,“砰砰”兩聲 摔倒在丈外,在地下不住哀叫打滾。   飛刀被柔軟的長髮打落,司馬英嚇了一跳。司馬英嚇了一跳,彈開了長包裹結 ,一聲龍吟,他撤下了長劍向疾射而來的綠影,攻出一招“長虹貫日”。   怪!他的劍明明已擊中級影的腦袋可是綠影左右一晃,竟然從身左接近了,綠 色的大袖近了左肩,其冷徹骨的暗勁像怒濤般捲到,令人氣血似要凝死。   他心中大駐,百忙中向後急退,上身反向左扭,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人卻 到了右側。   他用上了瘋步九變,一聲大吼,劍出“逸虹逐電”,猛攻貼身迫到的綠影。   “咦!你的劍法不錯,著!”綠衣怪人飛快地叫,大袖一卷,用令人難以置信 的奇速,捲住了長劍。   司馬英心膽俱裂,真相,劍上似乎捲上了一張鐵皮,也像被一把大鐵鉗鉗住了 ,不僅無法移動,巨大而無可抗拒的雄奇震勁從劍上傳到,並有一股神奇的吸力, 將他的身軀向前拉。   “不好!”他心中狂叫,火速丟了劍向側倒,左折右旋掠出三丈外,瘋步九變 再次令他脫出危機。   “咦!你能比鬼快?”綠衣怪人叫,丟掉劍跟蹤撲到。   司馬英知道自己功力相差太遠,即使是能用上十成其力,也禁不起冷冰冰的奇 異暗勁一擊。   目下他的赤陽掌已無法使用,無法用真氣運功嘛!   除了逃命,他已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瘋步九變能應急於一時,時間一長便無法支撐了。   他一聲怒嘯,連拍三掌,第四掌攻出一半,突然不進反退,趕快掠入林中,不 分東南西北亡命而逃。   一照面兩招長劍被奪,他知道大事去矣!   綠衣怪人身形如電,銜尾緊追,一面用那不像人類的嗓音,尖厲地叫:“你跑 不了,除非你能上天,兩飛刀替你帶來了殺身大禍,死定了。”   司馬英心中暗暗叫苦,無緣無故地鬧出事來,真不知從何說起,只好傾全力狂 奔,往吉林茂草中亂鑽。   他的輕功基礎打得好,心思又靈巧,綠衣怪人雖快逾閃電,仍難將他追及。   他往最陰森的地方鑽,在荊棘叢中左旋右折,不知走了多久,衣褲被荊棘勾破 得零零落落,腰以下出現了血跡,但他不在乎,終於將綠衣人甩脫了。   他鑽出一座佈滿荊棘的密林,抬頭看看天色,不由暗暗叫苦,紅日銜接西山頭 ,已經是申牌左右了。   他拭掉滿頭大汗,自語道:“人倒楣,處處有兇險,耽誤了半天行程,找八荒 毒叟的時辰又縮短了半天,真不值得。”   他開始找路,可是弄不清該往何處找,四面八方全是崇山峻嶺,心中委實作難 。   “往東走,只消找到村落就成。”他想。   不會有村落,除了深不可測的叢莽,便是連綿無盡的山峰,再就是各種大小不 一的飛禽走獸。   夜來了,他到了一座峻陡的黑色山嶺下,右方十里地又有一座濃林密佈的奇峰 ,左面,有一座上面有物突起的插天奇峰。   他在晚霞映照下,定神打量右面遠處的高峰,依稀,峰東面山腰叢林邊緣,隱 約現出一座村落。   他目力超人,打量片刻自語道:“咦!不像是村落,像一座城鎮,也許我已經 到了光澤縣附近,且到那兒看看再說。”   假使不是迷路,又假使不是入暮時光度不良,他不會往那兒走,冥冥中似有主 宰。   說走便走,便向右面高峰下奔去。   峰腰上的城鎮、並非真的城鎮,而是一座年代久遠的廢墟,據說是漢唐時代巨 盜的山寨,年代久遠,已經破敗得不像樣了。   東面的黑色山嶺,也就是邵武府東北的烏嶺山。左面的奇峰,也就是充滿了神 話色彩的烏君山。   烏嶺山的山尾,銜接烏君山的尾部。   烏嶺山在邵武,有一段令後人憑吊的故事。   山北面谷地中,從前出過一條近十丈的巨蛇,搞得人畜惶惶,傷人無數,甚至 地方官也常被吞掉。   蛇禍愈鬧愈烈,當地的神棍便憑空造出謠言,說是每年送一個童女和豬羊給蛇 神果腹,蛇神便不會為害云云。   地方官吏大概也是走投無路,竟相信神棍的話,便在每年八月,送童女祭蛇神 ,前後已有九名女童遭了殃。   第十個女童姓李,叫李奇,她上面有五個姐姐,她最小。   這一年輪到將她送去條蛇,怪的是她慨然應允,毫無懼態,暗中準備一把好劍 ,更用米粉做成豬羊三牲等物,用蜜灌制,到了山北蛇魔穴口等待。   夜來了,她一個小女孩居然膽大包天,打發所有的人離開,自己懷劍相候。蛇 魔在晚間出穴,據說蛇眼大逾三尺鏡,光芒可奪夜月之光。   她先將用蜜灌制的牲口讓蛇果腹,從後暴起發難。劍過尾落,飛劍擲擊,小小 的女娃娃,擊斃了十丈長的巨蛇,為地方誅去大害。   據說,宋朝中葉,烏嶺山蛇魔穴前紀念李奇的神祠仍在,幾經戰亂,逐漸荒廢 了。   而烏嶺山以北一段無盡山嶺中,盡是窮山惡水,罕見人跡,人煙到烏君山為止 ,其他全是禽獸世界。   從烏君山往東走,一百里到邵武府城,那一段方有人跡,司馬英在這一帶找村 落,算是白費勁。   他到了山下,月華已經爬上了東山頭,饑渴難當,委實無力往上爬,加以森林 中太過兇險,蛇蟲猛獸開始活躍,他只好找一棵大樹棲身,將包裹中剩下的乾糧填 飽肚子。   在獸吼起伏中,他坐在樹叉上無法入睡,腦中的前情往事紛至沓來,令他感慨 萬千。   尤其是眼看僅有五六天可活,如果找不到八荒毒史,他便會永別人間,向世上 的一切告辭。   而尋找八荒毒要的希望又那麼渺芒,看來這次絕難倖免了。   地拔出了斑竹蕭,黯然地自語道:“我已殺了不少人,年已二十二齡,死了不 算短命?   世間像是一場盛宴,酒菜已盡,主人送客了,我也該告辭了。哦!確是該告辭 了。”   接著,他吐出一聲深長的歎息,歎息中充滿了無可奈何的情衷,英雄末本路的 感慨湧卜心。   他舉蕭就唇,淒切低回的《安魂曲》音符,在天宇中跳動盪漾,他為自己吹奏 著生命的哀憐。   附近猛獸的吼聲此起彼落,似與《安魂曲》相和,相襯得極不和諧,但獸吼聲 卻不能打擾他的心緒。   樹林深處,從山腰中飄來一個鬼魁似的黑影,正以無聲無息的奇快速度,循策 聲飛掠而來。   晝間追逐司馬英的綠衣怪人,也從烏君山方向循蕭聲掠近。   一闋《安魂曲》奏完,他拭淨蕭,插在腰帶上的蕭囊中,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   一個黑影像個無形質的鬼魂,突然從地面冉冉升上對面一株巨樹的橫枝上。   司馬英雖然功力已失去七成,無法再運先天真氣應敵,但耳目之銳,仍然不減 往昔,黑影上升,便被他發現了。   他弄不清是人是鬼,也沒有想到會不會是白天裡追逐他的綠衣長髮怪人,反正 他已看破了生死,一無所懼,僅用冷厲的眼神,注視著黑影的舉動。   雙方僵住了,司馬英不想做聲,他太倦了。   “你是什麼人?”黑影說話了,是蒼勁而冷厲的聲音。   “我,一個迷路的人。”他也冷冷地答。   “你的洞蕭造詣不凡。”   “過獎了。”   “你吹的樂曲太淒涼,不好。”   “那是《安魂曲》,正好。”   “呸!我說不好。”黑影的聲音飽含怒意。   “好不好是我的事,我說好。”他的語音也帶有火藥味。   “晤!你很傲岸。”   “這是在下唯一可以自豪之處。”   “你是誰?何人的門下?”   “我是我,用不著通名道姓,你我不想攀親,通名則甚?多此一舉。”   “喝!你比我還狂。好小子,你定然夠年輕。”   “二十二歲,確是年輕。”   黑影頓了一頓,哼了一聲,再說:“你知道你在對什麼人說話?”   “在下並未找你說話,是你找我。閣下是誰,與在下不關痛癢。”   “戴雲天魔面前,誰敢說不關痛癢?”   司馬英吃了一驚,天!這傢伙竟是戴雲天魔仇視海,真糟。   他對江湖不算陌生,早知道泉州府戴雲山有這麼一個功力奇高的魔頭不好惹, 碰上了麻煩得緊。   戴雲天魔仇觀海是泉州府人,是個亦正亦邪的怪物,凡是泉州府附近打天下的 武林朋友,最好不要踏進他的戴雲山,不然准有天大的麻煩。   他不會和人講理,遇上入山的人一律格殺勿論,兇名卓著,戴雲山成了江湖上 有名的禁地。   武林朋友相戒不敢前去討野火,他也從不到外地惹事生非。   司馬英心中暗驚,又遇上一個難纏人物。   但他並不其害怕,說:“這兒不是戴雲山吧?在下不相信半天便跑到戴雲山了 ,不可能,是麼?”   “這兒雖不是戴雲山,但五年前仇某已搬到這兒了。這兒叫古堡嶺,也就是仇 某的居所附近。”戴雲天魔一字一吐地說,語氣中充滿危機。   “既然是閣下的地盤,在下走開就是。”司馬英無可奈何;答,這種認輸的口 氣從他口   中發出,確是太不容易,這鋼鐵般的青年人,顯然有點消沉了。   “已經晚了。”   “你想怎樣?”司馬英火又來了,沉聲問,又造:“閣下不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也未嘗不是好事。你吹得好蕭,留下每天替我照顧照顧荒堡殘家, 吹蕭替我老人家解悶,饒你一條小命。”   驀地,不遠處另一株大樹上,傳來一聲嘿嘿陰笑,聲落,冷厲的語音又至:“ 仇小輩,你得先問問我綠衣陰神肯是不肯。”   司馬英心中一冷,糟!是長髮綠衣怪人的聲音,冤魂不散地跟來了。他掛好包 裹,準備溜走。   戴雲天魔發出一聲陰笑,冷冰冰地說:“放心,綠衣陰神嚇不倒我戴雲天魔。 ”   “是嗎?你這點自信心立時可以消散。”聲落,黑影飄到,綠色衣著,晚間看 是黑色的。   戴雲天魔狂笑一聲,飄然而下,截住綠衣陽神,大袖突然抽出,罡風如雷,枝 葉緣籟而落。   綠衣陰神也一聲厲叫,翠柏疾揮。“啪啪”兩冑暴響,暗勁接住了兇猛的袖風 ,人影乍分,枝葉紛飛。   司馬英像一頭大猿,貼樹滑下了巨樹,向後悄然而循。下面是兩人激鬥之處, 他只好向上飛竄,慌不擇路,匆匆溜走。   他真是到了英雄末路之境,委實無法和這些武林怪魔爭短長,認了命,忍下這 口惡氣。   戴雲天魔被震退了三步,心中暗驚,突然飄退說:“老潑婦,咱們日後算,目 下須先擒住闖山之客……”   “慢著!”綠衣陰神怪叫著截出,又道:“這個小東西是老身追來的人,你休 想打主意。”   “到了古堡嶺,便是我戴雲天魔的客人,你別想。”   “好啊!那小畜生乃是江湖淫賊花浪子的朋友,你家中有花不溜丟的大閨女, 你竟不替你的女兒沒想?”   “什麼?”戴雲天魔驚問。   “我說,那小畜生是江湖建賊的朋友。你的大閨女幾歲了?如老身記性不錯, 該有十八歲了,正是她最危險的年齡,你是準備做泰山丈人……”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秘堡異遇】   話未完,戴雲天魔一聲怒嘯,從旁搶出急追,一面氣虎虎地叫:“老虔婆,我 女兒如有三長兩短,咱們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你竟將這種人引來我古堡嶺。”   戴雲天魔一面怪叫一面追,綠衣陰神跟上叫:“別焦急,做泰山丈人又有哪一 點不好?”   兩人分左右向上狂追,奇快絕倫。   司馬英已遠出十立外,這時正全力狂奔,進入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遠古森林 中,可算是安全地帶了。   可是仍不敢停留,往林內拚命急奔。   許久,身後已經沒有追蹤者的聲息了,他定下心神,拭掉額上大汗,小心翼翼 的摸索而行。   不久,眼前一亮,皓月當空,灑落了滿地銀光。   前面,展開了一片茅草及腰的荒地,直延伸至山頂,白天所見到的城鎮,出現 在荒地右側不遠,綠色的隱約燈光,在城鎮中閃爍,看不真切。   “有救了,我何不到城鎮中躲上一躲?”他想。   他奔入茅草之中,向荒地右側急走。   走了二三十丈,眼角突然瞥見左側白影一閃,他吃了一驚,趕忙伏下身軀,向 白影定神看去。   怪!白影不見了,夜風蕭蕭,四周烏啼獸吼,起伏不定,卻看不見人影。   “咦!我難道會眼花?”他自語,又道:“也許我快要入土了,連眼睛都靠不 住啦!”   他搖搖頭,再次舉步,一腳踏出,腳下突然發出一聲“哧勒”輕響。   他吃了一驚,深恐被兩個怪物所發現,挫低身軀向下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塊古 怪的輕物體,取出就月光下一看,暗叫一聲“對不起”,脫手丟了。   原來是一個骷髏頭,被他一腳踩破了,他有點歉然,扔下骨片重新舉步。腳一 起,數朵暗綠色的鬼火裊裊上升,從他的腳下向四面飄揚。   他不怕鬼火,突然向前急射。   前面十餘丈白影倏現,突又一閃不見。   “咦:真有鬼?”   他心中暗叫,伏下了。   不錯,真有鬼,白影確是不見了,但他卻清晰地看到白影像一個人的形狀,乍 現乍隱,可能真是鬼。   他凝神注視,確是毫無所見,不由有點兒毛骨驚然。   他優下之處,身前是一塊石碑,有一半已埋入土中,圓形的邊已長滿了青苔, 他信手一摸,摸到幾個大字。英雄塚。   下面的字已埋沒土中,摸不到了。   “原來這兒是一處墳場。不知埋葬了多少叱吒一時的英雄,古往今來,英雄何 在?”他感慨萬端地想,無形中生出了在在在茫的情懷。   看不到白影,他等待片刻,便壯著膽悄悄向前移,蛇行鴛伏向城鎮方向走去。   快接近城鎮了,月光下,已可分辨百十丈內的景物,只感到渾身泛起了雞皮疙 瘩,涼了半截。   這幾根本就不是城鎮,而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山寨,離牆已大部崩塌,護寨壕已 被土石和野草填平。   離內原有的百十座用黑色巨石建造的崇樓高閣,只剩下危牆和殘壁,裡面野草 更生,無數鬼火飄浮其中,而不是燈光。   他長吁一日氣,絕望的感覺從心中升起。正當他要退走的瞬間,廢墟中白影一 閃,一個白影和一個灰影從內疾射而出,好快。   司馬英目力奇佳,總算被他看清了,白影確是人,而且還挾著另一個白衣人。 灰影身材瘦小,在白影之後疾射而來。   真要命,白影和灰影在他身前十餘丈停住了。他的心中狂跳,深怕這兩個人是 戴雲天魔的手下。   白影身形倏止,轉身向黑影問:“秘道封死了麼?”   “封死了,老匹夫做夢也不會想到會有秘道直達他的雲飛山莊。公子爺,請速 返回,免得老匹夫踏月共盡返回撞見,奴才在這兒稍候,看看風色。”   “哼!本公子真怕他麼?”白影冷冷地問。   “奴才不敢如此想。”黑影躬身卑謙地答。   “哼!如不是怕他搬走,把女兒帶離山莊,我早下手對付他了。哼!他那兩手 鬼畫符,只配替本公子提鞋。這一年來,沖他女兒份上,我懶得打草驚蛇。目下妞 兒到手,用不著怕他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子爺大可不必令小丫頭傷心。”   白影哈哈一笑,突然將肋下的人抱起,“喧”一聲吻了一記暴吻,得意地說: “好,我的心肝,你被制了軟啞二穴,該聽見了。本公子不想令你為難,網開一面 不和你的家人計較,你如果不好好服侍本公子,雲飛山莊必將成為火海屠場,信不 信由你,我伏龍公子言出必行。”   說完,但見白影一閃,從司馬英身前掠過,快得令人眼花,不知是人是鬼。   黑影緩緩向前躬身相送,在司馬英身前站住了,再轉身向廢墟中張望,背上的 劍穗迎著山風飄揚。   司馬英爬伏在一塊幕碑旁,他意聽愈火,由兩人的對答中,他已猜出一些輪廓 ,這兩個傢伙從地道中進入了雲飛山莊,擄去了雲飛山莊的一個女娃兒。   他不知雲飛山莊的主人是誰,但俠義心腸卻不容許他撒手不管,顧不了自身安 危,躍然欲動。   伏龍公子奇快無比的身法,令他悚然而驚,想不到世間竟會有如此高明的輕功 ,像是傳說中的馭氣飛行術哩。   剛才依稀所見的白影,定然是這傢伙了。   真妙,黑影恰在他前面站著,距他不足兩丈,背向著他。事急矣,他忘了自身 危險,突然扔出兩把飛刀,也同時發出一聲沉喝:“打!”   他看出黑影的功力也同樣驚人,所以用了全力,仍不肯放棄武林規矩,聲出刀 方出手。   他的飛刀術將臻化境,相距又近,黑影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人在身後埋伏,聽到 聲音刀已先至,晚了。   黑影耳中聽喝聲一到,便向下一伏,反應不為不快,但仍難逃司馬英的全力一 擊。   “哎……”他叫,兩把飛刀分別擊人他的腰旁命、腎二門,向前一僕,卻又雙 手將上身掙起,拔出長劍扭轉身,一聲不吭將劍擲出。   人再次仆倒,在地上掙扎,一面前南地叫:“誰……誰暗……暗算我?我…… 我死不……不瞑……”   話未完,手腳一陣抖索抽搐,長吁一口氣,嗚呼哀哉。   司馬英已展開輕功追趕,飛劍擲出的力道不大,追不上他,他已遠出五立外去 了。   不久,廢墟旁衝出一個黑影,正是戴雲天魔,形如瘋狂向這一面狂奔,他後面 ,四個黑影也狂捲而來。   真巧,當他經過屍體旁時,一腳正好踏中屍體的背心,人突然止住,脫口叫: “咦!有人。”   他低頭抓起屍體,訝然叫:“怪:這人是何時被人用飛刀刺死在這兒的?”   後面四黑影到了,為首一個身材小巧的人尖叫道:“觀海,是不是你所見的淫 賊?”   “不是,是一個從未見過的中年人。”戴雲天魔高叫。   “快!別誤事,也許還追得上,丫頭危矣!”   戴雲天魔拔了一把飛刀納入懷中,狂暴地叫:“他跑不了,抓住那小狗,他將 骨肉化泥。”   五個人向山下趕,瞬即不見。   司馬英卻是向左下山的,看白影所走的方向,正是烏嶺山的北麓,他只能盯住 這一方向追。   伏龍公子的身法太快,早已不知去向,但他不死心,發足狂奔。追了不久,他 昏頭轉向不知該往何處追才好。   正難以委訣間,突見前面樹枝上有一條小白布不住飄動,走近一看,果是一條 白色布帛,居然帶有隱隱幽香。   “是了,那女娃兒雖被制住軟啞二穴,仍可用手勉力撕下衣袂,定是她故意留 下的,往前迫,沒有錯。”他自以為是地猜測,再向前追,追來追去,亂打亂撞到 了烏嶺山的北麓,進入了蛇谷。   蛇谷,也就是傳說中的蛇魔穴所在,奇女子李奇誅蛇處,也叫北隔,因為這地 方不但低,而且有小溪和一些小沼澤羅布其間。   他人地生疏,不知這兒是蛇谷,更不知這兒是宇內聞名的伏龍秘堡所在地。   伏龍秘堡,據說是一處極神秘的武林禁地,名義上聽去定是一個四周有護牆, 碉樓密佈的赫赫巨堡。   事實卻正好相反,它僅是一座活動的樓房,在江湖飄忽無定,來時突然出現, 去時房舍一夜不見,有時住上三年五載,有時三五日即蹤影全無。   凡是伏龍秘堡出現之地,附近便成了陰森森的鬼域,僅在四周樹下四塊木牌, 上書四個大字:伏龍秘堡。   江湖人看了這塊牌,最好的保全性命之法,便是乖乖離開口避,愈遠愈好。   那伏龍堡主據說是個怪物,姓常,名字和別號,天下間知者不多,見過他的人 也少之又少,反正敢於接近伏龍秘堡地盤的人,沒聽說過有活著離開的,堡中的一 切,自然不為外界所知,稱之為“秘”,毫不為過。   秘堡中的人不和江湖人往來,江湖人也沒有機會和他們攀交。   在伏龍秘堡出現之地,從未聽說過有什麼驚人事故發生,因此,伏龍秘堡的內 情無人知悉。   愈傳愈神秘,迄今仍無人能揭開伏龍秘堡的底牌。人言人韓,莫衷一是。   四更將盡,司馬英踏入了蛇谷,鬼使神差,真是異數。   他是欲從東面山脊降下的,古森林大密,看不清谷底的景物,等他到了谷底, 想退回已不可能了,谷中有景物吸引了他。   靠南谷的底部,崖壁前出現一座小巧玲線的兩層小樓,黑夜中看不請外表的顏 色,但從由窗中透出的排色燈光看來,窗簾定然是極搶眼的桃紅軟緞所制。   “晤!這間深山中的小樓不但岔眼,而且可疑,不知那自稱伏龍公子的淫賊是 否落腳在此?我前往看看,”   他在心中自語,藉草木掩身向小樓探去。   地面起伏不定,樹叢疏落不一,距小樓還有百十丈,已無法看到小樓,他定好 方向,放膽向前搜進。   正走間,前面突然有悉悉索索的輕微聲響發出,他心中一凜,忙向一株樹下閃 去。   手觸到樹幹,摸到兩條冷冰冰滑膩膩的物體,粗如兒臂,在掌下一陣急劇地蠕 動翻扭。   他吃了一驚,趕忙放手,心中凜然叫:“天哪!不知是否有毒?幸而未被咬上 。”   腳下,沙沙聲大起,四面八方有大小不同的蛇類向他急速地游來,但接近至丈 內,卻又匆匆退去。   他發現了這奇異變故,心中十分詫異,也心中大定。   蛇既然不敢接近他,他心中一壯,便賈勇向裡急進。   所經處,蛇蟲紛紛走避,倉惶之狀,令他暗暗稱奇,怎麼這附近遍地是蛇,卻 不咬人哩!   迫進至小樓附近,粉紅色的燈光已可清晰地看到,樹林亦盡,到了樓左旁花園 左近了。   迎面是一座木造牌樓,橫匾上有四個粉紅色的大字:伏龍秘堡。   “是了,這小樓定然是伏龍公子的居所。”他想。   月色呼俄,他只看清“伏龍”兩個字,再走近一看,“秘堡”   兩字赫然入目。   “天!是伏龍秘堡?糟!”他駭然止步,失色地暗叫。   “也許不是江湖上所說的伏龍秘堡,但願不是的。”他又自我安慰地想。   這點自我安慰,驅不走他心中的恐懼,更由於他發現了伏龍公子的秘密,不啻 犯了武林大忌,如被堡中人知道,怎肯饒他?   目下他的功力已失去七成,只無法以三昧真火運赤陽神掌防身,再不走,必將 死無葬身之地。   他想及早撤身脫離險地,可是另一意念卻又湧上心頭,阻止他退縮。   他想:“找八荒毒復並不容易,毒曳能否解得軀體內的兩種奇毒更是難以逆料 ,反正我活不了多少天,在死前能揭破伏龍秘堡的勾當,我司馬英即使死了,也死 得光彩,怕什麼?”   除死無大難,一個人看破了生死,任何事皆可做出,一念之差,常可訣定人的 一生。司馬英想到武林人物皆對伏龍秘堡一無所知,目下機會擺在眼前,等他去揭 開伏龍秘堡的神秘外衣。這正是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心中一轉念,訣定不錯過這大 好機緣。   他伸手拔了一把飛刀扶在掌中,向牌樓內急射。剛進入牌樓內不足兩文,不由 倒抽一口   涼氣,站住了,幾乎兩膝發軟。   在他站立處相距不足八尺的花園中,突然冉冉升起兩根巨柱,柱頂有一個三角 形海碗大巨頭,雙目如炬。   那是兩條錦鱗毒蟒,黑色的長信幾乎吐抵他的臉面了。   他心中駭然,毫不思索地扔出了飛刀,同時向後暴退,再拔出一把飛刀準備自 衛。   “嗤”一聲輕響,飛刀擊中左面錦鱗毒蟒的上顎,不僅毫無作用,反而彈出八 尺外,落入草叢中去了。   這瞬間,他感到後面冷氣襲體,腥風觸鼻,本能地倏然轉身,向後揮出一刀。   天!又是一條粗大的錦鱗毒蟒,一刀落空,剛掠過正在昂起的巨大蟒頭頂端, 巨蟒向前一伸,大口已將咬到他的腰脅了。   他已有點轉動不靈,腥風熏得他感到有點暈眩,恐怖也給予他無比的震撼,想 再運刀已來不及了。   “完了,想不到會死在孽畜之口。”他想。   想是這般想,求生的本能迫得他一腿掃出,左手傾全力斜劈蟒頭,他拚命了。   奇跡發生了,巨蟒的毒牙在行將咬下的剎那間,蟒頭突然向下疾沉,巨蟒像是 渾身一震,向後倒退。   “噗”一聲問響,他的腿踢中了蟒頭,蟒頭僅輕輕向右略擺,迅速地向後縮, 巨尾一卷,掠過他身前,但聽花草一陣搖撼,巨蟒已經走了。   在蟒尾捲到前的剎那間,他向後疾退,由於太過緊張,他忘了後面先前擋路的 兩條同樣粗大的毒蟒。   糟了!下身一緊,被巨蟒纏住了,將他纏了三匝,巨大的扭力將他掀倒在地。   墓地,小樓中響起一個脆嫩的女子口音:“小風,去瞧瞧大錦二錦為何在糟蹋 花木?”   粉紅色的燈光一陣跳動,另一個懶惰的少女嗓音答道:“小姐,大概它們今晚 沒找到食物充饑,在不耐煩了,可不要理它們,誰教它們不走遠些?小野獸多著哩 。”   “是不是有外物人侵,才會引起它們的躁動。”   “不會的,如果是外物入侵,它們會發威示警的,聽,它們安靜下來了。說真 的,即使有外物入侵,也輪不到它們動口,外圍林中那一萬五千條各式各樣小毒蛇 ,可阻千軍萬馬。小姐,該練功了。”   外面果然安靜了,只有渾身冷汗的司馬英伏在花圃中喘息。   原來當他被卷倒時,束縛突然急松,兩條纏住他的巨蟒,鬆了捆向外急竄,倉 惶地遊走了。   他嚇出了一身冷汗,也真名其妙,怎麼?三條毒蟒都不敢制他的死命?   他卻不知,在他體內流動的血液中,有百毒朱螭與千載碧尷蛇毒的毒素在流動 ,不時化為體氣沁出體外。   這兩種天下至霸至毒的異蛇,乃是毒蛇中之王。   任何毒蛇,它本身的毒固然可致人畜於死,它們也同樣怕被別的毒蛇所咬噬, 同樣會中毒死亡。   錦鱗毒蟒嗅到司馬英身上兩種異種奇蛇的毒素氣息,所以倉惶而遁。   他弄不清原因何在,也無法知道原因,伏在花圃中直流冷汗,驚魂未定。   樓上這一面共有八扇長富,計有四間小室。   樓下外面有朱紅欄杆,內一層是長廊,看去有三間房,是樓的右廂,燈火朦朧 ,沒有樓上明亮。   樓上最後一間小室中,人影在窗簾上映動,小姐的脆甜語音又響:“小鳳,少 爺起來了麼?到飛龍廳去瞧瞧。”   “小姐,你怎麼忘了?”是小風的嫩嗓子。   “忘了什麼?”   “四更天阿姨準時到,少爺要恭候阿姨哩,大概目下正在傳授少爺玄陰真氣心 決,千萬不可去打擾他們。”   “哦!我倒忘了。阿姨有點偏心。不先教我卻先教……咦!外面是什麼聲音? ”   “風吹草動,不必擔心。”小風似乎不在意地答。   原來司馬英已接近了樓下長廊欄杆前,他仍得勇前闖,樓上住有內眷,樓下可 能是伏龍公子的居室。   聽樓上主婢倆的對話。小姐可能是伏龍公子的妹妹或姐姐。   小姐的矮閣在樓上最後一間小室,那麼,按小樓的規格,樓中間定然是內廳, 外一段定是男人的居所,後一段是下人僕婦的居室。   樓上也定然分為兩段,前接也就是重要人物的居室。   他要找伏龍公子,如不在接下前廳一段,必在樓上的前樓後面,用不著找。   他忘了自身危險,向前廳悄然接近。   他卻不知,腳下雖輕如鴻毛,卻觸動了暗置的警報系統,警號已由花樹中發出 ,驚動了樓中的人。   第一個黑影出現在樓前大柱後,第二個黑影出現在左側一株古松下,第三個黑 影出現在右側一株扁柏後,他陷入了重圍。   但這些黑影都像個幽魂,司馬英目力雖佳,耳力通玄,仍難以發覺。   顯然,花圃下面定然沒有地道,警號一響,人便從地道下出現地面。   有萬千毒蛇在外圍設防,內有三條錦鱗毒蟒戒備,平時根本用不著派人守夜, 伏龍秘堡用不著擔心有人敢於入侵。   月華落下西山頭,天決亮了。   大地黑沉沉,天宇中仍然明亮,伏龍秘堡四周,徐徐升起了有霉味的濃霧,天 羅地網布下了,司馬英茫然無知投入天羅地網之中。   “妙!有霧正好辦事。”他想,向廊內縱去。   剛越過欄杆,濃霧還不夠濃,他清晰地看到黑影在廊柱內閃出,黑色的大手已 經快抓到他的肩頭了。   行藏已露,該動手了。   他右手飛刀當匕首用,大旋身一刀疾揮。   一寸短,一寸險,刀不出則已,近身相搏,出則必中,刀過鮮血激射,伸來的 黑手小省被劃開了一條血槽,如果閃避再慢些兒,整條小臂難保。   “哎……你該死。”黑影飄退後厲叫,一聲沉喝,再次撲上,一條衛爪從霧影 中飛出,抓向司馬英的胸膛。   司馬英吃了一驚,在迅捷無倫的突然急襲下,僅傷了對方的臂肉,不由他不驚 ,這黑影的功力和反應委實驚人,足以濟身一流高手之林而有餘。   飛爪利於遠攻,他的飛刀無法接近,加以霧氣一陣陣激湧,逐漸阻住了視線, 世間還沒聽說過有透視濃霧的人,他當然不行。這可用了,怎能渾身迫進搏鬥?   飛刀急振,人向旁飄掠,先自保再說。   霧影中,飛爪向後微收,突又跟蹤襲向下盤,好快!聽風辨氣術用不上,黑影 太過高明。   正在千鈞一髮將成爪下亡魂的剎那間,請叱已到:“慢!要活的。”   司馬英身形未定,飛爪從他下襠旁突然收回,他聽出清叱的人,正是樓上的小 姐。   一陣香風從側吹到,人鼻令人心醉,他知道,小姐已從右側欺近了,猛地右旋 ,一刀劃出。   眼睛用不上,鼻子卻派上了用場。   他不出刀倒還罷了,刀一出便暴露了弱點,突覺肋下章門穴一麻,渾身一軟, 倒下了。   原來後面有人,他顧得了前面顧不了後面,不僅章門穴被制,右肩井穴也被扣 住了,不倒怎成?   接著,他被一個香噴噴的胸體挾住了,脆甜的嗓音在耳畔振蕩:“撤陣,留心 是否還有其他的人?”是小姐的聲音。   “稟小姐,雲飛山莊仇莊主已接近至谷東。”是一個粗豪的嗓音。   “不必告訴我,可稟知少爺。”   “稟小姐,少爺行功正緊,安姨正監督少爺行功中……”   “你不能等少爺行功完畢後再稟明麼?”小姐搶著說。   “少爺曾吩咐奴才在辰牌本方可稟事。”   小姐略一沉吟,說:“派人告訴仇莊主,今天不許接近本堡。”   “是,奴才立即派人回話。”   小姐挾著司馬英,進入樓下側門。   濃霧漸散,伏龍秘堡又恢復了以前的安監寧靜。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蛇窟珠妹】   司馬英心中暗暗叫苦,這次可完蛋了,為了管閒事,只落得陷身伏龍秘堡,死 定啦!傳聞中說,世間還沒有踩探伏龍秘堡生還的人,不死怎成?   樓中一切傢俱全是粉紅色的,燈光幽暗,每一段牆角,以及每一處梯口,皆有 一些稀奇古怪的鐵絲籠,裡面關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蛇類。   整座樓成了蛇窟一般,但似乎人跡罕見。   原來小樓有地下室,地下室四通八達,除了一些親信僕役之外,是不許在樓中 進出的。   小樓倚山壁而築,山壁是一座高約三十餘丈的石壁,壁縫中生出不少老樹,一 些小技干幾乎要伸入窗口了。   小姐的繡閣,就在最後一間雅室中。   雅室前,是一間小廳,擺了不少盆景,也擺了不少裝磺美觀的蛇籠,盆中有花 樹,籠中有花花綠綠的怪蛇。   女人最怕蛇,但這位小姐卻將蛇作為擺設,膽小的男人不被嚇死,也得變色而 逃,想來,這位小姐必定沒有王老五敢追。   小姐挾著司馬英到了小廳,“砰”一聲將他丟在舖了粉紅色絨墊的樓板上,自 己在旁邊的錦墩坐下了。   小鳳上前一把將司馬英抓起,抓小雞似的擱在牆腳上,讓他倚坐在那兒,方退 至一旁點燃了四周的八具宮燈。   廳中大明,粉紅色的光芒令人泛起練思,但各處蛇籠中蠕動著的冷血動物,卻 令人毛髮直豎。   司馬英定神向兩女看去,暗叫道;“這麼美麗的女郎卻終日與蛇為伍,未免太 可怕了。”   兩個女人確是美,小姐更是出色,頭上梳了高頂宮茗,珠翠滿頭,芙蓉臉,在 粉紅色的燈光映照下,更是鮮艷若滴。   青山眉,一雙鳳目光采流轉,水汪汪地,有點不大正常。   美好的小巧瓊鼻下,是一張令人想入非非的櫻桃小口,穿一身粉紅色軟緞勁裝 ,將勻稱的胸體襯得玲瓏透凸,該高的高,該細的細,像是天老爺長了眼,將女人 該有的一切都給予了這個女人。   唯一令人不敢領教的是,她的腰帶上懸了一把殺人傢伙——劍。   她安坐在繡墩上,拈出腰中羅帕輕抿小嘴,嘴角綻起了笑渦兒,俏巧地微笑道 :“小鳳,搜,卸掉他的爪牙。”   小鳳含笑走近司馬英,一面說:“小姐,這小子人倒是夠英俊,可惜臉色太蒼 白,大概是嚇壞了。”   她叫他小子,粗野的稱呼出於美嬌娘之口,倒胃口。   “正相反。”小姐答。   “怎麼相反?”   “他能趕走林中的萬千毒蛇。大錦等三條毒蟒悄然而遁,可知他十分了得,還 要向樓中闖呢,豈是個害怕的人?”   “總之,這副蒼白臉孔,不好。”   小鳳一面說,一面將司馬英的特寬皮護腰解了,檢驗蓋裡面的飛刀又說:“飛 刀沉重而沒留血槽,這人的心腸定然夠硬。”   說完,順手交與小姐。   小姐信手擱在桌上,拉出掛在護腰上的百寶囊,檢視一番,搖頭道:“中有一 瓶藥和一些珠寶什物。看他的裝束,不配有這些珠寶,定然是賊,一個蹩腳賊。”   小鳳取下司馬英的包裹,打開將他的換洗衣衫扔了一地,再去他身上摸索,站 起來說:“沒有東西了,人倒是強壯得像猛獅,身上舊疤多著哩,定是個亡命之徒 。”   “咦!他的爪牙就是這些飛刀?”小姐訝問。   “那小長囊小姐沒看呢。”   小姐從小長囊中抽出了斑竹蕭,信手丟下說:“他還附庸風雅,不帶刀劍卻帶 蕭,看他也不是好材料。”   司馬英已知道性命難保,任由主婢倆人冷嘲熱諷,嘴角泛起他那冷傲的嘲世者 笑容,不住打量廳中的陳設,並未向她們注視。   他的心情很平靜,面臨死亡的威脅,他出奇地冷靜,冷靜得血脈緩流,心跳的 頻率絲毫未變。   他的目光透過內房,小姐的房門未關上,可以看到房內的妝台和繡榻的一部份 ,也可看到在明窗外搖曳的樹枝形影,房內的幽香中人欲醉。   小姐的目光,從蕭上回到他的臉上,問道:“你姓什名誰?”   司馬英的目光,也注視著她,冷做的笑容如謎,說:“我就叫我。”   “你敢不回答?說!”   “沒有什麼可說的,用不著問。”   “打他!小姐怒叫。   “啪啪啪啪!”小鳳給了他正反陰陽掌重重的四耳光。   他的嘴角沁出血跡,但冷傲的嘲世者笑容依舊未變。   “你答不答?”小鳳叫。   “我就叫我。”他頑強地答。   小姐將一把飛刀遞過,冷冷地說:“割開他的胸肌。”   小鳳一把撕掉他的外衣,說:一小姐,沒有用,這人的胸肌前舊疤不少,定是 個硬漢。”   “劃!”小姐冷叱。   “是,小姐。”   飛刀刺入他的左乳上,他嘴角的笑容絲毫未變。   “停!”小姐接著叫道。   刀尖拔出,鮮血激射。   小鳳向左一閃,抓起一件褐衫將創口按住了。   “除了殺我,你不會得到什麼。”他冷冷地說。   “本姑娘不信你抵受得了分筋錯骨。”   “比分筋錯骨痛苦百倍的罪,在下曾受了十八次之多。”他指的是五毒陰風掌 給予他的三天折磨。   “哦!你受了這麼多的痛苦?”   “九死一生,小意思。”   “你夜探本堡,有何圖謀?”   “救人。”   “救人?廢話!”   “不錯,救人。”   “你胡說八道。”   “在下絕不地說八道,伏龍公子是貴堡的什麼人?”   “那是家兄。”   “令兄三更擄了一個女人,是雲飛山莊莊主的女兒。”   “哦!是嗎?小意思,你與那仇莊主的女兒仇黛是相好?”   “呸!在下根本不認識她。”   “怪!哦!大概你也想擄她,是麼?”   “放屁……”他突然臉上一紅,說;“在下乃是迷路的人,白天裡剛從江西進 入閩境。”   “你為何要救她?”   “路見不平,理該援手。”   驀地,廳日綠影一閃,一個極熟悉的聲音說:“滿口仁義,卻口是心非,別忘 了我綠衣陰神處死你的同伴花浪子,你分明是個淫賊。”   是長髮綠衣怪人,盈盈出現在廳中,這時,她額前披下的長髮分向肩後,現出 一張其白如紙的秀美臉蛋,原來是個女人。   從她的臉色中,無法分辨她的年齡。   小姐主僕站起行禮,同聲說;二姨請坐,是昨晚來的麼?”   司馬英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道:“你也別忘了,在下乃是騎馬上崗的人,人疲 馬乏,正在崗上歇息,根本不知誰是花浪子。   在下亡命江湖,朋友少之又少,仇人卻滿天下。花浪子是啥玩意?哼!在下的 朋友雖少,每一個都是義薄雲天的英雄好漢,沒有下三濫的江湖敗類。”   綠衣陰神不理他,向小姐說:“娥丫頭,我需立即啟程赴延不府,玄陰真氣心 訣我已傳給你哥哥,你們好好用功。這傢伙的話用不著相信,宰了算啦!”   “二姨,何不小住兩天?”小姐急問。   “不!我與人有約,馬上得走。”說完,下樓自去了。   小姐主僕送至梯口,並無留下二姨的誠意,笑盈盈地回到原地落坐,向司馬英 笑笑道:“這麼說來,你是以護花使者自居麼?”   “廢話!”   小姐向他走近,狠狠向他打量,輕浮地說:“晤!你很雄壯,也很英雄,雖然 臉色不太好。”   “你,也美得迷人,雖則眼中媚光流轉,並未因之而減色。”   他以牙還牙的答。   一你認為我的眼不美?”   “不錯。”   “你可知道本姑娘這雙眼,可以看到你的未來命運麼?”   “用不著你看,在下自己知道。”   “說說看,是死是活?”   “在下從未打算活著。”   小姐爆發出一陣銀鈴似的笑聲,笑完說:“正相反,我要你活著。樓下,是我 哥哥的地方,美女如雲。   樓上,是我的禁地,卻極少男人出入。我要留你在身邊。二姨曾說你是淫賊, 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小鳳,將仇小丫頭帶來。”   “小姐,少爺不會……”小鳳遲疑地答。   “不要緊,他在行功,讓我看看那丫頭是如何美貌,值得這個硬漢為她拼死? ”   小鳳應哈一聲,下樓去了。   小姐將一些藥末替他塗敷在創口上,鮮血立止,伸手將他抱起,含笑向房中走 去。   司馬英暗中焦急,但又無可如何,怒叫道:“賤婦,你在枉費心機。”   “是否枉費心機,那是我的事,不勞掛心。告訴你,你該滿足了,進入伏龍秘 堡的人,有死無生,能活多久,得看你的能力如何,你自己忖量忖量,不然……”   “小姐,人帶來了。”聲落,小鳳已提著人跨入房門,“砰”一聲將人扔在地 上。   小姐將司馬英放在繡榻上,咦了一聲說:“咦!果然美極。”   她將仇姑娘倚在妝台旁,噘著小嘴兒又道:“仇姑娘,咱們做了兩年芳鄰,竟 不知你是這般美艷,慚愧!難怪家兄對你幾乎神魂顛倒,委實是我見猶憐,美得令 我也砰然心動,怪不得有人為你膽大得敢進入我伏龍秘堡冒死救你。”   仇姑娘軟穴和啞穴皆被制住,癱軟在妝台上珠淚滾滾,吹彈得破的芙蓉粉頰上 淚跡斑斑,用哀求的目光楚楚可憐地注視著小姐,大概她以為對方是女人,也許會 憐憫她而放她一條生路哩!   她確是美,五官似是經過巧手名匠花了無比心血替她雕塑而成,成熟了的銅體 至為完美,晶瑩的玉體透出陣陣幽香。   她的衣衫全裸,用一條紗巾半裹住纖腰和半截下身,袒授上身,上面有彈性極 佳的半球形玉乳,猩紅的乳珠閃閃生光;下面勻潔無暇的修長玉腿,令人望之心動 神搖,萎頓在那兒,更增三分嫵媚,在楚楚可憐中,更令人不克自持。   小姐一掌拍開她的啞穴,說:“我甘拜下風,天下間竟有你這種完美的女人, 我見猶憐,咯咯!你會令家兄發瘋的,太危險了。”   仇姑娘啞穴震開,淒然叫道:“好姐姐,饒了我吧,求求你……”   “閉口!乖乖,你安心地在堡中享福,不然是自討苦吃,同樣會受到應得的禮 待,何苦自找苦頭?我哥哥難道配你不上。”   “姐姐,你我無冤無仇,可憐小妹……”   小姐不理她的哀求,扶起司馬英的上身叫:“丫頭,你可認得這個硬骨頭好漢 ?”   仇姑娘注現了好半晌,苦兮兮地道:“小妹身處深閨,根本不認識外人,雲飛 山莊從不接待外客,姐姐該知道的。”   “廢話!他如果不認識你,怎會冒死到龍潭虎穴中救你?”   “小妹委實不知……”   “啪”一聲,小姐給了她一耳光,尖叫道:“他不說,你怎麼也不吐實?”   司馬英大叫道:“賊潑賤,不要臉!衝著在下來。”   小姐嘻嘻一笑,輕撫他的臉頰說:“自然要沖你來,我才懶得管未來嫂嫂的事 。小鳳,帶她出房,先擱在外面。”   小鳳應哈一聲將仇姑娘扶走,順手帶上了門。   小姐向司馬英身上一撲,“噴”一聲給了他一個香吻,說:“本姑娘先後一片 有四個伴兒,都比你俊美,但卻沒有你待有的骨氣,我倒得好好降伏你。”   