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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全書分《天涯江湖路》、《亡魂客》正續兩集,此為續集。 自司馬英應約直上峨嵋討救人質起,與雷堡主(神秘人物)在雞足山浴血苦 斗,不支走飆;機緣巧合,因禍得福,在逃躲中獲得九重宕所藏飛龍神劍,在傷 毒並發時為止熱解渴吞食靈蛇元丹,除盡了體內劇毒,且因的以高人指點的功法 ,不僅功力恢復,且大為精進。值此期間,也逐漸清了二十餘年前六七門派人侵 梅谷的內幕,從而嚴懲了群兇死黨,只身單劍搏殺了元兇首惡。乃宣佈退出武林 ,重建梅谷,與父母重聚,鶯燕並犧,合家團圓。 以上是非後果,欲知前情,瞭解把握全過程,尚請參看上集《天涯江湖路》 之內容簡介。 |
| 第一章 眾矢一的 | 第二章 掙脫重圍 |
| 第三章 沉雷驚谷 | 第四章 拯救無辜 |
| 第五章 搏殺僧奴 | 第六章 撲朔迷離 |
| 第七章 警奸分明 | 第八章 巧搭連環 |
| 第九章 小子姑娘 | 第十章 獨上九重 |
| 第十一章 雞足浴血 | 第十二章 靈蛇元丹 |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
【第一章 眾矢一的】 離開程番府的第二天,便踏入四川普定衛的地境,在雲南貴州之間,四川插入 一條腿,這條腿便是普定衛,直至正統三年,方劃入貴州。 再西進普安州,出州方是雲南地境。 普安州,那時卻叫貢寧安撫司。 當他們過了貢寧安撫司,追騎已到,大批高手們也都越來,那是六大門派糾合 的好漢們。 自從亡瑰谷慘案發生之後,六大門派的人認為司馬英是天完煞神的重要人物, 便開始在江湖中大舉搜尋天完煞神的蹤跡,出現了六派門派大團結的可喜現像。 他們不再固步自封,不再各人自掃門前雪,分派高手大舉出動,要找天完煞神 算帳,也誓得司馬英而甘心。 可惜,天完煞神蹤跡不見,大概知道眾怒難犯,暫時避避風頭。 當他們突然得到司馬英已由湖廣入滇的消息後,不禁大喜欲狂,快馬晝夜不停 地奔馳在江湖中,信息奇快地往外傳,高手從四面八方接到信息,晝夜兼程急趕。 皇天有眼,被他們趕上了。 貢寧西面六十里,便是羅雄州的亦佐縣。 那時,曲靖府剛升為軍民府不久,卻管不著亦佐縣,該縣屬羅雄州(羅平)。 這一帶是烏蒙山區的尾端,乃是保羅族的天下,這些保羅族人,剽悍異常兇猛 如虎。 早些年,保羅族苦麻部的土頭目阿資,在越州(靖南)造反。 傅友德的大軍在平彝進軍,阿資竄抵普安,大火焚城,在這一帶山區,足足鬧 了五年。 這一年,是最平靜的一年。 這一年,阿資在越州暗中招兵買馬,待機而動,道上經常可以發現形形式式的 岔眼人物。本來,雲南一直是化外邊疆,先後建立南詔國、大理國等等。 宋太祖用玉斧劃大渡河為界,雲南因此始終未入版圖。 最後元世祖大軍搶渡大渡河,大理國萬壽終正寢。 本朝在洪武十五年方平定雲南,但大亂不已。 曾安有一條不算大的道路,在崇山峻嶺中境蜒西行,走上大半天,看不到一個 村寨,野獸出沒無常,道路上白天鬼打死人。 司馬英一馬當先,從一座嶺脊降下一道峽谷。 河谷對岸,大路從一座高崖下經過,進入一座山塢。 高屋在道左,隱約可以看到臨峽谷一面,有一座村落,寥落地散佈著三五十棟 草屋。 峽谷中間,一條清澈的小溪潺潺而流。 過了這道峽谷,所有的峰巒不再磷峋骨突,該是雲南的地理疆界了。 貴州的河流,除了雨季之外,極少渾濁,雲南卻不易發現常清的河流。 溪流深及馬腹,四匹馬到了溪邊,司馬英躍馬過溪,在對岸下馬,卸了嚼環說 :“歇會兒,先飲水。” 何津放了韁,咦了一聲,遙指崖下的小村落訝然道:“怪事,那座小場為何不 見人蹤?” 四人同向村落著去,疑雲大起,草屋冷冷清清,空蕩無人,連狗也不見一條, 像是一座荒村。 在貴州,土民的交易場所稱為場;雲南境內則稱為街子;廣西則稱墟;平均每 三天便有一次集會。 甲村如果是一四七日,乙村便可能是三六九日,雲貴境內的衛所,大操練日期 幾乎是固定在三六九日,萬一有警,大軍便可出動。 這一帶除了保羅之外,還有黑夷、白夷等等,各有勢力範圍和活動地區,漢人 則少而又少。 不管是任何族的村落,白天不會看不到人跡,老弱婦孺應該有,怎能空闊無人 ? 四人扭頭向後看去,首先便看到四海狂生的白駒。 神力天王的棗紅健馬,落後兩乘,八隻馬蹄,掀起滾滾黃塵,奔下峽谷。 後面半里地,二十餘匹健馬狂奔相隨,隱隱可以看清馬上的騎士,僧道俗俱全 。 “是中原的武林高手,他們為何趕來雲南?”何津說。 司馬英火速安上馬嚼環,說:“咱們走,用不著招惹他們。” 四人飛躍上馬,向西急走。 距對岸上崖還有半里地,山嘴處出現了五匹健馬。 司馬英眼尖,首先使看清第二匹健馬上,安坐白衣耀目的俊逸青年人,赫然是 伏龍公子常建安。 第三匹馬上,彩裳飄飄,是個美艷照人的俏姑娘,是伏龍公子的小妹常娥。 第一匹馬上,是一個一身綠袍,長髮繞住上半身的怪物,天!