說完,剝了他的上衣,搖頭道:“天!你身上傷痕太多,每一道傷痕,證明你 曾死過一次,可憐。今後你用不著在江湖亡命了,我會好好待你。”   她偎在他身上,輕輕撫摸他的胸前八字疤痕。粉頰上紅潮上泛,媚目中異彩閃 耀,呼吸逐漸粗重短促,臉上湧出謎一般的微笑。   她的左手漸移向他的肩井穴,右手有意無意地拉開自己的上襟,一抹酥胸出現 在他眼前。   司馬某無名火起,也氣血翻騰。   在這幽香陣陣的美體前,旖旎的香閨中,和具有誘惑力的粉紅色長明燈光下, 先天的欲念本能,委實不易控制阻遏。   男女之間,最怕相對暗室,經常可以發生意外,暗室虧心之事起之有因,正常 的人不易拒絕魔鬼的誘惑,除非是不正常的人。   “別動我!”他竭力大叫。   她微笑著用粉頰輕貼他的胸膛,嬌喘吁吁地說:“你不會拒絕我的,你我也許 是天生的一對“,也許我們能白頭偕老,我預感到有那一天。   我要解開你的穴道,千萬不可任性妄想反抗,你的功力相去太遠,不必作徒勞 的無謂蠢事。哦!你的軀體雄壯如獅,為何血脈……”   司馬英感到肩井和章門兩穴俱解,立即準備反擊,慾火並未迷失他的靈智,反 而將氣血加速地循環,憑空生出力量,他開始深深吸氣了。   外面樓梯響起了匆促的腳步聲,有人奔上樓來了。   小姐正陷入激情中,她手上力道逐漸加重,抱住他喃喃地癡迷地說:“我哥哥 叫常建安,也就是堡主。我叫常娥,以前,爹媽未隱居前,伏龍秘堡在江湖飄忽無 定,這兩年由哥哥做主,打算在這兒定居,這兒最適合毒蛇繁殖。   兩年前,伏龍秘堡是與世無爭的武林隱逸,但自從交由哥哥主待後,年輕的一 代有年輕人的需要,逐漸變了,他需要女人,我也……哦!也許我已經找到……”   司馬英動情了,她那火熱的胴體給予他無窮的威脅,她的喘息和呢喃語音令他 血脈貧張,渾身起了奇異的變化,每一顆細胞都在跳躍,丹田下熱流慾火向上急升 。   但他畢竟是經過艱苦鍛煉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元氣已經行將告竭,如一時克 制不了兇猛燃燒的慾火,可能會立即失去真元,將不絕如縷的生機一刀斷送。   “不!我不能。”地狂叫一聲,奮起全力雙手齊推,雙掌不偏下倚推在她的雙 乳上,一躍而起。   常娥正沉迷中,沒防到他竟然能懸崖勒馬,在緊要關頭來上一著,驟不及防, 半裸的嬌軀被推得向床內壁間飛砸,“砰”的一聲滾落床中,已解開的前襟散開了 ,酥胸玉乳脫穎而出。   這一記重擊,將她的神智擊醒了,剛燃起的慾火,像被淋上了一桶冰水。   司馬英一蹦而起,狂野的向房門衝去,“砰”一聲大震,房門轟然倒地。   梯口,伏龍公子剛奔上小廳,同時叫:“小妹,你怎麼帶走我的人?咦!你… …”   伏龍公子站在梯口,手中握了一隻玉瓶,看到破門而出赤著上身的司馬英,愣 住了。   廳中的小鳳剛站起行禮迎接少主人,仇姑娘半裸地擱在一具繡墩旁。   司馬某一見白影出現廳日,便知是伏龍公子到了,知道大事不好,這小畜生利 害,想沖下樓難比登天。   驀地,他腦中靈光一閃,他想到小姐房中明窗外的婆娑樹影,由後窗逃命豈不 大妙?   他的皮護腰就在幾上,信手一把抓起,俯身一抄,將仇姑娘挾住了,一聲長嘯 ,向後飛退。   這不過是剎那間的事,變化太快大突然。   小鳳一聲嬌叱,大旋身一掌揮出。可惜,晚了。   伏龍公子倉促間不知底細,但司馬英搶走了他的天鵝肉,卻是明明白白的事, 他怎肯?   相距太遠,來不及論進,便將手中玉瓶擲向司馬英,一面叫:“放蛇!他走不 了。”   叫聲中,人向前撲。   這瞬間,房內的常娥已半裸著搶出。   司馬英向惻一閃,將皮護腰在猛地掃去。   常娥身法太快,已掠出女外,迎上了伏龍公子,右掌急拍,要擊落射到的玉瓶 。   “啪”一聲脆響,玉瓶應手碎如粉末,瓶中粉紅色的液體四濺,化成輕霧向四 面八方急飄,整個空中異香撲鼻。   司馬英鼻中喚到一絲異香,並未在意,逃命要緊,晃身從常娥身後衝入房內, 用口咬住皮護腰,向明窗衝去。   “味勒勒”一陣木柱折裂聲傳出,他已破窗而出。   常俄一聲嬌叱,旋身搶人房中,已晚了一步。   伏龍公子也衝入房中,正想穿因而出,突成氣血一陣翻騰,慾火上沖,突然飛 退狂叫道:“不好!二姨奪來的和合仙露果然利害。小妹,快!喝冷水,服辟毒丹 ,叫人追那小畜生。”   狂叫聲中,他飛掠下樓。   房中,常娥和小鳳神情如醉,手足無措地謀冷水,服丹藥。   和合仙露的異香,在廳中裊裊蕩漾。   伏龍秘堡四周,黑色的無數人影人面搜尋,干百種奇蛇八方遊走,好一陣亂, 可是,他們白忙了一陣,司馬英的身影,竟然平空失蹤了。   司馬英破窗飛出,求生的本能和剛才慾火上升所給予他的精力,令他的功力多 恢復了一成。   穿出窗向前飛射,一把抓住伸出的樹技,一手兩腳並用,像只大猿向下爬,爬 抵石壁腳向下一端。   糟!樹下的崖壁鬆軟,立即向下沉,“嘩啦啦”聲中,跌入一個深深的黑暗洞 窟之中。   上面崖壁續向下崩,樹幹堵住了洞口,大量的土石將洞口封死,在外面已看不 出有洞穴的痕跡。   他挨著人向下滑,碎石泥土如雨,打在他的身上,一同向下急衝。   司馬英挾著人掉下崖壁洞穴,和無數,上石向下沖滑,事急矣,他顧不了男女 之嫌,將仇姑娘抱在懷中,衝下十餘丈的洞底。“砰”兩聲,連滾兩轉方行止住, 只感到渾身灰土,骨肉如裂。   土石不再下墜,他放下人站起了。   “砰”一聲,腦袋撞在石壁上,痛得兩眼冒金星。   他換換頭,低叫道:“姑娘,你可無恙?”   “我的骨頭像是散了,好痛啊:“是仇姑娘微弱的聲音。   他的手摸向右側,晤,有一個洞口,洞口已積了不少上石,他的手可以摸到洞 頂上一塊光滑石面。   怪!怎麼?氣血又翻騰了?邪門!邪火又像怒潮般上湧了,為什麼?”   他強壓心頭慾火,一面模向石面一面說:“忍著點兒,我得先找出路。”   晤!石上有字,他逐字模去。   字大逾面盆,一樓便知,那是三個大字:蛇魔洞。   “外面無法問,且向裡面碰碰運氣。”他向地下的姑娘叫,又道:“姑娘,你 能自解穴道麼?”   “不成,伏龍公子的手法太詭異,我的功力也不行。”   “何穴被制?”   “靈台。”   制穴的手法,各有專精,各門派皆有獨門手法,功力不夠的人最好不試為佳。 點穴的手法輕重,可以任意使人死、啞、麻。   昏:軟。   穴道中,也專有昏、軟兩穴。   其他穴道可憑著力大小輕重而任所欲為。至於人身三十六大穴,也並非一點即 死的,高手同樣可以用手法控制。   像背心靈台穴,乃是三十六大穴之一,輕點則昏,重點則死,沒有深仇大恨, 最好不要向這兒下手,稍一大意,不死則成了個活死人,殘廢終生。   司馬英一聽是靈台穴,心中一涼,能制靈台穴令人發軟的人,造詣定不等閒, 他司馬英國下只有三成功力,怎敢下手解穴?   因此只好說:“我也不行,早一年我有此能耐,目下……唉!姑娘休怪褻瀆, 在下只好暫時抱著姑娘探尋通道了。”   “唉!連累恩公受苦,小女子心中萬分歉然。”   他俯下身伸手去抱她,洞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卻可清晰 地聽到她的沉重急促的呼吸聲,體香令他心中怦然。   他的手剛接觸到她膩滑的嬌軀,像觸到一團火,怎麼?她在發燒?   她身上的火,也引發了他更熾烈的生命之火,火焰在跳躍,一陣奇異的浪潮, 無情地兇猛地向他襲擊,一種怪異的電流通過他的全身,令他渾身一陣震顫,腦中 一陣昏眩,令他發出了一串獸性的呼喚,撲倒在她的身上。   和合仙露發揮了威力,僅一絲幽香人鼻,便令他兩人幾乎陷入萬動不復之境。   仇姑娘的喉中,也發出一陣奇異的呻吟。火熱的軀體中,似乎每一顆細胞都爆 發出青春的火花。   就在這千鈞一髮間,洞頂滾下一陣鬆散的上石,有一塊小石擊中了司馬獎的背 脊,“噗”一聲響,他如被雷擊,突然抱著人向蛇魔洞滾去,並大叫了一聲:“不 !”   兩人滾入蛇魔洞,陰冷的寒風一吹,司馬英清醒了些。   他本是一個禁受得起任何打擊的人,不知因何竟然無法克制洶湧的慾火,身形 一止,他發狂地吻她,她也像是瘋了,丁香妙舌如同靈蛇,更逗引得他形如瘋狂。   “嗤”一聲裂帛響,她裹在身下的羅巾被撕開了,她在他的鐵腕中,激動得快 失去靈智了。   他將羅巾隨手一丟,手擊中身側一堆奇形物體。   “克啦啦”一陣暴響,奇形物體紛紛倒塌,響聲從擊中處發出,直至遠出十丈 外仍有響聲,可知奇形物體佔地極廣,足有十丈長。   忌地,洞中光芒隱隱,青芒和乳色奇光充滿洞中,照得纖毫俱現。   司馬英吃了一驚,腦袋像是被人用巨錘給予他沉重的一擊,行將焚身的慾火稍 為一斂,抬頭看去。   塌垮的物體,原來是一條粗逾大水缸的巨蛇骨路,長有十丈,前面每一節脊骨 中,跳出一顆乳色夜光珠,共有十三顆之多。   他先前手擊中之處是蛇首,近頷處掉下一顆鴿卵大的青珠,青芒閃閃,寒氣襲 人,就落在他的手邊,大概剛才背背上的一擊、便是冑球所造成。   他再看被他壓在下面的仇姑娘,她赤裸裸的胴體全被沙土所染污,沙土與汗相 混,顯得極不調和。   他自己也近乎裸體了,不像話。   “天!我怎麼了?”他狂叫,靈智一清。   “哦!陌生人,你……”姑娘激動地叫,急劇地喘息。   他感到奇熱難當,汗出如漿,慾火無法壓抑,儘管他靈智已復,卻無法克制。   “不!”他向自己狂叫,但一隻手卻在她身上放肆地爬行,另一隻手本能地抓 住了青珠,他是要將光源掩住,有光線會影響他的情緒。   青珠入手,一陣寒流瞬即傳遍全身,奇跡發生了,慾火逐漸消退,激情逐漸平 靜。   他精疲力盡地倒在她身動手中死死地抓緊了青年仇姑娘卻仍然陷在激情中,呻 吟著叫:“啊!陌生人,讓我們死吧!化成灰吧!我!你……”   他猛地將青珠按在她的心諦上,兩人相偎著不動。   許久許久,直至兩人渾身感到寒冷難耐,他才戰抖著爬起,像一個久病初愈的 人,長吁一口氣,瞞盼著向外走去。   仇姑娘突然放治大哭,哀傷地叫:“恩公,你不管我了麼?”   “不是。”他虛弱地答,仍往上走,“恩公定然認為妾乃是蕩婦淫娃,所以棄 我而去……”   “不!姑娘,其錯在我,我要去找我遺落之物,安靜些,我馬上回來。”   他找到自己的中衣穿好,皮護腰也找到了,盛斑竹蕭的囊掛在護腰上,也沒丟 失,只是百寶囊已經不見了,可能是遺落在伏龍秘堡中。   他走回洞底,將羅巾掩住她的下身,扶她靠在洞壁上,將青珠信手納人腰中, 歎口氣說:“村姑娘,洞口已封死,咱們如不能破壁而出,定會餓死在這兒。”   仇姑娘卻不管餓互不餓死,她問:“恩公的大名,請問能否見告?”   “在下姓司馬,名英。但請記住,切不可洩漏於人。”   “小女子姓仇名黛,虛度十八春。家父……”   “在下已經知道了。”   “恩公是家父的朋友麼?”   “正相反,令尊可能要得在下而甘心。”   仇黛駭然變色道:“恩公是家父的仇人?”   “非也。”他將夜間在樹上吹蕭,戴雲天魔找麻煩的經過說了,語音平靜,毫 不激動。   仇黛默然良久,幽幽一歎道:“恩公又為何救我?這種以德報怨的大丈夫行徑 。”   “你別誤會了,在下不是以德報怨的大丈夫,救你也只是巧合而已,在下不會 放過仇人。”   他將巧逢伏龍公子出現,用飛刀擊斃黑影追到伏龍秘堡的事—一道出,最後說 :“老實說,假使在下知道你是戴雲天魔的女兒,才懶得管閒事哩,在下的事已經 夠令人頭痛了。”   “我相信你會的。”她激動地插上一句。   “哼!你想得不錯。”他冷笑著答。   “你是個俠義男兒,不會……”   “你說錯了,在下乃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兇魔。”他搶著叫。   “我不會受騙,思公,不要嚇唬我一個弱女子。從剛才你能懸崖勒馬保全我的 名節看來,你是了不起的奇男子非常人。如果你是個兇魔,你不會既知我是戴雲天 魔的女兒,仍然冒萬險搶救我跳窗突圍。”   他哼了一聲,取出洞蕭說:“在下不再和你廢話。先歇息一回兒,等風聲稍弛 時再挖洞出險突圍。”   他背向姑娘,盤膝坐下引蕭就唇,低回倫切的音符,在空間裡迴旋蕩漾,他又 在吹《安魂曲》,將一切身外事物拋開了。   一曲奏完,他自己的眼角出現了淚珠,也許,這是他有生之年,最後一次吹這 支悲切的曲子為自己安魂。   久久,滿臉淚痕的仇姑娘幽幽說:“恩公,你有滿懷哀傷,真曾經受過九死一 生的折磨麼?”   “你少管我的事。”他扭頭兇狠地叫,目光一觸她的腦體,便趕忙扭轉頭。洞 中珠光明亮,他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低聲飲泣道:“恩公既然如此兇暴地對我,定然心有餘恨,你快獨自逃生去 吧,用不著固守著我而耽誤你的……”   “住口!請不要打擾我的寧靜。”他搶著叫。   姑娘長歎一聲,住口不說,用她那難以言宣的目光,無限深情地注視著他雄壯 的背影。   他收好蕭,撿了蛇珠站起,拈在手中向裡走,一面仔細地察看四周洞壁。   十丈後,蛇尾向左一折、洞穴漸小,但仍可供人行走。他低下頭沿洞向前走, 怪!似乎有隱隱風聲在前面傳來,風聲中更有沙沙怪響。   他向後奔回,喜悅地叫:“有生路了,洞中有風聲,不是死穴。”   “恩公,是否可以出去呢?”她也喜悅地問。   “穴口定然不小,不然不會有風聲,走!”他將蛇珠置在發結上,抱起姑娘放 腿急走。   這是一條古老的地底通道,溫暖而乾燥,時寬時窄,時高時低。   他抱著人不時急走,不時伏地爬行,不知走了多久,隱隱風聲似乎仍是那麼遙 遠,沙沙怪響乍起乍斂,好似就在前面一般。   到了一段稍寬闊的通道,他放腿狂奔,奔了裡余,他駭然站住叫:“天!這麼 多毒蛇?”   姑娘的眼睛仍管用,在朦朧珠光中,她看到前面不遠處,上千條五顏六色的怪 蛇,沒命似的向前急竄,爭先恐後,洋洋大觀,滑行發出的沙沙聲,令人毛骨森然 。最大的赤練蛇,竟然長逾一丈,八尺長的鬼頭風,昂起上身高有四尺,委實駭人 。   “哎呀!天哪!”她尖叫,女孩子見了蛇,不叫才怪,可惜她不能動彈,不然 早溜之大吉了。   司馬英木然不動,驚訝地注視著蛇群去遠。   慕地,他記起了進人伏龍秘堡時,各種毒蛇見了他便逃的景像,心中一壯,突 然發足狂追。   他卻不知、他身上所藏的青珠,正是蛇魔的千載元糧內丹,任何奇蛇嗅到青珠 的氣息,皆遠遠走避,走不及的甚至會被珠氣所充,僵死亦非奇事。   他追上了蛇群,蛇群亡命急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加快衝向群蛇,並發 出一聲長嘯,“恩公,不……不可……”姑娘絕望地叫。   “不能等,衝出活路,小心了。”他斷然地答。   蛇沒有他快,一沖之下,蛇訴大亂,有一半鑽入壁根寂然不動。   衝出蛇群,他提至口腔的心回復原位,長吁一口氣說,“僥倖,這些毒蛇委實 嚇人。”   “恩公,你竟然可用嘯聲驅毒蛇,難怪你的蕭聲如此感人哪!”姑娘猶有餘悸 地說。   司馬英自己也莫名其妙,說:“可能這些蛇不咬人的,與嘯聲無關。”   許久許久,他開始向上爬升,風聲已近,出困之期不遠了。   地道開始窄小,逐漸向上升。   他兩手發酸,已有不立之像。   “歇會兒再走,大概不久可以出困了。”他說,將姑娘放下,盤坐在地行功調 息。   仇姑娘眼中異彩閃閃,目不轉瞬地含笑注視著他,她忘了自已是赤身露體,患 難中,她把羞恥忘了。   運氣行功一週天。司馬英額上大汗如雨,不僅疲勞未復,反而更在疲勞中產生 痛苦的感覺。   真氣逐漸運行不靈了,他知道,他不久將要和閻王爺打交道了。在憂傷中,他 感到目中一陣苦澀,同中似被人重重地掏了一拳,有噁心和痛楚的感覺。   “唉!完了!行將走完生命的旅程,我怎能甘心?”他無限悲哀地低語,虎目 中充溢著淚水,只感到眼前進出,茫茫一片。   他那一聲近乎絕望的歎息,仇姑娘清晰地聽到了。這種歎息聲出於一個鐵人口 中,令人聞之倍增酸楚,“恩公,你……”她呢嚥地輕喚,語不成聲。   他吃了一驚,記起身邊還有人,一蹦而起,抱起她急急趕路。   她感到有兩滿微溫的淚珠,跌碎在她赤裸酥胸上。   “他為什麼呢?為什麼呢?”她淚眼盈盈地自問,聲音只有她自己可聽到。   不久,眼前一亮,一個窄小的洞口中,透入一線陽光,陽光中有草影,他狂喜 地叫道:“陽光!陽光!我們得救了。”   爬出洞外,他怔住了,洞穴口,是一座荒墳。四周矮林零落,荒家星羅棋布, 斷碑殘碣參差。   往前看,正是荒涼破敗七零八落的半山廢墟,塌了的樓閣觸目生悲,殘壘碎寨 在炎陽下陰森森寂靜如死城。   右方,正是他昨晚上山的遠古森林。   他抱著赤身露體泥污作裳的仇姑娘,站在穴旁向前方凝望,炎陽當頂,竟然是 中午了。   前面丈餘,是荒墳的墓碑,向左傾斜,右角缺了一大塊,斑剝的碑面上,字跡 隱隱可辨,長方計有五尺。   後面荒草樹叢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那是戴雲天魔,他的鷹目中冷電如利 鍊,激動得渾身發抖。   老傢伙在後面相距約有三丈餘,只見到司馬英赤著上身的背影,更看到他女兒 的頭肩和一雙粉腿。   不用猜,他也知道女兒定然是一絲不掛的,女兒的三丫警上有珠花環,側面的 形像他豈有不認得之理?   他渾身發生可怖的痙攣,快瘋了,慕地在抽中取出一把飛刀,咬牙切齒作勢擲 出,飛刀是司馬英用來擊斃伏龍公子的爪牙留下之物。   相距三丈餘,力道不能太重,因為他還不想一下子便結果司馬英的性命,他不 得不小心從事。   飛刀舉起了。   司馬英毫不知身後來了人,他太疲勞了,算起來,他抱著姑娘將近半天之久。   他瞧視著墓碑,因墓碑上的字引起了一陣激動。   墓碑上不像一般傳統性的刻寫,而是極為突出的銘文,寫的是:“倒下去,再 爬起來、直至走完生命之路,無畏無懼。年輕的下一代,你們的路仍然漫長,高舉 刀槍,義無反顧。”   再後面,另行抬頭:“長眠在這兒的,是一個為伸張民族正義而死的無名英雄 ,他臨死時只留下以上幾句話。大宋遺民中州皇甫長虹敬宜。”   他有點瞭解,廢墟定然是大宋的遺民抗拒元兵的基地,在元兵圍攻之下壯烈犧 牲,這處英雄塚所埋的人,定然是那次大劫中戰死的遺民。   銘文的前四句,令他心中一陣激動。   “是的,倒下去,再爬起來,直到走完生命之路。我該努力走完生命之……哎 ……”   他渾身一震,向前一栽,踉蹌了兩步,突又勉力站住了,吃力地轉身。他的右 琵琶骨下,插入了一把飛刀,從背助插入,直達內腑。   “爹!不!不!天哪!”仇姑娘發狂地叫。   黑影就在他身前屹立,相距不足一丈,怔在那兒。   他雙手一鬆,仇姑娘由他手上滾落。   他不住搖晃,虛脫地說:“我走……走完了生……生命……之……路…”   “砰匍”一聲,他仆倒在仇姑娘身上,先跪下一膝,最後方不支伏倒。   “爹!你……你殺錯了人,也殺了女兒吧!”仇姑娘瘋狂地叫,力竭聲嘶淚如 泉湧。   戴雲天魔抬頭向天,困惑地哺哺自語:“這丫頭竟說我殺錯了人,她竟然袒護 他?”   左近密林中,傳來數聲呼喝,三條人影如飛而至,是一個青衣老女人、一個藍 衣壯年大漢,和一個穿綠色勁裝中年美婦,全帶著兵刃。   戴雲天魔指著地下的仇姑娘,向綠衣美婦叫:“先救黛丫頭。”   綠衣美婦驚叫一聲,將司馬英推開抱起仇黛。   仇黛氣急敗壞地狂叫道:“媽,這人捨命救我,九死一生,卻被爺爺殺了。不 ,我不要活了,讓黛兒也死吧!即使死了,九泉下黛兒也無臉見他,嗚……”   她放聲大哭,十分淒慘。   戴雲天魔如夢初醒,大叫道:“飛刀未用全力,射右而非左,快!還有救。”   叫聲中,他抱起氣息漸弱的司馬英,向左飛掠上山,一行人去如星飛電射。   三天後,朝霞滿天。   飛雲山莊在高峰近預處朝陽一面,四周古木參天,雲霧在山頂飄蕩,山風呼呼 作嘯,從山莊透過林隙向下望,風景如畫,廢墟靜靜地躺在山腰,山下一切一覽無 遺,令人心胸為之一爽。   山莊共有三棟木屋,四周有果園花圃亭閣,居然有兩座假山!流出深深山泉, 好一座清雅絕俗的小小山莊。   左面一棟木屋中,雅房內潔淨無塵的木榻上,側躺著臉色蒼白的司馬英,他虎 目無神,靜靜地凝望著窗外飛馳著的浮雲,嘴角泛著他特有的嘲世者微笑。   榻旁木凳上,坐著愁容滿臉的黛姑娘。   戴雲天魔躁急地在室中來回走動,這時走近榻旁苦笑道:“英哥兒,老朽一時 急瘋了心,以致……”   司馬英淡淡一笑,岔開道:“老前輩,在下昏睡幾天了?”   “司馬少俠,已經三天了。”黛姑娘顫家答。   “哦!我大概還有三五天的時辰。”   “天!你為何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求求你,不要……“姑娘哀聲說。   司馬英搖搖頭,打斷她的話說:“請替在下抬掇,千萬別弄丟了在下的洞蕭。 ”   “英哥兒,你……”戴雲天魔大叫。   “在下要立即告辭。”司馬英一字一吐地接口,挺起了上身。   “英哥兒,請原諒老朽情急糊塗。”老人家急得跳腳。   黛姑娘一把將他按住,情急尖叫道:“英哥,千不念萬不念,念你我曾經同患 難一場,在死神手中……”   “在下並未責怪老前輩下手太……太……唉!”司馬英焦躁地叫,又道:“在 下的性命挨不過三五天,在貴莊多留一個時辰,便少活一個時辰,急死人,讓在下 走吧“英哥兒,刀傷……”   “不是刀傷,刀傷要不了在下的命。哦!老前輩可知道八荒毒叟顧老前輩的居 所麼?”   “什麼?你要找他?”戴雲天魔跳起來驚叫。   ‘’是的,在下要找他。”   “是仇?是友?”   “找他要毒藥,在下與他素昧平生。”   戴雲天魔喘過一口氣,苦笑道:“那傢伙不與世人往來,視毒如命,怎肯給你 ?請問要毒藥何用?”   “在下身中奇毒,須用奇毒相剋,非找他不可,老前輩如不願相告,在下不敢 勉強。”   “英哥兒言重了,老朽怎能不說?那傢伙住在訂州府南面,接近新置的武平縣 交界處萬山叢中,地名叫靈蛇山,距府城整整三百八十里。   那兒毒瘴為害,寸步難行,更有山魁出沒,土人稱為羊化子,遇上了麻煩得緊 ,哥兒,你中了什麼奇毒?也許老朽可略盡綿薄。”   司馬英將兩種毒物說了,祖孫倆驚得目瞪口呆,久久,戴雲天魔一咬牙,說: “老朽陪你一走,務必將那老怪物找到。”   司馬英聽說八荒毒史遠在汀州府,早已萬念俱灰。   由這兒到延平府將近四百里,延平至汀州府是小路,一千三百五十里,再加三 百八十裡,共是兩千多,三五天中能走多少路?   他絕望地說:“太遠了,也許我走不到那兒,不敢勞動老前輩的大駕。”   “老朽有疏通經脈的奇藥,雖解不了奇毒,支持六八天不會有困難,放心啦! ”   “不!老前輩如能低賜靈藥,感謝不盡,在下要獨自上道。   伏龍秘堡必不肯甘休,貴莊須小心為上,在下告辭。”   他堅決辭謝戴雲天魔伴行,不顧一切立即上道,戴雲天魔拗他不過,黛姑娘留 他不住。   戴雲天魔一家子自有一番商量,然後恭送司馬英下山,指引了至延平府的道路 ,珍重別去。   司馬英踏著朝陽下山,在英雄塚前吹了一闋《安魂曲》,淒然踏上了茫茫征程 ,他的百寶囊是黛姑娘送給他的,裡面有戴雲天魔所賜的靈丹和金銀,還盛了他在 蛇魔洞所得的青珠和蛇骨珠。   不知怎地,他感到百寶囊中經常有冷氣傳出,但並未在意。   兩天之後,他到了延平府,這期間,經脈中未起絲毫變化,他以為這是戴雲天 魔所贈靈丹的功效,對戴雲天魔感激不已。   延平府,元朝稱延平路,宋朝稱南劍州,首時所在地是南平。   從府城到沙縣,約一百三十餘裡,是小路,沿太史溪(沙溪)上溯,極不好走 。   一早,他踏上了到沙縣的小路。   這一帶全是崇山峻嶺,溪流湍急,水聲如雷,不時可以看到令人心驚動魄的險 灘。小道在溪右岸婉蜒,風景極為雄壯績而。   在他身後兩里地,有一對村夫婦也在趕路。   他前面半里地,也有一雙老小檢程,老的老得彎腰駝背,小的黑得像燒炭夫, 有時走在他前面,有時卻又落後半里地,甚至有時與他在一塊兒港趕。   司馬英人地生疏,也懶得管身外事,對一老一小絲毫未留意,他趕他的路。   由於兩日來真氣運行並無惡化之像,他對尋找八荒毒叟之舉深具信心,但是否 可以求得解藥,卻不敢逆料。   他目下的功力已不宜和武林高手爭短長,加以傲骨天生,要他搖尾乞憐,那是 辦不到的事。   假使八荒毒叟吝惜毒藥不肯施予,他也不可能強求,更不可能乞求,所以他難 以想像八荒毒叟見到他之後,對他的請求抱何種態度,又如何對付他呢?   他對此行並不樂觀。   炎陽高照,但道路上沒有迫人的暑氣,他放開腳程,踏入一處峽谷,他想;該 打尖了。   左側山彎之分有一座小山村,約有二三十戶人家,距山道約有半里地。   前面,水聲如雷,轟隆隆動魄驚心,那是路右的一座險灘,溪水從山峽中急衝 而下,洶湧澎湃聲勢極雄,遠隔十里地,仍可聽到如雷水聲。   小徑向上升,從溪左山腰中婉蜒西上,在一處山拗旁,聳立著一座頗為壯觀的 村落,面對四五十丈奔騰的險灘,後倚高聳入雲的奇峰。小徑在村落前經過,風光 、樹影、水聲,萬像僅呈,住在這兒的人,真享福。   他向村落打量,暗說:“且到那兒我吃食,這地方真夠清雅脫俗。”   他向上急走,差點兒與一個從溪下沿小道奔上的人撞個滿懷,雙方部急,雙方 的反應也夠快,同時擦身飄掠。半分之差沒撞上。   奔出的人是個二十來歲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粗眉大眼,虎背熊腰,個兒沒有司 馬英高大,肚子卻比司馬英大了一倍,穿一身青布對襟衫褲,相貌兇猛,身形一定 ,瞪著大眼雙手叉腰叫:“咦!你是練家子?你小子斗膽。”   司馬英本來就是個夠狂的人,經過多日來的磨煉,狂態已收斂了不少,但人氣 仍大,一聽對方不客氣叫他小子,心中大為不耐,也虎目一瞪,冷笑道:“你小子 植對了,在下練了幾千三腳貓的功夫,膽子到底有多大,我自己也不知道。”   “喝!你小子是江湖人,口氣帶江湖昧。”   “你小子說對了。”   “既然是江湖人,可知道咱們這兒的規矩?”   “不知道,在下從不管各地的規矩,請教。”   “這兒叫霹需灘,村子叫霹靂村,莊主爺叫三手韋陽尤雄飛,凡是經過本莊的 江湖人,禁止顯露練家子的手腳,包括用輕功趕路……”   “如果有人不理睬呢?”司馬英搶著問。   “不理睬?哼!葬身霹靂灘小意思,你小子剛才就用輕功趕路,而且幾乎撞中 太爺一肩,大爺先治你再說。”   說完,大手箕張,以“餓虎撲羊”勢疾撲面上。   司馬英受不了無理取鬧的撩撥,等對方行將撲近的剎那間,人向右側掠,左腿 子飛,整個身軀成一字平掠而出,“噗”一聲悶響,腿尖好中大漢凸出的大肚子, 像是擊中了一面皮鼓。   “哎……”大漢驟不及防,狂叫著向上一挺,衝勢立止,反而向後暴退,“砰 ”一聲坐倒,再向後仰面朝天躺下。   他沒料到司馬英會不接招,僅閃開用腳對付他,出招不僅迅疾,而且走險,怎 能不著了道兒?   躺在地下像條待宰的死狗。   司馬英緩緩轉身,徐徐發話道:“小子,回去告訴尤大莊主三手韋陽,咱們江 湖人吃的是四海飯,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如果處處要守那些毫無道理的臭規矩,天 下間必寸步難行。   免了吧!叫他安份守己管他的子孫,吃他的紅燒蹄膀喝老酒,不必管咱們江湖 人的閒事爛帳,再見了。”   說完,大踏步轉身走了。   大漢在地上呻吟,笨拙地掙扎,等他掙扎爬起,司馬英已經不見了,他向上蹣 跚而走,臉上青灰地發出一聲厲叫,叫聲沒落便又跌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司馬英急步盤上山腰,將接近霹靂莊,他不願生事,恐怕耽誤行程,所以不用 輕功用快步急走,也不想找食物了,決定過了霹靂莊再說。   霹靂灘,是太史溪最有名的一座險灘,小道僅有一條,從延平府至河州府,非 經過這兒不可。   霹靂莊緊扼住要沖,把住這條路。   莊主三手韋陀號稱福建一霸,暗中派出徒子徒孫魚肉鄉裡,也到遠處做些沒本 錢的買賣,自以為了不起,也確是了不起。   他的降魔杵金光閃閃,重有六十斤,舞起來風雨不透,潑水不入,更了不起的 是,他的一手暗器彩虹流星五角珠,中間加上會跟蹤回折的蝴蝶嫖,委實高明歹毒 。   彩虹流星五角珠簡稱彩虹流星,發時隱於蝴蝶嫖之下,近身時突然分開,蝴蝶 折向飛舞,彩虹流星則加速飛射,接二連三源源不絕,令人手忙腳亂防不勝防。   但這些年來,他極少在玩命拼死之時使用過三枚彩虹流星和三枚蝴蝶嫖,一兩 枚便夠了。   由於他的暗器霸道而迅速,所以稱為三手,至於韋陀兩字,卻是源於他的兵器 降魔杵,身材也夠雄壯。   在武林,高手之林中有他三手韋陀的一席位。   他在這兒建了霹靂莊,自命不凡,號稱福建一霸,不許江湖人在他的境內借食 ,定下了不少禁忌,居然憑他的修為絕學,成了事實上的一霸。   由於福建地方貧瘠,江湖朋友來者不多,真正的江湖豪客更不多見,有的僅是 行腳雲遊城府甚深的隱士高人,不和他計較,他更是囂張狂妄目中無人了。   被擊倒的大漢發出了厲叫,雖則水聲如雷,但莊中子弟仍然聽得見,聞聲知警 紛紛奔出莊門。   莊門是巨木柵所造,高大的門樓像牌坊,門樓中一塊大匾上有三個漆金大字: 霹靂莊。   距莊門還有半里地,路邊高聳著一座雙佳木牌,上面有斗大的朱紅大字;“投 帖拜莊,不然須悄然而過。”   司馬英衝著木牌淡淡一笑,急走而過,將近莊門,他看到了搶出外面的人群, 心說:“有麻煩了,看來不能善了。”   在他前面三十丈處,一個彎腰駝背的老者,和一個像黑鬼般的小個兒,正揹著 包裹向上走。   他認得,他們是一對江湖人,腳程也不慢,曾先後好幾次在他身前身後出現過 。   他對那黑小個兒印像甚深,雖則臉上捧黑,但一雙大眼睛明亮照人,小巧的五 官十分勻稱,不討厭。   一老一小的腳下也放慢了,大概知道已到了有江湖禁忌的霹靂莊,莊主三手韋 陀不好惹。   莊門分列著一大堆穿青色對襟短打的人,高高矮矮架子十足,中間有三名穿綠 底銀團花長袍的高個兒,年約半百,一個比一個長得兇猛。   中間那人留著大八字鬍,褐色面龐,暴眼給魚響,酒糟鼻又紅又大。   左首那人深眼眶,高顴骨、鷹勾鼻、薄嘴唇,臉色蒼白帶青,看去像一個被酒 色掏空了的大爺。   第三個是瘦竹竿,大長瞼把身材襯得更瘦長,弔客肩,長蒜鼻、山羊胡、癟嘴 唇,臉色如淡金,陰陰沉沉要死不活,他那副尊容,令人看了會感到身上冒冷氣。   一老一小慢慢走近,向旁一統,想抄路外側避過。   路外側是長有樹林的斜壁,直伸至十丈下一座山嘴,山嘴下是峭壁,四五十丈 下便是水聲如雷的霹靂灘。   “站住。”一名青衣大漢大聲虎吼。   行將走近的司馬英聽得真切,心說:“他們找錯了人,我可不能讓別人替我擋 災。”   心裡這樣想,腳下加快了。   一老一小站住了,老人用沙啞的嗓子問;“小老兒要到浮流一探親,壯士有事 見教麼?”   說的是福州府土語,與中原的官話相差十萬八千里。,浮流,是沙縣西南一座 大鎮,後來設了巡檢司,在正統十四。   年方設置千戶所,景泰三年析尤溪縣一部份土地台設永安縣。   那時,人煙少得可憐。   大漢兇睛一翻。大叫道;“廢話,沒事找你則甚?過來回話。”   老人一陣遲疑,黑小兒扭頭看了一看大踏步而來的司馬英,低聲說:“爺爺, 聽他們說些什麼,過去就過去。”一老人淡淡一笑;也低聲說:“如果不是有事在 身,我活劈了,他們。”   兩人裝出害怕的神情,向中間三個傢伙身前走去,可可憐憐地,老人背上本來 就統,躬身陪笑更駝了,怯怯地說:“諸位大市……”   “跪下說話!”一旁另一大漢怪叫。   這種侮辱,任何人也受不了,老小兩人眼中閃過一瞥冷電奇一光,但一間即逝 。   “跪下!”大漢吼叫著催迫。   司馬英到了,他腳下甚快,相距十丈外,不等有人叱喝,先自哈哈狂笑,關完 叫:“好啊!陽關大道上欺負外鄉人,霹靂莊一是啥玩意?”   他說的是江西土音極重的官話,聲如巨雷。   黑小個兒轉身凝注著他,大眼中閃過一陣奇光,卻又搖搖頭,用只有他自己可 聽到的聲音說:“他果然是個滿身俠骨的某一雄,值得我愛他一輩子。可是,他為 何不珍惜自己呢?   好教人擔心啊!”   司馬英狂笑狂叫,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   兩旁的青衣大漢正待拔腰刀搶出,中間鯰魚嘴傢伙突然一揮大袖,沉喝道:“ 等會兒,讓這不知死活的狂小子過來。”   “太爺來了,不必找錯人。”司馬英叫,聲到人到,在中間站住了,屹立如山 。   鯰魚嘴傢伙哼了一家,不屑地說:“是你這病小子在下面打了本莊的人?”   “正是。”司馬英不在乎地答,傲態漸顯。   “為什麼?”   “那小子不許太爺用輕功趕路,太爺讓他爬在那兒躺一會,小意思。”   “你不知本莊的禁忌?”   “太爺從不過問禁忌,禁忌禁不住太爺。”   “取兵刃來。”鯰魚嘴傢伙向身側的大漢叫,又向司馬英說:“看樣子,你是 明知故犯要存心試試霹靂……”   “閣下,別抬出臭架子唬人好不?”司馬英打斷對方的話,神情充滿了輕蔑和 不屑,又向兩老小叫:“老人家。你們還不走?要打架哩。”   老小兩人不走,退在一旁打哆味,大概嚇得兩腿發軟,走不動啦!   山下,遠遠盯梢的兩個村夫婦快到了。   兩個村夫婦之後,一匹健馬上坐了一個臉色神情慘淡,兩邊臉頰上各長了一塊 暗綠色的胎記的少年,臉龐黃中帶青,委實醜陋,只是眼睛奇大,黑白分明,像是 兩顆星星。   身材中等,穿了一身上白布長衫,風塵之色在他身上隨處可以找得到,看去是 個落魄少年人。   鞍後有馬包,鞍前插袋有長劍,是一把五兩銀子便可買到的長劍,大概他很窮 ,劍上沒有任何裝飾品,甚至把後雲頭也沒安上流蘇劍穗。   十人一騎風塵僕僕,在山徑上急行,他臉上似有重憂,茫然驅馬急走。   眼看要登山了,他喃喃地說:“踏破鐵鞋,即使是走遍海角天涯,我也得找到 天完煞神的蹤跡,我不信他們會平空在人間消失然後屠殺那些無恥之徒將他們的山 門連根拔掉,天下間不許見到他們這些卑鄙的人類。然後……然後……唉!我怎麼 辦?怎麼辦,天哪!回答我,回答我。”   相距上下約有五里遠,水聲如雷,視野均為山嘴樹叢所掩,看不見聽不見上面 霹靂莊的景況動靜。   莊前,狠鬥將起。   莊漢送上了兵刃。   鯰魚嘴是紫金千字奪,一種專鎖拿對方兵刃的外門重傢伙。   酒色大爺是劍,全長三尺六,長傢伙,相當沉。一瘦竹竿是哭喪棒,梁頭的冠 有點怪,不是向下蓋而是向上張‘,的怪傢伙,像雞爪鐮,也像佛手筆,也像多股 叉,總之,四不一像,卻是百煉精鋼所打造,沉重得嚇人,放在地上也會向泥土裡 陷。”     “咦!怎麼不見貴莊主三手韋陀產’司馬英問。看兵刃,他便。   知三人中沒有三手韋陀在內。   鯰魚嘴嘿嘿笑,揮手令眾人後退,說:“憑你一個病鬼,怎配勞動莊主的大駕 ?我追魂奪楊元帥收拾你綽綽有餘,割雞用不著宰牛刀。通名,楊爺爺擒住你再找 你的師門。”   司馬英見兩老小不走,心中暗暗叫苦。   目下他只能用三成功力應敵,看了對方的兵刃,便知大事不妙,他無法和他們 爭長短,護身保命也力不從心哩!   他沒有兵刃,只好拔出一把飛刀戒備。用小刀近身斗十字奪,簡直像是送死, 眾人全哈哈狂笑。   他也笑,說:“太爺姓太,名爺,就叫太爺。快走!哈哈快走,是叫一老一少 ,他自己也作勢要走,哈哈長笑聲中,向側奪路。   你做夢,納命廣追魂奪叫,將衣尾納入腰帶,一門之下,截住了。   一老一小驀地醒悟,放腿狂奔,奔出十丈外,突然一閃,隱人樹林中不見。   追魂奪太過自信,沒下令合圍。   小徑太窄,如果兩端截住,除了死路還有兩條路可走,一是變鳥飛入莊中上山 逃命,一是跳下六十餘丈高的山崖,落下霹靂灘泅水變魚求生。   可惜,人無法變鳥變魚。   莊門前小徑狹窄,但加上在門前的一塊空地,倒也足夠施展,惡鬥立起。   這是一場一面倒的狠拼,驚險萬狀,生死在呼吸之間,危機一發,紫金永字奪 像一座山,飛旋騰撲如同狂風暴雨,也像是一張網,將司馬英罩住了,每一次盤旋 ,便有一次危機險極的場面出現。   追魂寺已主宰了全局,勝券在握。   司馬英的飛刀刃長只有三寸余,與徒手差不了多少,而且千字奪上所發的如山 暗勁,如同狂風暴雨直迫肌骨,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千字奪面積甚大,旋轉時像一張巨盾,盾外的四支扣臂卻又像無數章魚爪,如 被搭上,後果不堪設想。   近不了身,除了挨打別無他途。   總算不錯,戚瘋子傳給他的瘋步九變,派上了大用場,常在千鈞一髮中避開對 方兇猛狂野的雷霆一擊,在驚險萬狀中全身而退。   在莊門排開的五六十人中,嘩笑聲不時爆出,他們看得極為過癮,不住為追魂 奪加油喝彩。   司馬英心中卻逐漸穩定,他大汗淋漓,但靈台清明,瘋步九變身法給予他無比 的信心,認為要脫身並非難事。   他在找機會,只消搶得前面的方位,便可脫身遠走。   他手上的飛刀攻不出招式,但他在留心,要設法找空隙脫手飛刀,這機會必須 等到搶得脫身方位時,方可全力一擊。   快了,他從對方左側繞走,快搶得脫身方位了。   對方的左側是下溪峭壁,相當冒險。   “嗤”一聲,千字奪掠過他的左肩外側,銳利的支管劃破他的外衣,留下了一 條血縫。   他向下一挫,左腿疾飛,右手刀也作勢攻向下盤。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覓跡追蹤】   司馬英開始走險,歪歪倒倒進招,左肩外側被十字奪劃開一條血槽。在他來說 ,這是以最小的損傷,換取最大的代價。   但在追魂奪來說,可高興得上了天,認為這是司馬英行將失手的先兆,心中狂 喜;已經攻了近十招,對方總是在千鈞一髮中,用危極險極的怪異身法脫出危境。   這種身法太詭異,躲閃中滑似游魚,完全與自然反應的方向相反,看去東門卻 又強向西移,太異於常規,不易揣摸捕捉。   好了,這一次可擊中了,他怎能不高興?   再詭異的身法,也逃不出他的追魂奪之下啦!   司馬英在受傷的剎那間,身形疾挫,左腿終於反擊了,右手的飛刀也從下盤吐 出。   這種出招手法、不但勉強而且冒險,重心不隱,也不夠兇猛,閃避也不靈活, 下乘得緊。   追魂奪心花怒放,一聲狂笑,千字奪伸出向下猛砸,像是“泰山壓頂”,只消 一旋一絞,司馬英的左腿右手不完蛋者幾稀。   躲在樹林中的老小驚叫一聲,飛掠而出。   眼看慘劇將生,奇變卻起。   司馬英本來前攻的身形,卻在電光百火似的瞬間,不進反退,人向右急倒,也 似乎在同一瞬間向右前方突然上升,飛躍支夕卜。   飛刀在他騰起後的剎那間,化成一道淡淡銀虹,脫手飛出,他用了全力,相距 又近,沒有任何機會可以讓對方閃避,一閃即沒。   同一瞬間,莊門口傳出一聲暴吼,一道褐紅色身影電射而出,快逾電閃。   “哎……”追魂奪狂叫。   “砰”一聲暴響,萬字奪砸在地面上,沙石飛揚,陷入地中近尺。   追魂奪的身軀仍向地面撲,“噗”一聲,腦袋撞在奪臂上,紅白齊飛,紅的是 血,白的是腦漿。   屍體一震之下,向側翻轉,左脅上近胸處,飛刀柄只露出一星銀影,幾乎全貫 入體內,他怎吃得消。   同一瞬間,司馬英也一聲驚叫,一枚五彩流星從飛射而來的褐紅色身影內飛出 ,貫入他的右肩。   他驚叫一聲,站不住向後便倒。   本來,他已奪得了逃走方位,本是向右衝出,腳一落地便脫身逃走。   但瘋步九變的身法乃是強行折向的絕著,身形向右,卻又偏身、扭腰、折腿, 要勉強向左扭動,這一來救了他的命。   彩虹本是算準他的去勢打出的,一扭之下逃得性命,可惜彩虹流星來勢太急, 仍擊中他的右肩。危極險極。   中了暗器之後,身形無法穩下,力不從心,骨碌碌向山下滾落。   糟了,下面是魚也留不住的震靂灘,峭壁下伸五六十丈,跌下去焉有命在?大 石頭也會砸碎。   老小兩人晚到一步,剛截住了褐紅色身影,沒注意司馬英已經向下滾落。   “呸!”駝背老人發出一聲怒叱,冷電四射的長劍疾揮,銳嘯著的劍氣刺耳, 化為無數電芒向褐紅色身影疾射。   褐紅魚身影也怒吼一聲,金芒按現,迎面飛射而至的電芒,接上了。   “擦掙掙掙……掙……”金鐵交鳴的暴響連續狂震,令人聞之心血下沉。沉重 的降魔杵,竟震不開輕靈的長劍。   同一瞬間,瘦竹竿的哭喪棒到了,截住了小黑炭,小黑炭手中的長劍風雷乍起 ,纏成一團。   駝背老人根本不是真駝,這時成了八尺以上的大個兒,手中劍如天龍施威,罡 風劍氣直迫八尺外,絕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只剎那間的接觸,便迫進了丈五六 地盤。   褐色身影的金芒一退再退,芒影愈縮愈小。   正激鬥中,一旁的酒色大爺看出了危機,拔出長劍撲上叫:“莊主退!”   叫晚了,“錚”一聲龍吟,電芒從降魔杵左側壓到,“嗤”一聲尖厲的金鐵錨 嗚乍響,電芒刺中有外肩,向外一挑,鮮血激射。   “哎……”褐紅色身影厲叫,飛退丈外,左手連揚,三枚會飛舞盤旋的蝴蝶鏢 迎空飛舞,三顆彩虹流星亦隨後射出,奇急地截住了老人的去路。   “你找死!”   老人冷叱,長劍信手連點,左手伸出兩指,扶住了一枚蝴蝶鏢,向下一撥,擊 落了一枚彩虹流星,“叮叮叮叮”四聲脆響,長劍前鐵屑飛濺,兩枚蝴蝶鏢和兩枚 彩虹流星,被震得碎成粉末。   “去你的!”老人再叫,左手扶著的蝴蝶鏢脫手彈出。   “哎啃!”酒色大爺剛撲近,蝴蝶鏢劃出一道弧形彩虹,在酒色大爺身旁掠過 ,向下一沉,切入酒色大爺的右脅,痛得他鬼叫連天。   另一面,瘦竹竿被小黑炭一陣空前猛烈的狂攻,追得退了兩丈餘,已遞不出招 式了。小黑炭的劍風雷殷殷,狂風暴雨似的銳不可當,褐紅色的身影飛退丈外,站 住了,金光閃閃的降魔杵頹然下垂,右肩外血如泉湧。   莊門外的青衣大漢叱喝如雷,左右一分堵住了小徑兩側,有一擁而上的模樣。   褐紅色身影個兒壯偉,臉上橫向虯結,像廟門口的四大天王,他是三手韋陀尤 莊主。   他臉色厲惡,喘息著叫;“閣下好精純的內力,好神奇的劍術,是前來拆霹靂 莊的麼?留下尊號。”   “老夫戴雲天魔。”老人冷冰冰地答。   戴雲天魔四個字聲音並不大,但在眾人耳中,似乎像一聲炸雷,震撼力驚人。   “糟!”青衣大漢們驚叫著惶然後退。   三手韋陀眼睛瞪大得像燈籠,驚然後退。酒色大爺忘了右脅的疼痛,如見鬼魅 地扭頭便跑。   小黑炭一面迫進一面尖叫:“爺爺,殺光他們。他……他不知怎樣了?”   戴雲天魔用冷如寒冰的聲音,向三手韋陀說;“老夫目下有要事,不和你計較 ,下次經過這兒時,再和你算算利息。滾!”   “哎呦!”不遠處的瘦竹竿狂叫,丟掉哭喪棒滾倒在地,用“懶驢打滾”身法 滾出丈外,跌落崖側下去了。   所有的人齊向莊門退,一個個膽戰心驚。   小黑炭收了劍,奔向司馬英滾落之處。   崖下樹木叢生,上面十丈根本難以滾下,司馬英早已不見了,瘦竹竿卻攀住一 株樹根喘息,鮮血從脅下冒出,將樹幹染紅了。   小黑炭察看地下碎土和草痕,叫道:“爺爺,他受了傷,快!快追上他替他裹 傷。”   兩人向西急走,去勢如星跳丸擲。   莊門口,三手韋陀鐵灰著臉,咬牙切齒地說:“總有一天,尤某要誓報此仇。 ”   正說間,蹄聲急驟,一匹健馬已奔至半里下的木牌旁。馬後面,兩個村夫婦也 正用輕功掠過。   三個人都用目光瞥了木牌一眼,冷笑了一聲。村夫婦仍用輕功向上趕,對木牌 上的警告置之不理。   馬兒卻在木牌下停住了,馬上的少年自語道:“這兒有了不起的武林高手,不 然口氣不會這麼狂妄,我何不向他們打探消息?”   說完,駱馬向上疾走狂奔,越過了一雙村夫婦。   莊門口,三手韋陀讓手下替他裹傷,向戴雲天魔西行的方向,咬牙切齒恨聲不 絕。   蹄聲急驟,衝到莊門前剎住了。   落魄少年看到了地下的凌亂腳印和血跡,淡淡一笑道:“咦!你們這兒不久前 曾發生激鬥,可是?”   有一個冒失鬼剛將鯰魚嘴追魂奪的身體送走,心裡大概有點不痛快,怒叫道: “滾你的!幸虧你來得是時候,不然管教你被丟下溪中喂王八。”   落魄少年安坐馬上不動,仍然冷冷一笑,說:“別生氣,生氣對你沒好處。叫 你們的莊主出來答話。”   三手韋陽正在火頭上,緩緩踱出翻著怪眼道:“閣下,你找莊主有何見教?”   “在下有話要問。”落魄少年答,口音嫩嫩地,不是丹田原音,是變嗓。   “在下就是三手韋陀尤莊主,你小子是否想死?小意思,成全你就是。”   “目下說死,早了些。下面的木牌是你們所立?”   “正是,你看清了?”   “看清了。你那塊木牌,會替你帶來麻煩,也許會因此送命,口氣太過狂妄, 必有大禍。”   “他媽的!你教訓老夫麼?”三手韋陽怒叫,出口傷人。   落魄少年面色一沉,不悅地叫:“老匹夫,教訓你並不為過。聽清了,在下有 話問你。”   他的叫聲像尖吼,聲音不大不小,但耳朵卻似被聲音鑽入,不僅像要震破耳膜 ,而且令人感到一陣昏眩的浪潮,兇猛地向頭腦衝擊。   三手韋陽臉色大變,踉蹌退了兩步,手中的降魔作幾乎把握不住,驚惶地叫: “天!你的內力修為好精純,你在用攝魂魔音?你……”兩村夫婦到了,好奇地佇 立而視。   馬上的落魄少年冷笑一聲,往下說;“你禁不起一聲叱喝,怎配稱武林高手? 好教在下失望。”   “你……你有何用……用意?”三手韋陀抽著冷氣問。   “好,問問你亦無不可。你可知道這一帶,曾否有天完煞神出現過?”   三手韋陽似被人擊了一棒,轉身急走叫:“不……不知道,沒……沒有”   莊門口的人,紛紛向內撤。   落魄少年搖頭苦笑,黯然自語道:“問道於盲,他們對天完煞神畏如蛇蠍,不 會有消息,白費了心機。”   說完,便待策坐騎起程。   村夫突然同阿一笑,伸手虛攔道:“小兄弟,天完煞神近年極少在福建出現, 你該到中原走走,或許可以找得到。”   落魄少年搖頭苦笑道:“天完煞神早些天還在江西出沒,定然已隱遁窮水惡水 中了。貴地的窮山惡水,何處最為著名?”   呵呵!除了濱海一區;本地處處皆是窮山惡水……”   “所以在下要到貴地尋找,不會錯的。”聲落,馬兒放蹄前奔。   村夫婦搖頭苦笑,也走了。   村大不住哺哺地說:“如此公然找天完煞神,會找出大麻煩,是他咎由自取, 有一天他會送命的。”   “不必管他人的閒事,快跟上。爹和黛丫頭沒在這附近留下暗記,可能遇上了 意外,快走。”村婦低聲說。   “不會有困難,三手韋陀浪得虛名,怎敢在爹面前撒野?除非他不想活。”   司馬英肩上挨了一顆彩虹流星,流星上的五角芒刺卡在肉中;幸而他肩上肉厚 ,也未擊中肩並穴,不然就慘了。   他滾落崖下,被樹幹所阻,奮起餘力向旁急審,隱起身形去如脫兔。   他遠出三五十丈,隱身在濃林密草中,向莊門看去,看到兩老小正兇猛地進擊 ,不由苦笑道;“我睡了眼,白擔心。”   兩老小功臻化境,真人不露相,竟然能忍氣吞聲,不和這些狂妄之徒一般見識 ,到頭來我還得借重他們脫身。慚愧!唉!天下間奇才界能之土車載斗量,我不該 自大自滿,該收斂些才是。”   他拔一把飛刀割開肌肉,取出彩虹流星,敷上刀創藥用布巾包紮好,展開輕功 急趕。   由於霹靂莊的教訓,他從此收斂了不少,但江山易改,秉性難移,狂態和傲態 仍難更改,僅容忍兩字略有進步而已。   靈蛇山,在河州府南面萬山叢中,據說相去有三百八十里之遙,其實沒有那麼 多,因為根本沒有路。   附近只有人山採藥獵獸的小徑,距府城百十里,連小徑也找不到了。   這座山,乃是傳奇中的名山,見過該山真面目的人,委實少之又少。   那時,汀州府附近仍算是半開化地區,人煙少得可憐,煙瘴為害,猛獸鬼性出 沒無常。土人對蛇十分崇敬,凡是龐然巨蛇皆稱之為龍,而龍蛇之多,幾乎隨處可 見。   府中有幾條河,以龍為名的比比皆是,像化龍溪、九龍溪、神龍溪、龍溪…… 全是龍,龍主宰了一切。   這是一處充滿了神話的地方,有點像部落時代的迷信先民,所崇奉的邪神怪鬼 ,與中原大為不同。   中原的神,大多算得上是善神。   而該地正好相反,有些神簡直是惡魔的化身,稍一不敬,便會大發脾氣降災禍 於人間。   據說,汀州府在唐代時建有一座縣城,叫雜羅,直至本朝初年,仍可看到雜羅 廢墟的遺跡。   在開元末年(唐玄宗),雜羅縣個孫奉先,白晝坐廳視事,居然在庭中出現了 一個兇神,披戈執生(兵器,長丈二),面目猙獰,把孫縣令嚇了個膽裂魂飛。   兇神不客氣,開口說是雜羅山神,勒索一條牛做祭品。   那時,殺牛乃是犯法之事,雖是縣令也無權宰牛。   孫縣令只好說殺牛事大,格於禁令礙難通融,請求以豬羊替代,山神大怒,說 是珍惜一牛,你這縣令大禍將至,說完隱去。   之後,瘴病大起,月餘不息,死人無算,孫縣令一家二十四,死得半個不剩。   由此可知,該地不但鬼神兇惡,瘴病也夠厲害,也證明這一帶在未全部開發以 前,確是一處不宜居住,不適於生存的鬼地方。   但咱們的先民們,卻是經得起考驗,無比堅強頑韌的勇者,一步步向山中發展 ,不僅生存下去,也逐漸將鬼神惡獸趕跑。   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山區裡,逐漸有了人跡,逐漸將田地向裡伸展。   在靈蛇山向陽一面,無盡的古森林中,一座山谷內居然有一處小莊院,孤零零 地與世隔絕,在猛獸出沒,山魁橫行中茁壯生根。   從谷南谷口伸出一條不易為人分辨的小徑,通抵設縣僅兩年余的武平城。   這座谷,因為在靈蛇山下,叫靈蛇谷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谷中的蛇,也委實夠多,小如長僅半尺、紅黑相間的兩頭蛇;大至全長五丈、 重有三五百斤的龐然巨物金鱗大蟒,形形色色洋洋大觀,每一條皆是奇毒無比之物 。   谷附近百里之內,包括了一座靈蛇山,近些年來從未有外人接近過,不小心闖 入的人,永遠不會再在人間出現。   不管是白晝或黑夜,谷中會突然升起一陣陣彩色斑斕的雲霧,或者是灰霧,被 風一吹,又裊裊而散。   如果有飛鳥恰好從霧中飛過,便會立即掉下來死翹翹。   這就是毒津,一種從地面腐壞動植物產生的毒氣,在我國的西南一帶山區中, 目下仍有這種可怕的玩意。   怪!谷中的人,整天生活其間,不但沒中毒,而且健康一如常人,甚且更為強 悍。   司馬英從汀州府南下,在叢山中亂竄。   他在霹靂莊受了傷,躲在沙縣一所隱秘的農舍裡休養,擺脫了後面追蹤的人, 獨自闖虎穴龍潭。   那一老一小是戴雲天魔祖孫,後面的一雙村夫婦是他老人家的兒子媳婦,一家 子全來了,要護送司馬英到靈蛇山找八荒毒叟討解毒的毒藥。   戴雲天魔為人兇殘惡毒,一生中血腥滿手,但他並非人性已失之人,更不是無 所不為的惡魔。   一個好殺的人,定然是個秉性奇特,而且智慧超人一等的人,或者是個白癡。   戴雲天魔不是白癡,他也知司馬英捨身救她的孫女的恩德。   也知道敬重司馬英這種英雄好漢。   在司馬英養傷期間,他曾至伏龍秘堡一探,他不僅對二姨綠衣陰神有點顧忌, 也對防守伏龍秘堡的萬千蛇群無可奈何,所以決定舉家暫時離開,護送司馬英西行 ,同時希望得到八荒毒叟一些避蛇藥,回來和伏龍秘堡算總帳。   之外,他最大的心願,是等司馬英身上餘毒消除後,要司馬英做他的孫女婿, 黛姑娘更是一廂情願,芳心中除了司馬英之外,連父母爺爺都忘了,女生向外確是 不假,她卻沒替司馬英設想。   四人趕到汀州府,司馬英蹤跡不見,他們急得像熱鬧上的螞蟻,便急急入山。   靈蛇山沒有進山的路,千峰萬吉中,怎能找得到一個人?又怎能碰頭?   老實說,靈蛇山的真正所在,他們也只是聽人傳說而已,他們也未到過、只能 在山巒中摸索,心中之焦急自不待言。   一找五天,他們找不到靈蛇山。更找不到司馬英,便又折回汀州府。   在汀州府,他們又碰上在霹靂莊出現過的乘馬落魄少年。而司馬英卻在他們出 山的前兩天,進入了山區。   經幾天養傷和長途跋涉,司馬英感到經脈仍無惡化之像,心中大喜,認為是戴 雲夭鹿所贈丹藥有效,對那次伏龍秘堡拼死救美之事;深自慶幸,假使不是一念之 慈,豈會遇上戴雲天魔?   沒有戴雲天魔的靈丹,恐怕早已在黃泉路上消樣了哩。   他在汀州府辦齊了乾糧、水袋、衣著、火石山刀、繩索、一把劍。   可是,他無法問出往靈蛇山的路徑,有人告訴他在南面一帶絕域內,不知究竟 在何處,如果是找龍不找蛇。府城北面就是臥龍山。   可惜他不找龍,要找蛇,只好硬著頭皮往裡閉。   他穿一好奇布勁裝,外罩短衣掩住皮護套,背劍掛囊,劍上還壓了一個包裹、 大踏步放膽進入了山區,進入了絕域,走向叢山險澤,為自己的生命作堅韌的苦斗 、掙扎。   汀州府不是一座富裕的府城,民風剽悍,是一座與大自然斗爭的山城,汀江河 谷替這座山城帶來了繁榮。   在城卜,山區的土產集中在大西門,貨物經古城寨赴江西,江畔的米糧百貨也 往裡運,稍像樣的客店,都集中在大西門附近。   西大街大得嚇人,大概可以讓四個人並肩而行,假使有一輛車經過(事實上這 兒沒有車),對面的人只有閃至兩側店舖方‘可通行。   幸而兩側的店舖都不是高樓大廈,所以街上還不至於太過幽暗。   近城門處有一家長樂老店,最後一進一排上房中,其中兩間住了戴雲天魔一家 子,男女分居。   在左首另一間上房中,真巧,落魄丑少年成了他們的比鄰。   仇姑娘化裝成一個小黑炭,幾天來找不到司馬英,她焦急得六神無主,顯得心 事重重,臉上更黑了,心中焦躁,火氣也未免大些。   一早,她在內間裡洗漱畢,五內如焚坐立不安,憋不住便往外闖。   房門口是一列長廊,店中人客少、十分幽靜。   房門一開,便看到隔鄰房中出來了一個少年人,個兒比她高不了多少,穿一襲 寬大白土布長衫,黃中帶青的臉龐充滿病態,顆左右的兩塊胎記更是教人不敢領教 ,但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卻如同午夜明星,向她掃過訝異的一瞥。   丑少年是半夜落的店,誰也不知芳鄰是何許人。   黛姑娘是男裝,她忘了自己的黑炭臉孔,也忘了自己是男裝,加上心火正旺, 被五少年瞥了一眼,立即不高興,冷冷哼一聲說:“好沒規矩,眼睛賊光光,哼! ”   丑少年大概肝火也旺,也哼了一聲說:“說什麼?你在找麻煩?你不瞧瞧你那 副尊容、長相、肥瘦、輕重,配和在下作對?”   黛姑娘平日是個溫柔似水的人,這些天來性情大變,動不動便肝火上升,末到 手的愛情在她心中作祟,經對方一撩撥,麻起小嘴逼上說:“明明是你先找麻煩, 卻又……”   房門“吱呀”一聲,出來了她的母親,看清了丑少年,大吃一驚道:“孩子, 你怎麼了?不可無禮。”   丑少年也看清是在霹靂莊所見的村婦,苦笑道:“令郎大清早發橫,在下不願 和他一般計較。”   慕地,他心中一震,他清晰地看到黛姑娘不屑地抬頭撇嘴,頸下沒有喉結,“ 哦”了一聲,又說:“難怪,難怪。”   說完,轉身入室,砰然關上房門。   早膳送入房中,膳罷,戴雲天魔父子上街打聽消息,黛姑娘呆不住,溜出房撲 奔前院,她也要上街走走碰運氣,看是否可以通上司馬英?   真巧,在店門口劈面遇上了丑少年。   丑少年臉色柔和了許多,突然一躬到地說:“兄弟,在下先向你陪禮,早間多 有得罪,尚清海涵。”   黛姑娘本性柔順,下不了臉,而且乃母曾將丑少年要我天完煞神,一聲叱喝嚇 走了三手韋陷的事說了,所以反而對丑少年大有好感,粉面發燒地也回了一禮,說 :‘’小可錯之在先,兄台體怪。”   “呵呵!你我可說不打不相識,兄弟願交你這位朋友,老弟,意下如何?”   “小可不敢高攀,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兄弟姓何名聾,年方十七。兄弟……”   “小弟姓仇名黛,虛長十八卷。”   “呵呵!那麼我可稱你仇大哥,你個兒比我矮……”   “論年歲,卻不是論高矮,老弟以為然否?”黛姑娘也含笑答,她開朗了許多 。   事實上,她在打如意算盤,何經既敢公然找天完煞神的麻煩,功力修為自不待 言,她要拉他下水,籠絡他替司馬英盡力。   愛情令人自私,也難怪她。   何尊心中暗笑,心說:“這丫頭的易容藥太不高明,晤!是個美人胚子,我得 忙裡偷閒戲弄她一番,逗她開開心。”   他和她走了個並肩,笑道:“難得你我一見如故,也定然性情……不!也定然 增投意合,天生是一對兒。走,小弟作東,上街找酒館小飲三杯,不醉無休。”   說完,伸出黃灰色的手,去挽姑娘的胳膊。   黛姑娘聽得刺耳,卻又不好發作,她也是男裝,沒有生氣的藉口,再一看對方 竟來挽她的手,怎成?   她趕忙閃開,指著街口說:“老弟,兄弟不會喝酒,咱們可到街上找找。”   “找找?不是走走?”   “是的,兄弟要找一個人。”   “是找令尊麼?他早就走了。”   “不,兄弟要找一個熟朋友。”   “說說看,小弟也可幫點忙。”   “那是一個身高八尺,雄偉強壯,臉色蒼白,複姓司馬名英的青年人。”   何萱如被雷擊,猛地大旋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星目中異光閃閃,驚叫道:“ 什麼?你再說說,是司馬英?”   “哎……老弟,你的手好重,天!司馬英與你……”   “是不是江西的司馬英?”何萱大叫,手鬆了些。   “他帶有江西口音,兄弟對他所知無多,他的身上疤痕纍纍,胸前有八字疤痕 ……”   “還有八字上兩點,下一點。”   “咦!你知道的不止此也,領旁肩脅;   “天哪!他…﹒﹒他在何處?”   “老弟,你認識他?”   “他是我的結義大哥。快說,他在哪兒?我找了他一年……”   “我也不知道,目下正在找他,他中了百毒朱螭和千載碧尬毒,命在呼吸,正 要到靈蛇山……”   “大哥,走,回店說去。”何萱渾身顫抖,虛脫地叫。   DDDDDD不久之後,何萱的健馬奔出了河州府城,進入山區人煙稀少之地,將馬 兒寄放在一家農舍裡,背了小包裹和長劍,只身入山。   但見他身形動處,像是幻化一道淡淡白虹,登山涉水如履平地,速度之快,駭 人聽聞,轉瞬間便隱沒在山林之中不見。   戴雲天魔三代老小四人,也稍後兩刻人山,他們的輕功與何萱相較,簡直雲泥 之判,差得太遠了。   何萱全力施展輕功,像是風馳電掣,連越八座山頭,掠上一座怪石如林的山脊 。他也不知道路,僅以天上的日色定方向,向南又向南。   山脊寬有五里地,怪石中古木散處,中間有一片十來畝大的平坦地,茅草高與 人齊,褐色的鵝卵石堆積,像一處乾涸了的河灘,樹木無法生長。   老遠地,便聽到一陣“咯咯”狂笑,聲如破鐘,高亢刺耳不像是人類的聲音。   “哦!可能是人,我得找人問問靈蛇山到底在何處。”他哺哺自語,向狂笑飛 揚處飛射。   他突然出現在草坪中,也突然站住了,驟然的停止,帶起的氣流呼嘯有聲,附 近的茅草如被狂風所拂,呼嘯聲倏揚,久久方草靜風止,可見他奔掠的速度如何的 驚人,輕功的造詣神乎其神。   他站在那兒發呆,灰黃色的臉孔有點抽動,大眼睛之中爬上了恐怖的神色,抽 著冷氣說:“山中有這種怪物,英大哥垂死之身,怎能倖存?天哪!”   草坪中,茅草盡但,有些被連根拔起,現出狼藉的鵝卵石地面。   正南,兩條青黑色的大蟒盤成蛇陣,體粗加水桶,盤在地上佔地徑闊三丈餘, 合抱大的青黑色巨頭昂起六尺高,碗大的蛇眼映著烈日閃閃生光,黑色的分叉長信 不住吞吐,吞吐中灰霧陣陣湧出。   坪中間,五頭奇形怪物形成包圍,圍住一個怪人,不住咯咯怪笑。   五頭怪物有三分像人,卻又不是人類,高有丈二左右,像是人熊,也像巴山大 猿渾身黝黑。   黑毛長有五寸,烏光閃閃,透出些許深褐色,黑色的有皺臉皮,有一雙滾圓的 銅鈴眼,長突鼻,凸出的巨大血盆嘴,下額伸出,黑中帶紅的兩片大嘴唇向上下伸 縮,露出兩排雪白的獠牙,森森然令人望之心中發冷。   一雙手爪箕張,掌卻有八分像人,只是爪甲粗厚尖長。一雙巨柱般的毛腿下, 穿了一雙用山籐編結的鞋狀墊腳。   五頭怪物躬腰作勢前撲,巨爪伸縮不定,一步步向前迫進,咯咯怪笑不止。   “是羊化子,也叫山魈,可生裂虎豹,嗜食人畜。天!英大哥兇多吉少。”他 絕望地想,拔出了不起眼的長劍。   被圍在中間的怪人,也確是怪,高大偉岸,龜形碼背,大耳朵耳垂幾乎及肩, 一雙大眼談圓,虯須如我。   在一身灰破油,揹著一件蓑衣,咧著被虯須包圍著的大嘴,也咯咯怪笑,像是 羊化子的同類。   他手中綽了一根三尺木棒,身形左右搖晃不定,不僅毫無懼容,而且嘻笑自若 ,他正是武當派的祖師張三豐,也叫張邋遢。   武當山他極少逗留,在字內雲遊四海。   前年,朱皇帝辦好了天下戶丁,編成黃冊,全國人丁五千六百七十七萬四千五 百六十一人中,沒有張三豐的名字。   皇帝老爺甚是想念這位老神仙,派人四出尋訪。他不願在武當山自找麻煩,游 陳天下溜之大吉,想不到卻在這兒出現。   何萱不認識張三豐,見義勇為拔劍而上。   張三豐背向何萱,似乎背上長有眼,停止咯咯怪笑,用洪鐘也似的嗓音叫:“ 小伙子,乖乖走你的路,你不行。”   何萱向前走,也亮聲叫:“尊駕能斗五山魈和兩條大蟒麼?”   “麼魔小丑,何足道哉?假使你認為自己了得,參加也未嘗不可,但必須先眼 下可辟蛇毒的丹藥,免得被大蟒所噴的毒霧所傷。呸!躺l”   叫聲中,一頭山魈急衝而上,吼聲如雷,一雙巨掌兜頭便抓。   張三豐向右一閃,快!快得像鬼掛幻形,左手一勾山魁的左肘向後急帶,山隨 身不由已向前衝。   “噗”一聲巨響,張三豐的木棍擊中山魈的後腦勺,右腿疾飛,同時踢中山領 的屁股蛋。   這是武當絕學借力打力,再加上沉重的兩擊,山魁怎吃得消,“砰匍”一聲衝 出兩大外趴倒,沙土飛揚,然後掙扎著爬起,怪叫如雷。   “咯咯咯!著!”張三豐又叫,又將另一頭山魈擊倒了。   山魈皮韌肉厚,禁得起打擊。   張三豐也似乎沒打算立時將它們擊斃,八方遊走笑聲震耳。   何萱挺劍撲上,一面叫:“在下要收拾這些害人孽畜,算上一份”   剛要向張三豐身後撲上的一頭山魈,突然旋身咯咯笑,狂野地反撲何登,像一 座山壓到。   何萱不在乎,一聲冷哼,長劍從容地灑出,極平常鐵質疏劣的普通長劍,突發 龍吟,在他手中出現了奇跡,十字形的淡淡劍影乍吐。   山魈力大無窮,渾身刀槍不人,豈會怕平常的刀劍?猛地向劍影抓去。   暮地人影倏沓,劍影消失,山魈仍向前衝。   何萱像個無形質的幽靈,神奇地從巨爪下閃過,到了山魈的背後,三道劍影倏 吐。   “嗤嗤…﹒﹒”三劍有兩劍中的,貫入山魈的腰脊兩旁要害,刀槍不久的皮毛 ,竟擋不住凡鐵一擊。   第三劍擊中山魈的背心,入肉半寸,被脊骨擋住了。   山魈衝出三丈外仆倒,像倒了一座山。   何萱持劍的手,微現震顫,訝然輕叫道:“好利害,‘兩儀神功’竟然不能貫 入脊骨,須九成其力方可穿透皮肉,英大哥危矣!”   張三豐狂笑著撲向一頭山就,說:“小伙子,你的劍術了不起,看我的。”   叫聲中,一根劈山。   山魈伸手便抓,迎頭猛撲。   棍沒被抓著,張三豐向後仰身便倒,左腳一挑,山魈吊在胯下的大陰囊應腳而 破,鮮血激射。   張三豐身形未落地,向右斜飄,“噗”一聲暴響,一掌拍在山魈的左脅旁。   另三頭山魈知道利害,狂風似的向南急衝逃命。   張三豐拾起兩枚鵝卵石,身形似電狂追,迫近兩條大蟒,鵝卵石突以令人難信 的奇速,擊中一條巨蟒的兩隻大眼。   巨蟒發出一陣“嘶嘶”怪嘯,噴出一陣陣毒霧,蛇陣散了,粗大的蛇身一陣翻 騰,巨尾狂掃之下,沙石紛飛。   另一條大蟒身軀突然飛起,猛撲張三豐。   何萱看了這龐然巨物,心中有點發毛,但他見虯須怪人已擊傷一條,他怎能示 弱?一串叱喝從旁截出,一道肉眼難辨的銀虹已先叱喝出手,不偏不倚射入巨蟒的 右眼中,他也向後飛返。   兩人奔入林中,回頭遠眺。草坪中,兩條巨蟒不住翻騰,飛沙走石,毒霧四面 瀰漫,聲勢動魄驚心。   張三豐哈哈一笑說:“雖斃了這些孽畜,但在百年內仍然無法在這兒居住。這 地方不好,我得另找落腳處。喂!小伙子,你是誰的門下?能用劍擊斃山魈、了不 起哩。”   何萱收劍入鞘,搖頭道:“江湖忌諱極多,用不著盤根問道。   尊駕能用掌擊斃山魁,定然練有化鐵溶金的神奇掌力,比在下強多了。在下有 事請教,尚請明示。”   張三丰神目如電,不住打量何變,搖搖頭,卻又點點頭,自顧自地說:“你了 不起,了不起。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定然是風塵三俠的子女。回家吧,你怎能拋頭 露面走江湖?你雖然隱去本來面目,但貧道已可看到你的未來,好自為之,少造殺 孽,後福無窮;但如果任性而為,你將後悔終生。哈哈!情海無邊,不聽貧道之言 ,你將自嘗苦果。”   何營的臉上肌肉輕微地抽搐,岔開說:“在下只想請教一事,靈蛇山在何處? ”   張三豐搖搖頭說:“記住貧道的話,少造殺孽,後福無窮。   靈蛇山麼?由此往南順小溪走,將近百里之遙,溪盡之後再越五座峰頭,那高 入雲表的峻嶺便是。小心了,山南的靈蛇谷最好不要接近,有天下至毒之物,也有 天下至毒之人。”   “謝謝指引。尊駕自稱貧道,請問在何處修真?”   “你有何用意?”   “日後希能面謝。”   張三豐扭頭便走,等何萱轉身看時,不由悚然而驚。但見張三豐的身影冉冉而 去,一無風聲二無草木飄動,漸漸消失不見。   空間裡,有他的語音振蕩:“貧道修真在五湖四海,寄籍武當山。”   “天!是張三豐。”何萱訝然叫。   久久,他向南在奔,一面自語道;“英大哥如果想和武當算帳,太難了,太難 了。”   他耳中,張三豐的話像暮鼓晨鐘,如在耳際;“情海無邊,不聽貧道之言,你 將自嘗苦果。”   “記住貧道的話:少造殺孽,後福無窮。”   他悚然而驚,付道:“這傢伙已看破我的身份了,可怕。唉!   為了英大哥,也為了我,我將盡可能少造殺孽,有許多事不是用殺字可以解決 得了的啊!”   有了方向,他心中大定,展開輕功絕學,沿小溪向南如飛而去。   張三豐自見了何萱之後,心中似乎沉重了許多。   這些年來,朱皇帝老派人找他,迫得他東奔西走,他要另找一處山明水秀之處 修真,找幾個有根基的人傳於絕學。   他知道,武當山日後將成為香火旺盛的是非場,將成為達官公侯們的消遣勝地 ,在那兒修真勢不可能,他必須找到他理想的清淨所在。免得損了道基。   “我得找,雖然清淨難尋。”他自語。   可惜,他白費了許多精力,皇帝老爺仍未放過他。後來,他只好到了寶雞,住 在金台觀裝死。   那一次死沒裝成,他的信徒們打開了他的棺木,他只好又在天下遊盪,游到四 川被蜀獻工盯住了他,他只好回到武當。   直至永樂皇帝派人找他,他又開始流浪。   最後在四明山,終於找到他理想的修真所在,可是欽差大臣吳熒和太監朱祥又 找到了他,迫他找尋建文皇帝的下落。   之後,他終於在人間消失了,不知所終。這是題外話,本書用不著扯得太遠。   DDD?DD他向北出了山區,在出山區邊沿時遇上了麻煩。   他所走的道路,是從東溪伸來的樵徑,距東溪村約有十里地,也就是從汀州府 進入山區的第一站。   何萱的馬,就是寄放在東溪村近山邊的一座農舍中。   正走間,前面狂風似的奔來三個人影。夕陽餘暉映得大地罩上一層紅丹,這時 候竟然有人人山,真不怕死。   他閃在一株古樹後,心說:“我得看看又來了些什麼人。”   近了,最先一個身材修偉,黑抱飄飄,頭上有一個嚇人的人字斑紋頭罩,是天 完煞神。   啟兩人一個是三手韋陀,一個是曾被小黑炭仇黛刺了一劍的瘦竹竿。   三個人一面走,一面說話。   只聽三手韋陀氣沖沖地說:“天完煞神前輩,那小狗極易辨識,蒼灰臉雙胎記 ,一看便知。他的馬兒已經找到,定是從這兒入山的。”   “老夫定要找到那小狗,看看他有何能耐敢找咱們天完煞神……咦!有人躲在 ……”話未完,突然止步。   張三豐雖然少管武當山的事,但到底那些老道們是他的門人子弟,豈能不關心 ?   天完煞神暗地屠殺六大門派的門人,雖則武當弟子死得最少,但也令他難堪, 在情在理他怎能不管?   天完煞神飄忽如鬼勝,不易找,今天可讓他找到了。   他慢騰騰移出樹後,便被天完煞神發現了。   “哈哈!貧道用不著躲。施主們好。”他站在路中發話。   天完煞神駭然後退,大概已知來者是誰,天下間張邋遢只有一個,他的長相一 看便知。   三手韋陀沒有天完煞神識人,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天完煞神已經從他們身側掠 過,向回路急射。   “怎麼?走了!”張三豐叫,突然以閃電似的奇速猛追。   除了天龍上人之外,張三豐號稱字內第二高手,道術通玄,神行術日行干裡, 雖則有點言過其實,但真才實學卻是有目共睹之事。要論輕功,敢說字內無雙,天 完煞神想在他手下溜走,太難了。   張三車追了不到十丈,眼看追及,路側草叢中突然冉冉升起一黑一紅兩個身影 ,同聲大吼道:“什麼人?豈有此理,打擾了爺們的清靜。”   聲音音浪不大,但卻直震耳膜,令人感到頭腦昏沉,心向下陷。   天完煞神突然向路旁一僕,滾入溝中去了。   一黑一紅兩個身影似乎一怔,還來不及轉之,張三豐已一閃即至,狂笑聲入耳 。   “去你娘的。”兩個身影同聲大吼,四隻肉掌齊出,風雷聲乍起,兩人同用“ 推山填海”左吉齊政。   張三豐狂笑著揮掌,“平分秋色”接下了,拿出無聲,在勁道接觸時的剎那間 ,掌向外分撥。   “砰砰”兩聲兇猛的音爆震耳欲聾,招式勁道接實。張三豐灰地飄飄,虯須掀 動,向後挫退了兩步。   紅黑兩個身影波勁造帶得側衝了五六步,方能定下身形,訝然驚叫,站住了。   黑影是個百歲以上的老兒,白髮飄飄,五短身材,像個僵屍。紅影則是個野和 尚,肥頭大耳年約古稀。   “天下間竟有人接得下咱們兩人合力一擊?”野和尚意似不信地怪叫。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武林罕斗】   紅黑兩人影突然出現,四掌齊推,兇猛的掌勁發如山洪,攻向疾射而來的張三 豐,下手不留情。   張三豐堂堂一派宗師,怎能不接,一擊之下,人影倏分,張三豐退了兩步,紅 黑兩個人影被震得身不由己,外沖五六步,以二打一,仍然落於下風。   人影倏止,原來是個年逾百齡的老怪物,和一個年屆古稀的野和尚,兩人同聲 驚叫,難以置信地叫道:“天下間竟有人接得下咱們兩人全力一擊?”   張三豐臉上嘻笑的神色依舊,但眼光中部現出凝重,呵呵大笑道:“呵呵!貧 道張三豐確是接下了。”   一僧一份吃了一驚,定下神立即運功戒備,一步步沉穩地迫近,老怪物寒著瞼 ,冷哼了一聲說:“老夫天南叟蒯蔚卻不信邪,倒要斗斗你這個一派宗師。”   “哈哈!你從勾漏出跑到這兒來,貧道豈能令你失望?”張三豐滿臉堆著笑容 。   天南叟蒯蔚,正是雷家堡風雲八家的老二、地煞星錢森的師父。   野和尚怪眼亂翻,怒吼道:“我戒貪和尚也不信邪,咱們今天不死不散。”   戒貧和尚,正是勾魂手沙罡的師父,這兩個魔頭,功力修為已臻化境,武林中 的名頭夠嚇人,兩個聯手,可以說無人敢擋。   天南叟一聲暴叱,擦身撲上,雙掌上下一分、突然反掌揮出,在攻出一半時再 突然翻掌疾推,奇冷雨腥氣觸鼻的掌風猛吐,他用上了五毒陰風掌,在他手上發出 ,比地煞星不知強了多少倍,八尺內寒氣襲人,腥風令人頭暈腦脹,兇猛的暗勁足 以在五尺內震損對方的內腑。   戒貪和尚的一雙鬼手,如同蒼龍舞爪,爪影繽紛,像是有十來只大手狂舞,迫 近猛攻。   張三豐哈哈一聲狂笑,雙掌左揮右拍,身形如鬼魁,在掌爪揮舞腥風裂肌中, 往來自如,一雙巨大的內掌,刁、拿、勾、勒、按、掠,疾如狂風暴雨,對方的腥 風潛勁難以近身,在兇猛的攻勢下展開反擊。   罡風在厲嘯,叱喝厲吼聲不時飛揚。   他的狂笑聲也不絕於耳。   三個人在夕陽餘暉中狠拼,地下的野草激射,走石飛沙,好一場武林罕見的激 鬥。   滾落溝中的天完煞神像一條奸滑的蛇,不知溜到何處去了。   三手韋陀和瘦竹竿一看不對,一聲不吭逃人右側密林,像是長多了兩條腿,溜 之大吉了。   兩人急急逃命,逃出三五里方折回小徑,奔向東溪村,準備乖乖地返回霹靂莊 。   看了宇內高手的激鬥,他們的傲氣和自命不凡的狂妄念頭,被趕得煙消雲散。   正走間,兩人倒抽一口涼氣,左右一分,站住了。   對面三株古樹的濃枝上,幽魂似的降下一個黑色人影,是天完煞神,攔在路上 用鬼嚎似的嗓音冷厲地向他們說:“怎麼?你們竟要往西溜走?為人謀而不忠,該 當何罪?”   三手韋陽抱拳行禮,苦笑道:“尤某無能,插不上手,加以不知前輩的去向, 所以……”   天完煞神用一聲冷哼打斷他的話,搶著說:“用不著廢話,我只向你一句,是 否仍帶我入山找人?只消說是或否。”   三手韋陀面有難色,沉吟良久說:“晚輩願效微勞,只是山區遼闊……”   “走!由另一處入山。”天完煞神沉聲叫。   三手韋陀不敢抬頭與天完煞神對視,自然不知自己的遲疑神色,已落在天完煞 神眼中,更沒留意天完煞神的眼中曾經閃過一絲奇光,假使他知道這種奇光中的含 義,便可以令他警覺得多,可惜他不曾看見。   瘦竹竿反而冷靜地站在一旁,陰沉地打量天完煞神,像是要從對方那神秘恐怖 的打扮中,找出一些令人難以索解的謎團線索,憑什麼武林人物見了天煞完神,便 會心驚膽落,任由驅策?   旁觀者清,他終於看到了天完煞神眼中閃過的奇光,這奇光冷厲陰狠如同利刃 ,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這傢伙不懷好意,多陰險惡毒的眼神啊!”他想。   “咱們走!”三手韋陀向瘦竹竿叫,又向天完煞神道:“晚輩在前領路。”   天完煞神冷冷地頷首說:“請,勞駕了。”   瘦竹竿一面走,心裡一面暗忖:“太爺可不願上當,有害人之心,也有防人之 心,要被這傢伙在背後來一記冷手法,不是太冤麼?”   掠出百十丈,他突然說:“莊主,天將入黑,山中兇險,咱們必須分開走,免 得……”   “用不著。”後面的天完煞神冷冷地道。   聽聲音,天完煞神在後面不足八尺,他心中暗暗叫苦,又不能在背後多生一雙 眼,萬一對方突下殺手,如何防備,豈不束手待斃?   他的論斷不是憑空捏造,絕非杞人憂天。   天完煞神橫行天下,聽說除了他們對雷家堡有些顧忌之外,連六大門派的山門 也敢出沒,見曾聽說過他們聞風而逃過?   剛才見了武當的祖師張三豐,竟然滾落溝中逃命,日後傳出江湖,天完煞神的 神秘和威名,自會受到影響。   他和三手韋陀是在場目擊的人,天完煞神怎會沒有滅口之心。   他闖蕩江湖一輩子,做了一輩子壞事,自然瞭解江湖禁忌和忌諱,易地而處, 換了他也會殺人滅口,為了保持武林名位,不做不行,他以自己之心,度天完煞神 之腹,難怪他心中惶惶,憂慮大禍之將至。   三手韋陀卻如在夢中,接口道:“用不著怕,山中的猛獸傷不了咱們。”   瘦竹竿卻難以釋懷,暗罵三手韋陀混蛋,卻又苦於沒有機會將警告傳出,他掂 了掂哭喪棒,驀地心中一動。   哭喪棒的棒身,乃是水磨精鋼經過仔細打磨而成,光可鑒人,像一根鏡簡管, 他改持為扶,倒轉杖頭,杖尾的柄部正好在肩前,眼角可以看清柄上的映像。   果然不錯,後面天完煞神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柄上,柄管是圓形,身後任何 方向的人影皆可看見。   映像雖有點扭曲失真,但一舉一動清晰入目,他在找機會脫身,為自己的生命 掙扎。   他心中略定,在三手韋陀之後展開輕功急掠,天完煞神鬼魅似的映像,緊盯不 捨從容跟著出現在棒柄上。   一面走,天完煞神一面問:“尤在主,這處山區共有多少峰頭?”   “晚輩從未深入,不知其詳,只知其中鬼魅橫行,奇禽異獸猛厲,有無盡的高 山,有走不完的遠古森林。”三手韋陽答。   “這麼說來,要找一個人不是太難了麼?”   “那小狗將馬寄放在山邊農舍,自不會入山太遠,如找不到,可以在寄馬處等 候機會的。”   瘦竹竿吃了一驚,心說:“不好,如果天完煞神不入山而在寄馬處等候,脫身 逃逸的機會永遠不會有了。”   他們從一處山谷中急走,沒有路徑,野草齊腰,荊棘遍地,兩側樹林密佈,晚 霞行將消失,夜之神將拉開了夜幕,四野蟲聲卿卿,陰森恐怖的山中似乎兇險重重 ,危機四伏。   瘦竹竿愈來愈焦急,棒柄上的映像已不易分辨了,再往下拖,他將要急得發瘋 。   “老天,依我,給我一次機會。”他在心中默禱。   棒柄上的人影已模糊不清,但仍可分辨輪廓。天完煞神的舉手投足,皆令他心 驚膽跳,尤其是天完煞神的怪眼中的冷電寒芒,更是愈來愈令人膽寒,似乎殺機正 在逐漸增加,令他不寒而慄,再往下拖,他的精神將要崩潰。   “我得趕快設法離開,不然便嫌太晚了。”他想。   天完煞神也在想:“這兩個小輩靠不住。該趕快滅口辦正事了。”   到了一處山坡下,天完煞神的右手按在劍把上了,左手,也作勢向前伸出,怪 眼中厲光熾盛,將採取行動噴!   正在千鈞一髮之際,驀地山坡上青影乍現,三條人影從草叢中緩緩站起來了, 擋住了去路。   “謝謝天,機會來了。”瘦竹竿心中暗叫。   三個青影一字排開迎面截住。   天完煞神和三手韋陀迅速分開,也成一列迎上了。   “什麼人?報名號。”天完煞神叫。   三個青影中等身材,青短襖、同色扎腳褲、布裹腰,腰帶上插了一把弧形長刀 ,但沒有弧形刀的弧度大,掛著革囊,頭裹青帕,下面露出一張扁黃的臉,一雙暴 眼冷森森,看年紀約有四十五六左右。   “這些人的兵刃好怪,不像是中原武林人。”瘦竹竿看了三個青衣的人,心裡 暗暗的前咕。   三個青衣人的弧形長刀,略為有點古怪,全長三尺余,窄小而略彎,不像弧形 刀,也不像劍,刀把特長,沙魚皮鞘十分粗糙,鍔乎,是非刀非劍的奇形兵刃。   雙方面面相對,三手韋陀臉色殺機怒泛,兇睛死盯住青衣人的兵刃,怪叫道: “是倭奴殺無赦。”   叫聲中,撤下了降魔作。   三個青衣人似乎一驚,一步步往後撤,互相低聲交談,手按。   在兵刃把手上。   