是綠衣陰神。 司馬英大駭,向左面峽谷下兜馬急射,一面低喝道:“糟!是伏龍秘堡的人, 快!繞道。” 凌雲燕也花容失色,驅馬急衝說:“快!綠衣陰神可怕。” “燕,你不是和常娥是手帕交麼?”司馬英問。 “要是讓她知道我已跟了你。她不恨死我才怪。” 居高臨下,四匹馬怎瞞得了伏龍公子五個高手? 在叱喝聲中,常娥驅馬急衝而下。 九匹馬在峽谷中狂奔,在草木叢中橫衝直撞。 奔了五六里,峽谷愈來愈狹小,後面的追騎已接近至三五十丈內,兩側全是峭 壁和高山,人可上,馬不行。 何津心中大急,向右側高峰一指,急叫道:“棄馬,你利用密林掩身上山,我 領他們再跑十來里,等會兒在這峰頭見面。” “那怎成?我們先走。”司馬英斷然拒絕。 “信任我,大哥,快!遲恐不及。”何津已拉住他的馬絡頭,猛地一帶。 馬兒一聲長嘶,猛地一陣蹦跳。 司馬英只好說:“兄弟,速來相會,愚兄先走一步。” 三人飛離馬鞍,隱入林中。 河津帶著三匹馬,穿越密林全力狂奔。 四海狂生和神力天王下了峽谷,蹄聲一緩,向追上的神力天王低聲說:“這些 傢伙來得太快,時機未到,不必逗引他們了。” “好,且指引他們一條明路,讓司馬英先宰這些傢伙,諒他們二十餘個土雞瓦 狗,碰不過司馬英和丑小子何津。”神力天王點頭答。 兩人到了溪邊,放馬飲水,在溪邊泰然洗淨手臉,似乎並未將後面的追騎放在 眼下。 二十餘匹位馬狂風似的捲到,左右一分,馬越過溪流,水花四濺,將兩人圍住 了。 為首的三匹健馬上,是三個一身火紅道袍的老道,赫然是大名鼎鼎的武當三清 ,太和殿主清塵、紫霄觀主清松、五龍羽士清泉。 左首,是披著大紅架裟的五台窮僧慎宗,和他的師兄顛僧慎本,兩人是五台走 方僧中數一數二的人物。 上次在亡魂谷,窮僧就曾經出現過。 右首,是武當俗家第一高手張全一,他一身水湖綠勁裝,安坐馬上如同臨風玉 樹。 張全一不愧是老江湖,大聲說:“不是司馬英,乃是雷家堡少堡主。” 太和殿主從未見過司馬英,上次亡魂谷之會,他來晚了些,只看到一個渾身浴 血的血人。 聞聲一怔,趕忙下馬趨前稽首道:“少堡主請了,貧道武當清塵。” 四海狂生回了一禮,呵呵大笑道:“原來是武當三清之首,怪不得在下的白駒 被嚇得收不住韁,呵呵!道長有何指教?” 他的話尖酸刻薄,無所顧忌。 怪!狂傲無比的太和殿主,竟然毫不以為逆,淡淡一笑道:“貧道乃是追蹤亡 魂谷餘孽而來,少堡主與這位施主策馬狂奔,因而有此誤會,特來請問少堡主…… ” “哦!道長追蹤司馬英而來?”四海狂生搶著問。 “少堡主曾見到……” “不錯,雷某曾有風聞,可惜不曾遇上,只知他要到雞足山一走,有何圖謀, 語焉不詳。” 所有的人,全都一怔。 太和殿主再問:“訪問少堡主,消息的來源可靠麼。” “那小子與江湖妖女凌雲燕走在一塊兒,凌雲燕的話,信不信由你。呵呵!可 惜道長不是好色之徒,不然倒可向凌雲燕打聽打聽。” 太和殿主不敢得罪四海狂生,再往下說可能還得被對方嘴皮子所損,只好訕訕 地行禮告退說:“打擾少堡主,後會有期。” “呵呵!在下也要往雞足山走走,想來定可後會有……” 話未完,張全一向對崖衝下的五匹駿馬一指,叫:“師叔,前面五匹馬可疑, 有男有女,馬上的白衣人……” “追!可能是亡魂谷餘孽。”太和殿主大叱飛躍上馬。 一群人驅馬疾馳,如飛而去。 四海狂生一怔,他所站之處低窪,峽谷中草木繁茂,看不見對崖的景物,立即 備馬叫:“明兄,快走!咱們弄巧反拙,也許果真被他們追上了。走!咱們必須將 他們引開。” 等他兩人上了馬,太和殿主已經遠出百十丈外去了。 何津帶著馬兒向峽谷下游狂奔,草木繁茂,人馬行走其間、想避開追逐乃是不 可能之事。 他也不想避開,不住發出叱喝,鞭策著馬兒狂奔,自己伏鞍揚鞭,衝勢太急, 枝葉掃過馬背刷刷作響,卻無法觸撞他的身軀。 他的騎術委實高明。 到了峽谷底部,前面展開了一片半乾涸的河床,只有茅草而沒有樹,長約裡余 ,平坦得一無遮掩。 河津的馬到了河床中段,綠衣陰神的五匹馬便到了河床邊緣,馬上的伏龍公子 大叫道:“不好,安姨,馬上只有一個人,另三個逃掉了。” 左後方兩里地,太和殿主一群人,正從斜方向狂急地飛赴,蹄聲如雷。 “先抓住這人,便可問出下落,已經趕了近十里,誰知他們在何處逃掉的?追 !”綠衣陰神斷然發令,繼續急趕。 常娥聽到了如雷蹄聲,扭頭一看,驚道:“安姨!後面人馬,不知是敵是友。 ” 綠衣陰神扭頭一看,說:“別管他們,是中原來的六大派之人。” 到了河床下端,雙峰相峙。懸崖壁立,中間只有一條溪流折人的山口,馬兒已 經無法沖馳了。 何津突然從左面折回,緩緩兜轉馬頭。 當他看清了從河床左岸趕來的二十餘騎健馬時,大眼睛發射陣陣冷電,哼了一 聲說:“哼!你們這些卑鄙的傢伙。他不在,我可放你們不過,來吧!看你們的血 是紅是黑。” 綠衣陰神五騎狂奔而至,最後兩騎是兩名白髮老人,生得滿臉橫肉。五嶽朝天 ,一個歪咧著大嘴,一個是天生的半雞眼,醜陋無比。 兩人左右一抄,在兩側戒備。五個人擺好了方位,方纔躍下馬。 何津將四匹馬趕到身後,冷然叉腰屹立,醜臉上殺氣騰騰,海樣神秘的大眼睛 中,神光閃閃。 常娥心懸司馬英的下落,馬未停人已飛射而出,在何津身前八尺止步,粉面泛 煞尖叫道:“丑小子,人呢?” “你雙目不盲,大爺不是站在你面前麼?”何津用充滿火氣的聲音答。 但他的大眼睛,卻在常娥艷麗的粉臉上轉,也被她那曲線玲瓏透凸的豐滿侗體 所吸引,心說:“怪!這賤貨難道也是找他的?” 他,指的是司馬英。 常娥粉面一紅,何津個兒矮小,醜陋萬分,一看便令人倒胃口,只有一雙深潭 也似的大眼睛可取,而這雙大眼睛卻在她身上不懷好意地亂轉。不由又羞又惱,嬌 叱道:“小怪物,不許答非所問。” “嘿!你要大爺如何回答你?豈有此理。” “我問你司馬英躲到何處去了?” 何澤心說:“果然是找他。”口中卻說:“太爺不知誰叫司馬英,你是問道於 盲。 “胡說!你們一行四人,三男一女。已有人將消息告訴我們了。” “誰告訴你們的?” “不用你過問,你說是不說?” “不說又怎麼?” “你得死!”常娥咬牙切齒地答。 “怪事!你找司馬英為了何事?” 綠衣陰神將長髮放下了,面目難辨,插口道:“小丑怪,你多問了,他是我姨 侄女的人,少廢話。” 何津心向下沉,突又冷厲地說:“司馬英已有妻子,叫凌雲燕,你們……” “什麼?”常娥尖叫,又道:“那賤人,她……她她不要臉!說!他倆人逃向 何處去了?” “丑大爺永遠不會告訴你。”何津冷冷地答。 常娥尖叫一聲,飛撲而上,拍出“金豹鷹爪”,兜胸便抓。 何津冷哼一聲,不退反進,左手一翻,要扣對方的脈門,右手搶入,來一記“ 鬼王撥扇”,要抽上兩耳光。 他並不因對方是女人而手下留情,又快又十分兇猛辛辣。 綠衣陽神向左方歪嘴老人舉袖一揮,說:“大煞,替小姐擒……” 話未完,“叭”一聲脆響,接著是常娥所發的一聲尖叫,人影倏分。 常娥做夢也未料到丑何津如此高明,出手捷逾電閃,她想躲,可是力不從心, 躲得了脈門,躲不開“鬼王撥扇”的下半招,正掌閃開了,反掌卻擊個正著,打得 她眼前發黑,只看到滿天星斗,飄退了丈餘,右頰出現了四條指痕,紅得發紫。 歪嘴人煞一聲長嘯,大袖揮舞中閃即至,一陣雄風無比的罡風,以排山倒海似 的聲威,卷向何津。 他用上了先天氣功,袖風出奇地兇猛,有裂膚侵骨,碎石裂碑的渾雄內功隨袖 而出。 何津不敢大意,冷冷一笑,雙掌左右一分,近身的罡風向兩側激射,潛勁無影 無蹤地消失。 “打!”他冷叱,從袖風中揉身搶入,一雙姜黃色的小手,幻化成百十隻掌影 ,雨點似的攻出,拍掀登削劈急如驟雨狂風。 每一掌皆帶起一陣裂肌暗勁潛流,也隱隱響起一聲奇異的厲嘯,雖不刺耳,但 可令人心向下沉。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何津能排開襲近身前的如山暗勁揉身撲進,歪嘴大煞心中駭然,似乎難以置信 。 心中一動,未免有點分神,裂肌奇勁已經迫體,掌影繽紛中。對方已迫近身前 ,掌快及身子,護體氣功擋不住神奇掌勁的壓迫,氣血欲散。 他不僅是驚,而且心寒。大吼一聲,雙掌急出“雲封霧鎖”,出力封招。 “噗嗤嗤!砰啪!”一連串內勁真氣的衝擊爆裂聲,連珠似的迸爆,走石飛沙 。 歪嘴大煞連封九掌,不住後退;額上青筋跳動,大汗如雨。眼見支持不住了, 退了丈五六仍未穩住。 在雙掌沾觸的瞬息間,他感到何津的小手如同烙鐵,奇異的勁道銳不可當。從 沾觸處直迫內腑。 “天!我要栽在這小丑怪的掌下。”他心中在狂叫,想抽身撤出拔劍挽回劣勢 ,可是沒有機會如意,手下稍慢,便有性命之憂,真是苦也。 鬥雞眼老人一眼便看出了危機,搶出大吼道:“我二煞也算一份。丑小子,你 如勝得了恨天雙煞,今後天下大可去得,打!” 喝聲中,雙掌風雷俱發,猛攻何津身右,連出八掌之多。 二十餘匹健馬先後狂奔而至。 最先一騎是太和殿主,他不認識司馬英,認為穿白衣的伏龍堡主定是司馬英無 疑,在沖近五丈內即飛離馬背,凌空猛撲伏龍堡主,伸手便抓。 太和殿主輕舉妄動,不分皂白卻急急出手,後面最近一騎是張全一,相距也在 十餘丈外,想阻止業已無及。 綠衣陰神與伏龍堡主極少與武林門派往來,伏龍堡主更不屑與江湖人物來往, 所以不在意趕到的人,雙方一向陌生嘛。 萬沒料到太和殿主如此冒失,不問情由突然動手擒人,八禽身法的“饑鷹搏兔 ”來勢洶洶,罡風凜凜壓體。 伏龍堡主大怒,玉面上泛起重重殺機,冷然屹立似若未見,直待老道的手掌向 下疾落。 “該死!”他厲吼,身形一閃,便脫出爪下,快得令旁觀的人也無法看清。 閃身、撤劍、進步、出招,四種動作一氣呵成,如同驚電閃耀,但見青虹一閃 ,冷冰冰直迫內腑的劍氣四射,青朦朦的電虹一閃之下,罡氣飛散的厲嘯刺耳。 “哎……”太和殿主驚叫一聲,向左飛飄丈外。 地下,悠然飄下一隻火紅色大袖,兩個指節兒掉下地來,一個是小指,一個是 無名指,各有一節半,只有斷處泛出少許血跡。 伏龍堡主仗劍屹立,劍上冷電四射,一種奇異的青芒不住閃動,朦朦劍影不易 看清楚實體。 他冷冷地發話道:“即使練有九成九的玄門罡氣,也難禁千古神刃青霜寶劍一 擊,便宜了你。什麼人?你好大的狗膽。” 張全一趕到,橫劍擋在太和殿主身前,沉聲說:“師叔清退,這人不是司馬英 。” 