天完煞神大概不知倭奴是啥玩意,但對方的語音他確是不懂,他邀游天下,各 地土語方言懂得不少。但這三個傢伙的話他半句也聽不懂,一時好奇,伸手虛欄三 手韋陀,沉聲道:“倭奴是啥玩意?”   “東海倭奴國,也叫日本,你怎麼不知?”三手韋陀叫道,怒發衝冠。   “你是說,這些傢伙是日本人,何以見得?”   “洪武二年,在下於溫州行道,這些狗東西大掠溫、台二州,姦淫燒殺無所不 為,在下曾和他們拼過命,在下從溫州返回福寧州,他們也恰好蜂湧而來,瞧!他 們的兵刃叫倭刀,在下老眼不花,永難忘懷。上!咱們活剝了他們,方消心中怨氣 。”   三手韋陀氣沖沖地說完,一面虎吼,疾沖而上。   刀嘯震耳。三個倭奴拔出了長刀,左右一分,中間倭奴向左首一個同伴低說了 幾句,立即嚴陣以待,雙手握住刀柄,徐徐降下刀尖。   左首倭奴則雙手舉刀,倭刀寒光閃閃;在右肩上聳立,操著生硬的漢語叫:“ 且慢動手呀,我有話說,要拼,等會兒。”   天完煞神也向三手韋陀叫:“尤莊主,且慢,老夫從未見過倭奴,且聽他說些 什麼。”   六個入分別欺近至丈內,準備動手。   倭奴說:“我們此次到貴地並無惡意……”   “滾你娘的好意。”三手韋陀搶著叫。   倭奴向他冷然點頭,說:“等會兒,你,我們拚命。”又向天完煞神道:“你 ,裝束古怪,可是首領?   “別問老夫的裝束,我叫天完煞神。”   “我,杉太郎,有事問你。”   “有話便講,有屁快放。”   “我三人乃是平秀嘉的弟子,特來找尋師父。”   “平秀嘉?是什麼東西?”天完煞神輕蔑地問。   杉太郎沒聽出話意,續往下說:“我師父不是東西,而是如瑤藏主的十二勇士 之一,十二年前,藏主率人渡海西來,我師迄未返回,所以要到天朝尋找,我三人 志在尋師,如不見告,殺!”   如瑤藏主,乃是日本南朝的名僧,這傢伙十分了得,膽大包天。   那時,南朝已經被北朝打得落花流水,退到南部等待滅亡,亡命之徒開始向咱 們大明沿海逃亡騷擾,把持南朝朝政的人,是征南將軍良懷義,但這傢伙對大明天 子說,他是日本王,如瑤藏主是良懷義的左右手。   那時。大明對日本一無所知,碰上宰相胡惟庸想將皇帝老爺朱元漳趕下皇座, 造了反。   反就反吧,昏了頭,他卻要借重日本,振元朝的降臣封績致書元朝餘孽請兵, 派寧波衛指揮林賢,下海招日本兵助他造反,不像話。   林賢早已和胡推庸勾結,遠在洪武九年三月,日本派使者歸廷用到朝廷進貢, 林賢那時是明州衛指揮,接到了日本使者送至南京,在送使者回日本時,便奉胡惟 庸的密令、在海上把日本使者的船打得一塌糊塗故意製造事端。   朱皇帝一生精明,這次卻上了當,反而將林賢貶至日本做寓公,林賢便在日本 招兵買馬了。   胡惟庸在三年之後,料定林賢必定大有所成,時機將至,便暗派一個中書宣慰 使李旺到日本,秘密召回林賢。   林賢膽子夠大,便和如瑤藏主帶了四百日本浪人,詐稱入貢,做了一個巨型大 燭,中藏火藥刀劍,準備朝見時發難。   可是朱皇帝洪福齊天,這一群浪人來晚了些,胡惟庸已在十三年正月謀反不成 ,被抄家滅族。   如瑤藏主帶了四百人,左副使左門尉,右副使右門尉,都是浪人中了不起的高 手,手下的十二勇土,更是數一數二的拚命三郎,他們在洪武十四年到南京,被一 網打盡。   如瑤藏主和幾個和尚,被送到四川陝西西的番寺中囚禁,左右兩門尉,十二勇 士等三百餘人,全解送到雲南充軍。   在途中,逃走了好些人,十二勇士的平秀嘉,也就是逃走者之一。   這次林賢卻逃出法網,朱皇帝還不知是他在搗鬼,陰謀直至洪武十九年方敗露 。   如瑤藏主被捕,當年日本即派使臣前來謝罪,朱皇帝赦了如瑤和幾個和尚,遣 回日本去了。   十七年,如瑤藏主又來進貢,朱皇帝已發覺這傢伙上次的詭謀是與胡推庸狼狽 為奸的,便把他充軍到雲南。   也因此一來,內情漸洩,林賢難逃法網,在十九年十月二十五日,男子全在大 中橋被砍頭、女的放到教坊司做公娼。   雲南,去東海萬里迢迢,日本人充軍到那兒,活的希望太渺茫了,逃走的幾個 人,言語不通,人地生疏,生還的或然率也太少。   杉太郎三人萬里尋師,當然有了不起的身手,他們不知道平秀嘉的生死存亡, 貿然四處亂問。   天完煞神和三手韋陀,根本不知道這些往事,更不會知道平秀嘉是啥玩意,一 聽對方要找人,而且語氣火藥味極濃,最後兩句更不像話,天完煞神怎受得了?   三手韋陀根本懶得聽,反正對方是倭奴,殺,沒錯兒,對方最後一個殺字叫出 ,他已暴躁地衝上叫:“好,殺!”   叫聲中,他撲向杉太郎。   天完煞神也拔劍出鞘,慢騰騰地走向中間的倭奴說:“老夫倒得瞧瞧海外絕學 是啥玩意,來,玩玩。”   三手韋陀兇猛如獅地衝上,降魔杵金光閃閃,大吼一聲,攻出一招“泰山壓卵 ”。   杉太郎屹立不動,冷靜如同化石,眼中兇光暴射,直待金芒近頂,方一聲大喝 ,右閃,進步,倭刀一閃,在半空劃一道半弧,從金芒下端反揮,刀風厲嘯,急攻 三手韋陀的左脅,迅捷無倫,大概他知道降魔杵太沉重,摸不得,改攻偏門。   三手韋陀不上當,不跟蹤追襲,也不向後退,反而右閃大旅身。   降魔杆來一記“尉遲拉鞭”,向後便砸,他的兵刃很重,但反應極為迅疾,他 要硬接上一刀。   雙方都快,快得令人眼花,雙方都近身相搏,沒有機會多變招。   “鋒”一聲暴響,火花四濺.杉太郎被震得向後飄退。   三手韋陀退了一步,一聲狂吼,金芒再次兇猛地撲上,連攻五招之多。   杉太郎也不甘示弱,疾進疾退急如風雨,回敬了幾刀。   “掙!掙掙掙……”暴響震耳,火花激射,人影八方飛旋,乍合乍分中沙石飛 揚,暴叱聲如雷,兩人棋逢對手。   天完煞神最輕鬆,他身形如行雲流水,手中劍如同游龍,緊纏住對方信手揮灑 ,每一道劍影皆神出鬼沒,探入刀光之中,迫得對方不得不舞刀防守,八方盤旋。   瘦竹竿也夠辛辣,他的哭喪棒又長又重,前面的棒冠如同怒龍張爪,專找對方 的倭刀硬碰硬,兵刃交擊聲連綿不絕,步步進迫,他的兵刃長,內力渾厚,力道如 山,加上對方的倭刀像是以強攻為主,正好愜意。   他無意一舉制對方於死命,一面向三手韋陀接近,眼角瞥見天完煞神已將一名 倭奴迫出十餘文外,機會來了,便接近丈餘低聲說:“莊主,快走?”   “什麼?你……”三手韋陀叫。   “輕聲!”瘦竹竿一棒將對手迫退。又道:“咱們快走,不然將死無葬身之地 。”   “為什麼?”三手韋陀問,連攻兩杵,繞出丈外。   瘦竹竿也飄退丈餘說:“天完煞神動了殺機,不用咱們帶路了,再不走,悔之 ……唉!   撒手!”   “滑”一聲暴響,他的對手飛退丈餘,倭刀向上急蕩,但並未脫手丟刀。   “你不走我走了。”瘦竹竿叫,向倭奴閃電似的撲去。   “殺了這傢伙再走。”三手韋陀答。   瘦竹竿的哭喪棒突然前伸,倭奴的刀拼全力向下落,“掙”   一聲,刀砍中棒頭,突然斷掉尺長刀尖。   哭喪棒向下略沉,瘦竹竿突然單手伸棒疾點,一面飛快地叫:“用暗器,。快 !”   “啊……”倭奴叫,丟掉了斷刀,哭喪棒搗中他的腰際,腰腹被瓜形的律冠幾 乎摸得稀爛。”   瘦竹竿一抖棒,侯奴的屍體血肉飛濺,屍體拋出丈外,慘不忍睹。   夜幕已拉開,黑夜來臨,瘦竹竿向草中一鑽,溜了。   同一瞬間,三手韋陀晃身飛退。   杉太郎的腦袋也不見了,屍身仍雙手掄刀旋轉,大概一刀揮出時,被降魔杖突 然打碎了頭顱,出招的餘勢未止。   也在同一瞬間,與天完煞神拚命的倭奴,發出一聲慘嚎,仆倒在地,而天完煞 神的身影,已經鬼臉似的消失了。   三手韋陀挾著降魔作狂奔,急急如漏網之魚,奔了百十丈,前面矮林阻道,他 心中狂喜,暗叫五行有救,便腳下加快,向矮林急射。   如果入了林,黑夜中定然安全,這條命就有救了。   當他將抵林綠,突然剎住腳步,渾身發抖,怪眼瞪大得像鋼鈴,如見鬼蜈地一 步步向後退。   林綠,天完煞神赫然出現,擋住去路,沾有血跡的長劍前指,似在等候著三手 韋陽向劍尖上闖。   三手韋陀驚得兩腿發軟,跑不動了,絕望地叫:“天哪!完了。”   “鋒”一聲輕鳴,天完煞神擲劃入鞘,鬼聲鬼氣地說:“這叫做守株待兔,守 到了。”   “你……你……”   “我,天完煞神,你必須死。”   “前輩……”   “叫祖宗也沒有用。”   三手韋陀心中突然一清,腿也不抖了,當他知道已經絕望時,反而不怕啦!吸 入一口   氣,沉聲道:“尤某拋下家業,陪同尊駕搜尋對頭,可說情至義盡,尊駕難道 不是人?沒有人性?”   “架架架梁……”天完煞神爆出一陣果啼似的狂笑,也似鬼哭,笑完說:“天 完煞神如果講人性情義,何必叫天完煞神?你太天真了,呵呵!當你看到老夫滾落 溝中逸走時,你便注定了要見閻王,念你帶路的一番至誠,好吧,老夫給你一次便 宜,用你的兵刃砸破自己的頭顱算了。”   三手韋陀功行全身,舉降魔杵一步步迫進,冷笑道:“尤某即使要死,我也要 死得英雄些,狗東西,咱們要有一場有你無我的生死相搏。”   天完煞神用奇快的手法抽劍前指,狂笑道:“不錯,這將是一場有我無你的相 搏,何用饒舌?上!小輩,看你能接下幾招?那三個倭奴正在黃泉路上等你。”   三手韋陀已進至丈二之內,說:“在下也算得是一方之霸,你不必太自信了。 ”   在語聲中,他瘋狂前撲,用上了兩敗俱傷的打法,貼身搶攻,先出“韋陀開路 ”,再變‘雷震三山”,一聲沉喝,貼身斯進來一記“回風拂柳”,從一點進迫變 為材統身捲入,風雷俱發,居然一氣呵成,拼死狂攻。   假使對方也迫進伸劍,他可利用餘勢將對方擊倒。   天完煞神當然不想和三手韋陀拚命,左右輕靈地飄動,沾有血跡的長劍如蛇吞 蠶吐,一沾即走先避對方兇猛無比的狂攻,等機會切入,口中發出一陣陰森森的獰 笑,一面運劍一面說:“你這種打法,叫做回光近照,一興二衰三竭,不消片刻便 ……著!”   三手韋陀第三招未盡,降魔杵正要從身左向右反揮,截住天完煞神的右掠身法 ,豈知反而上了當。   天完煞神並未向右掠,在身形乍動時卻又倏然停止,長劍一閃,點中了王手韋 陽的右臂。鮮血激射。   “哎……”三手韋陀閉著眼叫,手握不住降魔杵,失手丟落腳下,人向後飛退 。   不等他站穩,天完煞神狂笑著飛撲而上,長劍化長虹,閃電似的迫到叫:“你 得死,不必怨天尤人。”   三手韋陀心中在狂叫:’‘完了,我命休矣!死得太冤。”   心中在叫,卻不能等死。人向後倒,再向側急滾。   “嗤”一聲銳嘯,劍擦過他的大腿,兩膝上五寸各開了一條深有近寸的血槽, 內向外翻開。   他忍痛向右急滾,滾了一轉,他長歎一聲,不再滾動,躺在那兒等死,咬牙切 齒地說:“所交非人,而且也造孽太多,我算得是報應臨頭,悔之已晚,只是死不 瞑目。”他雖在等死,但袖底暗器蓄勁待發。   天完煞神正站在他的身有,長劍指出,在等他滾近後向下點,人字斑紋頭罩前 的怪眼,厲光閃閃。   他見三手韋陀不滾過來送死,踏出一步,將劍尖指向三手韋陀的心坎,陰森森 地說:“是的,你悔之已晚……唉……”   劍向下點的剎那間,他狂叫一聲,上身向上一挺,已刺人胸衣的長劍反而升起 了寸余長來。   三手韋陀也在這千鈞一髮間,滾出劍尖下,一躍而起,忘了臂上血如泉湧,怔 在當地了。   天完煞神上身不住搖晃,吃力地轉身。   三手韋陀清晰地看到,天完煞神背心上,一點銀星赫然入目,一看便知那是一 把飛刀柄。雖在黑夜間,但相距太近,武林人的目力經過千錘百煉,自然看得真切 。   一般的飛刀,標準尺寸該有六寸,這點銀星只看到柄端,人體當在五寸以上。   但看刀柄大小,便知是一種小型飛刀,小型,至少也有四寸,只有柳葉刀或可 小至三寸的。   在天完煞神身前丈餘,一個高大雄壯的黑影,雙手插腰屹立如山、腰中的寬大 皮護腰銅釘閃閃生光。   “天哪!是他,他……他竟然出手救我。”三手韋陀輕叫,全身可怕地痙攣, 本能地伸手去換油中的賭器蝴蝶縹和五彩流星,先前他存心拼死,沒有機會使用, 這時看見救星出現,想起了他的五彩流星早些天曾經射中目前出現救他的人,自疚 之心油然而生,只感到冷汗濟背。   天完煞神想舉劍,但已經力不從心,沉重地一步步向前拖移,吃力地問:“你 ……你是……是誰?”   “用不著問。”出現的黑影冷冷地答。   “你……你一聲不吭下……下毒手,為何不……不敢通……通名?”   “告訴你也無不可,反正你是要死的人,但先得回答在下的問話。”   “你……你說!”   “亡魂之谷中,你們為何向司馬英下手強擄?”   “一句話,要……要他……死。”   “你們與司馬英有仇?”   “無冤無仇。”   “為何要他死屍?”   “咱們奉……奉命受……受人所差。”   “誰?”   “你是誰?”   黑影向前走近,厲聲問:“奉誰所差?說!”   “天下間沒有任何人可以回答你。”天完煞神說,吃力地舉起了長劍,嘶聲叫 :“你是誰?咱們一拼。”   “我,司馬英。”   天完煞神挺劍前衝,雙手握住劍把向前撲去。   司馬英向左一閃,伸腿一勾。   “砰”一聲問響,天完煞神仆倒在地。   司馬英閃電似的撲上,伸手抓起天完煞神,突又搖搖頭放手說:“這傢伙委實 頑強,可惜!我該活擒他的。”   天完煞神口中鮮血狂噴,原來已咬斷了舌根,滿口鋼牙全碎,氣息繼絕。   司馬英撕掉天完煞神的頭罩,現出一個灰發勾鼻癟嘴的花甲瘦老人面孔,他對 江湖人陌生,無法分辨身份。   他拔出飛刀挺身站起,在體身上拭淨刀上血跡,收刀人護腰刀插,大踏步向北 出山。   三手韋陀搶出叫:“司馬少俠,請留步。”   司馬英站住了,冷冷地問:“那三個使倭刀的人是你所殺的?”   “在下只殺了一個……”   “殺得好,不必謝我,在下並非有意救你的。”   三手韋陀抱拳行禮,苦笑道:“尤某確知少俠乃是有意救人的,不必再令在下 難堪了,在霹靂莊尤某有眼無珠,多有得罪,少俠卻以德報怨,在枉死城中一手將 尤某拉回……”   司馬英搶著道:“尤莊主,在下不計較霹靂莊之事,彼此都各有不是,在下有 一事相托。”   “少俠請吩咐,尤某雖不是大丈夫,但水裡火裡……”   “請記住,不可透露在下的姓名。”司馬英搶著說,聲落。人已去勢如電,眨 眼間便身影倏渺。   三手韋陀眼睜得像燈籠,吸著冷氣自語道:“老天他,的輕功如此高明,那天 為何曾被我擊中一顆五彩流星的?”   呆了半晌,他找回自己的降魔杵,一面撕衣袂裹傷,一面走向天完煞神的屍體 分,恨恨地將屍體踢入一個土坑中,切齒罵道:“狗東西,你這天殺的畜生,尤某 好意替你賣命,你卻要尤某的老命,狗東西,你該睜開狗眼瞧瞧司馬少俠,人家才 是英雄好漢,如果換了你,名號既露,必定殺人滅口,司馬少俠卻輕描淡寫關照一 聲便走了,你能辦到?所以你只配喂蛆蟲。”   說完,也向北出山,一面喃喃自語:“尤某今後改過良新,從頭做人,永別了 ,江湖,司馬少俠,尤某以至誠祝福你平安。”   司馬英的飛刀絕技,竟然能制天完煞神的死命。雖說是夜間,且是從後暗襲, 但以他往昔的修為來說,也無法擊中比他高明得多多的天完煞神。   因為瘦竹竿已經逃走了,天完煞神定然留心防範後面瘦竹竿去而復回,身後有 人欺近至兩丈內,豈能逃過他的耳目?更休想發飛刀暗襲,那是不可能的。   事實擺在眼前,司馬英確是欺近至兩丈內方行發刀,刀一閃即至,毫無音響風 聲發出,由此看來,他目下的功力不僅恢復了十成,而且更精進了不少哩,怪事!   他確是恢復了十成功力,而且更精進了不少。   原來他急急進入山區,沿小溪急射,急如星火,奔向吳蛇山。小溪已盡,開始 攀越峻峭的山峰,正式踏入了險境。   這一帶全是一望無際的遠古森林,山峰除了有石巖之處外,全是參天古木,幽 暗兇險,處處有毒蛇猛獸活躍。   峰與峰交界處,則是山洪匯積之處。   這時山洪洩盡,只留下厚厚的污臭泥漿與腐壞了的動植物遺骸。   越過了兩座奇峰,他降下一座低谷,遠遠地,便看到一陣淡紅色濃霧在谷東升 起,向谷中部裊裊輕蕩。   谷中部,升起了淡青而帶灰色的輕霧,向谷西徐飄。   他在訂州府城已購置了辟瘴的藥丹丸散,趕忙服下一些。心.中暗忖道:“看 光景,定是毒瘴,我得避開另走他途。”   “不!不可再耽誤了,如果迷失方向,豈不費事?”他又替自己回答。   最後,他仍繞山腰而走。   走的是谷東麓,那是上風。   一群灰色的短尾飛鳥,看去四不像,麻身、灰腹、長嘴、禿尾,大如鴻雁。從 西南峰頭越過谷中上空,突然從淡紅色濃霧飛過,一個個像中箭之雁,翩然下墜不 見。   “好厲害!”他脫口叱臉色一變。   他呆了半晌,隨又向東疾走。   正走間,前面林本上端一陣急響,高吭的獸吼傳到,像狗吠,也像猿啼,十分 刺耳。枝葉籟統而震動。   他吃了一驚,聽聲響,像是一群大猿,數量當在數百頭之間,猿,他不怕,緊 了緊長劍,仍向前飛掠。   獸降尖厲,就在他頭頂的枝櫃上,一群異獸入目,令他悚然而驚。   那是一群似猿非猿的怪物,孩身、狼嘴、獅尾而短,頸部有棕黑色的濃密剛毛 ,也像雄獅的頭頸。   每一頭都大逾青狼,在樹上縱躍如飛,向樹下的司馬英毗牙叫嘯,狀極狩惡兇 猛,逐漸匯聚,也逐漸下降,附近半里地,全是這種怪獸跳躍。   他凜然止步,拔出了長劍,暗叫道:“是狒狒,麻煩得緊,這些東西兇暴殘忍 ,群起而攻勢如潮水,我得找狒狒少的方向突圍。”   林中不辨方向,他由四面奔來的獼拂數量中,知道右方狒狒較少,決定從右方 逸走,他並不怕狒狒,只是數量過多,萬一失手豈不可慮?加上他身上的傷勢還未 痊癒,不宜激鬥,更會耽誤他的行程,遲延不得。   在他打定主意的剎那間,狒狒群已連發吠吼,雨點似的向下落,開始發動了。   他也在同一瞬間發出一聲長嘯,向右飛掠。劍發風雷,從右側奪路。   音生畢竟是畜生,除了用爪牙之外,並無其他辦法斗一個武林高手,更沒有人 類聰明的。   狒狒雖兇猛如同猛虎,但與司馬英相較,相去太遠,爪牙無。   法與利劍爭短長。   司馬英右劍左掌突奮神威奪路,劍上用了全力,向迎面五大”   狒狒衝去,但見劍化無數很虹,一沖之下,三頭狒狒首先遭殃。   “唉!”他大吼一聲,劍再左右分張,將快撲近的另兩頭刺.倒,人已脫身掠 出五丈外去了。   五頭狒狒似乎在同一瞬間倒地。   他經過一株巨樹,樹上唱風急襲,五六頭狒狒突然墜下,張開尖爪凌空下撲。   “殺!”他大吼,吼聲如炸雷,壓倒了浪濤般的獸吼,劍出萬飭朝天,連攻五 劍,人向前竄,左手連擊三掌。   “叭叭叭!”三聲暴響,擊中三頭從前面撲近的狒狒。   “嗤”一聲裂帛,樹後伸出的兩隻利爪,抓破了他的後襟,差點兒將他背上的 包裹抓下來。   他心中大驚,狒狒太多,防不勝防,不全力突圍恐得葬身於狒口哩。   他不再戀戰,身劍合一加快急射,、劍刺掌拍兇悍如獅,將擋路的狒狒一一擊 倒,遠出百十丈外去了。   後面的狒群在一頭老狒狒的吠吼下,潮水似的向前狂追,下面的捷如鼠兔,樹 上的快逾猿猴。   但司馬英的輕功已登堂入室,不易追上了。   對谷南面奇峰之上,一個披髮老人和一個妙齡少女,正站在峰巔向這一帶了望 ,臉上神倩陰冷,並未為連天獸吼所動。   司馬英的嘯聲和吼聲先後傳到。   老人冷冷地說:“又有人進山了,狒狒群恐怕阻他不住。”   “爺爺,何不過去看看?”少女也冷冷地發話,一面輕撫著脅下挾著的一個大 皮匣。   這皮匣很怪,長約三尺,上狹下圓,狹處用僅八寸,圓處卻有尺五左右,厚亦 有八寸,像一個沒有中腰的葫蘆。   老人搖搖頭,臉上一無表情,說:’‘不!讓他送死,即使能逃過那狒狒的爪 牙,也逃不過毒瘴和蛇蟲異獸的襲擊,且坐下,咱們靜觀突變。”   祖孫倆分別坐下。   少女臉上實現一絲偶然之色,說:“爺爺,情兒想,江湖中既然大亂,我們何 不也公然到中原創業?老爺子近十餘年為何不來找我們?也許他在中原武林出人頭 地,把我們忘了哩。”   披髮老人臉上益寒,說:“不許提他,那傢伙承受了五毒陰風掌之後,比往昔 更狂妄,定然在為禍江湖,孩子!”   老人臉上突又湧起一朵慈和的微笑,往下說:“咱們顧家隱世避塵,就為了不 和武林人物往來,人不犯我,我不害人……”   “爺爺,你老人家忘了去年南昌嘉賓居輕易放過那些下流賊的事了。”少女撒 嬌地倚在老人懷中,搶著接口。   她那清麗出塵的秀容上,現出了甜甜的微笑。   “呵呵!“丫頭,爺爺並沒有忘了,不是讓你放手去干,宰掉了追魂劍那幾個 壞蛋麼?”   “那是倩兒偷偷溜去做的。”   “呵呵!孩子,爺爺當然不能當面鼓勵你去殺人,你幪面攔截,爺爺就在附近 ,扭鬼驚走另一群要脅司馬英的人,讓你放心宰那七名老少哩。”   情兒臉上出現了愁雲,岔開說:“爺爺,我們又該出山一走了。”   披髮老人飽含深意地看了情兒一眼,笑道:“爺爺知道,你對那狂妄而俠骨虎 膽的小伙子唸唸……”   “爺爺!”姑娘高興地叫,粉須泛上了紅潮。”   老人面色一怔,說:“那小娃娃仇人滿天下,必將掀起狂風巨浪,爺爺老了, 不想和人爭強鬥勝拼老命,所以不許你介入,提前返山,免得誤了你,當然啦!你 今年已經十七歲了,爺爺不能不急,自會替你留心,過了下月端陽,便可拾攝再次 出山,這次爺爺不再裝瞎子了,這年頭憐憫孤寡殘廢的人不多見,不必自尋苦惱。 ”   “爺爺,不談這些了。”倩兒羞澀地叫,又遭:“那次他教情兒奏《安魂曲》 ,偏偏挑倩兒不會的來說,真氣人,這次如果再遇上了他刁難。”   說完,取過皮囊仔細地解系帶,取出一具月白中透著淡淡紅暈的精美琵琶。   “不要調弄琵琶。”老人插手止住她,向對面奇峰一指,道:“入山的人已擺 脫佛狒群,卻闖入狒窟中去了。”   清兒火速藏好琵琶,站起眺望說:“爺爺,可看清來人麼?”   “太遠了,爺爺的目力也差了,無法分辨那人的形影,但確是一個人。”   “一個人怎擺脫得了佛狒群?不可能的。”   “怎會不可能7你忘了昨日的張邋遢麼?如不是爺爺用金蠱瘴熏他走路,可能 被他侵入萬毒園哩。”   “張邋遢已修至半仙之體,當然可能。”   “武林中奇材異能之輩多著哩,狒狒根本攔不住一流高手,走吧!咱們回去防 範有人入侵。”   祖孫倆注視對面山峰片刻,轉身飄然而去。   這被發老人和扶琵琶的少女,正是在南昌府嘉賓樓賣唱的老瞎子和賣唱姑娘, 在江湖隱姓埋名,遊戲風塵一名賓樓遇上了司馬英。   司馬英先給了一錠黃金,又在祖孫倆被人欺負時,塞給他們一把銀鈔叫他們離 開。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後來,祖孫倆打聽出司馬英的身份。   小丫頭動了心,暗中在南下官道樹林中以幪面人出現,懲了追魂劍和七名老小 ,留字退去。   她一走,雷家堡的爪牙去而復來,釘死了追魂劍。另七人也遭同樣厄運。   老人家帶孫女雲遊四海,確是想替孫女兒找一個配得上她的孫女婿。   可惜,她竟然對司馬英動了真情。   老人家既知道司馬英的身世,怎肯讓可愛的小孫女嫁一個仇人滿天下的小伙子 ?日後有罪受哩,說不定還得守望門寡,怎成?便匆匆提前回山,想打消孫女的愛 念。   人世間,綠之一字奧妙無窮。   小丫頭竟然一見鐘情,愈想拆愈拆不開。   老人家苦心孤詣,卻無法將司馬英的影子,從孫女兒的腦海中攆走。   幸而小丫頭是個溫柔似水的小姑娘,心中不願卻又不願傷了乃祖的心,默默的 回山,但對司馬英卻唸唸不忘,他的影子更深映在他的腦海中,心扉正為他悄然地 打開,正在等他闖入呢。   老人正是八荒毒叟,一個好毒如命的怪人。   靈蛇山之南靈蛇谷,谷底是一處極為神秘危險的小天地,參天古杯圍繞著一處 平原。   平原中異草奇花遍地開,奇異的香風混和著腥臭,在花木中向四周散佈,在奇 花異草怪木中,分開為四個方位,和九環奇木叢莽。   每一環中怪石如林,用無數巨木排成四丈高木柵,內中豢養著來自天下各處的 奇異毒蟲奇獸。   中間,是一座兩樓三進院木屋,古樸紮實,不事雕飾,顯得。   幽暗陰森。   上樓,是主人一家大小的居所。   下層,是三二十名從瓊州府帶來的黎人住處。   每一個人都精於技擊,也都精於豢養和培植有毒的動物。   最後一進,則是提取毒物煉丹青丸散之處,前接掛了一塊火紅的大匾額,上面 雕了三個斗大黑字:萬毒國。   這就是八荒毒叟的居所,世民還沒有人能進入他的禁園。   假如用火攻。也傷不了萬毒園片瓦一梁。   因為外面的九道環,每一杯中隔二十丈左右,中間除了怪石沙土之外,只有一 些野草。。   火無法燒入九道環柵,而谷中各處全是奇毒的蛇類和毒瘴,想闖入太不可能了 ,即使是千軍萬馬,也到不了谷中的萬毒園。   八荒毒叟一家子人丁不下三上名,他們的藝業和玩毒技能皆已出神入化,加上 三十名剽悍無比的黎人。任誰也休想打萬毒園的主意。   司馬英向右側急掠而過,擺脫了狒狒,卻掠上了奇崖處處的峰頭,進入狒狒的 生息處所了。   這是一座崖壁處處的奇峰,奇巖怪石如林,似屏若門,樓巖疊嶂,一叢叢古樹 羅布其間,身入其中,四周景況難辨,腥膻之氣,令人欲嘔。   司馬英飛掠而至,後面數百頭狒狒瘋狂的追逐而來。   經過這許久的狂奔,他感到虛弱的感覺逐漸蔓延至全身,傷口隱隱作痛,再被 腥膻臭氣一熏,有點頭腦昏眩,他想:“不好!我得找個地方歇歇,不然將會躺下 了。”   左側,厲哮乍起,三五十頭老拂拂從崖壁縫隙中鑽出,急奔而至。   右側,也有數不清的大小狒群出現。   “好傢伙,全來了。”他想。   他只有向前急掠,收劍入鞘攀上一座陡壁,手腳並用向上蹂升,想由崖頂脫身 。   他弄錯了。狒狒本屬猿猴一類,爬樹攀壁比人類高明得多,不等他爬上崖頂, 下面數百頭佛拂已參差不齊的向上爬。看看要追上了。   舊創隱隱作痛,真力不繼,而且身在崖壁,稍一大意便會粉身碎骨,他驚出一 身冷汗,大事不妙。   在狒狒行將抓住他的快現前的一剎那,頭頂現出一條大石縫,他的手已經抓住 了縫線邊上。   “先躲上一躲,以免四面受敵。”他飛快的想。   他用力向上扳,猛地一腳踹出,將下面一頭狒狒踹得鬼叫連天,向崖壁下急落 ,他在同一瞬間上了石縫口,躍身往裡跳。   石縫甚深,寬僅三尺余,冷氣向外湧,陰森森的幽暗怕人。   他倏然轉身拔劍,一面向裡退,劍足以控制縫口,別說是狒狒,一流高手也休 想衝入,有保障了。   他剛轉過身來,一頭狒狒已瘋狂的撲上了,雙爪前落,張嘴便咬。   “可惡!”他虎吼,一劍點出。   在窄小的石縫中,劍除了點之外,似乎沒有其他辦法施展,劍出便中,貫入狒 狒的胸口   上,還未拔出劍,另一頭已越過第一頭撲到。   他逐步往後退,石縫中狒屍狼藉,腥臭觸鼻,他也退至石縫盡處,無路可退了 。   他卻不知後面已到了絕境,刺倒了一頭狒狒,拔劍飛退。   “砰”一聲問響,背撞在石壁上,只感到眼冒金星,骨節一陣鬆軟,幸而背後 有一個小包裹,不然准會受傷。   他腳下一軟,屈一膝跌倒。   一頭狒狒也在這剎那間撲上,聲勢洶洶。   黑暗中,他只好全力一劍扎出。   同一瞬間,石壁突然內陷,沙石飛揚,寒氣襲人。   劍貫入狒狒的胸口,他也立腳不牢,同時衝到,巨大的衝力令一人一狒向內急 滾。   原來石壁是一塊圓形巨石,堵塞著石縫,被他一沖,便向內滾跌。   這是一條向下沉落坡度甚陡的石洞,巨石在前,他在後跟,死狒帶著劍殿後, 齊向不測的洞底滾去。   他已脫手棄劍,想穩住身形,無如陡壁上泥沙浮土甚厚,一抓便落,用不上勁 ,上面又有狒屍滾落,他只好任由身軀向下滑,不再作徒勞的掙扎。   轟然一聲大震,巨石落下洞底。   他知道上面有帶著劍的狒屍,被砸上吃不消,在手一觸巨石的剎那間,本能的 全力向側急滾。   “叭噗”兩聲,拂屍擦過身畔,砸在巨石上,好險。   他向側滾,只是想貼在洞壁上暫避,豈知下面一虛,又掉下側方的深洞裡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亡魂劍法】   “哎……”他驚叫一聲,半空中提氣輕身,要穩住身形,保持著頭上腳下的下 落姿勢。   “噗”一聲,他摔倒在地,原來洞並不太深,不過三丈左右,還未等他轉正身 形,已經到底了。   這一摔倒不太重,但在真力虛脫且飽受虛驚後的人說來,也夠他受的。   但他不能賴在地上,忍痛火速站起,恐防有狒狒撲上,並拔出一把飛刀自衛。   除了隱隱傳來的狒吼,沒有任何音響,似乎突然間萬籟俱寂,沉靜得怕人,黑 暗主宰了一切,伸手不見五指。   但塵埃仍在瀰漫,也是唯一動的東西。   久久,他吁出一口氣,心中稍定,至少,目前該不會有狒狒打擾了,有調息的 機會了。   他收了刀,盤膝坐下行功調息,腹中的先天真氣流轉遲滯,仍無惡化或好轉之 相,需要許久方能恢復體力,他只好強捺心神緩緩凋息。   在行功中,他感到一陣令人心爽的寒氣,從身側發出,有說不出的舒適感覺傳 透全身,他知道,是那顆青珠在作怪。   皮護腰旁,有一個小夾囊,作為放置小物件之用。   那顆青珠便塞在裡面。   左側,是掛劍鞘的兩個銅攀鉤。   右側,掛著蕭囊。   至於那十三顆乳色蛇珠,他裝在包裹內,之外,便是一圈飛刀插,刀柄露在外 面。   一排銀色飛刀柄十分美觀,整條皮護腰,並可容納四十把飛刀,目下只剩下二 十把了,尚待找兵器店補充。   那顆青珠雖是在蛇頭附近找到的,他不知是不是蛇蛻內的東西,也不知是啥玩 意,更不知有何用途。   那條青綠色的光芒太不正常,映照時人全變成了可怖的青綠色,送給人家也沒 有人會接受的。   但他卻視同至寶,因為這珠曾經在千鈞一髮中澆熄了他燎原的慾火,間接救了 他一命,也保全了仇姑娘的名節。   由於珠子太冷,所以他藏在皮囊護政內,假使他能貼身藏在懷中,可能會引起 他體內極大的變化。   這顆青珠,乃是千載靈蛇的元精內丹,是克毒聖品,是修真之士視同神物的無 上至寶,但他卻如在夢中。   戴雲天魔的辟毒靈丹,克制不了百毒朱螭和千載碧據的天下奇毒,如果沒有青 珠在身,他早就在黃泉路上倘佯了。   許久許久,他恢復了體力,打開包裹取出一顆蛇骨珠,開始找出路。   乳色光芒乍現,附亮了全室,整個三丈見方的地洞中,乳色的底脫光芒充滿洞 中。   “天!原來這兒是有人住的。”他訝然叫。   他滾下之處,是洞口上升之所。   內壁間有一張石床,石床上換了一具人體骨架,有些骨駕已經成了粉末,僅剩 下一些稍大的灰色骨骼可辨出是人骨而已。   石床前,有一具高與人齊的三腿煉丹爐,陶制的爐不易變形毀倒,看去仍完好 無損,壁角間,堆了不少稀奇古怪五顏六色的拳大碎石,還有一堆已化成灰土的草 根樹皮,看來定是三兩百年以上的遺物了。   床後的灰黑色石至上,隱有字跡。   左側有一個劍孔,孔內堆著一些碎�蛃h,一看便知早年曾有一把劍插在那兒, 但已被�袘k毀了。   因為下面有許多�蛃h灑落。   他一時好奇,擎著蛇珠走近石床,向字跡看去。   字跡有點模糊,有些已被化蝕得難以辨認,可知年代確已久遠,再過一段時日 “,可能形影俱杳啦。   開始的字跡深有半寸,愈往後愈淺,看筆峰,是用劍刻上去的,刻的人力越來 愈弱,所以前深後淺。   每一個字大如飯碗。   他信口念道:“何必妄想學神仙,神仙只在己心田,百載清修有何用。”世間 誰曾見神仙?”   歪詩之後,刻著:“有緣入洞之人,休毀吾骸,鼎爐中有貧道留下的飛龍劍決 九塊,並尋劍圖一塊,請將吾骸殮入鼎爐中,以兩物為酬,先集吾骨,再行清爐。 雞足丹士留,大宋……”   宋字尚差一筆,未刻完,到孔便代表來字的最後一筆,想必是雞足丹士至此已 經支持不住,奮全力將劍插入,即力盡躺下升天了。   司馬英心中大喜,回頭奔至鼎護處,揭開鼎蓋,便待伸手向裡探,手剛抵鼎口 ,突又收手道:“不!死人的遺言是神聖的,我該先收集遺骨。”   他將珠擱在壁縫中,在包裹內取了一件衣衫,不顧骯髒,用手將碎骨連灰一起 放在衣內包好。   在他包起碎骨時,突見碎骨所掩處有一行小字跡,定神一看,倒抽了一口涼氣 ,脫口說道:“好險!差一點埋骨幹此。”   床上所刻的字是:“石床腳下有一方洞,內藏九陰汞粉,鼎爐中盛有赤陽丹妙 ,沾手即骨肉糜爛,毒攻內腑,片刻即死,須先將九陰汞粉塗抹雙手,再將余粉傾 散人鼎中,片刻後方可取鼎中之物。”   “假使貪心先取鼎爐中之物,豈不完蛋?”他自語,一面走向床腳。   鼎爐中,共有十塊見方的玉版,九塊的上端,刻了四個字:飛龍劍訣。   中間是起落劍勢圖形,一人一劍,起手是實影實線,變化先後則用長、短、點 等虛線示出。   左右及下方,則是手、眼、心、法、步的秘訣與運勁之部位及變化的運用。   怪,九塊玉版該是九招,但沒有註明先後順序,僅有招名,乍看去十分凌亂, 雜而無章。   最後一塊上刻了兩行字:“劍名飛龍,乃是神物,如無福澤,妄求無益。”   版上精工刻了不少山水。   在一座高峰上刻了三個字:雞足山。   他不知雞足山位在何處,版上也沒有進一步說明,他端詳許久,搖頭道:“這 像是大海裡撈針,妄求無益,也定然有害,何必為一把劍枉費心機?”   他開始仔細研討九招飛龍劍法,從第一版“怒龍張爪”看至最後一版“飛龍在 天”,愈著愈迷惑,摸不清頭緒。   以“怒龍張爪”來說,分明是向下急攻,幻化五劍,為何卻又在招出勁出之後 ,突又上振分張?可能麼?變得了勢和勁,又怎能從聚力再分力?   怪事,如果內功火候沒練至收發由心之境,剛開始進招便先被人放倒了哩!   他一再推敲,正陷入困境中,突然想到甘瘋子教他的瘋步九變,恍然大悟道: “瘋步九變也是變不可能為可能,有倉促中易勢換形,飛龍劍法定是同一道理,可 能的,只消有大恆心大毅力,困難定能克服的。”   由勢勁乍合分中,他又想到了迷谷何家的大羅周天劍法,加上這些日來他苦心 研究的心得。   突然像在茫茫黑暗中看到了眩目的光華,喜極雀躍道:“是了,是了,大羅周 天劍法是外合聚力,飛龍劍法則是外聚而後內分,其理則一,只是多一層變化而已 ,哈哈!我用不著死記這些心訣,我應取兩者之長,另辟暖徑,融合成一種神奇劍 法,豈不勝似拾人遺唾?”   他智珠在握,靈台清明,有了新的啟示,他於是從另一角度去冷靜的研討九招 劍法,果然將疑團—一解開了,不再認為是不可能了。   許久許久。他含笑將玉版包人包裹,取下蛇珠學在手上,覓路出洞,一面自語 道:“玉版太重,待我詳細記熟之後再毀掉,藏劍玉版我也姑且用紙描下,也許用 得著呢。”   他躍上洞口,在巨石旁找到狒屍,拔出長劍持在手中,一面向上走一面說:“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已想到了另創的九招劍法,會成功的,哈哈!兇猛、 潑辣、詭異、神秘,進如電耀霆擊,變化如鬼神出沒,退則如流光逝影,哈哈!我 會成功的,必定成功,我將替九招劍法取那駭人聽聞的招名,在江湖揚威,哦!我 該先取劍法名稱……”   他站住了,不住沉思,手中劍下意識的揮舞。久久,突然在嘴角湧出冷酷而陰 狠的微笑,重重的說:“就叫亡魂劍法,哈哈!   亡魂劍法,專收亡魂。”   他繼向上走,一面低念:“第一招,分而合擊,合而有分,劍走偏門內聚,上 崩分襲,自下變上……哦!該叫鬼哭神嚎”因為如果五法得到,鬼神亦難起進。第 二招,橫行斜掠,劍出縹緲,突進急問,變化如龍,劍出無定格,進擊無定例,哦 !該叫‘孤魂飄蕩’,因為招走無定性,蹈隙尋暇無孔不久,哈哈!第三招……”   一面說,已到了石縫口,踏中了狒屍,他方霍然驚醒,他思索亡魂劍法已入了 神。   石縫外,已經沒有狒狒,但厲吼之聲不遠,分明外面不遠處仍有狒群活動。   他緊了緊身上雜物,輕手躡腳倚在石縫向外張望,看到十餘丈外兩側的山石樹 叢中,有不少狒狒在遊走不定,形狀可怖,急躁地叫號奔爬。   看數量,約有百十頭,但沒有一頭是安靜的。   狒狒本就是兇猛異常的猿猴,除非是死了或者是睡眠,永遠沒有機會看到它們 安靜的時候。   他先分辨方向,突然閃電似的竄出石縫,急急向上爬升,等狒群發覺時,他已 攀上了十餘丈,快到崖頂啦,他已經恢復了體力,迅捷得多了。   下面厲吼遍野,但他已經上了崖頂,展開輕功如飛而去,沿峰脊繞向谷南,扔 掉了狒群,他到了先前八荒毒叟祖孫倆出現的峰頭,抬頭看看日色,已經是申牌左 右了,斜陽朗照,黃昏將近,他必須快點兒啦!   萬毒園門前一叢有葉利的毒大麻旁,八荒毒叟正和倩姑娘在用小技撥動著江大 麻的利葉。   遠遠的,數聲殷殷雷鳴隱隱傳到。   八荒毒叟一怔,抬頭向北遠望,說:“咦!有人到了靈蛇山。”   倩姑娘丟掉樹枝,皺著黛眉說:“那兩頭猩熊遇上了強敵,爺爺,要不要去瞧 瞧?”   “不!可能是衝著我們來的。”   大門口的人影一閃,出來了一個相貌狂惡兇狠的黎人,躬身行禮,操著生硬的 官話說:“真主人,靈蛇山……”   八荒毒望搖頭道:“發訊號通知園北的人不必出面阻攔,讓來客曝屍谷中,放 他入谷。”   “是,目下即發訊號。”   不久,樓頂升起一團淺紅色的濃煙,裊裊升至半空,久久不散。   司馬英確是到了靈蛇山,但他並不知道,山省平坦,從北向南升,蛇頭在南, 面對靈蛇谷,他沿山脊向南疾走,在參天古林中飛掠,基地,前面出現十餘株租有 五六人合抱的數千年古木,枝葉已有些凋零,樹幹中空,有兩株已經枯死,樹幹有 明顯的焦痕,大概是曾經歷過香火之功。   參天古林之下,野草並不繁茂,人在下面行走,不致太礙事,他毫不在意的進 入了千年古木林。   越過第三株巨木,他吃了一驚,煥然止步,在他前面丈餘,野草全部伏倒,凌 亂的泥土中,清晰的現出十餘個巨大的足印。全長將近兩尺,足趾特長,看去極令 人震駭,天下間怎會有此巨大的人?怪事。   正在他剛要起步的剎那間,突覺身後有撥動草木之聲,腥膻之氣觸鼻,心中一 凜,扭頭看去。   天!身後古樹之前,出現一頭巨大的棕黑色怪物,似猿非猿,似熊非熊,正撐 起上身,咧著血盆大口,伸出血紅的大舌頭,作勢前撲。   假使未能及時發現,被這富生撲到身後,豈有命在。   “是猩熊,惹不得。”他警惕的向後退,喃喃自語。   猩熊,其實並非猩與熊交配而生,是人熊的一種,長成的大傢伙重有四五千斤 ,刀槍不人,力大無窮,可生裂虎豹。   但因為舉動笨拙,沒有人的智慧高,日漸絕滅,除了力大無窮之外,便是跑得 快,毫無長處,絕種並非奇事。   他向後退。半途倏然轉身,枝葉一陣暴響。   另一頭猩熊正好狂野的撲上。   “唉!”他大吼,閃電似的拔出長劍,用上了他剛參悟不久而尚未成熟的劍招 “鬼哭神嚎”。   “噗噗噗噗”四聲輕響,擊中了四劍,可是,連毛也未削落一簇,像擊在堅韌 無比的皮鼓上。   猩熊一聲怒吼,像一座山體沖壓而下,一雙巨爪兜頭抓落,別說被抓實,即使 被壓中,也會壓成扁鴨。   他直覺的感到,再神奇的劍法也毫無用處,無法刺入猩能的體內,擊中了四劍 ,他的虎口幾乎被震裂,長劍幾乎被折斷,厲害。   在千鈞一髮中,他從猩能的巨爪下閃出,半分之差,險些被猩熊所抓實。   在閃出的瞬那,他仍不死心,一聲暴叱,全力一劍反揮。   “噗”一聲響,砍中猩熊的右胯,巨大的反震力,將他震出兩文外。   “砰”一聲撞中巨樹,只感到眼前金星亂冒,長劍幾乎抓不牢,要脫手而飛。   他知道無法與這種刀劍難傷的異類鬥力,收劍人靳撒腿便跑。   兩頭猩熊吼聲如雷鳴,銜尾急迫,在樹林中,猩熊轉折不靈,快則快矣,卻欠 缺了靈活。   司馬英被追得火起,拔出兩把飛刀,一面急棟一面想:“劍法再神也沒有用, 假使對方有罡氣或者禪功護體,再神的劍法也如同度物,如果我留是命在,必須下 苦功窮練三味真火與赤陽神掌,如能練至可從劍上發出,何懼之有?”   他扭頭看去,兩頭猩熊已到了三丈後,前面,一株巨樹擋路。   他向右繞過巨樹,猛地手一勾樹幹,身軀貼在樹上,兩顆銀星從樹左飛出,他 也貼樹縱上三丈高的橫枝去了。   兩頭猩熊不知司馬英搗鬼,相距又近,銀星一閃,分別摜入兩頭猩能的右眼, 任何人畜的眼睛,絕不可能刀槍不入。   只是不易射中而已,中了准瞎。   司馬英用了全力,他的飛刀術日益神化,出具不意,一擊便中,他上了樹,改 由樹上脫身。   參天古林技濃葉茂,枝柱相交,他像頭猿猴,走了。   林下,吼聲如雷。   兩頭猩熊在發瘋,草木遭殃。   吼聲遠傳十餘裡外。   司馬英在林上飛掠,驚起了棲在樹上大雁和夜梟,林上和林下都大亂。他卻悄 然逸走了。   到了蛇首,山勢下降,傳說中的下面的山谷,淡淡輕霧裊裊,看不清谷底的景 況,中間上空,一陣淡紅色的怪煙,上升至高空,正裊裊而散。   對面,無盡的峰巒一片青蔥,虎豹的吼聲隱隱可聞,高空上巨鷹盤旋,嘎嘎厲 嘯隨風震蕩。   他想:“哪一座山頭是靈蛇山?太難找了。”   他並不因困難而退縮,便向谷下飛掠。   在他先前站立之處,兩株古樹上爬伏著兩個兇猛的黎人,手中各執了一根褐色 長管,管口對正了他,靜靜的看他飛掠下谷,未出面阻攔。   他走後不久,一個黎人發出一聲狼嚎般的嘯聲。   一頭巨豹像幽靈般的逼近了右側的黎人,像猿猴般在枝捎上悄然接近,竟然沒 發生聲響,甚至枝葉亦未搖動。   近了,巨豹伏下了,巨眼中陰森冷電外射,將向下外。   左側黎人突然抬起頭,褐色長管閃電似的遞到口邊。   管口指向巨豹,一點有影從管中飛出。   大豹還未撲下,突然豹爪一鬆,一聲低吼,跌落林下去了,在林下一陣掙扎, 抽搐著死去。   兩個黎人視同未見,毫不動容,似乎並未發生任何事,仍伏在樹上向谷下注視 著司馬英的去向。   司馬英降下了谷底,霧似乎很稀薄,視線可遠及半里外。   他一腳踏入,突然驚叫一聲,火速退出,不住揉動腥骨,原來他的褲腳被葉片 的細毛滲入,肌肉如被火烙,又麻又癢又痛,令人渾身不自在。   嗆鼻的霉臭氣息不時往鼻中鑽,四面八方全是數人合抱的巨木,地上落葉厚有 尺余,所以沒有野草生長,只有那些頑強的山籐,披著令人頭痛的有無數利刺的外 衣,攀附著巨樹生長,稍一走動,不是衣破便是膚裂。   看樣子,這一帶自古以來便沒有人到過。   他感到陰森恐怖的感覺,像一陣電流通過全身,心說:“好兇險的叢莽,我得 小心些兒。”   人在林下行走,陰森森不見天日,四面獸吼此起彼落,陰濕霉氣觸鼻,刺籐阻 道,處處似乎都有不測之禍。   人處身其中,如果不心慌,天下盡可去得。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他拔出長劍,用劍拔開枝葉籐蔓向南闖,他不能在林中走,籐太密了。   山籐,並不是光滑如繩的玩意,它按了一層乳白色帶著褐色的尖刺外皮,刺又 尖又硬又密又長,攀滿林中,必須砍下已變褐灰色的下段老籐,剝排外皮方可派用 場,假使這地方長有這些玩意,最好繞道,不然吃不消。   司馬英不能繞道,因為這附近全佈滿了山籐,唯一的辦法是用劍開道。   走了近裡,山籐少了,除了獸吼,他聽不到人聲。   誰說沒有人?   “咋喳”兩聲,腳下碰上了東西。他低頭一看,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副已變灰色的人骨,淹了一層枯葉,腳踩下去葉動骨現,慘灰色的頭骨 擠得向上冒,眼眶鼻骨猙獰可怖,已脫了十來顆牙的顎骨正對著他,似乎向他蛐牙 咧嘴笑,也像在向他說:“朋友,你踏碎我了,你來得好。”   他撥落葉掩了殘骨,向前急走,心中暗忖道:“這一帶既然有枯骨遺下,附近 必定不是人跡罕到之處,我得找人問問。”   正走間,眼角瞥見左側有人影,扭頭看去,又吃了一驚。那是一襲破衣,掛在 樹枝上快要腐化了。   更遠些,一堆碎人骨四面星散,白慘慘的,似是被野獸所分食,約有一兩年之 久,骨面仍有不少光澤。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再往前走,進入一處野花如錦的草坪,在坪外緣怔住了。   那些野花其色火紅,葉大如掌,葉面碧綠,葉背色黑,面背皆生有與底同色的 絨毛,奇香極濃。   每一朵花僅大如拇指,太多了,看去像火海。   火海中,兩頭大青狼般的異獸抬著頭,兩雙陰森森的怪眼,死盯著出現在旁的 司馬英,目不稍瞬,冷然屹立。   奇香入鼻,他感到一陣昏眩,氣血翻湧。   “糟!這是什麼香?”他驚叫,趕忙向後退去,探囊抓了一顆辟毒丹吞下腹中 ,向左急走。   三二十丈後,眼前又現草坪,那是像大麻一樣的植物,高與腰齊,葉片上也長 滿了毛,綠油油的無花無果。   他一腳踏入,突然驚叫一聲,火速退出,不住操動脛骨,原來他的褲腳被葉片 的細毛滲入,肌肉如被火烙,又麻又癢又痛,令人渾身不自在。   而怪草之中,莖尖上突然現出無數粗如拇指的巨大毛蟲,其長盈尺,滿身披著 虎斑點毛,每一條都抬起醜惡的有羽冠的頭,吐出一些黃色汁液。   他變色而退,再向左覓路。   這一帶矮林處處,人骨獸骨東一堆西一疊,令人怵目驚心,腥臭之氣,中人欲 嘔,也感到毛骨使然。   他步步驚心,賈勇疾走,跨過十餘堆骨骸,鑽入一座枝柯纏繞的矮林。   乖乖!他又嚇了一大跳,地下,沙沙之聲驟起,無數五顏六色奇形怪狀的大小 毒蛇;近身的拚命向裡逃,遠處的卻又向他急射,但接近至三丈內,卻又回頭急急 逃命,威風全失。   他並不感到奇怪,在蛇魔谷伏龍秘堡時,他知道自己可以辟蛇,只是毒蛇大多 而奇形怪狀,有點令他心驚而且。   他壯著膽向裡走。   蛇群紛紛走避。   這一來,他未免太大意了些。   過了矮林,蛇群仍在奔竄,卻不向前面的矮林遊走,而是向兩側分開逃逸,他 也不先看看矮林的景況,仗劃向裡闖。   這座矮林有點古怪,樹高僅丈餘,像是巨型的山栽,鳳尾形的葉子粗如兒臂, 伸向四周,葉尖下垂,樹身和枝葉分沁出一些青色液計。   在他入林處右側十丈左右,樹下堆積著兩堆人骨,更遠處,有一堆虎骨,但被 草所掩,他也沒留意。   剛鑽入林,便觸到一片葉尖。   墓地,他感到樹在動,十數根葉片齊向下搭,像是枯萎了一般。   頂門,一根葉片迎頭擠下了,他心中一怔,本能的一扭上體,“噗”一聲,肩 膀突然奇痛徹骨。   “哎呀!”他驚叫,火速後退。   可是晚了,葉片上面似乎長有吸盤,青色的動液動得死緊,葉尖正問內捲到他 的助下去了。   另兩片樹葉,也迅速干搭。   生死關頭,糟了,奇痛令他突生神力,求生的本能也令他全力以赴。   “唉!”他大吼,全力一劍揮出,劍過葉斷,有色的液體從斷處噴出,幾乎噴 了他一頭一臉,他雙足用了全力,人向後急退去,“嗤”的一聲,衣衫被樹葉吸破 了一塊,人也砰然倒地。   肩上被葉梗接觸處,雖隔了一層衣衫,仍脫了一層皮,肌色變青,痛入骨髓。   他痛得在地下亂滾,但咬緊牙關忍受,劍丟了,包裹也滾散了。   整個怪樹林都在動,葉片上下升沉,久久方寂。   他不僅感到痛楚難當,也頭暈目眩,暗叫完了。   左方草叢中“刷刷”兩聲,出現了兩條四足大爬蟲,是鱷,可能附近有大沼澤 ,兩頭巨鱷笨拙的向這兒爬,小心翼翼一步步爬近了。   他忍得了痛,卻無法克制暈眩,本能地知道有巨物爬近了,但想奮起抵抗已力 不從心了。   後面,響起一聲震天虎吼。   兩頭猛虎正急急地跟蹤而至,嗅到了生人氣息,急奔而來。   他被虎吼所驚,猛地搖搖腦袋,掙扎著要爬起,伸手在地下亂摸,眼中視物模 糊,他只看到長劍發出的朦朧白影。   他必須摸到劍,豈能任由畜生大嚼。   天從人願,被他摸到劍了。   巨鱷也到了他左側,大嘴張開了。   第一頭猛虎一聲狂吼,飛樸而上。   巨鱷突然扭頭急旋,巨尾風雷倏發。   “叭”一聲,擊中虎臀,兇狠的一擊。   猛虎向前急衝,越過司馬英,“砰”一聲,跌入怪樹下,立被五六張巨葉搭住 脫身不得,只能拚命掙扎狂吼。   另一頭猛虎到晚了些,狂吼一聲,撲向兩頭巨鱷。   一虎兩鱷展開了慘烈的激鬥。   司馬英上天無路,他向旁爬開,虛弱的想:“這一帶定然是八荒毒叟的居所, 天哪!每一種怪樹怪獸都有毒,這些怪樹多可怕啊!不僅會運動,還有奇毒,我難 逃此劫。”   他掙扎著抬起上身,排全力大叫道:“顧老前輩,顧老前輩只叫了兩聲,感到 胸間作嘔,一陣暈眩無情的襲到,“哇”   一聲吐出一口血,重又跌倒在地。   三頭畜生正在作殊死斗,虎吼震耳。   朦朧中,他感到附近似乎有人影出現,同時,一頭金錢豹幽靈似的從後面樹叢 中竄出,飛撲而上。   他奮起餘力向上翻轉,全力一劍刺出。   “嗤”一聲,劍貫入豹腹,沉重的跌撲在他的身上,兇猛的一撞,令他立即昏 厥。   他身旁,突然出現了八荒毒叟和倩姑娘。   老人家手中有一條皮鞭,“叭”一聲,抽在猛虎的後臀上,叱道:“滾!畜生 。”   猛虎狂吼一聲,狂奔而逝。   兩條巨鱷不等皮鞭抽下,乖乖的扭頭爬走了。   倩姑娘裊娜地走近了,伸手施開豹屍,一面說:“這人能從食人樹下脫出魔葉 ,確是不凡。”   八荒毒史揹著手走近,毫無表情地說:“這人情急叫我,不知是敵是……咦! 原來是他。”   倩姑娘驚叫一聲,丟下豹屍伸手去囊中掏藥,訝然叫道;“咦!是司馬英,他 怎會知道我們的居所。”   八荒毒叟接過姑娘的丹藥,開始為司馬英裹傷,用粉紅色的藥末敷在肩上被食 人樹吸破的創口,再給他服下一顆丹丸,雙手在創口附近一陣推拿,一面說:“他 不在亡魂谷卻跑到了這兒,而且衣衫落魄,恐怕大事不妙,亡魂谷定然被人搗了。 咦!他的經脈怎麼了?”   他臉色一凜,把住脈門好半晌,訝然道。“怪,不是九陰脈。”   “爺爺,有何不對?”姑娘急急問。   “中了食人樹之毒,按理血脈應該流動加速,心臟不勝負荷,而且血脈有爆裂 之虞,他為何僅比常人稍快些許,而無特殊反應?怪事。”   倩姑娘趕忙翻開司馬英的眼瞼,也訝然道:“睛旁稍有充血,並未全紅,他大 概吃瞭解毒藥。”   “丫頭,中原找不到這種怪樹的解藥。”   “那…”   這時,司馬英吁出一口長氣,睜開了虎目,不住皺眉搖頭,似乎還未清醒。   “咦!他竟醒得這麼快?”八荒毒史更驚訝了。   司馬英聽到了人聲,神智一清,撐起上身訝然叫:“我……我沒有死?”   八荒毒叟站起來,亮聲道:“你沒死,如果你能站起來,何不一試……”   “在下確實要站起來。”司馬英搶著答,掙扎著站起了,搖著腦袋,似乎要將 暈眩搖散,苦笑道:“只要在下不死,必定站起來。”   “咦!你這人真夠頑強。”八荒毒叟點頭說。   司馬英感到眼前逐漸清晰,眩暈的感覺消失了,定神打量跟前的一老一少,心 中一動,向八荒毒叟行禮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老前輩定然是八荒毒叟顧老前 輩。”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倩姑娘美麗的面龐上,訝然叫:“咦!這位姑娘在下甚是面 熟。”   倩姑娘嫣然微笑,輕聲說:“想想看,在何處見過?”   司馬英只感到面熟,絕沒想到她會是嘉賓居賣唱的小姑娘,她目前的裝扮,不 僅是雍容華貴,那大家閨秀的風華中,更摻有三分豪邁的氣概。   聽她短短兩句話,便知她是個武林英雄,豈會是在酒樓賣唱的可憐蟲?所以他 不敢大膽假設,懵住了。。   八荒毒叟接口道:“你尊姓大名?怎知老朽是八荒毒叟?”   “晚輩復性司馬,名英,此次打攪前輩仙府,便是專程請教而來。”   “誰告訴你老朽落腳在這兒的?”   “戴雲天魔仇老前輩。”   “哼!那傢伙活得不耐煩了。”八荒毒叟激憤的說。   “不與仇老前輩相干,他老人家確也不知老前輩的仙居在這兒。”   “事實你已擅自闖入我萬毒園附近了。”   司馬英一聽口氣不對,心中暗保,說:“晚輩誤打誤闖,終於找到老前輩的仙 居,全因事非得已,尚憎原諒。”   一你找我有何用意?”   “晚輩身中奇毒,九死一生,特來……”   八荒毒叟用一聲大笑打斷了他的話,笑完說:“老朽一生與毒為伍,也是九死 一生,只管毒人,卻從不救人,你找錯人了。”   “晚輩…”   “不必饒舌,如果你活膩了,老夫可給你一些奇藥,管教你確實入地獄,怎樣 ?要麼?”   八荒毒叟的口氣,拒人千里之外,司馬英暗暗叫苦,他傲骨天生,要他百般乞 求,辦不到,沉吟片刻,虎目中閃閃生光,平靜的說:“老前輩既然吝惜解藥,不 肯援手……”   “你想怎樣?”八荒毒叟迫上一句。   “晚輩……”   “要動武相強?”八荒毒叟咄咄逼人的搶著問。   司馬英看了看食人樹,猛虎已被葉片捲上,氣絕多時,便搖頭苦笑道:“晚輩 不敢,貴地奇毒遍野,以晚輩目下功力來說,苟全亦難……”   “你算是有自知之明。”   司馬英盯視著他,接口道:“老前輩與晚輩無怨無仇,不然……哼!即使是粉 身碎骨,晚輩亦毫不遲疑動手了,打攪老前輩的安靜,恕罪,晚輩告辭。”   說完,長揖轉身。   倩姑娘在旁一直含笑不語,似乎在作壁上觀。   八荒毒叟突然邁步閃出,拔出大豹身上長劍,叱道:“且慢!”   司馬英正要抬授包裹,聞言轉身:“老前輩有何指教?”   “萬毒園不是客店,由不得你說來便來說走便走,接劍,留兩手給老夫瞧瞧, 看值不值得放你活命。”   聲落,劍化長虹射到。   司馬某一把抄住說:“晚輩不敢無禮。”   “那麼,留下左手。”   司馬英冷笑道:“別無商量了麼?”   “老夫言出如山。”   司馬英退了八步,徐徐舉劍,冷冷的說:“晚輩恭領教誨,請賜招。”   八荒毒叟一聲狂笑,拖鞭迫進說:“三招,接得下,走你的路,接不下,砍下 左手為記。”   司馬英心中打定主意,他要用新參悟的劍法應敵,用瘋步九變輔劍勢之不足, 這一戰關乎生死,普通劍法絕難接下這個修為已臻化境的老江湖,家傳的游龍劍法 ,或者是金老爺子的飛虹八劍。老實說,不算是武林絕學,不夠神奧,他只好用自 參的亡魂劍法作為賭注,挺劍迫進說:“接得下,司馬英自然走路,接不下,司馬 英理骨貴谷,沒話說,放肆了。”   喝聲中,突然急衝而上,劍從三方合擊,“鬼哭神嚎”出手,開始聚力了。   劍影乍張,風雷隱隱,向四面急分,身影左扭右曲,竟然從鞭側契入,光臨對 方脅下,“丹鳳點頭”落空。   八荒毒史“咦”了一聲,右掠八尺鞭梢急轉,來一記“大風起石”,先攻下盤 再向上猛掃。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萬毒之園】   司馬英見對方鞭上未注內功,大為放心,拆招,不能躲,躲算什麼?   一聲虎吼。劍影亂飛,人在鞭鞘前掠過,到了右側,狂風似的飛旋半周,第二 招“孤魂飄蕩”,攻出八劍之多。   “大風起石”攻不到部位,再次落空,鞭鞘幾次掠過他的脅旁,好險。   “咦!第三招”。八荒毒叟的鞭突化無數光環、向前急圈,三丈內全是鞭影。   司馬英額上大汗珠往下掉,但他鋼牙一挫,人突然滾倒,劍在身前,滾動間劍 化光幕裹住全身,狂風似的從鞭下滾入,直追對方雙腳。   這一招,他叫“地底遊魂”。   “錚!錚錚!”鞭擊在光幕上,但已到了八荒毒叟腳前,要滾斷八荒毒叟的雙 腳。   八荒毒叟遠飄八尺,大笑道:“你可以走了。”   司馬英封出三招,嚇出一身大汗,他知道,對方在鞭上未注內力,手下留情, 不然在第三招“地底遊魂”中,三下震擊定然劍折腰斷,這種硬拆招法太下乘,用 來對付武林絕頂高手,太危險了,除非本身的內力修為至少與對方相伯仲,不然絕 不可用。   他縱起飄出丈外,用手拭掉額上大汗,嘀咕地說:“不,不行!我得在內力修 為上下苦功,不然劍法仍然無用,對方如果內力驚人,護體神功有成,根本近不了 身,毫無用處。”   他收劍入鞘,包好包裹,頭也不回向北舉步,他發現了劍法的缺陷,只感到萬 念俱灰,淒然覓路出山。   “站住,青年人。”八荒毒叟叫道。   司馬英緩緩轉身,臉色蒼白,冷冷地說:“多謝老前輩手下留情。”說完。轉 身就走了。   “記住,明日此刻,你的傷口必定有綠水流出。那就是痊癒之像,不必介意。 ”   司馬英沒回頭,平靜地說:“即使是死,晚輩亦不會介意。”   “沿途小心,留意毒物。”   “晚輩本身就是毒物,用不著害怕。”   “回來!”   司馬英站住了,並未轉身,說:“老前輩是後悔放了在下麼?”他自稱在下, 口氣也轉硬了。   “告訴老夫,你身中何毒?”   “說也枉然,諒老前輩也無法接手解救。”   這兩句話,把八荒毒叟激怒得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跳起來怒叫:“你給我滾 回來,你瞧不起我這玩毒的祖宗?豈有此理。”   司馬英轉過身來,狂笑道:“哈哈!老前輩可曾見過百毒朱螭?”   “那玩意早早就絕種了,毒性老夫當然知道。”   “其毒如何?”   “見血封喉。”   “老前輩可見過千載碧胞?”   “老夫在閩北大姥山曾見過一條,可惜被它溜掉了,足足找了兩年,空手而回 。”   “其毒如何?”   “經脈僵化,毒流抵何處。何處經脈立閉。”   “這兩種奇每,可有解救之法?”   八荒毒叟狂笑道:“被咬之人,立時僵死,天下間這種異物不多,用不著解藥 ,誰等得到取解藥挽救?廢話!哈哈!你在班門弄斧,找我八荒毒叟開心麼?”   “老前輩,在下萬里迢迢前來求藥,九死一生,豈是找開心來的?”   “你要我這兩種解毒藥預防萬一?用不著,天下間這兩種毒物快絕種了。”   “在下軀體之中,就有這兩種奇毒滲在經脈之內。”   八荒毒叟祖孫倆先是大吃一驚。   最後老頭子勃然大怒,一躍即至,厲吼道:“你小子不知好歹,果然存心找我 老人家……”   司馬英冷冷一笑,搶著說:“信不信在你,在下確是中了這兩種奇毒,經脈逐 漸堵塞,目下僅可用三成勁。活不了多久,見閻王是早晚的事,絕無意找老前輩開 心。”   “既然中了這兩種奇毒,你不是活得好好的麼?”   司馬英便將吃了朱果的事—一說了,最後說:“戴雲天魔仇老前輩的丹藥,晚 輩只剩三顆了,最多可支持三天,也就是說,人世間,晚輩只有三天的留戀……”   八荒毒叟一把抓住他,按脈,探經,驗眼,望舌。   久久才抽著冷氣說:“天哪!你……你果然……怪!戴雲天魔怎會有阻止經脈 被毒阻塞的藥?見鬼,走!到我的萬毒園小住三兩天,我將盡可能……唉!你來得 太晚了些,跟我來。”   顧姑娘在前領路,她臉上泛起重憂,吐出一聲悠長的歎息,說:“司馬少俠, 你該在去年出現南昌府那段日子裡來找我爺爺。”   司馬英一驚,她怎知他去年出現南昌府,訝然問:“請教姑娘與老前輩是…… ”   “我叫倩君,爺爺的長孫女。”   “顧姑娘怎知在下去年……哦!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倩君噗嗤一笑,沒做聲。   她這一笑,司馬英恍然,低聲道:“顧姑娘是否有一具乳色略帶極紅的名貴琵 琶?”   “嘻嘻!你何必繞圈子說話,我就是那賣唱的小丫頭。”   司馬英張口結舌,似乎難以置信。   姑娘接著說:“那位瞎子老爹嘛,就是我爺爺假份的,得人錢財,與人消災, 那天你大方,給了我們一十五兩黃金和五十兩銀鈔,所以替你宰了追魂劍那狗殺才 。”   司馬英苦笑道:“在下有眼無珠,多有冒瀆……”   “小心了,不可胡亂下腳,也不必驚慌,得用眼仔細走路,要是有眼無珠,那 就麻煩大啦!”八荒毒叟大笑著接口。   開始進入第一排木柵,夜色已臨,山谷中黑得快,司馬英隨著倩君舉步,眼角 向兩側掃視,只感到毛骨驚然。   左右兩三丈內,各種稀奇古怪的動物在遊走,粗大的蟲類在木造的箱匣中爬行 ,五顏六色,形狀可怖。   那奇異的嘶鳴叫嘯,和各種不同的腥臭,令人心中發毛,頭皮發緊,胃中作嘔 。   “乖乖!如果大意闖入,怎能不死?怪!八荒毒叟似乎並不惡毒哩!”他一面 走,一面暗自嘀咕。   他卻不知,南昌一會,他在祖孫倆的心目中,份量相當重,幾乎成了萬毒園的 東床佳客哩!   顧姑娘一面走,一面說:“千萬小心,踏中一個小蟲子,夠你痛上好半天,你 是萬毒園中,十年來的唯一訪客,可不能讓你受罪。”   走了許久,園中的燈光方行人目。   怪!只能看到大廳的燈光,其餘的門窗緊閉,看不到任何光影,大門前,十餘 名男女老少正在等候他們。   經過一夜的忙碌,八荒毒叟在凌晨方離開後廳煉毒房,面色沉重走向中廳樓上 的雅室去了。   司馬英昨晚也整夜失眠。   因八荒毒叟在夜間替他檢查全身,放了一些血,試了幾味藥,每一次臉色都夠 沉重,他知道有點不妙,失眠並非無因。   一夜中,他思潮起伏,前情往事紛至沓來,他有點英雄末路的感慨在心頭,也 為自己行將離開塵世而悲哀,察言觀色,看了八荒毒叟沉重的神情,他心中燃燒著 的生命之火,正在逐漸熄滅。   八荒毒叟是個用毒殺人的最佳劊子手,而不是一個好大夫,以毒攻毒他辦得到 ,但以毒救人他就掩不住神色的緊張流露,給予病人精神上的威脅極為沉重。   司馬英剛好吃完下人送來的一杯淡黃色濃羹,房門已悄然而開,進來了八荒毒 叟和他的獨子顧重華、大孫兒詠君、孫女倩君。   顧姑娘擇了一個雕花檀木匣。   詠君提了一個大革囊。   四個人神色凝重,魚貫進入室中。   司馬英迎上行禮,—一道好,他的神情,反而顯得開朗,一個堅強的人,間或 會有感情脆弱的時候,但絕不會在人前流露。   他就是這種人。   八荒毒叟命他坐下,他自己坐了主位,冷靜地說:“司馬少俠,老朽已盡了全 力。”   “謝謝老前輩的隆情高誼。”司馬英由衷地感激道謝。   “首先,你得準備承受打擊。”   司馬英心向下沉,但仍淡淡一笑道。“晚輩是百劫餘生,活著已是僥倖,有何 不幸,相信仍可擔承,老前輩但坦誠明示。”   “戴雲天魔的解毒丹,只能稍延片刻,事實上並無大用,而因何近日來經脈未 起變化,老朽仍找不出原因何在,兩種奇毒已在經脈中結積,經脈分佈全身,可以 說,全身各處皆受到損害,幸而有血果壓制,致能拖至現在。”   “可有解救之方法?”   “有,但……”   “老前輩但請明示。”   “如要使經脈中結積的奇毒消除,必須用另數種奇毒加以中和、融解,然後再 用藥通出來。”   “這種奇毒老前輩有麼?”   “老朽的毒藥,以草木之毒為君,丹妙之毒為巨,效力並不太可靠,但仍可應 急,只是……只是……”   “須冒風險,是麼?”   “可以這麼說,服下之後,痛苦非人類所能忍受,而且……而且……”   “老前輩請直言無防。”   “老朽只好直說,藥性不夠猛烈,三年兩載之後,經脈仍然逐漸堵塞,後果不 用老朽多說。”   “這是說,只能救急治標,而不能治本?”   八荒毒叟沉重地點點頭。   “也就是說,晚輩仍可多活三年兩載?”   老人家仍點點頭,不住苦笑。   司馬英長揖到地,爽朗地說:“三年兩載延命之恩,不敢或忘,請老前輩下藥 。”   “你可以三思。”八荒毒叟木然地說,“晚輩已別無抉擇。”   八荒毒叟長吁一口氣,站起說:“事實如此,再拖不了多少天,約在兩年之後 ,當氣血感到遲滯,頭腦不時感到昏眩,四肢不時出現虛軟脫力之際,請到故園一 行,這兩年中,老朽將行腳天下,尋找一種異種神蛇,希望取得可克兩種奇毒的元 精內丹,或許可以為你效勞。”   司馬英笑謝道:“老前輩的隆情,晚輩心領了,這三兩年中,江湖變化太大, 晚輩是否能活三兩年,未敢逆料,也許在出山之後,便喪身刀劍,路死路埋,用不 著遙想日後之事。   老前輩是立即下藥麼?”   八荒毒叟祖孫四人,全用難以言情的神色,冷冷地凝注著他,顧姑娘的星眸中 ,淚光閃閃。   八荒毒叟久久方說:“你對生死二字,似乎看得很透徹。”   “晚輩不敢說已經大徹大悟,但並不十分介意,事實上,晚輩對生命仍十分留 戀,假使一個人毫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活在世間不僅害己,也害了別人,這種人又 何足道哉?”司馬英苦笑著答。”   八荒毒叟不住點頭,接過詠君手上的革囊,取出一捆牛筋索說:“服藥之後, 痛苦無比,人必形如瘋狂,但又絕不可制穴抑止,所以必須先將你綁起來……”   “不必了,晚輩受得了。”   “防患於未然……”   “晚輩不敢自詡是鐵鑄之人,但痛苦卻忍受得了。”   八荒毒叟放回牛筋索,接過顧姑娘手中的檀木匣,說:“由你身中食人樹奇毒 的情景看來,你確是個鐵打的人,好,咱們立即下藥。”   他將木匣放在幾上,取出五隻玉瓶,還有三隻小陶甕,將裡面五顏六色的濃汁 ,調和在一個瓷碗中。   室內,各種辛辣刺鼻的氣味在空間裡流動。   司馬英已換了一身青布兩截衫褲,皮護腰放在床頭,嗅到異味後,只感到頭腦 昏昏沉沉的。   八荒毒叟調好藥汁,送到他手上,莊嚴地說:“忍受得了非人的痛苦,喝下去 ,如果不,請等會兒招呼一聲。”   說完,頭也不回出房,再轉身招呼兒孫退去。   不等眾人出房,司馬英已喝乾了碗中的毒汁,躬身抱拳送眾人出房。   “砰”一聲,房門關上了。   這一聲暴響,像一隻巨錘兇猛地撞向司馬英的胃部。   嘔,嘔不出,吐,吐不掉,腹中像一堆烈火在焚燒,身外卻像有一座萬例冰山 向下壓,要燒燬他的內臟,要冰凍他的身軀,然後壓成粉末。   天旋地轉,寒熱交加,身上每一顆細胞都要分裂,每一條神經都要爆炸。   “天啊!”他心中狂叫,倒在地上翻騰。   許久許久,他滿口溢血,但仍不出聲叫喚,直至最後,他終於聲嘶力竭地叫: “我受得了,我……受得……了,哎……”   “砰”一聲,房門開了。   房門口以八荒毒叟為首,站滿了人,全用難以置信的神色,咬著下唇抑制著情 緒,死盯著房內的司馬英。   八荒毒叟神情肅穆喃喃地說:“天不假年,可惜了這個鐵打銅澆的英雄好漢。 ”   司馬英渾身冒出紅色和碧綠的液體,渾身的肌肉都在跳躍,手腳猛烈地痙攣, 但他卻跪下一膝,拚命想站起,牙關咬得死緊,雙睛似要突出眼外,臉上肌肉繃得 緊緊地,不住跳躍顫抖。   終於,他站起了,全身猛烈地抖動,但還是站正了。   漸漸地,他身上的肌肉開始鬆弛,臉色蒼白如紙,牙關漸松,勉力地說:“我 ……受……得……了……”   “砰”一聲,他倒下了,一陣睏倦的浪潮淹沒了他,眼皮向下一垂,睡著了。   八荒毒叟帶兩名黎人跨入房中,說:“用蛇籐湯好好給他淨身,不可驚醒他。 ”   司馬英在沉睡中。   依稀,他感到自己跌落在溫泉溪中,怪!水怎麼這樣深?溫暖的水淹沒了他, 他的水性了不起。   可是卻無法上浮,掙扎毫無用處。   他向下沉,向下沉。   在絕望中,驀地,水面出現了萱姑娘那半裸的身影,含笑伸出晶瑩的玉臂,一 把抓住了他的手向上拖,天!得救了,在浮出水面的剎那間,萱姑娘那似乎透明的 酥胸玉乳,就在他眼前晃蕩。   “萱妹!”他狂叫,突然抱住了她,發瘋似的狂吻她的酥胸,怪!怎麼她胸前 有灰土?   天!原來是戴雲天魔的孫女兒仇黛姑娘。   美麗的身體,突然在他懷中消失了,他狂叫:“不!你不能走……,,驀地, 腳下一虛,他掉入蛇魔洞的深穴裡了。   他的身體在沉睡,但腦子在變化,夢打擾著他。   前邊樓上,八荒毒叟一家子正在神色肅穆地談論司馬英的事。   老人家慘淡地說:“目前他得救了,這叫做飲鴆止渴,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可救他一命。”   “爺爺,他不是絕望了麼?”顧姑娘焦急地問。   “事實確是如此,血果的功能消失,便是他的末日。”   “兩三年中,真找不到解藥?”   八荒毒叟搖頭苦笑道:“他是否能活兩年,誰也不敢逆料,為什麼我說三兩年 而不說兩三年?原因在此,找解藥,我無能為力,只不過安慰他,不再增加他的精 神負荷而已。”   “爺爺,何不用金針制脈延長他的壽命?”孫兒詠君插口。   八荒毒叟搖搖頭,沉重地說:“我何曾不想到金針制脈,減少氣血流過主要經 脈而延壽命?只是,這不可能的,金針一下,立成廢人,這在一個江湖人來說,比 要他的命還慘,稍有抱負的人,也絕不會接受的。”   “爺爺,這……這太不幸了。”顧姑娘顫聲叫。   八荒毒叟沉著臉向她說:“所以,這幾天你管束你自己,記住,他是個人間奇 男子,但只能活一至兩年,將向人間告別,你是顧家的唯一女兒,你的終身幸福爺 爺有責任關心,如果你沒對他生出感情,趁早遏止爾後的發展,如果已對他鐘情, 揮出你的慧劍。”   “爺爺……”她掩面而泣。   八荒毒叟沉重的語音續往下響:“他是個江湖浪子,永遠找不到歸宿,直至他 倒下斷氣,仍不能安靜,這種人做朋友,他會為情義不惜替你碎骨粉身,但做一個 丈夫,他永遠無法勝任,孩子,你自己好好衡量。   但是,如果你問爺爺的意見,爺爺只能告訴你四個字:揮出慧劍,爺爺不能讓 心愛的孫女痛苦終生,目前還來得及。”   一天一夜中,司馬英出了三次腥臭的異汗,瀉了五次又紅又青的毒糞。   當天晚間,他感到精神已從遲頓中逐漸甦醒,氣血蓬勃,已能運氣行功了,看 景況,他已可運九成勁,距復原之期不遠了。   他本來就沒有病,只是經脈阻滯氣血而且,經毒藥一再洗滌,經脈壁的兩種奇 毒所產生的異物,逐漸被溶解排出,用不著調養。   經一天一夜的思索,他決定立即啟程遠走南荒,一是去找天龍上人,一是按圖 找埋於雞足山的飛龍神劍。   他不知雞足山在何處,反正有山名,尋找當不至太困難。   尚有三兩年壽命,他必須在這短期間完成心願,在行將入土之前,他必須再次 重建天心小築。   重建天心小築的心願,是他一生精力所寄的宏願,即使是粉身碎骨,他也必須 去完成,任何代價在所不惜,任何困難兇險也搖動不了他的決心。   夜來了,谷中毒瘴瀰漫,獸吼懾人心魄,他決定明日向八荒毒叟告辭,盡速奔 向南荒。   他取出斑竹蕭,定下心神吹奏著《安魂曲》。   竊竊的弦聲,突然在中廳下院中響起,淒淒切切,低回哀怨,和著蕭聲在天宇 中飄蕩著。   也是《安魂曲》,是顧姑娘在彈琵琶。   一曲徐落,餘音裊裊,他怔在那兒,有點悲從中來,由弦聲中,他想起了迷谷 的萱姑娘。   “萱妹,你現在是否也在扣動那幾根琴弦?是否知道我在懷念你?唉!今生緣 斷,願結來生。”   他閉目前哺低禱,依稀,萱姑娘盈盈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次日,他拾掇行裝,向八荒毒叟一家人告辭。   八荒毒叟見留他不住,只好送他出谷,臨行,交給他一個革囊,神情肅穆地說 :“孩子,聽我說,行道江湖,危險重重,行船走馬三分險,何況你仇人滿天下? 革囊中有五隻玉瓶,兩隻是解毒丹,任何武林朋友所用的毒藥,皆無法傷你。另三 隻是可怕的毒藥,用法已留在瓶上,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用來對付那些欺世 盜名之徒,大可心安理得。   還有,你體內有多種奇毒,腦部經絡曾受到擾動,今後,你的性情將會有所改 變,請記住,不必太抑制自己,但也不可太過於激動,免致傷身,祝福你,孩子。 ”   司馬英接過革囊,只感到熱淚盈眶。   八荒毒叟算得是天下間古怪惡毒的人,但對他司馬英卻付出了無比深厚的真摯 感覺,他不是木頭人,怎能不知感思?拜倒在地說:“顧老爺子,司馬英有生之年 ,沒齒不忘老爺子再造之恩,謝謝你老人家的祝福,並祝你老人家福壽無疆。”   說完,大拜四拜。   八荒毒叟扶起他,黯然地說:“孩子,萬毒園的園門,永遠會為你而開,有空 來寒舍盤桓,老朽有一師弟,叫天南叟蒯蔚,遇上他時,千萬不可將老朽的消息向 他透露,那傢伙不成材,眼不見為淨,珍重,孩子。”   說完,大袖飄飄,走了。   司馬英卻愣在那兒,不住搖頭苦笑,他記得在迷谷中時。獨腳金剛曾將五奉陰 風掌的來龍去脈告訴了他。   說是源出百母對漏山,傳徒而不傳子,目下具有此歹毒絕學的人,叫天南叟蒯 蔚。   不消問,地煞星錢森既然練有五毒陰風掌,定是天南叟之徒,天南叟卻又是八 荒毒叟的師弟,其糟!一掌之仇報不成了。   他不是個仇恨永銘的人,除了要毀他的天心小築的人以外,從未打算找人報仇 出氣,經此一來,他更不好再找地煞星啦!   何況地煞星會和雷家堡主出現亡魂谷,嚇走了天完煞神,在情在理,他也不想 找地煞星,也用不著記清江府酒樓中的一掌之仇。   他回首凝望萬毒園,久久方轉身覓路出山。   晚間,他到了山區外線,親見天完煞神三人誅殺三名倭奴,也看到天完煞神要 殺三手韋駝滅口。   他憶起在亡魂谷被擄的往事,一飛刀擊中天完煞神的背骨,他性情已有點變了 ,不顧江湖規矩從後暗中下手。   豈知天完煞神嚼舌自殺,問不出頭緒。   當晚,他在河州府城落店,著手準備行李,九塊玉版上的劍法他已記熟,埋在 山區一座高峰下,藏劍閣則帶到汀州府買紙繪出,然後毀掉。   次日一早,他啟程西行,赴江西贛州,預定穿湖廣走貴州入雲南。   同一天早上,靈蛇山到了不速之客。   這位不速之客,是臉上有胎記的何萱。   他撲了個空,八荒毒叟認為他是司馬英的朋友,將司馬英的詳情告訴了他,卻 不知司馬英今後的行蹤。   何萱回頭追向汀州府,他的臉色更難看了,司馬英的生死存亡,他太關心,星 眸中失去了往昔的光彩,形如瘋狂。   在半途,遇上了到處亂搜的戴雲天魔祖孫四人,四人也大吃一驚,八荒毒叟也 治不好司馬英的體內遺毒,一切希望豈不成了泡影?   何萱不能等待戴雲天魔,他的功力高,一聲後會,他走他的陽關道。   戴雲天魔在歸途中,遇上了天南叟和戒貪和尚。”這兩個傢伙敵不住張三豐, 亡命而逃開去。   戴雲天魔四人心急似箭,懶得理睬這兩個魔頭,途自的奔向汀州,天涯海角尋 找司馬英去了。   從汀州府至贛州府,沒有官道,只有一條稍大的古徑,在叢山中婉蜒轉折,十 分難走。   這條路確是遠,土著說全程有一千二百里,事實上不到五百里,只是小岔道太 多,走岔了麻煩多啦!   由於山多林茂,走這條路的人大多是成群結隊而行,免得讓攔路的好漢發財, 更可避免被虎豹當做點心,所以單身客人並不多見。   司馬英不打算以真名姓示人,穿了一身褐衫褲,將皮護腰掩住,劍和包裹背在 背上,腰外系了腰帶,插上革囊。   由於一再被傷病折磨,他臉上的古銅色已褪,換上了白色,白得有點帶青,頸 旁有一條劍疤,像是換了一個人,臉型雖未更改,嘴角嘲世者的笑意仍在,虎目劍 眉依舊,但如不留心分辨,不會有人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司馬英了。   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他這一身落魄裝束,與早先的司馬英判若兩人,英風豪 氣在褐衫的相襯下,消失淨盡。   褐衫配上他的高大雄偉的身材,像煞了一個淪落江湖的好漢。   進入江西地境,山嶺不再高入雲表,但仍然山連山無窮無盡,江西瑞金縣本來 就是山區的窮城。   這天午牌末,他放開腳程趕路,繞過一處山嘴,前面出現一片平原,平原對面 十餘裡,又是山嶺連綿。   平原近對面山區處,有一條小溪向南流,水勢湍急,溪上有條木橋,過了橋, 小徑便又開始向山脊上伸展。   距橋三里地,一叢叢樟木樹,枝繁葉茂,小徑穿過樟林,向小橋延伸。   樟林中,三十餘名販夫正放下重擔,零落地散佈在樹根旁歇腳,正在吃乾糧, 這些人是從汀州府回來的。   擔中有從汀州販口的土產藥材一類山產。   司馬英向人群散處的林下走去,心說:“我也該吃午餐了,這兒倒是一處歇腳 的好所在。”   遠遠地,便聽到林中爆發出一陣大笑聲,接著是一陣喧鬧,最後人聲一靜,有 人用俚語豪放地高歌:“贛江的水啊!長又長,哎喲喲!”   最後那聲哎喲喲,聲音特別響亮,原來是眾人合唱,一唱百和。   接著,唱的人往下接:“贛州的小伙子啊!不靠天,哎喲喲!萬水千山,哎喲 !腳下過啊!哎喲喲!手提肩挑,哎喲!論短長啊!哎喲喲!四海闖蕩啊!稱豪傑 ,哎喲喲!一旦回家啊!卻變綿羊,哎喲喲!娘子的一條粉臂兒啊!挑不起,哎喲 ,娘子的媚眼兒啊!   哎……”   “哈哈哈……”狂笑聲打斷了唱聲。   有人叫:“三哥沒出息,再往下唱,可得要頂著夜壺跪床前了。”   “缺德了。”   “哈哈哈……”   接著是一陣轟然狂笑。   有人叫嚷:“哈哈!三哥唱的倒是有道理,憑良心,誰不在外面餐風宿露逞英 雄?誰又好意思在家裡欺負自己的娘子?哈哈!從沒聽說過出了在家裡打老婆的英 雄,是麼?”   “哈哈哈哈!”   司馬英在狂笑聲中走入了人叢,笑聲突止,四面八方的小伙子,全用懷疑的眼 光打量著這位落魄孤身客人。   有些人盯住他背上的劍把。   司馬英在一株樹幹下坐下,倚在樹上打開了革囊,取出幾個蒸餅米糕,大聲用 土語說:“諸位,唱啊!不必因在下出現而掃了諸位的興頭。”   他右側有一個身材結實的人,正扭頭向他注視,目光中雖無敵意,但狐疑之情 見於神色。   司馬英又掏出一包滷肉,信手遞過說:“老表,別見外,請。”   大漢臉上神情一懈,含笑拒絕道:“謝謝,哦,老弟的口音像是吉安府人。”   司馬英抓了一塊肉咬了一口,說:“在下正是吉安府人氏,老表,請啦!贛州 的小伙子最豪爽,不必客氣。”   大漢抓了一塊肉往口裡塞,嚥下一口說:“老弟,見笑了,我們是從汀州府販 貨回來的,在這兒歇歇肩,我姓諶,叫諶敬,老弟貴姓大名?”   司馬英略一沉吟,說:“在下乃是走方郎中……”   “哦!老弟是祝由科?”   “不!祝由科不用鹼石藥物,湖廣辰州方有,在下用鹼用藥,聊算郎中。”   “貴姓是……”   “江湖人不大示人姓氏,大多稱綽號,在下叫……叫亡魂劍客。”他由自己參 悟的劍法,自己用來做綽號。   諶敬吃了一驚,說:“老弟是江湖英雄麼?”   “哈哈!江湖沒有英雄,英雄怎會像在下一般落魄?”   四周的人,似乎已將新來的客人忘了,各自找對手閒聊,嘻笑之聲不絕於耳。   橋對面,響起了馬蹄聲,但在林中看不見,不知來的是什麼人,蹄聲急促,有 人飛騎趕來。   司馬英進完食,用衣袂淨了手,他故意將衣衫弄髒,以便適合落魄的身份。   諶敬已離開了他,到自己的擔籮上掏酒葫蘆。   司馬英本想起來走路,眼角突從樹影中看到遠處野草不住顫動,像是有巨物隱 伏在內,他不走了,掏出斑竹蕭,坐正了身形,引蕭就唇。   淒涼顫抖的音符,在天宇下流動,令人心田哀傷的蕭音,引得三十餘名大漢停 止了喧嚷,齊向這兒訝然注視,神色極為哀傷,是《安魂曲》,他最喜愛的一支曲 子。   三十餘名大漢入了神,除了蕭音,死一般的靜,似乎天宇下已無生物存在了。   林外草叢中,接二連三站起了八名青布包頭,青色勁裝,懸劍挎刀的兇猛大漢 。   “哈哈哈哈!”狂笑聲在八名兇猛大漢口中發出。   八個人全向林中走來。   三十餘名商販大吃一驚,扭頭一看,臉色大變,同聲叫嚷著抽出他們的扁擔。   扁擔長有八尺,兩頭扁而尖,兩端各有四枚平頭釘,作為掛籮繩之用,如果有 警,便是最趁手的兵刃。   