第二個趕到的是紫霄觀主清松,飛離馬背撤劍在手看清了太和殿主的左大袖不 見了,還未發覺他斷了兩節指頭,搶近訝然叫:“師兄,怎樣了?怎……” 一旁的綠衣陰神用尖厲的嗓音接口道:“牛鼻子已經挨了一劍,小意思。哼! 你們是武當派的紅人,難怪敢如此狂妄。” 所有的人先後奔到,紛紛下馬,看了綠衣陰神鬼怪般的形狀,全都大吃一驚。 紫霄觀主仗劍走近,沉下臉說:“出示你的本來面目,貧道武當清松。” “咦!清松就叫清松,何必抬出武當兩字唬人?少現寶好不?”伏龍堡主傲然 地接口。 斗場中,何津一雙小手,一面信手揮拍,一面留心聽這一面的動靜。 恨天雙煞的剛猛掌力,兩面夾攻十分兇猛狂野,但何津部左一掌右一撥,輕描 淡寫地應付,似乎不屑理睬。 大敵當前,他卻分心留意這一面的動靜,可見他的修為確是驚人,不在乎臨斗 分心的大忌。 “你不是司馬英?”清松大聲問。 “你還不配問。告訴你,司馬英是在下必欲得之的人,也是伏龍秘堡的佳客。 雜毛,你如果妄想,哼!卸了你的牛頭。” “你好狂。你是司馬英的幫兇?朋友?” “用不著你過問。我,伏龍秘堡堡主,伏龍公子就是區區在下。你如果想死, 挺劍上。” 遠處林中,四海狂生和神力天王及兩匹馬。靜靜地隱妥身形,向這兒冷眼旁觀 ,司馬英不在這兒,他們用不著插手了。 紫霄觀主本就是個目中無人,任性狂傲的無道修真之士,被伏龍公子一激,怎 受得了? 受不了便得動手,一聲怒嘯,猛撲而上。 伏龍公子屹立如嶽峙淵亭,劍氣追到方行舉劍,青霜劍千古神刃,劍尖指處, 紫霄觀主劍上所發的罡氣,一迸而散。 “留下牛頭!”他冷叱,青芒幻化一道劍網,劍網中飛出十餘條直射的青虹, 迎向襲來的銀芒。 龍吟大起,雙方略一糾纏,再重新分開,飄向右方,又再接觸,劍氣厲嘯聲令 人聞之心向下沉。 在一盤旋之後,不再左右移,而是一進一退,開始向一個方向遞劍。 這一來,紫霄觀主便岌岌可危,他的劍不敢和青霜劍硬拚,用不上勁,無堅不 摧的罡氣,被青霜劍一揮即散,在兵刃上吃了大虧,八卦劍法的威力只能發揮三成 。 到了後來,簡直遞不出招式了,三連六斷的出招手法無法控制,章法大亂,也 無法搶偏門,只有挨打的份兒,唯有從正面遞劍,赫赫名家,居然被迫得用最忌諱 的手法應敵。 旁觀的人替他焦急,他也暗暗叫苦。 張全一看出了危機,搶出叫:“師叔,退!” 紫霄觀主無法退,稍一失誤性命難保。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掙脫重圍】 綠衣陰神一聲厲叫,一閃即至,她不撤劍,一雙大袖便足以應付了。 “你也不行,打!”她冷叱,兩隻大袖疾揮,冷似千載寒冰的玄陰真氣向前狂 湧。 張全一吃了一驚,左掌斜撞,虛空連拍三掌點出兩指,身形右移,劍出“天地 分光”,三兩閃之下,竟從驚門攻人,迫到綠衣陰神的後腰,不愧是武當最佳高手 。 張全一劍掌指並施,一陣搶攻,纏住了綠衣陰神,一沾即走,搶隙狂攻,居然 擋住了綠衣陰神的兇焰,一雙大袖無可奈何。 但伏龍公子這一面,紫霄觀主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境,腰跨出現了血跡,道袍前 襟已裂了兩條大縫,極為狼狽,已退了五丈餘地盤了。 在旁壓陣的人,苦於無法插手,身為俠義門人,怎能群毆?不像話哩!可是如 不插手,眼看紫霄觀主要屍橫五步,豈能不急? 一旁搶出一名老道,他已看出並非紫霄觀主不行,而是伏龍公子的青霜劍利害 ,假使能前後夾攻,大事定矣! 他顧不了武林規矩,一聲暴喝便挺劍搶出,猛撲伏龍公子的後心。 豈知伏龍公子已留了心,突然大轉身,發出一聲冷哼,青芒一閃。 快!快得令人難覺。 老道剛看到青芒,便感到手中一輕,冷冰冰的青虹,已從護揠上方鍥入,直透 右胸,右手從虎口起,迄肩內側止,被割開了一條大縫。 劍愕裂開。青霜劍果然利害。 “哎……”老道只叫了半聲,右胸前後有血箭射出,身軀旋了一圈,胸再向上 一挺,倒了。 伏龍公子不見了,重新撲向紫霄觀主,似乎只是剎那間發生之事,甚至還有人 沒看到老道是如何中劍的,斷劍葉飛出,屍身倒下時仍未落地。 老道一死,群眾大嘩。 一名俗家門人大叫道:“上!斃了他們。” 眾人向上一擁,沒上的有兩個人,是和尚,那是五台的顛僧和窮僧,他兩人沒 有理由擁上。 窮僧用方便鏟柄輕敲緣缽,搖頭道:“不管是勝是負,後果可虞,伏龍秘堡的 人,豈是好相與的?唉!” 人群大亂,常娥驀地……(這有三個字看不清)煞,解開了腰上的大革囊,掀 開囊蓋,發出一聲刺耳的厲嘯來。 兩條淡淡紅影,奇快絕倫地飛出囊中,落地即投入草叢,是兩條尺余長的雙頭 赤練異蛇。 跑得最快的人是一道一俗,突然丟劍狂叫,手舞足蹈如同發瘋,跳了幾跳便滾 倒在地,狂呼聲令人惻然,一面滾,一面撕破了自己的衣褲,現出逐漸變灰的肌膚 。 “呀……”又一名老道聲嘶力竭地狂叫,丟劍滾倒。 “哎……”又一個俗家弟子倒了。 常娥的媚眼兒不可愛了,放射出明厲的冷電寒芒,櫻桃小嘴旁,出現了極陰險 狠毒的微笑,冷冷地發話道:“快上吧!你們都得死。你們竟敢找伏龍秘堡堡主的 晦氣,自作自受,死吧!你們。” “哎……”又倒了一個。 誰也不知人是如何倒地的,雙頭赤練蛇在草中咬人,體型小,行動如風,當然 無法看見,地下草深及膝,誰知道下面有看不見的閻王爺了? 太和殿主看出了危機,認為小丫頭在玩妖術,武當派雖是玄門方士,卻不會作 法驅妖,大吼道:“退!妖女有妖法,快退!” 他這一聲大吼,救了其餘的人。 白蓮會的妖法傳說中十分利害,叫他們拚命動劍不成問題,但叫他們斗妖法, 他們可不願冒險,立即飛退,各搶馬匹狂奔。 張全一長吟一聲,展開八禽身法縱躍如飛,獨自斷後。 剛躍上一匹馬,馬兒倒了。 他果然了得,“大鵬展翼”再變“白鶴沖霄”,落在另一匹馬背上,衝出五丈 外走了。 地下,被雙頭赤練蛇咬倒的五個人,仍在翻滾哀嚎,衣衫破碎,骨肉慢慢變成 灰黑,哀嚎聲刺耳。 在眾人一擁而上時,何津已經走了。 恨天雙煞趴伏在地,氣息奄奄,他們的右胸各挨了一掌,胸骨斷了四根,肺部 也受到波及,在地下喘氣呻吟。 常娥突然發覺何津不見了,堡中兩大高手恨天雙煞竟然受傷倒地,心中大急, 趕忙發嘯聲召回雙頭赤練蛇,不管三七二十一,向遠處密林狂追。 伏龍公子一聲長嘯,展開輕功銜尾急追走在最後的張全一。 綠衣陰神走向在地上哀嚎的五個武當門人,“噗”一聲一腳踢中一人的命門穴 ,一面說:“早些送你們超升,免得你們在痛苦中死去,要拖上六個時辰,諒你們 也忍受不了。” 制死了五個人,她開始搶救恨天雙煞。 司馬英攀上了高峰,三個人靜待何津返回。 伏龍公子窮追張全一,快迫近樹林了。 另一名淨字輩老道坐馬突失前蹄,馬兒向前一栽,老丈飄飛丈外,便向林中掠 去。 張全一隻好也飛身落馬,一聲長嘯,回頭反撲,截住伏龍公子,讓老道脫身。 兩人電光石火般的接觸,旋了兩次照面,各攻五招。 張全一用的是巧斗。 伏龍公子也身法如電,正是棋逢敵手,快攻中不辨人影。 九招之後,張全一以為淨字輩的師弟該已脫身去遠,疾攻兩劍,引伏龍公子前 衝,猛地向右疾閃,脫出糾纏,飛身上馬,繞林狂奔而去。 伏龍公子不甘心,看馬群去向,必須繞過一處河灣。 河灣必經之處,便是密林的另一面。 “哼!看你們往哪兒逃。”他恨恨地說,穿林而入,想在另一面迎頭截住。 先前落馬的老道受了傷,走不快,正躲在一棵古樹下取丹藥吞服,突見伏龍公 子急射入林,知道要糟。 他不能束手任人宰割,借樹掩身抓起了兩塊鵝卵石。 大凡自命俠義的武林人,極少使用暗器,武當的老道也不例外,身上沒有鏢箭 刀一類小玩意,但平時對接發暗器的手法,不能不練,用鵝卵石照樣可制人死命。 伏龍公子來得匆忙,沒料到林中有人,剛越過古樹,老道便突起發難,兩塊鵝 卵石從手中飛出,十分迅疾。 同一瞬間,樹上傳出一聲輕叱:“打!” 伏龍公子聞聲知警,右閃、旋身、劍護面門。 “刷刷”兩聲,兩塊鵝卵石貼左後肩掠過。 假使他不閃身趨避,腦袋和背心必將挨了沉重的兩擊。 也在同一瞬間,老道發出一聲悶哼,半站起的身軀,向前一撲。 伏龍公子清晰地看到,老道的項門上插了一根樹枝,可能已貫入五寸以上,怎 麼不死? 樹上,飄下了一個英俊絕倫的青年,是四海狂生。 另一株樹上,飄下像個金剛似的神力天王。 “閣下是出手助在下的人?”伏龍公子冷然問。 “小意思,手法下乘得緊,兄台幸勿見笑。窮寇莫追,何必因追人而誤了兄台 的正事?”四海狂生走近含笑發話。 “尊駕高姓大名?” “在下四海狂生雷江。” “哦!你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堡少堡主?” “正是區區在下,請教兄台高名上姓。” 伏龍公子收了劍,含笑拱手道:“在下常建安,伏龍秘堡堡主。” 四海狂生大笑著重新行禮,說:“久仰久仰。吾兄伏龍秘堡名震江湖,堡主的 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幸運,足慰平生。” 伏龍公子也呵呵大笑道:“貴堡號稱天下第一,賢父子的武林聲望無人不曉。 呵呵!據常某所知,吾兄不僅學藝超人,也與兄弟有相同嗜好,彼此彼此。兄弟風 儀已久,想不到會在這兒幸遇。” 四海狂生也哈哈狂笑,說:“哈哈!咱們該親近親近,且與吾兄引見敞堡的一 位年輕高手……” 兩人攀上了交情,臭味相投,相見恨晚,結成了知交。 三人回到斗場,卻失去了常娥的蹤跡。 來往大道中,連續趕來的群雄絡繹於途。 太和殿主愈想愈氣,被削掉兩個指頭,丟了六名弟子,這令他刻骨銘心的奇恥 大辱,怎能或忘? 同時,伏龍公子已聲稱司馬英是伏龍秘堡的人,定然在左近匿伏,不擒住這些 人,怎消心頭之恨? 仇恨令他瘋狂,令他橫下了心,回到道中立即分派門人子弟,向兩端催請趕來 的高手,要他們火速趕來。 司馬英在峰頭等待何津,等至夜幕光臨仍不見人影,心中大急,便不顧一切回 到峽谷,四面搜尋。 聞風趕來的大批高手,也進入了峽谷,分佈在各處潛伏,要擒捉司馬英。 這些人中,除了六大門派的人,還有衝著千兩黃金的份上,前來見識發財的三 山五嶽朋友。 