江西山區的土著,大多設有武館,年輕小伙子大都會幾手防身武藝,玩槍耍棍 不含糊,一棍在手,拼起命來便是拚命三郎。   領先一名兇猛大漢狂笑一聲,手按在劍把上,大聲說:“老表們,你們家中上 有高堂,中有嬌妻,下有子女,如果想動傢伙,必有孤兒寡婦,誰不要命,請上。 ”   一個商販大踏步迎上,也大聲說:“諸位,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收些買路錢買酒喝。”兇猛大漢答。   “我們身上銀錢有限,家中有妻兒等米下鍋。”   兇猛大漢怪聲怪氣地說:“老表,你放明白些,你們家中有妻女等米下鍋,官 太爺們卻要等我們的腦袋掛在城門口示眾,用腦袋換你們的買米錢,本大利少,你 們還不願意?我,天下第一堡的老大,天罡手趙天雄,殺人上千,手上血腥未干, 你們如果……”   眾商販嚇了個膽裂魂飛,大概天下第一堡的威名天下聞名,一個個臉上變色。   其中一個壯著膽叫:“天下第一堡雷家堡主,乃是一代英雄,怎會與我們這些 苦哈哈討酒錢?你們……”   “我們,我們風雲八豪自己的地裡不長銀子,不找你們找誰?說!你們要錢還 是要命呢?”   司馬英安坐不動,半閉著眼,《安魂曲》哀傷的音符,在空間裡抖動。   “咱們拚!”諶敬暴喝。   “你該死!”兇猛大漢怒叫,左手一揚,銀光一閃。   “哎……”諶敬狂叫,左肩挨了一鏢,假使他不見機向左閃,准被鏢攝入心窩 ,叫聲中,扁擔跌落,人向後便倒。   “誰敢妄動,他必命喪此地回不了鄉。”兇猛大漢叫。   刀嗚劍嘯,八名兇猛大漢全撤下了兵刃。   “丟下扁擔。”天罡手大吼。   三十餘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臉色死灰。   諶敬在地下痛得亂滾,滾到司馬英身前,切齒叫:“畜生!是你引他們來的? ”   司馬英仍在吹他的《安魂曲》,似著未聞,他聽兇猛大漢自稱是天下第一堡的 風雲八豪,不由心中暗笑。   風雲八豪如果淪落至攔路小賊,豈不完了?   風雲八豪的老二地煞星錢森他見過,八個人中沒有地煞星,風雲八豪最小的年 紀也有五十出頭,這八個人沒有一個有三十歲。   三十名商販這時不英雄了,丟下了扁擔像待宰的羔羊。   天罡手向林左一指,大吼道:“退到那兒集中,不許妄動。”   商販們紛紛退走,有些腿都嚇軟了。   天罡手見司馬英安坐不動,仍在那兒吹蕭,怪眼一翻,大踏步向司馬英走去, 迎面一站,怪叫道:“咦!你敢若無其事?”   司馬英若無其事,仍閉著眼吹他的蕭。   天罡手看清了司馬英背上的劍把,似乎一怔,但怒火蒙蔽了他的靈智,一聲冷 哼,飛起一腿,猛踢司馬英的胸膛,十分兇猛。   斑竹蕭突然向前疾伸,“得”一聲脆響,敲中天罡手的迎面骨,乾脆俐落。   “哎喲!”天罡手狂叫,丟掉劍抱住右腳,單足支地身形踉蹌,不住慘叫。   司馬英沒站起,劍目一挑,用蕭一指,陰森森地說:“誰再打擾太爺吹蕭,他 將和孤魂野鬼做伴。”   另七名兇猛大漢吃了一驚,急衝而至,一個用刀前指,大吼道:“什麼人?你 敢和雷家堡風雲八豪作對?”   “我,亡魂劍客,告訴你,你們再不滾,將被剝皮抽筋,風雲八豪的名號,豈 是容易冒充的?”   蹄聲如雷,一匹棗紅健馬狂奔入林,馬後十餘丈,一個淡淡黑影在煙塵滾滾中 急趕,比馬似乎要快些,只看到一身黑,不知是人是鬼。   司馬英眼尖,看清了馬上的人,突然跳起叫:“成妹休慌,下馬。”   叫聲中,他已拔劍截住,讓過駿馬,接住了黑影。   黑影來勢太急,司馬英也急,不由分說,雙劍突然相交,在煙塵滾滾中,響起 一聲清越龍吟,火花跳躍,一雙人影左右疾分。   駿馬衝出五丈外,馬上飛起一個綠影,纖足沾地立即回掠,奔向司馬英。   司馬英感到虎口一陣麻木,心中一震,奇大的反震力,將他震得橫飄丈餘,人 未站穩,大聲說:“不必管我,那兒有八個冒充雷家堡風雲八豪的劫路小賊,打發 他們走路。”   綠衣姑娘正是麻姑山雷家八手仙婆的孫女兒,奔雷掌的愛女雷璇姑,她再次飛 退,向八兇漢叱道:“誰不走,留下腦袋。”   不用她叫,假風雲八豪已經臉色冷灰,如見鬼扭頭向後退!一雙怪眼流露出恐 怖的光芒,死盯住剛現身的黑影,煙塵漸散,看得真切。   “天哪!天完煞神。”被斑竹蕭敲中迎面骨的大漢恐怖地叫,忘了迎面骨的痛 楚。一拐一拐地向後退。   “走!”一名兇猛大漢沙啞著低喝,扭頭便跑。。   他一跑,其他七人也沒命地飛逃。   煙塵漸散,路左出現了戴人字斑紋頭罩的天完煞神,正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盯 視著司馬英,陰森森地問:“倉促間能接下我一劍,你很了不起,尊駕姓甚名誰? ”“我,亡魂劍客,你記著就是。”司馬英也陰森森地答,一面挺劍迫近。   “亡魂劍客?名不見經傳。”   “揭掉你的頭罩,看看你是啥玩意?”   “沒有你看的機會,冒犯天完煞神的人,死定了。”   司馬英一聲狂笑,也傲然地說:“在我亡魂劍客之前,天完煞神也死定了,早 些天太爺已宰了一個,輪到你了,上!狗東西。”   天完煞神一驚,沉聲問:“什麼?你殺了我天完煞神的同伴?”   “輪到你了,你們可在陰曹地府對證。”   璇姑挺劍欺進,說:“這老豬狗攔路行兇,滿嘴骯髒,迫得我好苦,英……”   “漩妹退,我亡魂劍客要收拾他。”司馬英叫。   他聽姑娘要叫出他的名字,怎成?所以出聲截住話頭,並故意將亡魂劍客四字 說得特別響亮,意在提醒她不可叫出他的姓名。   可惜,姑娘是個毫無心機的丫頭,叫道:“英大哥,千萬別讓這老豬狗活命。 ”   司馬英已運起了三昧真火,劍前熱流蕩漾,說:“鹿究誰手,未敢速下定論… …”   話未完,天完煞神已一聲長嘯,一把“寒海吐芯”迎面攻到,劍氣絲絲中,電 芒疾射,五劍如一,狂野無比地撲上狂攻。   剛才硬接一劍,司馬英心中有數,內力不如對方。再硬拚准栽,唯一的取勝之 道,便是用亡魂劍法制敵。   且先用飛虹八劍試試,然後找機會使用亡魂劍法突下殺手,他對新參悟的劍法 還未純熟,不敢亂用。   “寒梅吐芯”是中宮進迫,以壓倒性的聲勢一湧而至,劍氣直迫五尺外,令人 觸肌生寒。   褐影一閃,司馬英不見了,到了右側,他不向左閃而向右飄,出劍固然不便, 但大出對方意外,而且可搶得偏門,利於進招。   “著”他叫。“銀虹劃空”出手,立還顏色。   天完煞神先前聽姑娘叫“英大哥”,弄不清是誰,他並不知小姑娘是麻姑山雷 家的人,當然也不知“英大哥”是誰。   “銀虹劃空”一出,他恍然大悟,金劍神蕭金青松的飛虹八劍,被譽為武林一 絕,老一輩的成名高手,大都不算陌生,逃不過他的法眼。   他見對方攻勢迅捷絕倫,身法快得驚人,且微感熱流蕩漾,心中一驚,大旋身 錯招進擊,揮出五劍叫:“好小子,你是亡魂谷的劍底亡魂。今天你可走了亥時運 ,老夫大功一件,乖乖的棄劍投降,著著著!”   叫聲中,狂攻十二劍之多。   三十名商販已挑起他們的擔子,急急溜走。   挨了一鏢的諶敬走不動,他倚坐在樹幹下起鏢,上藥,死盯著劍影飛騰處,無 限歉疚湧上心頭,先前他以為司馬英是賊人的黨羽,罵得太難聽,豈知司馬英反而 救了他們。這些小民天性淳樸,做錯了事十分後悔,他想等司馬英勝了之後,再向 司馬英道歉。   裹好了傷,他被激鬥驚得身上不住的發抖,手中緊抓住取下的銀鏢。忘了身外 的一切。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孽緣情債】   璇姑仗劍在一旁乾著急,插不上手,兩人身法太快。   司馬英的瘋步九變神奧絕倫,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一陣快攻,幾乎人影難辨 ,高手相搏,想插手委實不易。   司馬英劍上已注入三昧真火,也護住了全身,不怕劍氣迫體,所以不僅防守得 住攻勢也源源而出。   假使他能毀約使用赤陽神掌相輔,即可穩佔上風,可惜他不能毀約,江湖客岳 老爺子已埋骨亡魂谷,他不能讓老人家在九泉下不安。   天完煞神連攻十餘招,愈攻愈心驚,表面上看,他已主宰了全局,迫得司馬英 八方游走,可是每一刻都被對方在干鈞一發中突然夷然脫出,再回敬他一兩劍。摸 不清對方身法的移動路線,很難將對方拾下哩!   十五招之後,他勃然大怒,一聲厲嘯,變左手劍決為掌,拍出兇猛無比的罡氣 ,意欲遲滯司馬英的詭異身法,劍上也用了十成勁,開始硬拚硬接了。   這一著果然有效,司馬英的內力修為相去太遠,又不能使用赤陽掌,罡風狂捲 下,身法果然愈來愈慢了。   “著!”天完煞神怒吼,拍出兩章,迎著司馬英的“長虹貫日”,用“排雲掃 霧”硬接,劍出如也閃,人向前迫進。   司馬英本欲向左閃,向下抽劍下沉,招變“飛虹入地”,搶攻對方的下盤。   豈知棋差一著,罡風挾著沙土,阻住了他的退向,迫得他呼吸困難,無窮暗勁 不由他沖閃。   “錚”一聲龍吟,雙劍終於接觸了。   司馬英被震得向左疾飄丈外,到了湛敬靠坐的樹幹旁了,不等他站穩,天完煞 神已一聲狂笑,身劍合一電射而至,喝聲入耳:“卸你的腿!”   璇妨一聲尖叫,也飛掠而至。   天完煞神如果先卸司馬英的腿,必定挨璇姑一劍,這種買賣賠本,他不做,反 手一劍揮出。   “錚”一聲劍鳴,璇姑連人帶劍飛返丈外,劍飛得更遠。   天完煞神的劍,宛若驚電一閃,反揮而回,向下一沉揮向司馬英的雙腳。   驚呆了湛敬,突然拚命將鏢扔出。   司馬英的腳沾地了,湛敬替他爭取了剎那的時間。   天完煞神的左掌,不得不對付襲來的鏢,一掌斜拍,未免有點分心。   司馬英的虎目中,出現了冷電,嘴角也出現了冷酷的笑容,身形突然一扭,竟 從劍尖前旋出,反欺至天完煞神的身左。   銀虹乍閃,亡魂劍法的“孤魂飄蕩”終於出手了。   快!快得令人難辨身形。   “昨喳”一聲,紅光崩現。   “哎……”天完煞神狂叫一聲,向後飛退,像一陣狂風,沿小徑逃向東南,三 兩個起落便閃入林中不見。   “噗”一聲,一條左臂掉下地面,飛落湛敬的懷中。   “天!”湛敬驚叫,如見鬼臉般爬起便跑。   司馬英渾身大汗,吸入一口氣收劍入鞘。   璇姑剛定下身子,惶然撲來尖叫道:“大哥,英……”   她撲上抱住他,哀哀飲泣。   司馬英有點脫力,吃力的輕撫著她的肩背,喘息著說:“璇妹,你可無恙?”   “英大哥,你沒有受傷麼?你……”   “有點脫力,不要緊。”   “砰”一聲,湛敬跌倒在他自己的擔子旁。   原來他想挑起擔子逃命,豈知驚嚇過度,站都站不穩,怎能挑百十斤的重擔? 不跌倒才怪。   司馬英挽著漩姑走近湛敬,掏出一把銀鈔塞入湛敬的懷中,笑道:“湛兄,謝 謝你那一鏢,回贛州府做小買賣算了,不必再走這條路,今天發生的事,千萬記住 守口如瓶,不然將有殺身大禍,快走吧,趕上你的同伴。”   湛敬已說不出話,強打精神挑起擔子,發腿狂奔。   司馬英長吁一口氣、說:“這是一次硬打,可惜讓天完煞神逃掉了,弄不清他 的身份,日後麻煩大了,他已認出我是司馬英。”   璇姑轉頭向天完煞神的去向望去,正想發話,目光突然落在樹下的手臂上,訝 然說道:“咦!這隻手我似乎不陌生。”   兩人走近一看,果然有點不同,大拇指多了一個指頭,是六指,中間四指每一 指的中節,有一個烏金指環。   “璇妹認得這隻手?”司馬英問。   璇姑面現驚容,說“據洞靈觀的一個女道士說,風雲人豪的老六伏虎掌吳霸, 他的雙手就戴有八隻烏金指環,左手有六指,一掌之下,猛虎亦不堪一擊,看了這 只左手,定是他。”   司馬英滿臉迷惑,訝然道:“在亡魂谷中,雷家堡主分明是在暗中助我,嚇走 了天完煞神,伏虎掌為何要偽裝天完煞神捉我?怪!”   “英大哥,請記住,雷家堡主不是一個好東西,他在亡魂谷分明是與六大門派 同流合污。”;“我想……不會吧?地煞星固然與我有怨,但……”   “大哥,日後見到伏虎掌吳霸,不難明白真相,在此之眈千方不可信任雷家堡 的人。”   司馬英冷笑一聲,取下一枚烏金指環戴在左手無名指,嘴角的嘲世者笑容出現 了,說:“我任何人也不信任。”   璇姑小嘴一噘,頓著小腳嚷道:“英大哥,我不依,你也不信任我?”   他歉然一笑,陪笑道:“璇妹,愚兄說溜了嘴,恕我。”在說話中,他的目光 落在她的粉臉上,只感到心中一震。   她本來就美,嬌俏中卻有七分笑意,那嬌滴滴的神情,委實也別有風韻,幾乎 令他陶醉了。   不知怎的,他平空生出要吻她的衝動,也許是他懂得了男女之愛,也或許是經 過以毒攻毒的治療後性情有了少許變化,也許是她確實美,總之,她在他眼中引起 了一些前所未有的變化,一種奇異神秘的感受。   他的虎目中,煥發著神秘之光,一無所有的心,爆出了火花。   他的笑已不復是嘲世者的詭笑,而是真誠喜悅的笑,依稀中,他眼前湧起在萬 毒園之夜,在姑娘半裸的出現在夢境中的情景,只感到一陣激情的浪潮,神奇的向 他沖激,幾乎按捺不住要抱著她狂吻。   激情中,璇姑的臉似乎變了,朦朧中,她變成了萱姑娘,同時也像仇姑娘。   他向她跨出一步,右手正要按上她的左肩。   驀地,她臉色變了,嬌媚的甜笑消失了,深潭也似的大眼,光熠熠的吸住了他 的眼神,櫻唇微抖,臉上煥發著另一種光彩。   她也向前跨上一步,僅向他懷中,緩緩閉上星眸,用夢也似的聲音說:“英大 哥,我……我是多麼……多麼信任你啊!”   情人之間,有些時候是不宜用話表達心情的,無聲的語言,反而更有用,一注 眼波,勝似萬語千言,她不懂其中奧妙,並不是她庸俗,而是她本來就是個天性外 向的野丫頭,憋不住心中的話,一聲“英大哥”,把他從夢中拉回到現實。   他的手按上了她的香肩,只是沒有向懷裡挽,長吁一口氣,岔開話題說:璇妹 ,伯父母一向可好?”   她有點失望,也長吁一口氣,說:“謝謝你的關注,英大哥,你找到八荒毒叟 了?”   他點點頭,苦笑道:“找到了,可是他只能讓我多活三年兩載。”   他將經過簡略的說了,又問:“璇妹,你怎麼跑到贛州府來了?”   她神情緊張的聽他說完經過,大滴珠淚灑落胸懷,不勝激忿的說:“我早說過 的,鬼神報應之事不僅渺茫,而且全是欺人之談,只能騙愚夫愚婦,爹怕我到福建 找你,但我仍然溜走了。   爹定然往杉嶺追,我卻走吉州府繞道,想從河州府入閩,想不到卻在這兒遇上 了你,那天完煞神是在本都盯上我的,我除了逃命別無他途,大哥,三兩年時日漫 長,你可以全力訪尋名醫“用不著再作無望的訪尋了。”司馬英接口,又道:“連 玩毒的宗師八荒毒叟也束手無策,找別人更靠不住。”   “大哥今後的打算……”   “先送賢妹回家,然後……然後我要到南荒走走。”   “南荒?是百粵麼?”她訝然問。   “南荒不是百粵,我想到雲南貴州碰碰運氣。”   “不必送我回家,大哥,帶我去見識見識。”   “斷然不可。”司馬英板著臉答,又道:“萬里窮荒,艱險重重,我一個亡命 之徒仍然自身難保,你一個女孩子……”   “怎麼?女孩子又怎樣?”她生氣地叫。   “女孩子很好,但我不能讓你跟著我這亡命之徒,走吧,先到贛州府再說。”   “不!先說好再走。”她又撒野了。   司馬英橫定了心,正色說:“假使我讓你跟著去冒九死一生之險,我豈不成了 毫無心肝的人?用不著說好,你非回家不可。”   “我偏不回家。”她橫蠻的叫。   “我只好捉你送返麻姑山。”   “我不信,要不要試試?”她躍開戒備。   司馬英反而笑了,說:“我們打不得,十餘年來你我像是對頭,不像話。”   她又偎近他,甜笑道:“衝著你我十餘年的對頭冤家交情,你不該拒我於千里 之外,大哥,你說可是?”   他突然挽著她的小蠻腰,向馬兒走去,拾起長劍替她歸鞘,信口說:“如果不 是為了求生而冒萬千之險,我不會輕易的讓你……讓你離開我,你該知道你自己多 動人,在我的心目中……唉!”   她猛地倒入他懷中,低叫道:“啊!大哥,大哥……”   他感到她的體溫傳到他的體內,像被電流所觸,一種從未發生的奇異情緒上升 了,渾身受到感染,她的體香和體溫,令他激動而昏眩,一股令他震撼的浪潮襲來 ,他情不自禁,也平空生出迷亂的勇氣,突然抱住了她,發狂似的吻她的粉頰。   她在他懷中輕微的顫抖,起初,恐懼控制了她的神經,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她震 撼,一生中第一次發生的奇異感受令她驚恐而麻木,漸漸地,她渾身酥軟了,令人 神魂顛倒的感覺君臨了。   少女的初次震撼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激情、歡樂、興奮、和從羞怯中。迷亂 ,像電流般傳遍了全身,她激情的,迷亂的輕喚:“英哥,英……英……”   她只喚了幾聲,櫻口便被吻住了。   許久許久,似乎時光突然為他倆而停頓了,身外的事物,似乎距他們十分遙遠 而渺茫,世間已沒有其他生物存在,只有他們兩人。   在路旁的馬兒,突然發出一聲長嘶。   兩人擁得緊緊地,心跳加快,馬兒嘶鳴平常得緊,無法驚醒沉醉了的一雙愛侶 。   驀地,東首一株樟樹枝頭上,傳來了婉轉嬌吟:“人悄天渺渺,花外語香,時 透郎懷抱,暗握黃苗,乍嘗櫻顆,猶恨侵階芳草,天念王昌忒多情,換巢鸞鳳鼓偕 老,溫柔香,醉芙蓉一帳春曉。”   沉醉中的愛侶驚醒了,倏然分開。   相距三丈外的樹碰上,坐了一個一身桃紅勁裝,外罩披風的妙齡女郎,小腰只 勝一握,竟掛了一把長劍,桃紅色的百寶囊上,繡了一隻金色飛燕,栩栩如生,似 要破空飛騰。   這女郎確是美,美得令男人目眩,胸前雙峰競秀,桃腮上晶瑩膩滑,一對剪水 雙瞳放射出柔情千丈,櫻桃小口吐露著萬鐘風情。   她倚坐在樹樁上,放肆地望著下面的一雙愛侶,臉上現出謎一般的微笑,似在 欣賞剛才的火辣辣情景,回味著其中至樂。   司馬英臉上通紅,訕訕然難為情。   璇姑的秀頰紅得像一朵大紅山茶花,驀的用貝齒咬著下唇兒,“錚”一聲拔出 了長劍,惱羞成怒指著緋衣女郎,潑野的尖叫:“不要臉的……的……,你給本姑 娘滾下來。”   緋衣女郎咯咯笑,笑得花枝亂抖,說:“呦!小妹妹,咱們先得證明,你說誰 不要臉呢?”   司馬英去牽坐騎,輕叫道:“璇妹,走吧!”   璇姑怎肯走?她正在火頭上,也許是被對方看到了她的纏綿光景而生氣,也許 是被對方打斷她的甜蜜享受而發火,總之,她不出這口惡氣絕不會走。   她縱至樹下,尖叱道:“你不要臉,躲在樹上偷看……”   “小妹妹,你瞧,這條路是江西人入閩的大道,陽關大道之上,有什麼見不得 人的事不讓人看的?既然見不得人,為何要在陽關大道上……”   璇姑不等她說完,飛躍而上。   “刷”一聲,緋衣女郎像一隻飛燕,眨眼間便到了三丈外另一株大樹上,怪聲 怪氣的叫道:“且慢!我是女的,同性相斥,我可不和你纏綿,用不著拿肉麻當有 趣,慢來!”   “刷”一聲,她落下地面。   璇姑也剛向她先前站立處飛縱而出,撲了個空。   司馬英看緋衣女的輕功十分了得,縱躍時腿不彎肩不搖。   “刷刷”聲是她放意抖披風發響,輕靈輕逸將臻化境,不由心中一凜,丟下韁 踱近,訕訕的說:“嘻嘻……”   緋衣女郎用一陣銀鈴似的輕笑打斷他的話,笑得很放肆,玉乳輕顫,小蠻腰如 柳枝搖曳,笑完說:“小兄弟,千萬別找錯了對像,當著你的小親親面前和我搭訕 ,不是火上加油令我為難麼?”   璇姑已飛躍而下,一聲嬌叱,挺劍飛撲面上。   緋衣女郎向旁一閃,繞著司馬英轉閃,笑著叫:“劍下留情,我發誓,下次絕 不看你們親熱……”   聲未落,她已閃至司馬英身後去,纖指突然閃電似的點出,點中了司馬英脅下 的章門穴了。   司馬英做夢也沒有想到緋衣女郎會突然下手暗算,驟不及防,渾身一軟,跌入 緋衣女郎熱烘烘、軟綿綿、香噴噴的懷中。   緋衣女挾著司馬英,一聲嬌笑,向北鑽入密林叢革之中,去勢如電射星飛。   璇姑五內如焚,尖叫著急起征追,可是追了一兩里,緋衣女不知躲到哪兒去了 。   緋衣女的輕功十分了得,挾著一個大男人,竟然一躍三四丈,將璇姑扔脫了, 向西北折向疾射。   司馬英穴道被制,任人擺佈,心中暗暗叫苦,這鬼女人素不相識,為何出手擄 他?如果是六大門派或者是天完煞神的鷹犬,一大事去矣!   他想用叫聲引璇姑來追,但緋衣女郎鬼精靈,早已在他腦後啞穴擊了一掌,想 叫也叫不出來了。   不知走了多久,反正早已離開了山谷平原,進入了叢山,不知這鬼女人要將他 帶往何處去?   這時,她已改挾為抱,而且抱得緊緊的,不然會擋住視線看不清落腳處,他感 到在震盪中,身軀擠在她的懷裡,奇香中人欲醉,令他有點暈淘淘。   許久,她終於停在一處面江倚嶺的山峰上,四周全是粗可合抱的古木,樹葉如 掌,裂齒不深,開滿了略帶紫色的淡黃唇形花,成了滿山花海。   她將他倚在一株大樹下拍開了他的啞穴,自己用披風舖在地上,傍著他坐下, 不住向他打量,微微頷首。   她媚目中水汪汪,他怦然心動。   怪,以往,他對女人毫不感興趣,怎麼有點變了?也許是已到了需要異性慰藉 的危險年齡了。   眼前這個女人,不但身材噴火,臉蛋也夠完美,著光景,她不像少女,是個成 熟了的女人,成熟女人的魅力,大概比黃毛丫頭強得多。   他怦然心動,但還不至於著迷,被暗算的羞辱,也令他憤怒,虎目怒睜,暴怒 的恨恨的盯著她。   “呦!你的神情像要吃人,難道想將我吞了麼?”她膩聲膩氣的叫,嬌嗲的倚 在他肩下。   那神情真夠親眼,像是小倆口打情罵俏。   他不做聲,仍用那凌厲陰狠的眼光瞪著她。   她嬌軀一歪,倒在他懷中,說:“常小妹的話,有點靠不住,我可不信你是坐 懷不亂的魯男子,喂!你在樟林中和那毛丫頭髮膩,怎會是魯男子?你是麼?”   他仍不理她,冷哼了一聲。   “魯男子,你貴姓?”她又問。   他不答。   她一連串的問:“為何不答?說呀!”   “唷!你成了沒口子的葫蘆?”   “你不說,我早知道了,不然也不會計算你,你說可對?”   她得不到回答,突然“噗嗤”一笑,又問:“那黃毛丫頭不像是戴雲天魔的孫 女兒,怪不得,確是美,只是太大膽,太熱,也太野了些。”   司馬英吃了一驚,心說:“怪!她怎會知道仇姑娘的?”   但他仍然沒做聲。   “你捨命救了仇丫頭,怎又不和她同路?”她又問。   司馬英恍然大悟,哼了一聲說:“你是伏龍秘堡的人?”   “不!常小妹是我的手帕交,她叫我大姐,好了,你說話了,你我先平心靜氣 談談,我姓魯!”   她指指百寶囊上的飛燕,又道:“江湖中,知道我凌雲燕魯燕的人不算少,但 知道我的家世的人,卻屈指可數,恕我不能告訴你,你貴姓大名?說嘛!”   司馬英哼了一聲,說:“在下叫亡魂劍客,姓亡魂,名劍客,說,你想把我押 回伏龍秘堡?”   凌雲燕輕搖搭首,笑道:“早些天我到伏龍秘堡探望常小妹,她正鬧得不可開 交,向我訴說你是如何如何不知好歹,要出江湖找你,我心中一動,倒要看看你如 何可愛,我一生行事,只知自己不知有人,才懶得管常小妹的閒帳。”   她偎近了一些,又說:“憑良心說,你認為我比剛才那黃毛丫頭美麼?”   “哼,你很美,可以顛倒眾生,可以令登徒子發狂,如果你要找男人,准可以 找到上千上萬。”   “上千上萬不稀罕,我只要一個。”她大膽得駭人聽聞,居然毫無羞態。   “哈哈!常姑娘已找了四個,你只要一個,真是每況愈下。”   他尖刻地說。   “別笑,凌雲燕要的人,定然是值得要的人,也必定可以到手,你信是不信? ”   “哈哈!你能要得到張三豐麼?那老雜毛已修至半仙之體,堂堂一派宗師,任 何女人也要不到他,你何不……”   “啐!老雜毛只配剁來餵狗,我要的人就是你,倒要看你是如何的英雄法。”   “你何不拔劍?可以剜出在下的心,拴你的腰帶上,只要心仍在在下胸中,你 別想……”   她伸手輕撫他的臉頰,笑道:“本姑娘的醫道超凡入聖,迫害人之術也不弱, 告訴你,不要讓我用藥或迷魂術控制你的心,我要的是完整的心,你在我身邊,伏 龍秘堡常家兄妹絕不敢動你一根汗毛,不然……”   “天下竟有你這種無恥女人。”他怒叫。   “你也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反唇相譏。   “哼!”   “別哼!是好東西,不會在陽關大道上和一個女人肉麻。”   司馬英閉上了眼,他無法分辨。   她冷笑一聲,續往下說:“本姑娘在江湖中,心狠手辣,閱人萬干,可沒見到 一個真正的英雄,也不相信你是好漢,沒有什麼了不得,更非奇貨可居,你張眼看 看四周,這兒叫梓潭山。下面江邊有一個梓潭,距贛州府城六十九里,是一處風景 秀麗的好所在、也是一處神多鬼多的地方。平時極少有人前來打擾,我要在這兒逗 留一些時日,嘻嘻!你如果合我之意,咱們便並肩行道江湖,雙宿雙棲,不然,便 將你帶返伏龍秘堡。”   她將他重新抱起,向山上走去。   司馬英心中一動,暗暗打主意如何脫身,他是袁州府人,對贛州並不陌生,他 記得贛州府的梓潭,從前曾有一個世外高增在潭北建了一座廟,後來竟然陸沉不見 ,因為潭北岸有道地隙,假使能到了潭畔,找地隙脫身並非難事。   梓潭,確是一處神秘的地方,梓潭山上,長了無數大樣樹,據說,許久許久之 前,山上有一株巨大的梓樹。統治江西的吳正要建龍舟,派都尉蕭武領人伐下,樹 是伐下了,可是拖不動,便請巫師占卜,請教鬼神。   卜上說,須數十名童男童女歌舞祭神,蕭都尉找來了數十個童男童女,歌舞祭 神後,下用大船拉,上用童男童女牽曳。   一拉一率之下,梓樹動了,可是船卻平白沉下潭底,所有的童男童女也溺死在 潭中,之後,每屆天晴浪靜時,潭中依稀可以看到人蹤船影,真要仔細看,卻又一 無所有,夜靜更閒   時,潭邊隱約可以聽到歌舞之聲。   這個潭原名不叫梓潭,是因這段悲慘的故事而叫梓潭的,因此一來,這一帶遊 客罕見,迷信的人太多,誰也不敢到這兒來惹上一身鬼氣。   潭北山麓,過去曾先後建了幾座神廟,但每一座廟多不過三年,少則半載,便 會無緣無故的失蹤,平白的在地上消失不見。   其實並非奇事,潭旁地隙甚多,每當山洪暴發,江水在潭中形成兇猛的巨大的 渦流,沖擊著潭岸。   潭岸便逐漸崩裂,所以寺廟不見,梓譚世便日漸縮小。   據說,梓潭本是龍的穴口,龍窟則在客都西北的夜光山(峽山)峽灘下,那兒 有一座伸入江中的巨石。   巨石下就叫龍窟云云。   近潭約兩里地,有一座孤零零的草屋,已經破敗不堪,大概隱居的草屋主人早 已他遷,留下做蛇鼠之窟。   凌雲燕似乎對這一帶十分熟悉,她抱著司馬英直奔草屋。   草屋在樟樹叢中,如果爬上屋右的一株巨樹頂端,可以看清下面兩里外的梓潭 ,和繞潭而過的小徑。   凌雲燕清掃了草屋的內房,將司馬英安置在內,卸掉他的包裹兵刃,一面說: “大英雄,不久你的小親親便會騎著馬奔向贛州府,可能是失望而走,更可能是去 找長輩出頭。   我凌雲燕不是默默無聞的小人物,只要道家裝束,自有人知道是我,我不會放 過她的,我不傻哩你等著,我捉她前來好好治她,你該知道,女人為了心愛的男人 ,常會做出極為殘忍的。   事,對付情敵的手段……”   “閉上你的嘴。”他憤怒而又焦急的叫。   “晴!你在替她擔心,是不?別急,我還得叫你心疼呢。”   司馬英心中一凜,璇姑藝業平凡,絕對無法和這鬼女人爭短長,萬一落在這鬼 女人手中,那是不可想像的事,他怎能不擔心?略一思索,叫道:“假使你動了她 一毫一發,咱們將是生死對頭。”   凌雲燕“噗哧”一笑,說:“咱們有條件交換。”   “什麼條件?”   “我不動她一毫一發,但你絕不可背叛我。”   “哼”   “別哼!你得先發誓,不然我不信任你。”   “在下不信鬼神,發誓毫無用處。”   “大丈夫千金一諾,你只消說一聲絕不背叛我就成。”   “在下絕不輕於言諾。”   “好,本姑娘也絕不放過那丫頭,我會在附近找幾個村夫來,讓她死也死得骯 髒。”說完,她作勢離去。   司馬英急得大汗直冒,叫苦不迭,璇姑父女對他有活命之思,恩深似海,她怎 能讓璇姑受污辱為他而死。   凌雲燕輕盈地走出房門口,扭頭說:“小丫頭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間。”   說完,緩緩轉首舉步。   司馬英心中大急,突然一挫鋼牙,大聲說:“在下答應了。”   凌雲燕聞言轉身,逼著問:“答應什麼?”   “永不背叛你。”說完,脫力似的長歎一聲。   凌雲燕喜孜孜地奔入房中,伸手替他解開了穴道,一面扶起他,一面替他推活 穴道,疏導經脈,說:“你有自知之明,不曾全力用真氣解穴,不然苦頭大了,天 下間能解我的制穴手法的人,少著哩,請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他略一運氣,冷冷的說。“你不怕在下殺你!”   他的右掌在身前直立。掌緣距她的酥胸不足半寸,如果削出,她一命難逃。   她卻向前傾,胸口貼上了他的掌緣,媚笑道:“天下間狼心狗肺的人多如牛毛 ,其中沒有你。”   “你太自信了。”   “事實如此,如果你是那種人,便不會排死逃出伏龍秘堡,在常小妹的羅裙下 ,想俯首稱臣的人多著哩,你能引起我的好奇而追蹤,證明你走是值得我追蹤的人 ,嘴皮子松的男人,十九靠不住,你如果靠不住,早就答應我了。”   “哼!在下也是個靠不住的人。”   “不必欺騙你自己了,我凌雲燕不敢自詡神目如電……”   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左肩,抱住她將她掀倒在得草上,開始解她的鸞帶,喃喃 的說道:“你立可發現你的錯誤,雙目如盲。”   草屋中春色無邊,生命之火在燃燒著,青春在跳躍,嬌喘吁吁中,揭開了生命 之秘奧!   司馬英在自虐的意識驅使下,靈智全失,也藉她的肉體發洩心中的怨忿,反而 令她得其所哉。   浪潮退去後,他悔恨交加,靜靜的躺在那兒,嘴角不久泛起了嘲世者的笑容。   她用披風輕蓋住兩個赤裸的身軀,側伏在他健壯的胸膛上,纖手輕撫著他寬闊 的前額,溫柔的輕拭他的汗珠,深情款款的低語道:“我錯看了,我竟然是你第一 個女人,哦!好人,你知道我多欣慰,多高興?”   “哈哈哈!他莫名其妙的狂笑起來,狠狠的揉捏著她飽滿挺拔的玉乳,笑完說 :“你高興得太早了,哈哈!”   她不住吻他的雙頰,沉醉的說:“不早,我知道,過去,我是個人盡可夫的人 ,但今後,我將洗面革心,做一個賢妻良母,今生今世,和你廝守一輩子,永不分 離。”   “哈哈!你沒有機會了。”   “機會已被我抓住了,你不會食言背叛我的。”   “你的夢會醒的。”   “這不是夢。”   “我只有三年兩載的壽命,你的夢不會超過三年。”   她吃了一驚,抬起了上身,惶然問:“什麼?你說什麼?”   “你聽清了,在下體有絕症,不會活上三年。”   她神情一懈,重又像蛇一般纏住了他,火一般的肉體,令他感到奇異的舒暢, 笑著說:“在凌雲燕的醫術下,世間沒有絕症,假使我不行,還可以找我爹。”   “任何人也無能力為。”   “我爹人稱怪醫,在武林大名鼎鼎,可以生死人而肉百骨,進了鬼門關的人, 我夢也可以將他抓回來。”   司馬獎大驚,天!這鬼女人竟然是怪醫魯川的女兒,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一代 名醫的千金,竟會是個蕩婦淫娃,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怪醫魯川,是你爹爹?”他滿臉迷惑地問。   她臉色一變,惶然道:“是的,你千萬不可將我的身份向外人洩露。”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司馬英對生命仍有無比依戀,他不能死,他有許多事需 要完成,聽說她爹爹是怪醫魯川,他油然興起求生之念,突然抱住她說:“也許你 能救我,帶我去找你爹爹。”   她見他的神色凝重,柔聲道:“我爹目下在山西天下第一堡中,不易抽身外出 ,而雷家堡進出的人,都不太易見到堡中的人物,你體內沒有疾病,為何卻危言聳 聽?”   “你聽我說……”他將體內有百毒朱煙千載碧核毒的事說了。   凌雲燕不等他說完,痛苦的尖叫道:“不!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你如果不信,那也是無法勉強的事。”他知道她無能為力,察言觀色便可了 然,用不著她解說了。   她發狂的搖撼著他,淚流滿臉淒切的叫:“中毒與傷病不同,我爹也不會解毒 之方,連八荒毒叟也無能為力。你……你你他反而笑了,溫柔的捧著她的淚臉,請 聽我說,我要到雲南尋找天龍上人老菩薩,或許尚有希望,如果你肯陪我走一趟, 你我至少還有三年兩載相聚的緣分,假使你不願,放我走吧,我會永遠感謝你對我 的情愛,不敢或忘……”   “我跟你走,跟你走!”她狂叫,發狂的吻他。   司馬英忘了她先前挾璇姑迫他的情景,被她真摯的情意所感,激動的回報她的 熱吻,另一個春天光臨草屋。   梓潭下小徑中,璇姑正飛馬奔向贛州府。   夕陽行將西下,黃昏將臨。   草屋中,一雙男女正從激情中歸向平靜,窄小的披風掩不住無邊的春色,兩人 相擁著靜靜的歇息。   久久,她膩聲說:“你該告訴我你的姓名,難道說,你要我叫你亡魂劍客不成 ?說呀!”   “還是不說的好,說出來你又要後悔了。”   “我做事從沒後悔過。”   “好,了不起,親親,我叫司馬英,亡魂谷的小主人。”   “什麼?”她驚叫。   “不必大驚小怪,我叫司馬英。”   她驚訝的注視他好半晌,突然嬌笑不止,將滑膩膩的胴體緊擠著他,笑完說: “你是說,你是不久之前在亡魂谷大會天下群雄的司馬英?是那個單人只劍傲視六 大門派的司馬英?”   “正是區區在下。”   “啊!我多高興?親親,親我一百次。”   久久,她伏在他身上神色一怔,說:“今後,你千萬不可說出真姓名,還有, 你身上是否帶著你的家傳至寶赤陽掌三昧真火神功心訣經?”   “見鬼,秘笈十年前早就燒掉了。”   她的神情不時在變,笑容令司馬英莫測高深,眼中不時幻出神秘的光芒,突然 問:“英,你與天下第一堡雷家堡主有何瓜葛?”   “毫無瓜葛,僅與風雲人豪的老二地煞星有些小過節。”   “那就怪了。”她自語,聲音很微弱。   “怪什麼?”他問。   “哦!沒……沒什麼,沒什麼。”   “唔!你一定意有所指……”   “哦!我在想,雷家堡主上次因何會出現在亡魂谷?哦!恐怕他還在暗中助你 呢。”   “哼!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幫助的,不領他的情,親親,我們立即上道,如何 ?”   “不!在這兒度一夜春育。”她放蕩地笑,先前的怪異神情,已一掃而空。   “好吧,依你,度你我的一夜春宵。”   “天!你壞死了,你……你的手……”她扭動著發出嬌媚的喊聲。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深入南荒】   次日,朝霞滿天。   當一雙露水夫妻啟程西上時,草屋中留下了一塊香羅帕,羅帖上有字跡,巳牌 左右一個黑衣人閃入草屋中,取走了羅帕,隱入梓林中不見。   一路餐風宿露,不在話下。   這天到了吉安府,司馬英買了不少香燭冥箔,說是要到亡魂谷祭奠江湖客岳老 爺子的墳墓,從安福縣溯廬溪走武功山。   他利用夜暗入谷祭奠,奠後星夜從武功山西道取路赴萍鄉,神不知鬼不覺進入 了湖廣。   何萱在贛州打聽出司馬英的行蹤,司馬英的落魄裝束和頸上的劍疤,有心人自 會留意,問那些有心人便可了然,便向吉安府狂趕。   她有點迷惑,打聽的消息有點令他不安,怎麼司馬英身邊,竟多了一個緋衣女 郎?由於多了一個女人,他心中更急,但也易於打聽,一股勁狂趕不休。   凌雲燕伴同司馬英西行,她並不急於趕路;同行同住雙宿雙飛,使出渾身風流 解數,把血氣方剛初嘗異味的司馬英,迷得已不知人間何世。   這一段日子裡,江湖中暗流激盪,危機隱伏,但天完煞神的活動反而減少了。   司馬英和凌雲燕緩緩西行,他們儼然一對夫妻,一天走不了百數十里,女人的 魅力確實大得驚人。   七月初,他們離開了湖廣南部平原,進入了最西面的沉州山區,向西邊趕。   貴州,那時未設省(市政司,但民間仍沿用省字)。只設軍政府指揮使司管轄 ,所管之處也有限。   東北,大部屬於四川,東南屬湖廣,西南一部份屬雲南,所有的地方,不是衛 便是司,統治著各式各樣的蠻夷,漢人少之又少。   晃州鎮,是撫州的最西一座大鎮,設有巡檢司,也是一座大驛站,所以當時叫 晃州驛,而不叫晃州鎮。   這座驛站,東屬院州,西屬鎮遠管慰司的鎮遠州管轄。   鎮遠州是湖廣的直隸州,仍是湖廣的行政區域。   因為這兒是通貴州的大道,所以極為重要,出入盤查極嚴,沒有路引的人被抓 到了,很乾脆,砍頭。   晃州驛的盤查不算緊,西南與玉屏場分界的平溪關,高建在山脊上,駐有重兵 ,來往的人一律嚴加查問,出關不易。   凌雲燕神通廣大,在沉州便弄來了十來張空白的路引,買了馬匹,兩人各寫了 一張路引,所寫的去向是程番府(貴陽)的臥龍番長官司,理由是探親。   到了晃州驛,已是午正,有了坐騎,他們準備趕到鎮遠衛,怪的是這次凌雲燕 並不反對趕路,反而欣然同意。   街道狹窄,鎮西設有柵門,鎮內巡檢司的小衙門不大,門前有一處廣場。   兩人策馬進入了廣場。   喝!人真多,男女老少不下百個,騾馬也有五六十匹,全馱了沉重的大包裹, 壯年的男人全部面有菜色,老少女人則木無表情。   廣場右側,一個粉面朱唇,劍眉斜飛人鬢的青年人,大眼睛神光外射,穿一身 月白長衫,腰懸長劍,有八尺高的修偉身材,他牽著一匹渾身白毛的健馬,鞍後有 馬包,站在那兒臉含微笑,恍若一棵王樹臨風,唯一的缺憾是,他的眼神有點不太 正常,不時流轉,而他的長處,就是在英偉中透露出三分書生氣。   另一角落,站著一個狗頭環眼,右頰上有一條刀疤,雄壯奇偉的黑衣勁裝大漢 ,背上背了一根霸王鞭,也牽著一匹棗紅健馬,怒目眸圓,要發火了。   豹頭環眼大漢的右首,一匹健驢的旁邊,蹲著一個鴉衣百結,發如飛蓬,臉上 污七八糟的小花子,倚著一根打狗竹杖打瞌睡。   司馬某驅馬踏入廣場,淚下了馬鞍,迎面與白衣少年照了臉、心說:“好一個 英俊瀟灑的青年人,身手定然不弱。”   小花子抬頭瞥了司馬某一眼,突然驚跳而起,大叫道:“天哪!是你麼?我, 沈雲山。”   司馬英只感到一陣激動,眼前一陣模糊。大叫一聲,張臂向小花子撲去,兩人 抱在一團了。   “賢弟,賢……弟……”司馬英心酸的叫。   “大哥!天可憐見,天可憐見……”沈雲山熱淚盈眶的叫。   兩人還來不及話;豹頭環眼大漢突然大吼道:“他娘的混球!幾個半條命的充 戌移民,也窮囉唆好半天,耽誤了太爺上路,唉!再不來查驗文書,太爺要拆了你 這烏衙門。”   大明一代,有兩種小官吏千萬不可得罪,一是巡檢司的七品小官,一是驛站的 小吏。   這兩種人,連堂堂一品大員,也不敢動手揍他們。   他們是大明天子的情報網,有大明天子替他們出氣撐腰。   大漢這一叫,叫來了巡檢老爺,官腔來了:“什麼?你向誰發橫,憑什麼?”   “憑西平侯專使的身份,找你驗公文,怎麼?”大漢怒叫。   司馬英在晃州巡檢司衙門驗路引,巧遇義弟沈雲山,還來不及話舊,豹頭環眼 大漢已按捺不住,向巡檢大發牛脾氣,引來了巡檢老爺。   西平侯來頭太大,經常有專使往來京師與雲南之間。   巡檢老爺雖則天不怕地不怕,到底也不敢和西平侯的專使硬碰硬,氣早消了, 陪笑道“對不起,下官倒是大意了,不知者不罪,專使大人見恕。請將文書交與下 官驗印。”   大漢在鞍旁招文袋中亂掏,掏出一個朱漆塘報封,遞過說:“本使急於趕路, 休怪魯莽。”   巡檢將塘報封略一驗看,交與手下在底封附套上加蓋了驗印,然後奉上說聲得 罪,行禮退去。   小花子向司馬英低聲說:“塘報該藏在貼身招文袋內,這是假的。”   “賢弟,先來見過你未來的大嫂。”司馬英說,挽了小花子退回馬旁。   白衣青年這時踱近巡檢老爺身旁,遞過一塊銀腰牌,淡淡一笑道:“巡檢大人 ,本官可以走了麼?”   巡檢看了腰牌一眼,躬身行禮說:“大人請,下官多有簡慢,恕罪,恕罪。”   白衣青年手中的腰牌,乃是錦衣衛的身份證明,難怪巡檢老爺如此恭敬。   兩匹馬先後奔出柵門,狂奔而去。   小花子一面跟司馬英走,一面回頭向白衣青年的背影冷哼一聲。   可是。當他扭頭看清了凌雲燕時,臉色大變。   凌雲燕也看清了沈雲山,臉色一沉,突又展顏一笑,躍下馬背迎上。   沈雲山一把抓住司馬英的胳膊,大叫道:“大哥,你說這女人是未來的大嫂? ”   司馬某一怔,說:“賢弟,有何不妥?”   沈雲山大眼睛怒張,哼了一聲說:“大哥,你是個鐵錚錚的英雄好漢,為何卻 被這妖女所迷?你……”   凌雲燕已經到了近旁,嬌笑道:“難道說,本姑娘不是女中丈夫?”   沈雲山論出,朝指怒叫道:“你這人盡可夫的妖女,在江湖雨露遍施。我大哥 人中之龍,一代英雄豪傑。哼!天下間男人千千萬萬,你卻要找我大哥,要毀他的 一世英名,豈有此理!”   “小花子,你用不著管本姑娘的閒事。問問你大哥,相處這些日來,本姑娘可 是個像外界傳言般的蕩婦淫娃?不錯,本姑娘在江湖的名聲確是不太好,但敢說這 是中傷本姑娘的謠言。   你說,你可抓到本姑娘的把柄了?江湖中有些別具用心的人故意造本姑娘的謠 言,你為何也被謠言所欺?大叫大嚷,你未免太不知輕重好歹了。”凌雲燕粉頰帶 煞,溫怒的回敬。   司馬英只好打圓場,拉開沈雲山說:“賢弟,這都是愚兄的不是,不必責怪魯 姑娘。再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今後能洗面革心,並無不可。沖愚兄薄面,給 她一次改頭換面的機會吧。”   沈雲山長歎一聲,苦笑道:“有這鬼妖女在你的身邊,大哥,不僅是人言可畏 ,也後患無窮,你不但成了眾矢之的,也成了江湖沒出息的好色之徒,小弟委實難 受。”   凌雲燕粉臉鐵青,向司馬英說:“英,你說,要你這位自命不凡的小花子在你 身邊呢,或是要我?”   沈雲山心中一緊,神色肅穆地注視著司馬英。   他知道,他無法與凌雲燕爭短長,不僅是妖女功臻化境可助司馬英一臂之力, 而且以他一個口盟義弟的身份,怎能和一個女入相比?男人有了女人,連父母也可 置之腦後,何況一個口盟兄弟?   他準備司馬英口風不對,立即扭頭便走,他天性嫉惡如仇,無法忍受一個自甘 墮落的人的閒言閒語。   司馬英臉色沉重,毫不思索地,一字一吐地說:“兄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 衣服破猶可補,手足斷不可續。燕,我說得夠明白了。”   沈雲山只感到熱淚盈眶,一陣激動,突以手掩面,哽嚥著說:“大哥,大哥… …”   凌雲燕幽幽地長歎一聲,黯然地說:“你們之間的兄弟情份,委實令人感動。 英,我走了,幸勿以我為念,我不能因為有我在你的身旁,用污了你一世英名。珍 重。”   說完,淒然轉身向坐騎走去。   沈雲山聽她口氣不但軟弱了,而且中含無比悲酸,不由一陣慘然,突然叫道: “魯姑娘,請等等。”   凌雲燕沒回頭,扳著雕鞍判官頭,幽幽地說:“沈少俠,好好照顧你大哥。你 大哥只有三兩年壽命,仇人滿大下,南荒之行險阻重重,該好好照顧地啊!”   沈雲山大驚失色。   當他見司馬英眼中神光湛湛,似乎比在亡魂谷時健康得多,還認為司馬英已經 度過了難關,體中遺毒已清了呢。   聽凌雲燕說是只有三兩年壽命,顯然奇毒仍滯留體內,不由他不驚,來不及細 問內情,急叫道:“魯姑娘,請答應在下不情之請。”   “沈少俠有事請說。”   “今後時日中,請魯姑娘不再離開我大哥,你辦得到?”   凌雲燕徐徐轉身,苦笑道:“我已將全部生命交付給你大哥,凌雲燕絕非像江 湖傳言般的蕩婦淫娃,在幸遇你大哥之時,你大哥已將身有奇毒,只可活三年兩載 的事說了。試想想,我魯燕難道找不到比你大哥更英俊的人?甘心圖一時之快卻要 在三年後做寡婦?我……我貪圖你大哥什麼?我因何要冒與六大門派為敵的無端兇 險?我……”   她說至後來,簡直是聲淚俱下,泣不成聲。   沈雲山一陣歉然,一揮到地說:“大嫂,恕小弟無知,諒我,諒我。”   司馬英對凌雲燕的感情,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是愛是恨,兩人間的感情發展本來 就不正常,愛與恨的份量幾乎相等,兩種基礎都不穩固,愈發展反而愈脆弱,所以 他說出自己的心聲,要朋友而不要愛人。   他這種露骨的表示,令凌雲燕提高了警覺,把沈雲山恨死了。   他見凌雲燕已無去意,岔卉話題道:“賢弟,你目下意欲何往?”   沈雲山牽過健驢,說:“剛才那假冒錦衣衛軍官的青年人,大哥可知是誰?”   “陌生得緊。”   “自大哥被天完煞神擄至谷口脫險後,小弟與家兄找你不到,知道你定然存心 扔脫我們,不讓小弟替你冒險。月來,我並未離開江西,在附近找你的蹤跡。半月 前,遇上了那家伙……”   “那人生得一表人才,姓甚名誰?”司馬英搶著問。   “天下第一堡雷家堡的少主人,少堡主四海狂生雷江。”   “哦!是雷少堡主。賢弟是……”   “亡魂谷血戰,雷堡主突然現身,嚇退了天完煞神,其中大有可疑。小弟想, 雷堡主到底是與六大派合流呢,抑或是想助大哥?由臨江府事件看來,雷堡主根本 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天完煞神為何伯雷堡主,其中更可疑。   這些年來,天完煞神神出鬼沒,江湖朋友民之如蛇蠍,唯有雷家堡公然向天完 煞神叫陣,卻從未聽說雙方有過交手爭雄之事。   而因此一來,江湖朋友皆向雷家堡攀交情,以求自保,無形中,雷家堡赫然成 了江湖朋友的托庇所,形成空前未有的龐大勢力,今六大門派黯然失色。   此中原因,小弟百思莫解,所以一面找尋大哥的下落,一面想盯住四海狂生, 想看看他有何圖謀。”   “賢弟,有所發現麼”   “沒有,怪的是近來有許多成名人物,皆向這一帶趕,行蹤如謎,確是令人百 思莫解。   大哥今後的行止……”   “愚兄要入滇找尋天龍上人的行蹤,再就是想找一把寶劍。賢弟是繼續追蹤四 海狂生呢,抑或……”   “大哥,我跟你走。”沈雲山斷然地答。   “好,愚尼先謝謝你。等會兒上路時,再將近來我的事對你評述。哦!賢弟可 知何處有一座叫雞足山的地方?”   沈雲山沉思片刻,搖頭道:“沒聽說過這座山名,恐怕不會是中原的山,大哥 向這山有何用意?”   司馬英探手入八寶囊摸索,一面說:“愚見要找一把神劍,我這兒有圖……咦 !”   他訝然驚叫,打開囊蓋觀看。   百寶囊共有三層,藏劍閣原放在中層,但卻平空失蹤了。   他心中大驚,再翻開內層,方心中一寬,畫出的藏寶閣赫然在內。至於為何會 從中層跑到內層,他卻不再猜想其中原故。   他將圖在沈雲山面前展開,凌雲燕也在旁觀看。   圖上沒寫任何字跡,這是他聰明之處。   “頂上是北,叫做雞足山,賢弟可見過這幾座峰頭?”他指點著說。   沈雲山看了半晌,搖頭道:“沒見過。大哥是說,這裡面藏有劍?”   “是的,這是大家雞足丹士留下的合劍閣,劍名飛龍,據說是神劍。”   “偌大的山,到何處去找?”   司馬英笑道:“只要到了那兒,我或許可以找得到,藏劍處的記號我並未繪上 。”說到這兒,他虎目神光似電,哼了一聲,又道:“目下我內力修為不如人,如 果有神劍在手,哼!重建天心小築並非難事。亡魂碑之上,必將刻滿了人名。”   “大哥,你是準備先找劍呢,抑或……”   “先找天龍上人。”   凌雲燕突然接口道:“英,何不先將劍找到再說?既然雲山弟說已有許多高手 趕向雲南,如果半途遇上,用會有許多是非哩。”   “劍並非在雲南,難道要枉費心機往回走?”司馬英答。   “據我所知,大理府趙州及雲南縣北面,就有一座雞山,也以用足山,亦稱九 的巖。”   “大嫂,這就走。”沈雲山喜悅地叫,“憑我們三個人,怎成?”凌雲燕搖著 螃首客,“我們悄然而往,誰知道我們有何舉動?”司馬英問。   “英,別忘了你仇人滿天下。”   “哼!今天能認出我司馬英的人,少之又少。”   “人手不夠,辦起事來畢竟人孤勢單。”   “用不著請求別人的幫助,我司馬英朋友不多。”   凌雲燕淡淡一笑,有意無意地說:“如果想同時辦兩件事,也許耽誤時辰,我 想,我和雲山弟陪你找天龍上人,寶圖可以支令尊堂跑一趟雞足山,豈不……”   司馬英臉色一變,急躁地說:“爹媽的下落,直至目前我仍無半點消息,不必 提了。”   “咦!”凌雲燕神情凝重地訝然叫,又遭:“英,你不急於找尋爹娘,怎麼卻 要急著去找天龍大師?令尊游龍劍客定然仍健在人間,重建天心小築之事,他老人 家必定出面的,二十五年約期屆滿,他老人家豈會……”   “哼!等到二十五年約期屆滿,我的屍體早喂了蛆蟲。走將路引交驗。”司馬 某收起藏劍圖,大踏步走向巡檢司衙門。   百餘名移民,已開始魚貫走出柵門。   有好些牽著馱馬,有些挑著行李,幼兒放置在籮筐中挑著走,吵吵嚷嚷走上了 西行大道。   十餘名起解官兵,一一上了坐騎,前後分成兩批,領著一群可憐蟲上路。   司馬英三人正在交驗路引,鎮中蹄聲如雷,一匹棗紅健馬急衝而至。   馬上人五短身材,渾身青布勁裝,外罩青布短襖,再加上青色披風,背上有劍 ,鞍後有大馬包。   姜黃臉,兩頰有青黑色的胎記,他是何萱。   但這次他的左頰近頸處和右額角,多了兩條刀疤,比早些日子更醜惡。   健馬狂風似的捲到,在廣場中勒住了,馬兒一陣長嘶,人立而起,向右連跌三 步,方落下前蹄。   馬上的何萱安坐不動,一雙奇大而黑白分明的星目,狠狠地死盯住司馬英,雪 白整齊的貝齒,緊咬住下唇,身軀似乎在顫抖,許久許久方吁出一口長氣。   司馬英在中,凌雲燕在右;她親密地靠著司馬英,低聲輕笑緊傍著他,一同步 下石階走向坐騎。   沈雲山在左,一面收好路引,一面前咕:“狗眼看人低,哼!竟瞧不起我這販 貨有錢小爺,豈有此理!惱得小爺火起……咦!哈哈又有一個比我更醜惡的人。”   他指的是何萱;他自己人本長得俊逸,只是臉上污跡泥垢亂七八糟,掩去了本 來的面目。   司馬英瞥了何萱一眼,並未在意。   凌雲燕淡淡一笑,也未在意。   何萱直待三人坐騎奔出柵門,方神魂歸竅,星目中出現了淚光,抖顫著左手, 不住撫摸著外襖掩住的一隻蕭囊。   許久許久,他方頹然下馬,向巡檢司衙門走去,一面喃喃地說道,果然是真的 ,果然是真的……天哪!他的臉色多可怕啊!我怎辦?”   等他出衙飛身上馬時,又自語道:“我要為他盡心力,讓他能安度餘年,天哪 !你為何對我倆人如此殘忍?為何收回了慈悲之手?”   馬兒放開腳程,出柵而去。   過晃州驛不到十來里,官退開始向上爬,進入了無窮盡的山區,人煙愈來愈少 。   這一帶已逐漸進入蠻夷之地,沿途城鎮罕見,不時可以見到一些哨所,間或可 以看到一些在路上巡邏的官兵。   大道沿鎮陽江左岸上溯,兩岸奇峰壁立,飛禽走獸見人不驚,走上百十里路不 見人煙。   司馬英一馬當先。   沈雲山斷後,預定趕到鎮遠州投宿,一需要趕兩程了。   沈雲山對凌雲燕一直心中耿耿,不時留意她的舉動。   離開晃州驛不到兩三里路。已趕上了移民群。   斷後的一名軍官因轉馬頭,大聲呼喝道:“松綴!不許快馬趕路。”   司馬英緩下坐騎,三匹馬徐徐繞路左通過移民群。   他一面走,一面打量那些面有萊色的移民,不由心中慘然,看樣子,他們趕到 戌地,恐怕有一半人無法活著趕到地頭,有一半老弱可能要埋骨溝渠。   還沒通過人叢,一個在兩名中年人攙扶下的中年婦人,突然向前一僕。   兩名中年人吃力地急挽,挽不住,三個人全倒了。   人群一亂,一個中年人爬起叫:“快!請洪老先生來,曹大嫂中暑了。”   人群停住了。   股後的一名兵士飛馬搶到,揮舞著馬鞭大聲叱道:“將人放上馬背,不許停下 。”   中年人扶起中年婦人,哀聲懇求道:“將爺,行行好……”   “不成!已經耽誤了三天行程,再往下拖,明年也趕不到雲南府。快扶她上馬 。替馬卸下包囊。”   一個花甲老兒排眾而人,手中提了一個革囊,培笑道:“將爺,曹大嫂委實無 法乘馬……”   “呸!誰管她乘與不乘?將她擱在馬上就是。”   “那……那會顛死她的。”   “死了少麻煩,快!兵士不耐地叫。   “將……將爺……”   “叭”一聲,馬鞭抽中老兒的肩背。   兵士惡狠狠地叫:“你這老不死敢不聽吩咐?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   司馬英早已停下了坐騎,看不慣怒火漸生,兵上第二鞭還未油下,他已拔一把 飛刀在手,大叫道:“將爺,你再抽一鞭,死的將是你。”   兵士大怒抬頭,也吃了一驚。   司馬英的四寸尖刃飛刀,銀光閃閃,正比擬著作勢擲出。   馬匹各佔一側,中間隔著人叢。   兵士驅馬衝過人叢,馬鞭遙指怪叫道:“反了!你小子吃了豹子心老虎膽…… ”   司馬英收了飛刀,向凌雲燕叫:“燕,你的醫道高明,請去看看。”   凌雲燕突然在馬上騰身而起,升高兩丈餘,然後披風飄張,像一隻燕子飛出三 四丈外,落下人叢之中。   馬上的兵士大驚失色,如見鬼般地驅馬後退。   凌雲燕露了一手輕功,可把前後踞鞍注視的官兵嚇了一大跳。   殿後的軍官策馬奔到,手按刀把叫:“什麼人?幹什麼?”   司馬英輕搖著馬鞭,冷冷地說。“管閒事的人。你的手下不顧病人死活,所以 出手救人。將爺,誰無父母妻兒?身在公門好修行,何必做得太絕?”   軍官搖頭苦笑,說:“閣下雖有惻隱之心,但無法減除他們的痛苦,亦無法改 變他們的命運,何必多此一舉!”   “為什麼?他們是些什麼人?”   “這些人是犯人的妻子家屬,奉朝廷御旨,將他們移至戌所落籍。目下有大批 藏民西上,安插在府城四周屯墾。但這些犯人的妻軍,卻是移至偏僻的衛所遠邊, 那兒不僅蠻夷料羅出沒無常,猛獸毒蟲遍野,看他們這些人,如何能在那種兇險地 域中生存?死,乃是早晚的事,早些死,也許早日昇天脫離苦海。”   “預定移赴何處?”   “須到布政使衙門方知其詳,但這些人的父兄,大多是在景東府景東衛城,定 然移戌到無量山附近,”   司馬英搖頭歎息,景東衛城他雖然從未耳聞,但無量山他卻聽人說過。   那時,安南、老撾兩地還未完成治理,國內唯一產像之地,便是景東府以南一 帶,野像群絕不超越無量山,所以知道無量山的人不算少。   “無量山,那不是蠻荒絕域麼?”他苦笑著問。   “可以這般說。再說,過了玉屏場之後,便是蠻區。你該知道八年前的事,蠻 人在思州造反,信國公雖然以懷柔手段平服諸蠻,但亂仍未已。我們只有十二人, 正好經過思州,萬一碰上蠻賊,自身難保,他們……唉!不說也罷。”   那時,漢族帝王將相十之八九滿腦袋都是大漢族主義,視周邊少數民族為蠻夷 番狄,殘酷統治,民族間矛盾激烈,人們刀槍相見,血肉相搏,自是不足為奇。   司馬英的目光掃過左右百餘名移民,不由慘然,每一個人不僅神色困頓,目光 遲滯,而且毫無生氣。   也日於這些人,激起了他的俠義心腸,只感到氣血沸騰,心說:“天龍大師遠 離中上遠走南疆,為的是造福南疆的移民。我司馬英任稱英雄大丈夫,僅為了天心 小築而遂一己之私,怎對得起自己?沒話說,我得順道送他們一程,盡一己之力。 ”   他吸入一口氣。問:“請問,到何處方算安全?”   “程番府,整整八百里。”軍官木然地答。   這時,凌雲燕已飛掠上馬,說:“好了,中暑小意思,只是他們心中驚恐,情 緒不安,如此往下趕,兇多吉少。”   司馬英卻向軍官說:“草民三人皆有技藝防身,願與將書分憂,護送他們到程 番府,將爺可肯通融?”   軍官已看了凌雲燕的神奇輕功,大喜道:“如蒙相助,銘感五衷。下官姓安草 字使臣。   請教壯士高姓大名。”   沈雲山大吃一驚。搶著說:“大哥,不可,八百里要走十餘天,豈不耽誤…… ”   “賢弟。”司馬英搖頭止住他往下說,又道:“我們並無急事待辦,豈能眼看 這些父老們填於溝渠?你我身為江湖人,豈能見死不救?”   沈雲山突然驅馬走近,垂下頭說:“大哥,我錯了。”   凌雲燕也橋笑道:“這才是俠義門人的行徑,耽誤不過五七日,何樂而不為? 我在前探道。”   司馬英向安俊臣說:“草民乃是江湖人,慣用綽號。我,亡魂劍客。”   “我,小花子。”沈雲山叫。   “我凌雲燕先走一步。”凌雲燕聲出馬動,奔向人群前端,蹄聲急促,狂奔而 去。   安使臣驅馬走近,伸出大手和司馬英扼肘,誠懇地說:“謝謝你,亡魂劍客。 今後,請叫我使臣,你答應?”   “在下稱你安兄,可好?”-“我叫你老弟。那位小兄弟見怪麼?”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正好。”小花子爽朗地回答。   “安兄,我兄弟倆在前面開路,後面有警,請發嘯聲招呼。”司馬英說完,與 沈雲山策馬超越人群走在前面,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前巴山推移。   這永磁雖說是官道,但與小徑差不了多少,宜再三年之後,古州涓變作亂,小 師林寬大舉向官軍進攻。   左都督楊文為征蠻將軍,李京衛從湖廣趕到,從杭州開山辟路,直抵天柱,全 程二百裡,這條路方行拓寬。   凌雲燕放馬急奔,她的馬快,登山涉水去如流失,轉過兩座山,後面的人已看 她不到了,降下一道山脊,前面出現一座古林。   她加上一鞭,馬兒放蹄衝刺,射人林中,人林半里地,馬兒突然剎住了,左側 林內,是狗頭環眼大漢,安坐馬上面斷自豪,人和馬絲紋不動,像個幽靈,林右陰 影內,是一身白的四海狂生,白駒似雪,人馬一色,也站在那兒絲紋不動,“怎麼 ?只有你一個人?”四海狂生笑問。   凌雲燕驅馬走近,搖頭道:“那呆子動了慈悲之念,要護送那群移民至程番府 。”   “妙極了?”四海狂生拂著馬鞭笑,“如何妙法?”凌雲燕惑然問。   “咱們的人還未能全部趕來,遲幾天豈不更好?”   “怎麼?到這時還未趕來嚴“你只給了我們一月時限,信息不易傳到哩、來親 ,過來,被那小子佔了你個把月,我真不願意由。”   凌雲燕用嗤一笑,飛躍而上,四海狂立一把將她挽住抱人懷中,放肆地上下其 手,吻得她咯咯蕩笑不已。   “有何消息,寶貝兒,說吧。”四海狂生問,他的手仍探在她的懷內爬行。   凌雲燕像條蛇,扭動著說:“消息不太好,他根本不知道他父母的消息,白費 了一番心血哩。”   四海狸生不以為然地說:“他根本就不願透露口風,我敢說,他這次雲南之行 ,並非是找天龍上人,而是要去會他的父母,不情走著瞧。哦!他真的只能活三兩 年?”   “不錯,我已摸清他身上的所有經脈了。”   “哈哈:派你這女名醫出面,真是太勝任了。反正他活得不久,咱們必須從他 身上找到他的父母,那幅鬼圖是怎麼回事?”   “是白劍閣……”她將所知的說了,最後說:“他自己也不知劍在雞足山哪一 處角落,毫無用處。”   四海狂主大喜過:“其妙,雞足山乃是佛門弟子飲光這葉守佛衣之處,算是佛 門聖地。   那雞足丹上定然是玄門弟子,山上如果有玄門弟子的宮觀。定可找得到的…… 哦!一咱們可不能讓他騙了,也許正是他父母藏身之處哩,我得先通知已入滇的人 ,先在雞足山市下重重埋伏等他。哈哈!心肝寶貝,你果然了得,今晚陪我,怎樣 ?”   “那怎成?你不是要和他攀交麼?”凌雲燕含笑搖頭。   “晚上我兩人藉口巡邏,不就成了?”   “好,你我許久沒……沒聚在一起了。埋伏準備好了麼?”   “就在左近,古伯父只花了三百兩銀子,使引來一群蠻人讓我們試劍。記住, 蠻人的毒管可怕,你留意些兒。”   “笑話,凌雲燕會怕毒?見鬼!我走了,呆會兒見。”   四海狂生再纏了她片刻,幾乎剝了她的外衣,膩夠了方放她走。她飛身回到馬 上,方往回趕。   回到第二座山脊,方停在山脊上等候。   豹頭環眼大漢安坐馬上,一直沒做聲,似乎對四海狂生和凌雲燕的惡劣醜態視 而不見,待凌雲燕走後不久,方徐徐發話道:“少莊主,燕丫頭你得防著點兒。”   “防她?你不是開玩笑吧?哈哈?”四海狂生答。   “是的,防她,俗語說,日久生情,她和司馬英相處得久了,便會……”   “放心啦!明兄,燕丫頭水性楊花,喜新厭舊,連我也降伏不了;那小子死期 不遠,論才貌他只配替我提靴穿鞋,她怎會喜歡他?見鬼。”   “囑下只是說防著點,防人之心不可無。”   “有道理,我留意就是。明兄。咱們準備了。”   明兄一躍下馬,拔出了霸王鞭走出路中,說:“咱們得露些兒真才實學,結交 武朋友,唯一可靠的是真工夫。”   司馬英和沈雲山領著移民往前走。後面蹄聲得得,來了丑少年何萱;將接近斷 後的六名官兵。   何萱的馬緩下了。   司馬英略一回顧,並未在意。   遠遠地,看到凌雲燕一人一騎站在山脊上,緋色被風迎風飄飄,極易辨識。   近了,司馬英向沈雲山說:“魯姑娘已有所發現,賢弟留意,我先去瞧瞧。”   馬兒衝上山脊,不等地開口,凌雲燕已發話道:“下面林中有呼喝之聲,可能 有人動手。”   “下去瞧瞧。”司馬英答。   “走!”兩人一前一後,下山奔向叢林。   進入林中,但聽龍吟震耳,罡風呼呼,青白兩個人影,正在會死志生展開一場 罕見的激斗。   四海狂生的劍冷電四射,是一把吹毛可斷的寶劍,身法如行雲流水,八方搶攻 、兇猛中透露著輕靈飄逸,劍氣直迫丈外。   司馬英是行家,心中暗鎮,心說:“雷家堡少堡主果然名不虛傳,難怪天完煞 神不敢與雷家堡作對。咯!先天真氣已可護身,劍氣通玄,修為將臻化境了。”   豹頭環眼大漢的霸王鞭,乃是百煉精鋼所打造,沉重不下六十斤,一隻手揮舞 卻輕如無物。   但見烏芒似電,狂風暴雨似的搶攻,似乎不怕寶劍,貼身猛撲,絕招如長江大 河滾滾而出,兇狠狂野氣吞河岳。   “錚!”一聲龍吟,劍鞭接觸,兩人皆被震退三步,地下枯葉砂石飛揚,嘯風 聲刺耳。   “再接我一鞭,唉!”豹頭環眼大漢吼叫著,攻出一招“雲橫秦嶺”,攻向對 方的腰助下。   “有何不可?”四海狂生沉聲答,劍出“沿河垂釣”,向上一挑,攻敵之腕。   雙方招式都未使老,半途一沉一抬,“猙”一聲龍吟,四海狂生挫腰後退兩步 ,豹頭環眼大漢後退三尺,兩匹馬將沖近了,凌雲燕低聲道:“四海狂生,這傢伙 我討厭,你要否前去化解?”   “我與雷家堡毫無交情,哼!恐怕他還是與六大門派勾結的對頭哩!犯不著。 ”司馬英答。   “不!雷家堡從不與江湖結怨,據我所知,堡主倒肯出面替江湖朋友排難解紛 ,也許上次在亡魂谷,雷堡主是想出面化解雙方的仇怨哩!”   司馬英當然不知內情,停下坐騎略一沉吟,猛地躍下馬背,拔劍走近說:“兩 位請住手,聽在下一言。”   兩人都不聽他的,重新撲上狠拼。   “有話好說,兩位……”他仍在叫。   話未完,右側峰腰突然響起低沉悠長的牛角號音。   移民群正過了山脊向下走,尾部剛過山脊。   沈雲山不放心司馬英,正飛騎奔下。   “嗚……”牛角號聲突又從左側江畔響起。   “結陣!”十二名官兵大聲叫。   “蠻人來了,結陣!”安俊臣下馬拔刀大吼。   何萱剛在山脊頂端,大喝道:“婦孺們趕快伏下溝中,要不就快退。”   喝聲中,她飛騎從右繞出,向下面樹林猛沖。   “隆隆隆隆……”四面八方皆響起了鼓聲,蠻人發動了。   司馬英飛身上馬,往回沖,一面大叫道:“兩位,人不親土親,不必拚了,回 去救人。”   山徑中,鬼哭神嚎,老少婦孺的哭叫聲令人酸鼻。   年輕力壯的人,取下了扁擔做兵器;將婦孺護在中間,馱馬卻驅至左側車地, 結陣自衛。   司馬英衝出古林,後面四海狂生和豹頭環眼大漢也到了,四個人往回路狂奔。   沈雲山見司馬英無恙,也圈驢往回走。   右側峰下是竹林,巨大的捕竹密密麻麻,默籟而動,鑽出不少怪人。   渾身古銅色,披著亂髮,左肩右肋搭了一條條粗青布條,下身是粗青皮短褲, 有些則僅掩一塊獸皮,赤腳。   深眼眶,突顴骨,粗眉大限,顎骨外伸,怒容滿臉。   腰帶上,帶著木板做成纏以籐條的刀鞘,手中有的挺著略彎的板刀和籐盾,有 些帶了大弓或標槍,有些則掛了用大竹筒做成的蛇皮鼓,用骨擁急劇地敲動。   後面有蠻人,左面也有,前面密林也有人出現了。   “伊啊!伊啊!伊……”四面的蠻人發出了刺耳的叫號聲,開始舞刀揮槍向前 面衝去了。   司馬英心中大急,大吼道:“迎上,不許他們沖近。”   他拔劍飛掠下馬,發出一聲長嘯,撲向右側。   何萱像一道淡淡青虹,用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飛離馬背,射向司馬英身右,同 時向前急迎。   “嗤嗤嗤嗤……”一陣箭雨迎接他們。   何萱突然叫:“不可逞匹夫之勇,伏下,等他們接近再殺。”   司馬英一怔,向下一伏,心說:“怪!這丑少年的口音怎麼是童聲?大概不會 超過十六歲,為何卻又有如許高明的輕功?”   吶喊聲雷動,不由他多想,蠻人已經到了,像潮水般向前湧。   兩人伏在草中,蠻人以為他們已中箭倒地。   等到雙方接近,努箭已派不上用場了。   “殺!”司馬英突起發難,像一頭怒豹突然從草莽中撲出,劍發風雷,近身的 兩名蠻人發出一聲慘叫,扔刀丟掉籐牌倒下了。   衝過頭的兩名蠻人叫嘯著回身,籐牌掩身,標槍發似奔雷,兇猛地遞向司馬英 的背心。   司馬英向下一伏,“地下遊魂”絕招出手,從標槍下滾入,籐牌無法阻擋,一 滾之下,蠻人雙膝齊斷。   慘號聲中,另一名也倒下了。   何萱就在司馬英的身右丈餘,他的劍光禿禿不起服,但像是判官爺的句名筆, 一點之下,籐牌也一契而入,一劍一個像是殺雞穿魚,飛騰撲擊劍下絕情,緊跟著 司馬英,像一陣狂風,所向披靡。   司馬英剛站起刺倒一名警手,身右另一名已拉開了木弓。   何萱眼明手快,搶過一根標槍信手扔出。   “哎……”蠻人狂叫,弓弦一鬆,人向後倒,槍貫人前胸,直透後心兩尺。   一聲嗤!箭掠過司馬英的頂門,他扭頭向何萱笑道:“謝謝你,老弟。”   何萱也回了他一笑。   這一笑分了神,一枝勁矢快到了他的脅下。   司馬英脫手飛劍,“叮”一聲勁矢被震飄丈外。   何萱一把接住劍柄扔回,也說:“謝謝你,快動手。”   司馬英接回長劍,長嘯聲中向左繞。   兩人像兩頭瘋虎,撲入羊群之中。   另一面,四海狂生和豹頭環眼大漢,硬向蠻人叢中闖。   尤其是豹頭環眼大漢,根本不理睬標槍男箭,他練有極高明的金鐘罩絕頂氣功 ,護住五官任何不懼。   霸王鞭左蕩右掃,連籐牌也會被砸碎,鞭過處血肉塊飛,慘不忍睹。   斷後的十二名官軍擋不住,部分蠻人已突入移民群中,和移民展開了生死相搏 。   慘叫聲此起彼落,好一場殘忍的大屠殺。   司馬英這一面,蠻人死傷大半,正向左捲回,堵截突入移民群的蠻人。   牛角聲再起,吶喊聲如雷,蠻人開始後撤,留下了上百具屍體。   司馬英來得正好,五名蠻人已砍倒了三個移民,即將衝入婦孺群中。   他拔出五把飛刀,一聲大吼,刀劃出五道光束,他冒險出手了。   如果不用飛刀,定然晚了一步,最少有五名婦矚被殺;假使飛刀失去準頭,或 者蠻人能閃避,飛刀也將傷了婦孺。   “哎……哎……”地叫聲幾乎同發,五名蠻人沖倒在婦孺叢中,籐牌壓倒了不 少人,蠻刀也按傷了幾名老小。   移民群中號哭聲大起,有人挨了標槍,有些中了毒箭,亂成一團。   司馬英拖起一名被箭射倒的少女,收了劍急取解藥,一面向和沈雲山聯手前追 的凌雲燕叫:“魯姑娘,窮寇莫追,快!救人要緊。”   何萱七手八腳展開救人行動,他有最妙的靈丹奇藥。   司馬英早知蠻人的箭沒用錚鉤,將少女放平,說:“小姑娘,忍著點兒。”   小姑娘眼睜得大大地,但渾身似已僵死,喘息著叫:“爺爺,你不能死,不! 不!   腎……伽……”   司馬英拔出她肩上的箭,撕破她的衣領,抹上瞭解毒藥,再斷她的衣袂火速滅 了再救她身旁的傷人。”   足足忙了近一個時辰,總計死了三名壯年移民和三名老小,傷了近十名之多。   十二名官兵,只死了一名,傷了兩個。   馱馬還算幸進,只倒斃了兩匹。   司馬英心中慘然,假使沒有六個武林高手加入,這百餘名老少,豈不下場夠慘 ?   他先向何萱道謝,再向四海狂生走去。   四海狂生正和豹頭環眼大漢爭論,正欲動手。   “去你娘的!今天你不道歉,咱們不死不散。”豹頭環眼大漢怒叫如雷。   “笑話!分明是閣下心嫉在下的龍駒,故意不讓道,竟然想要太爺向你道歉? 混蛋!來來來,再鬥一百招。”四海狂生的聲音也不小。   雙方互不相讓,正要拔劍相搏,司馬英到了,搶入兩人之中叫道:“兩位請息 怒,且聽在下一言相勸。”   “你是誰?”豹頭環眼大漢叫。   “在下亡魂劍客。”   “是插手排解呢,抑或是架梁?”   “咱們曾同經患難,也是有緣,彼此間有些小過節,何必計較?在下乃是江湖 中無名小卒,論聲望與藝業造詣,皆不配為兩位高人排解,只想請兩位看在不久前 同仇敵愾聯手退賊之誼,不再計較些小意氣紛爭,幸甚幸甚,請教兩位高名上姓, 不知可蒙見示?”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夜黑林深】   凌雲燕走近指著四海狂生接口道:“咦!尊駕不是雷少堡主麼?”   四海狂生瞥了她一眼,展顏笑道:“哦!你不是魯姑娘麼?”   “少堡主記憶力委實驚人,大概久違五年了吧?”   “魯姑娘五年來在何處得意?令尊在敝堡駐駕,對姑娘思念極殷,姑娘該往敝 堡一行與令尊聚些小時日了。”   豹頭環眼大漢哈哈一笑,說:“原來是天下第一堡雷少堡主駕臨,難怪百招內 仍勇猛如獅,果然名不虛傳,在下神力天王王明,適才魯莽,少堡主海涵。”   四海狂生向神力天王翹起大拇指,笑道:“神力天王,委實名符其實,在下也 多有不是,王兄休怪,咱們不打不成相識,交個朋友,如何?”   “兄弟高攀了。”神力天王笑答,抱拳行禮。   四海狂生轉向司馬英一笑,說:“老弟,你可滿意?看剛才老弟的神勇,雷某 十分景慕,如蒙不棄,咱們也交個朋友,老弟意下如何?”   司馬英心中一陣遲疑,但仍坦然笑道:“少堡主一代英豪,在下不敢當少堡主 禮遇,在下要相助移民善後,告辭了。”   “咱們既然插手,豈能袖手旁觀?算咱們一份。”神力天王叫道。   不久,山麓旁建了七座墳墓,用木樁做碑,一群男女神情慘淡。圍在四周垂淚 ,死者的親屬,在墳旁痛哭失聲,愁雲慘霧籠罩著這一群悲慘的人們。   祭奠畢,司馬英沉重地說:“人死不能復生,諸位請節哀,今後苦難正多,諸 位必須振作起來,天色不早,咱們必須趕快離開這一帶山區,貴州古稱羅施鬼國, 建國迄今,大亂末已。蠻荒之城,強存弱亡,護送諸位的將爺勢孤力單,要求生只 有靠自己。諸位,蠻人留下了不少刀槍籐牌,拾起來,不僅是用來防身,也是保護 家小的唯一倚靠,小可護送諸位到程番府,但也無法阻擋潮水般湧至的蠻夷,所以 你們必須手中有可斗之刃,走吧!趕一程早離險境方可安全。”   “在下雷江,也送諸位到貴陽府。”四海狂生大聲叫。   “我神力天王願一效微勞。”   何萱卻低聲向司馬英說:“劍客老兄,能讓我盡一分心力麼?”   司馬英一手按住他的肩上說:“如得老弟鼎力相助,兄弟感到無比榮幸,老弟 尊姓?”   “小弟姓何,名……名津”。何萱低聲答。   由何萱變成了何津,怪!他的臉貌和名字不時在變哩。   “何老弟,我能替你引見幾個朋友麼?”   “是指……”   “在下的義弟沈雲生。這位是……是魯姑娘。”司馬英替他們引見了。   “魯姑娘也就是我小花子的未來大嫂。”沈雲山加上一句,語氣中有諷刺,也 有點氣忿。   何津一一行禮,星目中湧出一陣奇異的表情。   四海狂生與神力天王走近了,哈哈大笑道:“劍客兄弟,可否替在下兩人引見 令友?”   司馬英也呵呵一笑說:“理該如此,只是恐怕有點冒失,承少堡主台愛,在下 深感榮幸。”   他將眾人引見了。   人群離開了墳地,圍著他們熱淚盈眶地道謝,然後開始撿拾武器,再整頓馱馬 。   十一名官軍在前領隊,四海狂生和神力天走在前面半里地探道,馱馬在後,婦 孺們在中間。   前面是壯年人,抬著十副擔架。   司馬英和凌雲燕在後面半里地段後。   何津則和沈雲山走在馱馬之後。   一行奇怪的人,向西緩進。   四海狂生的白駒十分雄駿,他緩緩放韁,臉色有點不悅,哼了一聲說:“假使 沒有這一批該死的移民,必定可以看出那小子的真才實學,咱們得想辦法擺脫那些 該死的移民。”   神力天王陰陽一笑,傲然地說:“用不著擺脫,那小子的功力,一看便知,他 接不下我三鞭,如果與少堡主動手,他絕難接下五招,如果不是要從他身上探出所 有的消息,屬下立可將他擒下。”   “不行,時辰末到,等燕丫頭已查不出任何消息時,方可使用武力迫他。”   “少堡主,依我看,不必和燕丫頭鬼混,免得啟人疑竇,那何津不知是何來路 ,造詣深不可測,而且丑怪的人,心中的詭計與目光的精明,皆超人一等,小心些 為是。”   “可是,這些天沒有女人,怎成?”   “呵呵!移民中有幾個妞兒……”   “哈哈!你早就留心上了?”   “少堡主,彼此彼此,心照不宣。”   “恐怕那小子打岔哩!”   “怕什麼?反正這段行程中,他不敢攆咱們走,沿途咱們有人設法拖延行程, 等待人馬趕到,處處不測,需人正殷,他豈能攆咱們走?”   “哈哈!即使反臉,咱們何所懼哉?”   兩人低聲商量,談來談去談到了女人,眉飛色舞。   何津與沈雲山並騎而行。   沈雲山的驢子又矮又小,但腳程並不慢。   他一面走,一面唉聲歎氣。   “沈兄弟,你怎麼老是長吁短歎?”何津扭頭問。   “別提了,我為大哥耽心。唉!真是煩惱。”   “煩什麼?煩惱你大哥多管閒事?”   “不!大哥一身俠骨,他做的事沒話說,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他卻不顧自己,委實令人耽心。”   何津呵呵一笑,有意無意放作不解地說。“你大哥有你未來的大嫂照顧哩,你 何必耽心?”   “呸!那鬼女人。”沈雲山恨恨地吐了一口吐沫說。   “怎麼?你似乎對你未來的大嫂不滿呢。”   “哼!有一天,我可能……唉!豈只是不滿而已?過些時我將內情告訴你,你 便知原因何在了,呸,那不要臉的江湖女淫娃,毀了我大哥一世英名。可惱!”   他們預定的行程是思州萱慰司、鎮遠州、沈柔蠻夷長官司。   黃子安撫司、經定番州進入程番府(貴陽)。   施秉以西是貴州。   施秉則屬湖廣。   第三天,他們過了黃平安撫司,竟然走了一半路程,這歸功於有司馬英等六名 武林高手翼護,和凌雲燕的草藥提神,加之移民們知道延遲不得,不由他們不趕。   兩岔江,乃是一處有名的險惡處所,前不見村,後不見店,早些日子,江畔設 有官渡,由十餘名蠻人在這兒擺渡,但這時蠻人不見了,蠻人的草屋空照無人,江 邊,渡人的木排仍在。   一群人在江邊停下了,江對面叢林密佈,山嘴子零亂地伸入江岸,獸吼之聲隱 隱。   四海狂生和神力天王駐馬江邊,迎著從後面飛騎趕來的司馬英說:“老弟,過 河到前面山塢中紮營……”   司馬英突然搖頭道:“少堡主,不可過河,一張木排渡人馬,最少需一個時辰 ,萬一有警,後果不堪設想,依在下之見,就在江畔紮營,明晨再行渡河。”   他的理由充分,無可反駁,四海狂生只好說:“老弟深思熟慮,甚有道理。”   司馬英將意思向安俊臣說了,由安俊臣下令紮營,他自己將馬交與沈雲山,獨 自巡行附近一週。   江岸草坪中,架起了十餘座帳幕,四周燃起了二十餘處黃火,天色並未全黑, 人群忙著煮食和砍集木柴。   司馬英在東北角落解開了馬包他不用帳幕,江湖人沒有帶帳幕的習慣,一隻馬 包便是全部行李。   沈雲山在左面兩丈餘。   何津則在沈雲山的左首不足一丈。   凌雲燕傍著司馬英,舖設了臥具。   三匹馬一匹驢,則拴在不遠處一棵枯樹下。   東南,四海狂生和神力天正在一塊兒,距人群遠有三二十丈,十一名官兵,則 在營幕中支起了帳慕。   他們吃的是昨晚燒好了的鹿肉,用不著生火。   夜來了,但黃火畢剝,照得附近極為明亮。移民中派有五名哨守,照管營火和 警衛,挎刀持籐牌,居然蠻像回事。   幕帳前,男女老少坐地進食。   司馬英一面嚼著肉脯,一面向左面的沈雲山說:“賢弟,今晚愚兄徹夜戒備, 下半夜你我兩人巡視,你可在上半夜好好養神。”   “大哥,為何要徹夜?”   “東面山坡上的樹林中不可靠,有爬山虎快靴的履痕,更有赤足的腳印,上游 江畔,赫然有籐牌跌落的遺痕。”   何津接口道:“劍客大哥……”   “喂,老弟,你小小年紀,何不跟我叫大哥。”沈雲山叫。   “大哥,何不讓小弟巡上半夜?”何津改口說。   “不必了,你們白天都夠辛苦。”   “英,你難道不辛苦?今晚讓我巡上半夜,不然我不依。”凌雲燕嬌媚地接口 ,纖手搭挽在司馬英的肩上。   何津的大眼睛中,泛起了冷電,潔白的貝齒咬著下唇,死盯著凌雲燕。   “燕,謝謝你的關注,可是我必須盡力,這幾天疲累算不了什麼。”司馬英柔 聲答,兩人幾乎靠在一塊兒了。   最近的一座帳幕中,盈盈出現了四名少女,各擇了一隻錫壺,穿過了黃火,分 別走向四人。   最先一位少女年約十五六,一身青布兩島衫褲,嬌盈的嗣體款擺,曲線玲現, 頭梳三丫警,眉目如畫。   黃火在她充滿青春氣息的秀臉上,映出淡淡紅霞。   她雙手捧著錫壺,輕盈地走到司馬英身旁,屈膝半坐奉上錫壺,垂著臻首低聲 說:“恩公請用茶。”   司馬英趕忙接過,笑道:“謝謝你,李姑娘,哦!令祖可大好了?”   “爺爺已大好,只是還有點虛弱。”   “姑娘的箭傷……”   “謝謝恩公關注,恩公的藥好靈,傷口已經落靦了。”   司馬英就錫壺口喝乾了一壺茶,遞過錫壺說:“謝謝你,李姑娘,夜涼如水, 露甚濃,早早歇息,明日尚須趕路哩,晚間如有動靜,不必害怕。”   李姑娘接壺站起,微笑道:“有恩公和諸位英雄在,小女子不會害怕……”她 還想往下說,卻被凌雲燕的凌厲眼神將話嚇回腹中,急急走了。   凌雲燕等少女去遠,哼了一聲說:“郎情似水,妾意如綿。”   司馬英淨了手,笑道:“燕,你該知道我不是個好色之徒,咦!