何津擊傷恨天二煞,躲在林中等待機會奪回馬匹,等了許久,卻看到四海狂生 和伏龍公子回到斗場,會合綠衣陰神,在那兒等常娥回來。 雙方都在等,等來等去紅日已下西山。 常娥像只沒有頭的蒼蠅,到處亂竄,竟從高峰左側另一處山口進人崇山峻嶺。 在她前面半里地,一頭猛虎正向深山狂奔。她循聲急追,還以為是何津,追來追去 追上了,卻在叢山中迷失了方向。 夜幕低垂,何津等不及了,只好放棄馬匹,回頭奔向原先指定會合的高峰。 他上了山,司馬英卻從另一處降下峽谷,雙方錯過了。 夜來了,獸吼聲此起彼落,煙瘴四起,峽谷中小動物甚多,有水有草有松林, 是小動物的繁殖區,也是肉食動物的獵食場。 今晚,除了野獸之外,間或有馬匹的恐怖嘶鳴,還有不少人類在這縱長三十里 ,闊約十來裡的峽谷中活躍。 司馬英在前,凌雲燕在中,沈雲山斷後,三人相距十步左右,在蔽天古林中向 峽谷南端搜去。 天宇中雲層密佈,黑沉沉地,看樣子,夏日的暴風雨隨時有光臨的可能,人在 林下行走,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雖有千錘百練的夜眼,但三丈之外的景物便不易看清了,全憑耳力臆度四 周的動靜。 正走間,司馬英突然隱身樹後,發出一聲輕噓,示意後面的人止步留意。 前面十餘丈樹影中有了聲響,一個老公鴨嗓子低聲說:“咱們在浪費光陰,明 日在要道上等候,勝似在這兒盲目摸索,真划不來。” 另一個低啞的聲音接口道:“明日,明日咱們只有乖乖的回中原了事,高手群 集,旨在全力搜尋,咱們卻想離開守株待兔。哼!一千兩黃金的重賞,不啻雙手奉 讓與人。” 另一個沙啞的喉者說;“你們閉上嘴好不?司馬英藝業超人,你們一路嘮叼, 豈不將他嚇跑了?一千兩黃金的賞銀,這一來豈會有咱們的份?走吧!” 司馬英愈聽愈心驚,不用說,他知道一千兩黃金的重賞下,要擒捉他司馬英的 人多的是,這一手雖則卑鄙而下流,但是有效哩! 他已知是武當出的賞銀,心下凜凜。忖道:“這一來,今後我可能寸步難行,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貪心的江湖人多的是,我的處境大惡劣了。” 突地,左方暗影中傳出了輕微的響動。 “誰在那兒?”老公鴨嗓子出聲叱喝。 衣袂飄風之聲大起,三條黑影閃電似的撲向響聲發起處,一起一落,重又寂然 。 司馬英看清對方的快速身法,心中暗凜,這三個貪夫的輕功,高明著哩。 久久,沒有響動,司馬英感到凌雲燕和沈雲山已到了身後,便伸手輕輕拍向一 人的肩膀,示意該走了。 “咦!”身後的人訝然叫,突然一腿掃出。 司馬英本來貼樹而立,聽口音不對,猛地貼樹旋至另一面,閃伏在另一株巨樹 下。 “噗”一聲問響,樹枝搖搖,那人一腳掃中了樹幹。 “哎唷!”踢樹的人叫,退了幾步。 “砰”一聲響,一顆烈火彈在不遠處爆炸,桔紅色的火焰上揚,照得左近十丈 內一片火紅。 踢樹的人向後退,是一個滿面大麻子的漢子。 火光中,三條黑影從左方撲到。 老公鴨嗓子是個尖嘴中年人,大聲道:“休走,是司馬英麼?” 大麻臉不走了,倏然轉身拔出背上的鬼頭刀,冷笑道:“滁州麻面虎高大大爺 ,誰是司馬英?” 三個人影停下了,老公鴨嗓子“呸”了一聲,怪叫道:“呸!見鬼,白糟蹋了 我火靈官一顆赤焰彈。喂!小輩,趕快滾!不許插手管司馬英的事。” 麻面虎冷哼一聲,不悅地說:“你茂山三傑來得,我麻面虎為何不能來?老兄 ,你最好夾著尾巴滾。” 火靈官無名火起,拔出背上的虎頭鉤,迫進大吼道:“滾你娘的蛋,你麻面虎 是個什麼東西?竟敢管起咱們茂山三傑來了,斃了你。” 赤焰彈火光徐斂,黑暗再臨。 麻面虎發出一聲長嘯,撲上揮出兩刀叫:“先活劈了你這王八蛋。” 他後面林影中,先後掠出五個人影。 有人叫道:“宰了這三個浪得虛名的狗東西,上啊!” 九個人分三團遞刀劍。 司馬英卻輕噓兩聲,悄悄走了。 他後面的凌雲燕和沈雲山,火速跟上。 掠出半里地,四面八方皆有衣袂飄風之聲,甚至還有撩動草木的聲響。 接著,火光大明,前後皆有人高擎剛燃起的松枝。 糟了,落入了重圍。 前面,是武當三清,還有十餘名道俗。 後面,是張全一,五台的窮、顛二僧,崆峒的白鶴散人道安,峨嵋的笑羅漢普 遠,峨嵋雙俠丁家兄弟。 左方,是一大堆三山五嶽的江湖朋友。 右面,是綠衣陰神、伏龍公子、四海狂生、神力天王,還有些素不相識的人散 佈左右。 乖乖,人數上百,四方齊聚,終於在偶然中碰頭了。 司馬英的皮護腰藏在衣內,面貌已與在亡魂谷時不同。 沈雲山自與移民中的李姑娘相處了一段時日,這時不但穿著整齊,洗淨了臉上 故意扮上的污跡,成了一個英俊絕俗的少年郎,改頭換面已看不出他是小花子沈雲 山。 在倉促中,兩人還未被前後左三方的人所看破本來面目,但他們心中懍懍,還 以為已被他們發現了。 太和殿主第一眼便看清了伏龍公子,拔劍大叫道:“斃了這伏龍秘堡的狂徒妖 人。” 伏龍公子一聲長笑,舉手一揮,人影如電,退人黑暗中不見。 人群大亂,動起手來誰也不原擎火把,免得做了暗器的標靶。紛紛熄掉松枝閃 入黑影中去。 