你在吃醋了? ”   “哼!告訴你,任何女人要闖入,她得死。”   “除了你,任何女人也不會令司馬英動心。”   “但願如此?”她含笑親他,怒氣已消。   司馬英扶她睡下,替她掩上裝,笑道:“親親,安心睡吧。”   他理好身上的零碎,試了試背上的長劍和木弓,然後盤膝坐下略一調息,取出 腰帶上革囊裡的斑竹簫。   夜風蕭蕭,黃火畢剝,人聲漸靜,遠處獸吼聲愈來愈烈,他仰視天宇,皓月當 空,他的思想在奔馳。   從出現江湖直至目前,他有萬般感慨在心頭,他的目光落在凌雲燕的臉上,長 歎一聲,心說:“這是一個癡心的女人,唉!不知她是真的愛我呢,還是出於一時 憐憫?如果三兩年後我死了,她會不會再淪入魔道?唉!我不知能否活得了三兩年 ?”   另一面,何津星目炯炯,向沈雲山低聲說:“兄弟,你大哥定是個好色之徒。 ”   “胡說!”沈雲山低叱。   “看光景,是的。”何津固執地說。   沈雲山滾到何津身畔,鼻中嗅到一陣幽香,但他並未在意,用只有何津方可聽 到的聲音說:“你再胡說,我要殺你。”   “事實俱在,瞧,當著你我面前,他對你未來的大嫂如此肉麻親熱,而你那未 來的大嫂,在江湖的名聲……哼!不敢領教。”   沈雲山一咬牙,扭頭一看,司馬英正在替凌雲燕掖好薄裳,是那麼輕柔,那麼 體貼,凌雲燕也正在突然伸出一隻玉手,感情地握住司馬英的手,貼在頰上輕撫。   沈雲山扭回頭,說:“你知道我大哥所受到的委屈麼?哼!   你聽我說……”   他將司馬英為了答謝雷璇姑父女救命之恩,不得已被迫允諾凌雲燕的前因後果 概略地說了。   何津靜靜地聽完,突然壓聲說:“我……我要殺她。”   “你?你……你殺誰?”沈雲山驚問。   “那不要臉的無恥淫婦。”   “不!我不能讓大哥不安負疚,不行。”   驀地,裊裊簫聲徐引,淒涼低回的《安魂曲》在天宇中旋回,令人聞之,只感 到熱淚盈眶。   一曲終了,帳幕中隱隱傳出呼噓聲。   沈雲山以手掩面伏在草上,不住作深長的呼吸。   何津淚流滿面,幾乎要飛躍而起。   許久許久,簫聲又起,這次的音符柔婉而明快,其中充滿了歡沛之情,令人沉 醉而舒恬。   “天!《明月生南浦》。”何津顫聲輕喚,突然以手掩面,渾身起了猛烈的顫 抖。   沈雲山也吃了一驚,坐起前突地說:“怪!他從來沒吹奏過這支曲子。”   何津也坐起了,急急地低聲問:“兄弟,你說他從未吹過這支曲子。”   “從來沒有。”沈雲山斬釘截鐵地答。   “與你未來的大嫂結合時,也未吹過?”   “沒有,只有那要命的《安魂曲》。”   司馬英突然站起來,向他兩人走來,收了簫笑道:“簫聲打攪你們了,睡吧! ”   何津一躍而起,正想說話,司馬英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低沉地說:“你們的話 我都聽到了,相距兩丈瞞不了我,告訴你,不錯,我近年來從未吹過這支曲子,但 從前卻有一次,那是在一座可愛的小樓中,在一個我第一次願付出全部生命去愛她 的女郎之前,我曾吹了這支曲子。   她也用古琴相和,今晚,危機四伏,可能我要被埋葬在這兒,在這生死關頭的 荒野中,我一無所念,卻想念著遙遠的她,你該明白了,睡吧!下半夜可能有血戰 。”   何津閉著星眸靜靜地聽完、淚水像泉湧。   “砰”一聲,他直挺挺地跌倒在自己的裝褥內。   司馬英是抬頭向天說話,並未留意何津的表情,沉重地說完,舉步走了。   走了十來步,身後何津沙啞著叫:“大哥,那女郎是誰?”   司馬英頭也不回,說:“這是在下的秘密。”   “你為何不去找她?”   “我是個將死的人,也是個不幸的人,不必問了,老弟。”說完,大踏步向上 遊走去,一面將背上的木弓取下拿在手中,左手本能地撫弄著箭囊中的毒箭。   何津一躍而起,沈雲山低喝道:,“不!不許打擾我大哥。”   “嗡”一聲弦響,東北角密林中,突然傳出一聲虎吼,一頭猛虎疾沖而出,沖 倒在林外草坪上。   司馬英身形如電,閃入林中不見。   何津也向沈雲山低聲急問:“你是否真心愛護你大哥?”   “你廢話。”   “那麼,你為何讓你大哥獨自冒險?告訴你,有大批高手和蠻人在附近出沒, 來意不善,也許正是為你大哥而來,你卻在這兒偷懶,哼!”   最後一聲冷哼剛落,人已飄出三丈外去了。   沈雲山一怔,等他追入林中,不但何津不見了,司馬英也失去了蹤跡。   司馬英隱住身形,繞至正北密林中,蛇行囊伏凝神細搜,皓月當頭,林下雖黑 ,但不時從林隙中透下一道道月光,樹影婆婆。   驀地,頭上傳出枝葉輕搖的聲息,地下月影明滅。   “樹上有人。”他想。   樹上果然有人,而且不止一人,三個捷逾猿猴的黑影,從樹上向下滑,“刷刷 刷”三聲袂響,三個黑影矯捷地飄下了巨樹,身手不弱,向南面林緣急射。   司馬英躲在五支外另一株古木下,心中付道:“且看看這些蠻人有何圖謀,盯 住他們。”   三個黑影亂髮披肩,赤膊短褲,揹著弓箭,腰有略彎的砍刀,像三頭狐狸,藉 樹影隱身,竄走如飛。   到了林緣,火光中,可以看清眾人前擔任警衛的移民往復巡視。   三個蠻人附耳商議了片刻,立即分散,有一名爬上樹枝中站好,取了弓箭戒備 。   另兩人竄出林外,匍伏向前爬行,向二十餘丈外一名移民接近,小心翼翼像兩 條蛇向獵物爬去。   司馬英心中一凜,心說:“他們要擒人了,討厭得緊,我何不擒住一名問問內 情。”   他火速躍上另一株巨樹,幽靈似的向樹上蠻人欺近,輕輕拔出兩把飛刀。   樹上的蠻人,將箭搭上弓弦,緩緩舉起,嚮往來走動的移民警衛瞄準。   司馬英只道對方要先發制人,再慢點兒後果堪虞,立刻將飛刀扔出,射向已爬 出兩丈外的地下蠻人,自己赤手空拳飛掠而下,猛撲向他前面兩丈餘的樹上蠻人。   樹上的蠻人聽覺了得,枝葉略動便知有警,身形下挫,火速轉身,他沒料到後 面撲來的是人,更未料到是武林高手,眼角看清了人影,便待放箭。   晚了,雙方已接近,司馬英如怒鷹下撲,來勢奇急,虎掌行將及身,蠻人身手 也夠快,脫手丟箭,木弓斜揮。   “啪”一聲脆響,弓身被司馬英一掌拍斷,雙方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撲近了 。   蠻人一聲沉喝,也雙手上崩,向前急撲。   半空中迎個正著,兩人纏成一團向樹下急墜。   “噗噗”兩聲,兩人的膝蓋同時攻出,也同時接觸,雙方都一擊落空。   “哎……”蠻人叫,膝蓋大概碎了,他無法和司馬英硬拚,同一瞬間,司馬英 左肘突然撞出,擊中對方的右肋。   “叭噗”兩聲,兩人滾倒在地,蠻人在下,司馬英在上,司馬英知道蠻人皮粗 肉厚,打擊不重挨得起。   在落地的瞬間,一劈掌擊中對方的左耳跟,蠻人一聲未吭,立即昏倒。   兩人交手相搏,不過是剎那間事,快捷無比,在後面跟蹤的何津,根本就沒有 機會下手。   地下的兩個蠻人,脊心上各挨了一把飛刀,幾乎盡柄而沒,在地上滾了兩滾便 寂然不動了,蠻人的吼叫聲,引起了帳幕中一陣小騷亂,但因事先已劃好禁區,並 未引起太大的不安。   司馬英拖起蠻人擱在樹下,拔一把小飛刀抵在對方的嚥喉上,低喝道:“幹什 麼的?意欲為何?”   蠻人嘰哩咕啼窮叫,司馬英一句也聽不懂,只好將人拖出走向帳幕,想找懂得 蠻人語言的人相助。   可是白費勁,沒有任何人聽得懂蠻人的話,便將蠻人捆了,擱在黃火旁交由警 衛看守。   午夜將至,夜風蕭蕭,司馬英伏在東北角密林一株大樹候敵,四海狂生卻悄悄 向神力天王說:“發動期還有半個更次,明兄,找快活去。”   “不行,所有的人全被探路的蠻人驚醒了,那兩個小傢伙也夠警惕,咱們不能 打草驚蛇。”   “可是,委實難熬哩,你知道,每夜我不能少女人的。”   “少堡主,忍耐點兒。”   “哼!還是擒住小狗迫問為佳,燕丫頭已探不出什麼了,也許心訣秘籍確是毀 了,擒住他用毒刑相迫,哼!他敢不說?”   “少堡主,游龍劍客公母倆的消息最為緊要,豈能操之過急?最殘忍的毒刑, 也難迫出他的父母的消息,小狗不是這種出賣父母的人,連幾個不相干的移民他也 捨命維護哩。”   “可惱之至!哼!日後我倒得好好治他。”   三條黑影蛇行經伏,快接近司馬英隱伏之處了,相距還有十來丈,最先的黑影 低聲說:“怪事!武當派的三清代表武林六大門派,放出消息說,活擒司馬英送到 武昌玄鎮觀,重賞黃金千兩,此中恐怕有詐哩。”   “不會的,武當三清豈是詐訛之徒?”另一人低聲答。   “此中大有疑問,其一,為何人不送武當山,卻送至武昌?其二,武當既知司 馬英到了羅施鬼國古道,為何不著派中元老趕來?”   “三哥,你太沒有江湖眼光了,從湖廣往西趕的,裡面就有三清在內,只是他 們已改了俗裝,難以認出而已,玄門老道算不得世外人,脫下道袍換俗衣,自然可 隱去本來面目,只怪你不留心而已,趕快兩步,免得被人捷足先得,一千兩黃金, 怎可輕易放棄?”   三人屏下聲息,向林緣疾走。   司馬英愈聽愈火,想不到武當派的三清老雜毛如此無恥,竟然用黃金買他的命 了。   他不怕下面的三個人,卻怕三個人誤傷那些移民,故意扳斷一根枯枝,幽靈似 的向下飄墜。   三個黑影修為不弱,修然轉身向左右一分,伸手到肩後拔兵刃,反應甚快。   當他們看清樹上只縱下一個人,心中一寬,不再拔兵刃了,一個人用不著害怕 ,最先發話的三哥冷笑道:“什麼人?盯咱們南嶽三奇的梢?哼!”   司馬英在他們丈外止步,冷冷地問:“諸位,你們是捉司馬英來的人?奉誰所 差?”   。“哈哈!太爺們是沖一千兩黃金而來,你難道不是麼?由湖廣趕來的人為數 極多,差勁的最好滾蛋,你的功力差勁,把樹枝弄得嘩啦啦作響,跟著咱們,你不 是存心毀咱們南嶽三奇的買賣麼?閣下貴姓大名?最好識相些。”   司馬英自顧自地往下問:“尊駕共來了多少人?”   “參與的人,皆各自為政,誰知道有多少人?哦!大概你是說你有許多人,想 嚇我們麼?”   司馬英拔了三把飛刀,冷笑道;“為了一千兩黃金的賞格,所以你們要將自己 出賣給武當三清?”   “滾你娘的蛋!咱們也是用命做買賣;怎說出賣給武……”   “哈哈!你們不怕司馬英宰你們?”   “哼!司馬英雖則曾在亡瑰谷大會群豪,但功力差勁,名列三流高手未免委屈 了他,聊算二流……”   “拔劍!好漢們。”司馬英搶著叫。   “哈哈!這狂小子叫咱們拔劍哩!”三哥狂笑著說。   “那就先成全他。”左首黑影冷厲地接口。   “狂妄的小子,你還未通名呢。”第三個黑影若無其事地問。   司馬英心中駭然,暗暗稱奇,怎麼?他從未通過名,怎又有江湖朋友知道他的 行蹤?但略一思索,便又不感怪異了,定然是曾被疑為伏虎掌的天完煞神,在江湖 傳出他仍活著的消息。   “我用不著隱瞞姓名了,反正行蹤早已洩露。”他想。持飛刀的手舉起了,他 傲然地答:“我,正是一千兩黃金。”   “什麼?你?”三哥惑然問。   “我正是你們要捉的司馬英,也叫亡魂劍客。”   他報了姓名綽號,南嶽三奇反而嚇了一大跳。   三哥哈哈狂笑道:“老兄,和咱們開玩笑,必將受到慘烈報復的。”   “小心了,在下的飛刀可不想和你們開玩笑,打!”   聲出刀閃,飛刀似乎同時飛出,分襲向三人胸前要害,快得令人幾乎看不見刀 影,相距僅有一丈,等看出刀影已來不及了。   三哥大概在三人中最高明,已在司馬英的語音中聽出危機,不等銀芒飛出掌心 ,他已向左疾閃。   “嗤”一聲厲嘯,飛刀劃右外肩而過,留下了一條血槽,危極險極。   “哎……”他驚駭地叫,貼在一株巨木後,反手拔劍。   同一瞬間,左右兩名同伴慘叫一聲,以手掩胸向後踉蹌而退,“砰”一聲,左 面的同伴背撞在樹幹上,倒了。   右首同伴退了三步,拔出了長劍,一聲厲叫,將劍向司馬英擲出,人方向前仆 倒。   司馬英一手抄住來劍,向三哥反擲,慢了半步,“噗”一聲悶響,貫入三哥藏 身的樹幹內。   三哥厲吼一聲,閃出挺劍瘋狂地撲到。   也在同一瞬間,右側陰暗的樹根下,閃電似的飛出兩條黑影,兩柄虎頭鉤像狂 風暴雨,卷向司馬英。   司馬英用奇快的手法拔出背上長劍,劍尖前指,冷靜地等候三哥撲近。   驀地,兩道銀虹從司馬英身後兩丈餘處飛出,劃出兩條幾乎令人難覺的淡淡光 弦,分襲向虎頭鉤撲來的兩黑影。   速度快得令人難信。   “哎……”兩黑影同聲慘叫,沖近丈餘。   “當當”兩聲金鳴,兩柄虎頭鉤先後墜地,兩黑影也先後栽倒。   同一瞬間,司馬英劍動身動,招出“鬼哭神嚎”,他知道大敵群至,拖不得, 殺著倏出,亡魂劍法用上了。   “叮”一聲劍吟,三哥的劍向上揚,銀芒合而後分,無情地摜入他的胸膛。   司馬英一招得手,人向後撤劍飛退,猛地旋身叫:“暗助在下的人,請現身一 見。”   後面樹下升起一條黑影,走向被擊倒的兩黑影,伸手去拔暗器,一面說:“小 弟何津。”   三哥踉蹌站住,虛脫地沙啞著喉嚨叫:“閣……閣下真……真是司……司馬… …英?”   “半點不假。”司馬英旋身冷冷地答。   “噗”一聲,老三的劍落地,以手掩住胸口,晃了兩晃,氣息奄奄地叫:“不 !你……不是,你比亡……魂谷的司……司馬英高……高明,我……我好……好… …恨……唉;”   歎氣聲中,人向前一栽,手腳一陣抽搐,逐漸氣絕。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千兩黃金重賞之下,必有無數冤魂為此而死。”何 津幽幽地說。   “謝謝你,何老弟。”司馬英說,收劍走近,“西北角暫保無虞,東北強敵已 至,司馬大哥,走。”何津說完,舉步便走。   司馬英拾回三把飛刀,一面說:“何老弟,你的暗器委實高明,是……”   “匕首,見笑大方。”何律掩飾地答。   驀地,東北角吼聲雷動,兵刃交擊中震耳欲聾,神力天王的叱喝聲直透耳膜: “納命!   不要命的只管上。”   兩人正欲趕去,林木深處已傳來蟲蟻爬行般的異串。   “不好!有大批強敵到了。”何津低聲說。   司馬英閃身樹後,低聲說:“退!到林緣,不許他們衝入帳幕,黑暗中暗器為 先,不可擅自現身相鬥,以免被纏住。”   “放心,你自己多留神。”何津答,先向後撤,兩人退到林緣,司馬英準備好 弓箭,嚴陣以待,左首不遠處,凌雲燕和沈雲山伏在草堆後,身旁各放了五支標槍 。   右首,神力天工和四海狂生,一支劍一條鞭,正趕殺八名青衣大漢,地下躺了 五具死屍了,黑影現身了,是數十名躲在牌後掩身的蠻人,躬著身子並排而進,標 槍尖閃閃生光,腳步聲沙沙,快步掩近。   司馬英神目如電,他不向正面發箭,先射兩側的人,猛地凌空升上樹枝,開始 連珠攢射。   從樹上射人,自己也夠危險,但蠻人有籐田護住前身,不得不冒險從上面向下 襲擊。   箭發似連珠,慘叫聲大起,蠻人陣腳大亂,接二連三有人仆倒。   弦聲引起了蠻人的注意,有人向上循聲發話反擊了。   何津大聲怒叱,劍出朵朵白蓮,瘋虎似的撲入人叢中,宛如虎入羊群。   司馬英知道樹上無法藏身,飄下地面乘亂髮箭,林中太黑,大亂中正好下手。   移民們早已驚醒,在青火後列陣,也用籐牌掩身,發箭制敵,瘋狂叫嘯沖近營 火的蠻人,不是被箭射倒,便是被標槍痛擊,零星衝入的人,也一一倒斃。   一夜好殺,直至天色破曉,方不再聽到人聲,只有四周不時的發出垂死者的微 弱呻吟之聲。   司馬英等六個人渾身浴血,在河中淨過頭面換了衣衫,開始入寢養神,司馬英 將武當三清用一千兩黃金擒他的事告訴了凌雲燕和沈雲山,心中也暗自警惕。   忙了一夜,次日紅日東升,司馬英立即下令撤營,匆匆早膳,派沈雲山先過河 踩探,然後分批渡河。   午間,遠遠地看到西南角正立的一座奇峰,和司馬英並騎而行的安俊臣用馬鞭 遙指峰頭說:“那是香爐山,到了那兒便可喘口氣了。”   “那兒蠻人少麼?”司馬英問。   “蠻人不少,只是峰西便是平越衛的古平長官司,大概過幾年便可建衛,因為 移民漸多,蠻人大多與移民同化了,到了香爐山,便算是安全地帶。”   “還有多遠?”   “三十餘裡。”   “哦!咱們得歇會兒用餐進膳,安兄……”   “好!前面有一處蠻寨,叫羊洞,約有二十餘家蠻人草屋……”   “不行!這一帶蠻人可能已被唆動,大意不得,咱們必須找平坦處造飯。”   在一處谷底台地中,人群停下了,一切安排就緒,方埋鍋造飯。   沈雲山獵來一頭樟,幾個人收集枯柴生火,洗剝了樟子,設架烤黛,由沈雲山 和何津照顧。   當頂的太陽熱烘烘,神力天王和四海狂生坐在遠處大樹下,目不轉瞬地看不遠 處一堆女娃兒生火煮食。   四海狂生的目光,始終跟著李姑娘轉。   司馬英和凌雲燕,相偎在另一株巨樹下,閉目養神,一面輕聲低語。   凌雲燕斜躺在他懷中,低聲說:“英,你該先尋找令尊,骨肉至親,他老人家 定然會設法救治你的,他老人家知交滿天下,奇人異土眾多,或許可以找得到千年 解毒玄參哩,哦!   你何不先找令尊當年的好友?雲南一地有否令尊的知交?金老爺子日下司馬英 煩躁地搶著說:“燕,不必多說了,家父……唉!不說也罷,我根本不知他隱身何 處,家父的好友多是多,但我絕不去打攪他們,你知道,那會替他們帶來橫禍飛災 ,何苦?”   凌雲燕感情地反手輕撫他的臉頰,幽幽地說:“我知道你是個奇男子,以一身 傲骨默默地承受苦難,唉!但願你能在任何的境遇中,也不要透露他們的絲毫消息 。”   “當然、我不會連累他們,萬千劫難,一力承當。”司馬英斬釘截鐵地答。   李姑娘和三名少女,選擇了一個食盒,脫離了人叢,裊裊娜娜地向火勢走來, 金蓮徐移,美好的身材款援,雖是荊效布裳,但那高貴的風華依然存在,秀臉上綻 起了甜笑,風塵之色掩不了她的絕代容顏。   她走的路線,必須先經過四海狂生和神力天王所倚的大樹,再經司馬英身旁, 方可送達火堆交與沈雲山。   這些天來,她總是送食物茶水給他們六人享受,六人中,由沈雲山主持飲食事 務,由何津相輔。   怪的是沈雲山,他已不像從前那麼骯髒,手臉經常保持著潔淨,露出他本來英 俊的真面目,見了李姑娘,他會面紅耳赤的,有時手足無措,但有時也談笑風生。   李姑娘送食物來,會溫柔地向他道辛勞。落落大方地和他聊些江湖見聞,不時 向他打聽司馬英的瑣事。   她最怕凌雲燕,凌雲燕的目光令她心悸,她寧可放棄和司馬英問安道好的機會 ,也不願接觸凌雲燕的目光。   她領先而行,將近四海狂生了。   四海狂生懶洋洋半躺在樹幹上,屈起一雙腿,快靴上雕花繡如意的圖案極為觸 目,沒帶馬刺。   他的白駒是萬中選一的神駒,用不著帶馬刺,腰上長劍擱在身旁,白長衫下擺 掖在腰帶上。   他的大眼中,異光炯炯,隨李姑娘接近的距離而變動,愈近愈明亮,他的嘴角 ,也逐漸泛起了叵測的微笑,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逐漸不正常,丹田下熱流上湧。   近了,他的目光,死盯著李姑娘的胸前和腰腹,身軀也逐漸坐正了。   李姑娘一觸他眼中的異光,垂下了臻首。   神力天王突然用肘輕觸四海狂生,用傳音入密之術說:“少堡主,忍耐,這塊 天鵝肉早晚是你口中之食,這時千萬不可打草驚蛇,小狗正注視著……”   “去他娘的小狗,我忍夠了,別管我。”四海狂生也用傳音入密之術答,充滿 火藥味。   “少堡主,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寧可離開,這幾天燕丫頭只陪了我一次,我受夠了,眼看他兩人親熱,這 滋味實在不好受,我要離開,寧可在旁追蹤,找機會先擄走這塊天鵝肉,不然到口 的肉要飛走。”   說話間,李姑娘領著三名少女到了近旁,低著臻首羞答答地躬身,柔聲說:兩 位爺辛苦了,小女子為爺們端些羹湯來佐餐。”   說完,便待舉步。   四海狂生倏然站起,含笑伸手虛攔,說是虛,但他的左手卻僅差半分便按上姑 娘的前胸了。   在火堆旁烤樟子的沈雲山,突然站起了,大眼睛神光閃閃,抓起了打狗棍。   何津一驚,扭頭一看,也倏然站起,低聲說:“雲山兄,不可衝動,光天化日 之下,他敢怎樣?”   沈雲山哼了一聲,恨恨地說:“雷家堡父子兩人,好色如命,而且功臻化境, 不怕任何人敢找他們的麻煩,為了女人,任何卑鄙的事他都可以做出來的,他如果 放肆,我要在泰山頭上動土。”   李姑娘沒看到四海狂生的嘴臉,卻看到將接近胸前的大手,女孩子的胸膛,豈 容男人伸手?她驚得花容變色,一抬食盒,踉蹌退了兩步,幾乎將食盒砸了,她像 個受驚的小鹿,惶然說:“雷公子,請……請問有……有何見教?”   四海狂生含笑走近,他的笑容溫柔可親,加以人生得俊美,按理定可輕易地獲 得女孩子的信任和歡心,所以凡是被他盯上的女人,極少能逃出他的掌心,可是這 位李姑娘很怪,竟然沒被他所惑,反而不勝驚惶,可能是一個緣字作怪。   四海狂生含笑走近,欠身笑道。“見教不敢當,反正有半個時辰歇息,小生想 ,如果姑娘芳駕在這兒小留片刻,小生深感榮幸,願請教姑娘今後的行止,小生或 可代為籌劃一二。”   李姑娘輕搖螃首,苦笑道:“家父遠戌雲南,朝廷有旨,全家聚移居衛所,祖 孫倆孤苦伶仃,身不由己,公子爺的好意,小女子銘感五衷……”   “哈哈!朝廷的聖旨,何足道哉?小生如果沒有回天手段,怎敢向姑娘信口開 河?只消小生略展手段,不僅你與令祖可找到安身立命之處,令尊也可平安回原籍 團聚。姑娘,食盒放下,請在樹旁小惠片刻。”   李姑娘怎敢坐?她的三名同伴已經到了火堆旁,只剩下她一個人,眾目睽睽之 下,她怎敢與一個陌生少年同坐?一個大戶人家的閨女,八輩子也沒經過這種尷尬 場面,委實教她為難。   想拒絕,對方也算是救命恩人;同意麼?禮教在所不許,難怪她尷尬。   “小生是誠心相邀,請。”四海狂生再迫進請。   “只是……只是……公子爺請與我爺爺商量行止,小女子委實不便……”李姑 娘驚慌地後退,慌張地拒絕。   她那驚慌羞怯的神情,更引起四海狂生的快感。   四海狂生雷江的“狂”字綽號由來,並非指他有歷狂六症,而是指他狂傲,目 中無人,任所欲為,在江湖中乃是盡人皆知之事。   至於他父子兩人好色如命的風流韻事,更是緘炙人口,他也毫不隱瞞自己的嗜 好,認為這正是英雄本色。   他看了李姑娘的神情,不由食指大動,呵呵一笑,突然跨進兩步,伸手握住了 她的腕臂往身前帶,笑道:“李姑娘,令尊定會同意你的主見,不必擔心。”   “叭啦”兩聲,食盒落地,李姑娘以手掩面,栽人四海狂生的懷裡,驚惶的叫 :“公子爺,請……請尊重,請……”   四海狂生反而挽住了她的纖腰,呵呵大笑往樹下走。   沈雲山一聲虎吼,飛掠而至。   司馬英也一蹦而起,正往這兒走,凌雲燕拖住了他,急急地說:“英,不可妄 動,千萬不可出頭,雷家堡不可得罪。”   “不!這事我焉能不管?”司馬英沉聲叫。   “你是否也對那丫頭動了心,要占為禁有?”她橫蠻地叫。   “燕,不可胡鬧,咱們豈能讓四海狂生沾污了江湖朋友的俠名,我得阻止。” 司馬英說完,掙脫了她的手,大踏步向四海狂生走去。   大樹下,劍拔箭張,何津的醜臉繃得緊緊地,在沈雲山身後冷然屹立,大概他 也看不過,要動手了。   沈雲山在四海狂生身前屹立,拖著打狗棍,冷叱道:“老兄,放手!”   “好傢伙,你在叫我?”四海狂生若無其事地問,相當狂。   移民群中議論紛紛,全向這兒注視。   沈雲山出頭管事,四海狂生並不感到詫異,相當狂傲地提出了質問,他不在乎 。   沈雲山知道如果動手,不啻以卵擊石,但滿腔熱血在沸騰,他不能置之不管,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一面運功護體戒備,一面氣唬唬地說:“不錯,在下叫你放 手。閣下該聽清了,要不要在下再說第三遍?”   司馬英已到了近旁。   凌雲燕也並肩而立。   神力天王懶洋洋地站起,他的神情莫測,令人無法摸清他要幫誰。   安俊臣與三名軍士,也聞聲向這兒趕。   四海狂生仰天狂笑,笑完問:“如果在下不放手呢?閣下如何打算?”   “在下要斗你雷少堡主一斗。”沈雲山氣沖鬥牛地答。   “憑你?笑話了,好好練上十年,也許可以接下十來招。”   “在下卻是不信。”   “咦!你還等什麼?上啦!”四海狂生似笑非笑地答。   沈雲山正欲撲上,司馬英搶出叫:“賢弟,愚兄接下了。”   四海狂生傲然盯了他一眼,輕蔑地說:“你閣下綽號叫亡魂劍客,劍上藝業大 概只能趕魂。如果我是你,就乘乘地……”   “閣下,用不著廢話,在下只問你放是不放這位小姑娘。”司馬英冷冷地搶著 說。   四海狂生哈哈狂笑,說:“衝著閣下是護花使者份上,在下該讓步一二,你有 優先選擇之權。假使閣下要,在下放手,如果不要,在下要定了。”   他的目光落向凌雲燕。   他所指的“要”,大有文章。   司馬英當然聽得出話中之意,徐徐揚劍道:“拔劍,看著雷家堡有何驚人絕學 ,為維護天下第一堡的威名,你該拔劍相鬥。”   “哈哈!你未免太不自量……”   “拔劍!”司馬英冷叱,嘴角的嘲世者笑容顯得極為刻毒。   四海狂生下不了台,因為移民中十餘名老少都到了,他放了李姑娘,緩緩拔劍 說:“斗你這種小人物,勝之不武,雷某真不想污手。”   司馬英逐漸迫進,冷笑道:“色字頭上一把刀,你未免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 下……”   “喂!記著招數,看你能接下多少招。”四海狂生搶著道,臉上的傲笑也委實 令人受不了。   何津緩緩撤下他那把不起眼的劍,踱出說:“亡魂大哥,小弟也看不順眼,插 上一手。   笨鳥兒先飛,讓何某先見識見識雷家堡的絕活。”   神力天王哈哈一笑,也撤鞭踱出指著何津說:“王某對你們雙方都看不順眼, 也想鬆鬆筋骨,不必搶著上,以三斗一不公平。何老弟,咱們先玩玩。”   聲落,不管何津肯是不肯,一聲虎吼,猛沖而至。   四海狂生也在同一瞬間,一聲長嘯搶出,在長嘯聲中,狂妄地信手點出一劍。   司馬英不敢大意,對方的劍招平平無奇,劍上似乎未注真力,可能中隱殺著, 怎能大意?   劍到,他身形在移,這是傳統的避招身法,順勢突進,招出“銀虹劃空”,兇 猛地連攻王劍。   四海狂生一聲長笑,劍招倏變,從側方飛起十餘道電芒,冷電四射,劍上傳出 陣陣虎嘯龍吟,可裂人肌膚的劍氣,直迫五尺外。   他的劍乃是吹毛可斷,削鐵如泥的神物,注入了神功,普通刀劍一觸即折。   劍招之神奇,也夠駭人,每一道電芒,似乎有點扭曲,但絕不是振、旋二訣, 不僅兇猛迅疾,而且詭異絕倫。   司馬英心中一顫,劍氣出奇的兇猛,電芒未到,劍氣已猛迫內腑,他的劍不由 自主,被無窮潛勁迫得向上飄蕩,下部空門大開。而且對方的劍氣,也令他氣血翻 騰,不由他不驚,雷家堡的絕學委實高明。   電芒一間即至,快攻抵右腰脅了。   “刷”一聲,他突然從電芒的外側閃出,再從另一面突入,快得如同鬼影幻形 ,神好的瘋步九變用上了,搶得了空隙,拍出“鬼哭神嚎”,連“亡魂劍法”也用 上啦!大敵當前,他只有排全力用絕學應付。   四海狂生一招走空,被司馬英在劍尖前溜走,而且竟然神奇地展開反擊,創尖 從外聚合,再向外分,不知到底有多少劍攻到。   “咦!”他訝然叫,飄身疾退八尺,再一聲虎吼,兇猛地衝上,身前形成一道 劍牆,飛旋而出。   兩人這次皆全力施展,飛騰撲擊疾逾電閃,以快打快各搶空門,人影逐漸難辨 ,但見電芒和銀虹飛射旋舞,沙石草葉激射。   另一面,何津和神力天王棋逢敵手。   霸王鞭揮舞中,罡氣怒號,狂風暴雨似的攻向何津。   何津卻沉著冷靜,一把不起眼的長劍,在他手中如同靈蛇,身形如行雲流水, 在鞭影中出沒無常。   怪,兇猛無比的鞭風,似乎無法飄動他的衣袂,沉重的鞭只在他身旁弄影,卻 無法接近他身側徑尺之內,他像在身外布了一道無形的銅牆。   如果對方的鞭不全力擊到,他甚至不屑於躲閃避招。   三次照面兩盤旋,他已看出神力天正要找機會擊毀他的長劍,用鞭找劍的意圖 極為明顯。   他心懸司馬英的安危,猛地低叱一聲,開始硬接了。   “掙”一聲金鐵清脆乍響,鞭劍開始第一次接觸,人影乍分,接著龍吟震耳, 火花激射,罡風激起漩渦,厲嘯聲刺耳,人影突現。   神力天王斜飄丈外,再退兩步方行站穩,霸王鞭徐徐下垂,額上見汗,瞪著大 環眼,訝然死盯著何津。   他確是不相信,丑小子何津竟能硬接下他一鞭。   何津只退了兩步,前指的劍堅定如鑄,沒有絲毫晃動,臉上神色未變,用低沉 的怪嗓音說:“你接下了三招,委實不錯。你練有金鐘罩,難怪敢奮不顧身瘋狂進 擊。不必逞能了,不然後海嫌遲。”   說完,向司馬英激鬥處退去。   神力天王怔了有片刻,突然大吼道:“天下間好手難尋,你是在下所遇上的唯 一好手;   良機難再,不分勝負咱們不散,接招!”   吼聲倏落,他已瘋虎似的撲上,先攻“毒龍出洞”,再變“分花拂柳”,從中 乍分,罡風大起。   何津在第一把攻到時退了兩步,突然反手搬劍。   “掙”一聲暴響,火星飛濺,霸王鞭向下一沉,銀芒突然前吐,不偏不倚點在 神力天王握鞭的右手曲地穴上,冷冷的叱聲入耳。   “站住!如果你認為金鐘罩可持,你的右手將毀,信不信由你。”   神力天王怎能不信?曲池穴上注入了一道溫暖的電流,令他右膀一陣麻痺,幾 乎握不住霸王鞭。   刀槍不入的金鐘罩神功,乃是氣功中將近登峰造極的絕學,可是封不住劍上傳 入穴中的怪異電流,真氣且回頭回流。   他心中大駭,低頭看了看霸王鞭,百煉精鋼的鞭身,出現了兩條深有半寸的劍 痕。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大環眼一轉,笑道:“閣下,你該感到驕傲,我神力天王 第一次栽在無名小卒之手,你所練的奇功委實高明,高明。在下該栽,不找你,我 找四海狂生,你利害,哈哈!利害。”   何津緩緩收劍,冷冷地說:“閣下不必找任何人,安靜些在旁袖手旁觀。”   說完,突然一閃不見,眨眼間,便出現在激鬥中的一對人影中。   神力天王目瞪口呆,久久方用只有他自己方可聽到的聲音說:“天!這傢伙是 人是鬼?   怎麼江湖中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即使是主人出面,恐怕也討不了好去。那小狗 有這人在旁相助,主人如不帶人趕來出面,後果堪虞。”   他一面說,一面向斗場縱去。   四周的人紛向外退,劍氣罡風迫人膚發,站立不牢,不退不行。   斗圈中,四海狂生主宰了全局,電芒八方飛騰,奇詭的劍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 出,劍上所發的奇異劍氣,發出震耳欲聾的異嘯厲吼。   但司馬英並未完全落於挨打的境地,鬼影似的乍現乍隱,不時回敬一兩招令人 難以看清的奇招。   他的劍上已注入了三昧真火,可惜仍無法與四海狂生劍上所發的奇異劍氣相抗 衡,修為相去太遠,不夠精純深厚;而且對方的寶劍他也不敢硬接,難怪攻少守多 。   他唯一可靠的是亡魂劍法,不時攻出一兩招神來之劍。直追對方的要害,令四 海狂生心中凜凜,不敢放膽狂攻。   可惜這種機會不多,因為近身不易,對方的劍法也神奧無比,且有寶劍相輔, 如虎添翼,奇異的劍氣不易迫近,時間拖下去,恐怕有點不妙。   四海狂生愈斗火愈起,也心中煥然,他做夢也未料到司馬英會比他所預料的高 明得多,那詭異難測的身法,和神奇的劍法,所給予他的威脅甚是嚴重。他不住地 想:如果假以時日,司馬英將是他可怕的對手。   已經攻了二十餘招,仍然未能得手,他被激怒得像一頭瘋虎,頓忘利害,心說 :“這小狗身法太過詭異,不易捕捉先機,再不用‘三絕神劍法’制他,恐怕還得 挨上他一劍哩。”   想到這兒,劍法立變,急劇追逐的身法倏緩,略一停頓,等司馬英猛迫至身左 ,突然後旋,卻不向右移,反從左後方旋進。   一聲沉吼,電芒突分三叢淡虹,罩向司馬英上中下三盤,疾逾電光石火,但身 形卻看去不快,冉冉旋進,其實快極。   司馬英大吃一驚,依稀,他似乎正向劍網裡闖,劍網正奇急地內收。   “唉!”他情急大吼,亡魂劍法的閃避絕招“鬼進幻影”出手,人突化三個虛 影,左右一晃,人卻向後仰,貼地平飛兩丈外,一閃不見。   可惜變生倉促,這一招他也不夠純熟,仍然慢了些兒,“叮”   一聲響,劍尖斷了八寸,感到右肩外側微涼,刮掉了一塊皮肉,血洋洋而下。   他在兩丈外站起,臉色泛青,這一招,他從千鈞一髮中逃得性命,也領悟了這 一招的神奇秘奧。   同一瞬間,他看清了對面的四海狂生,正踉蹌後退,臉色也鐵青。   在四海狂生身前八尺,何津的劍正冷然前指,正用低啞的怪嗓音發話:“閣下 ,你這招叫做‘回龍絕戶’,乃是一甲子之前,武林奇人三絕神駝的手澤,三絕神 劍法中的殺著。   說!你與三絕神駝有何淵源?”   原來何津在旁戒備,在千鈞一髮中搶出,一劍震偏了四海狂生最後一劍,阻住 了四海狂生兇猛無比的追襲,讓司馬英能平安脫身。   四海狂生的寶劍,竟未能將何津的長劍毀去,反而被劍上傳來奇異反震力,硬 生生迫退了丈餘。   本已大驚失色,再一聽何津出乎意料的詢問,更是心往下沉,倉促中無法回答 。   “三絕神駝”和“三絕神劍法”兩種稱謂,像是兩聲焦雷。   震得司馬英血往上湧,忙向前急射。   四海狂生在同一瞬間,鋼牙一挫,一聲怒吼,劍上風雷再發,狂野地撲向何津 ,劍網再次罩出了。   “錚!錚錚錚!錚!”   龍吟虎嘯聲震耳欲聾,劍氣銳嘯尖厲刺耳,清越的兵刃交錯聲令人聞之心向下 沉,頭皮發炸。兩人在一沖錯之下,接了五劍,換了三招,在最後一聲清鳴中,人 影乍分。   四海狂生左肩血如泉湧,袍帶已斷袍袂飄下,飛退八尺外,足一沾地再急退了 三步,額上大汗如雨,持刻的手不住四抖,臉色死灰。   何津的右小臂也出現了一線血跡,被劃了一條劍縫,退了五步,一聲尖嘯,飛 撲而上。   四海狂生吃力地舉劍,心中狂叫完了!   就在這生死立判的瞬間,司馬英急促的叫聲傳到:“何老弟,劍下留情。”   何津突然向側飄掠,劍尖一發之差,便要貫入四海狂生的體內了。   司馬英到了,虎目瞪得大大地,一面喘息,一面急問:“少堡主,三絕神駝與 少堡生有何淵源?尚請明示。”   四海狂生深深吸氣,在調和呼吸,問:“你有何用意?”   “三絕神駝乃是無雙劍趙雷老前輩的師父,趙老前輩則是家父的好友。”   “令尊又是誰?”   “恕在下目前不能說。”   “在下與三絕神駝一無淵源。”   “少堡主的劍法可是三絕神劍法?”   四海狂生本已脫力,臉色極為厲惡難看,這時已無法再看清其他的表情,冷冷 地說道:“劍法何名,在下亦不知。”   “哼!三絕神劍法瞞不了區區在下。”何津在旁接口。   “在下於三年前邀游黃山,在雲外峰頂石壁上,看到有人刻了兩招奇異劍法, 在下參語一年,方行領悟其中奧妙,卻不知什麼三絕神劍法。”四海狂生怒聲答。   沈雲山在旁突然接口道:“你撤謊!三年前你在杭州鬼混經年,大概是魂游黃 山。”   四海狂生冷笑道:“在下雖不至朝游東海暮宿蒼梧,但你這臭小花子也絕難盯 住我四海狂生,是否肯信,那是你們的事。”   四海狂生斷然否認,司馬英不便再問,正在沉吟,四海狂生卻對他說:“風聞 無雙劍在二十二年前為友戰死梅谷,閣下問他有何用意?”   “無雙劍趙老前輩的死難風聞錯是不錯,但事後谷中不見他的靈骸,是否…… ”   “哼!難道不會被朋友將屍身帶走麼?”四海狂生冷哼著答,稍頓又說:“尊 駕如此關心無雙劍的死活,用意何在?”   司馬英苦笑道:“父執長輩,焉能不關心?”又向何津道:“何兄弟,雷少堡 主的劍法……”   “三絕神劍法,半點不假。這種劍法共有十三招,三絕神駝只學得九招,傳了 無雙劍七招,因為這劍法太過兇猛凌厲,招出必中,但如無深厚內功修為馭劍,自 己反而受害,固然神奧萬分,而缺憾亦多,如無根基深厚悟力特強的門人,授之反 足以害之;也許再過一段時日,這種被視為邪魔外道的神奇劍法便會失傳。”何津 朗朗道來,似乎極為內行,對三絕神劍法的秘辛知之甚詳。   “閣下可知道有何種劍法可以克制?”四海狂生冷然問。   “要是不信,閣下可以再試試。”何津的劍舉起了,醜臉上泛起自豪的神色。   四海狂生臉上的緊張神情始終未退,這時鬆了一口氣,泛上了笑容道:“用不 著再試了,剛才你擊中我兩劍,彼此拉平。你的劍法了不起,天下間論劍上英雄, 唯你與我,該稱神劍雙雄。   老弟,咱們該親近親近,哈哈!”   他收了劍,抱拳行禮。   何津冷哼一聲,收劍退出說:“何某的朋友有是有,但不會是一個聲名狼藉的 色中餓鬼,哼!”   四海狂生回到樹下,躺下說:“天下英雄皆好色,雷某亦不例外,不傷大雅, 諸位何必認真。”   說完,哈哈一笑,向司馬英笑道:“亡魂老弟,那妞兒你好好留意,別讓她飛 了。”   司馬英傲然一笑,冷冷地說:“如何閣下再敢無禮,在下必定殺你”   “你記著,下次再管雷某的事,雷某必定殺你,任何時候都可能要你的命。” 四海狂生一面療傷,一面輕描淡寫地答,平靜的語氣中,泛著殺機,不容人懷疑他 話中的威脅性存在與否。   “在下記住了,看這一時辰何時到來。”   “到來的時候,也就是你的末日到了。”   何津接口道:“閣下也準備接何某的劍,下次決不會如此便宜。”   “在下亦有同感。”四海狂生略帶嘲弄地答。   一場為女子而起的風波,總算未以慘劇收場。   不久之後,人群啟程西行。   四海狂生負責斷後,他的白駒落後了裡余,神力天王伴同著押送的官兵在移民 群後西進。   凌雲燕默默地隨著司馬英在前面趕,經常用深不可測的目光凝注著司馬英的身 影出神,她想說話,但又一再忍住。   有時,她的眼神中泛起憐愛的神色,有時卻又憂愁而焦躁,不知她心中想些什 麼?   司馬英一言不發,放馬而行,他陷入沉思之中,在思索他所創的亡魂劍法。   由搏鬥中,從生死邊緣裡,他的思路漸趨成熟,經驗與教訓使他對亡魂劍法有 了進一步的理解與認識。   依稀中,他直覺地感到劍法已到了無懈可擊的完善境地,他彷彿一劍在手,亡 魂劍法正放射著萬丈光芒,正助他在血肉橫飛中重建天心小築,那些前來鬧事的武 林好漢們,在亡魂劍法下斃命、掙扎、倒下、呻吟。   裡後的白駒,愈走愈慢;馬上的四海狂生不住向後凝望,劍眉緊鎖,哺哺地說 :“他們該看到留下的緊急暗記了,為何還未趕來?”   不久,空蕩蕩的小徑中,突然出現了五條黑影,是五人五騎,塵埃滾滾中,逐 漸近了。   四海狂生大喜,一帶韁繩,白駒衝入右側密林,下馬站在林木深處靜待。   五八五騎到了,馬上人一色黑袍、黑披風、黑包頭、黑巾幪面。   林中的四海狂生,發出一聲低嘯。   五匹馬十分雄駿,齊向林中疾沖,到了白駒前一一飛掠下馬,雁翅排開。   四海狂生急迎數步,躬身行禮,不等他發話,中間黑袍人扔袖擺手,說:“事 情如何,為何留下緊急暗記?”   “大事不妙,那小狗已對無雙劍生疑,認出了三絕劍法……”   “你胡鬧!”黑袍人冷叱。   “事非得已,悔已不及。”   (全書完,請看續集《亡魂客》)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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