大亂中,右方突然響起一個怪異的尖叫聲:“剛才中間背弓系劍,伴著掛繡飛 燕百寶囊女人的年輕人,便是司馬英。” 司馬英大驚,叫到:“走!”便向右前方急射。 凌雲燕一面飛掠,一面喃喃地低聲咒罵:“這畜生!好毒。四面八方高手雲集 ,他這一叫,豈不害了我?萬一暗器齊聚,我豈不……哎……” 最後一聲驚叫,淒厲而尖銳刺耳。 司馬英大驚失色,猛地回身抱住她向下仆倒的嬌軀。這瞬間,暗器破空的嘯聲 呼嘯而過。 他仆倒在地,抱著人向右滾,仍在急聲叫:“賢弟,賢弟……” 沈雲山剛伏在樹後,輕叫道:“大哥,你可無恙?” “很好。賢弟,快走,在峰頭會合。” “不!” “黑夜中宜分不宜合,快!” 兩人飛快地交談著,司馬英聲落人閃,抱著凌雲燕飛躍上了三丈高的樹叉,急 急的向右飛縱。 右面,是峽谷西岸。 他知道大事不妙,不願沈雲山同歸於盡,群雄的目標是他,沈雲山大可覓機脫 身。 但沈雲山不是貪生怕死之人,他也想找機會讓司馬英脫身,在群雄停放暗器, 一湧而至的剎那間,滾出三丈,向北西急掠。 在北面人群湧到前的瞬間,趴伏在一株巨樹下,等人群湧過,方爬起腿狂奔, 一面狂笑道:“哈哈哈哈!找我司馬英的蠢材們,不必枉費工夫。哈哈哈哈!大爺 先走了。”他的狂笑和大叫,吸引了不少人循蹤狂追。 右方先前的怪叫聲,突又響起:“錯了,那是天盲叟的徒弟沈雲山。休教司馬 英走了。” 火把重新燃起,林中的人無所遁形。 司馬英已遠出三十丈外,超出了人群外。 右方,武當門人追逐伏龍公子向西北走。 他只好向西南方急掠。 怪叫聲響起:“西南,西南,司馬英在西南角。” 司馬英暗暗叫苦,無法聽出怪叫聲是誰所發,那是一種用變嗓呼叫的高音,聲 如乍雷人耳清晰。 他抱著垂死的凌雲燕,自然無空手時利落,後面人如潮水,輕功高明的人頗多 ,從三十丈外追了裡余,便拉近至二十丈左右了。 二十丈,想找機會扔掉追來的上百名高手,那是不可能之事。 終於快接近西面的峰巒了,懷中的凌雲燕已悠然醒來。 她的右脅和腰背,挨了一枚銀鏢和三稜白羽箭,鏢不致命,三稜白羽箭卻是閻 王帖子,凡是使用白羽箭的人,定是了不起的高手,發時可令對方看得真切,但卻 無法閃避,可知其霸道的程度是如何驚人。 司馬英感到她的胴體愈來愈冷,但不知傷在何處,加上後有高手狂趕,無法讓 他有搶救的機會。 她悠悠甦醒,只感到如同處身在大海的孤舟中,飄搖起落不定,耳畔風聲呼呼 ,她想動,但身軀已麻木了。 “英,英,你……你在何……何……處?”她虛脫地叫。 “燕,別做聲,行功閉住受傷的經脈,忍著點兒。”司馬英急促地叫! “英,救……救我,我……我不……不願死!” “後面大批高手趕來,目下……” “救……做我!”她的氣息漸弱。 “天哪!”他虛弱地叫,向前一栽,幾乎被樹根絆倒。 有救了,已到了山坡下,只有右側山勢稍緩,追的人不可能一舉追及了。他奮 力躍上山坡,向上狂奔。 後面十丈左右,群雄魚貫緊跟,領先的是張全一,稍後的是四海狂生。 四海狂生緊盯著張全一,臉上泛出奇異的詭笑,他在思量,該在何種時機中不 著形跡地一舉擊倒這位武當後起之秀。 張全一知道雷少堡主是站在六人門派一邊的,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讓人盯在背 後,委實是可怕的忌諱事,所以不得不分神留意身後,腳步便不太如意了。 翻越了兩座山,張全一已接近至五丈內了。 凌雲燕已昏厥了三次,這時再次甦醒,大概她知道已經絕望了,強提一口氣說 :“英,你……你還聽……聽得到我……我的話麼?”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司馬英聽不太清楚,說:“不可說話,保住元氣。 ” “我……我要說。我……是奉……奉雷家堡主之……之命……”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不必說了。”司馬英大叫,他確是聽不清她在說些什 麼。 她頓了頓,突然竭力大叫道:“小……心……雷……家……堡……唉!”只說 了五個字,她吁出最後一口氣。 “雷家堡”三個字,令後面的四海狂生聽得心向下沉,猛地飛掠而出,竟然超 越了張全一,伸手拔劍。 張全一吃了一驚,以為四海旺生要下毒手,這怎成?眼看司馬英行將力竭就擒 ,豈能讓四海狂生將人斃了。 “住手!”張全一大吼,並一掌劈出。 四海狂生確是想殺人滅口,免得凌雲燕將內情揭穿,事急矣!該下殺手了。 他操之過急。剛超過張全一便伸手拔劍,劍出鞘掌風已到,武當的一流高手的 掌豈同小可?三尺內被擊中,內腑便會毀,他怎禁受得起? 千緊萬緊,性命要緊,猛地向左疾飄閃開,大旋身一劍猛揮,厲聲道:“你想 怎樣?” 張全一也向右飄讓,以奇快的手法撤劍揮出叫:“要活的,不許……” “掙”一聲雙劍相交,爆出無數火花,兩人同被震飄八尺外,雙方功力相差無 幾。 這剎那間的停頓,司馬英已拉遠了三丈,到了山脊,衝入了密林。 山脊上狂風大作,黑霧飛騰。 糟!前面是絕壁,壁上端有茅草,黑夜中看不清草後的光景,為了逃命,他飛 躍而上,一躍兩丈餘,等他看清危境時,已躍離壁頂外丈餘的空間裡了。 “哎呀”一聲,他發出了絕望的驚叫,叫聲搖曳而下,他向下急沉,片刻即飛 墜十餘丈。 狂叫聲驚醒了張全一和四海狂生,兩人火速上躍。 後到的人,也紛紛趕到了。 一個冒失鬼太貪心,也向前縱去。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從司馬英墜崖處右方 三丈餘向下飛墜。 所有的人,全都心驚膽跳站在崖上向下瞧,不知下面究竟有多深,只聽到下面 隱隱傳來虎吼狼嗥之聲。 後墜的人慘叫聲未止,“砰”一聲撞在一塊突出的石崖上,叫聲立止。 接著,轟隆隆草木紛墜,響聲久久不絕,許久方行沉寂。 由墜落的響聲估計,這道絕崖下至少深有二百丈左右,人跌下去如果不死,可 能是個鐵鑄的金剛。 張全一向左繞,大叫道:“覓路下崖,看看是死是活。”叫聲中,他感到黑影 一閃,一個高大的黑影迎面截住了,冷冰冰的語音直透耳膜:“不要臉!你們這些 自命英雄的人物,為何不撒泡尿照照你們的嘴臉?太不像話,你們該慚愧。” 張全一失驚地止步,沉聲問:“等駕是誰?” “我,戴雲天魔仇視海。” 黑影再問,到了另一個巨人,急聲問:“仇老怪,人呢?” 戴雲天魔長歎了一聲,慘然地說:“掉下崖去了。這兒叫做斷魂崖,高有兩百 丈,下面是黃泥河的上源,流入羅雄州境。早些年,夥羅造反,阿資被征南將軍博 友德所追,千餘名黑白叛夷皆從這兒被迫落崖下,下面屍骨山積,骨肉化泥。唉! 咱們來晚了。” 巨人大吼一聲,一閃即至。 這時狂風大起,黑霧漸濃,狂風吹起巨人的衣袂,可以隱約地看出他缺了一條 左腿,虯須飄飄。 天宇中,突然閃過一道奪目光華,接著“轟隆隆”炸雷狂震,遠處灑落山林中 的雨聲,如同萬馬奔騰,暴風雨到了。 電光閃爍中,張全一看清了對面的人,驚叫:“獨腳狂乞!” 獨腳狂乞戟指直指向張全一的鼻尖,大吼道:“誰是主事的?說!” 上百個人像啞巴,有些人偷偷溜走了。 張全一還來不及回答,崖下突然傳來一聲長嘯。 司馬英洪亮的吼聲入耳:“狗東西們,司馬英如果不死,回到中原,殺盡你們 這些無恥豬狗,後會有期。” 電光再閃,“轟隆隆”雷聲大震,豆大的雨點打在樹葉上,如同怒濤擊岸,掩 蓋了一切的聲音。 暴風雨到了,枝葉狂舞,殷雷聲與風濤聲混成一片,似乎天在動,地在搖,宇 宙也在搖撼。 暴風雨聲中,獨腳狂乞的聲音比雷還響:“小輩,你聽清了,當年夜襲亡魂谷 被唆使與會的人並未死光,從那些人身上尋根覓源,便可找出到底是何人在暗中指 使的,指使的人十分陰險高明。最少也經過三人的輾轉傳折,唆使你們這些蠢材妄 為。回去好好查,也好好准備應劫。 據老夫所知,當年以利害唆動紫霄觀主老道的人,是他的門人淨宏。說動淨宏 的人,是京師丹陽湖的出洞蛟谷慶洲。只要找到出洞蛟,便可找到授意的人了。” 說完,轉向戴雲天魔說:“仇老怪,咱們該走了。” 暴雨如注,所有的人紛紛下山,崖頂上,武當門人呆若木雞。 久久,紫霄觀主頓腳叫:“淨宏已死在撫州府官道中,死在司馬英之手,誰知 是真是假?哈!也許老狂乞的話有道理。” 在下山的人群中,四海狂生和神力天王緊跟住獨腳狂乞的背影。 人太多,山坡濘滑,風雨如注,狂風撼動著大地,人走得不夠快,誰也沒留意 身後是誰了。 到了峽谷下,獨腳狂乞大聲說:“仇老怪,你照顧我那不成材的門人,我先走 一步。” “你急什麼?”戴雲天魔抹掉臉上的雨水問。 “我與鬼斧神功兩個老不死約好在貢寧會合,得趕兩步,就此分手。” “請便。”戴雲天魔行禮轉身,向左折沿嶺腳飛掠。 獨腳狂乞打開腰中的酒葫蘆,咕嚕嚕灌了五大口,剛將塞子拍實。 四海狂生暗中將手一伸,將一條淡灰色的小物件遞入神力天王的掌心內。 前後無人,只有無數陰森古木。 四海狂生若無其事地掠過狂乞的左側。 獨腳狂乞瞥了經過身畔的四海狂生一眼,在葫蘆塞上再拍了一掌,注意力放在 掠過的人,卻未留意身後有人掩近。 風狂雨暴,耳力已派不上用場了。 相距丈餘,神力天王突然奮全力將四海狂生遞給他的灰物擲出,拔出了霸王鞭 ,人向前沖。 相距太近,灰影來勢太快。 大凡練先天氣功的人,運起功來固可刀槍不久,但平時仍與常人無異,誰也不 能整天運功護身。 功力不到火候,運功護身亦不可能立即有效,必須有段短時間運氣至某一部位 。 只有功臻化境的人,六合如一,意動神動,立起反應。 要想練至那一地步,太難太難了;如果慧根不厚,未逢明師,練八輩子也是枉 然的,休想。 獨腳狂乞功臻化境,可是卻不知身後有人暗襲,不僅未運功護身,還在沉湎於 人喉的酒味中,一代奇人,竟然難逃劫運。 灰影一閃即至,貴人獨腳狂乞的脊心。 風雨聲中。灰彭飛行所發出的呼聲如同從遙遠天際傳來的殷雷。 嘯聲趕不上灰影,太快了。 “哎……”獨腳狂乞叫,“啪”一聲酒葫蘆墜地。 他上身一仰,左手猛地抄住了支在腋下的鐵拐,全力急旋,兇猛地揮出。 “掙”一聲暴響,霸王鞭硬生生從中折斷,鐵拐尖拂過神力天王的下頜,下顎 粉碎。 獨腳狂乞身隨拐轉,旋出兩丈外,“呼噗”兩聲,像倒了一座山,在地下滑旋 兩匝,方寂然不動。 “嗯!”神力天王喉中作響,向後便倒。 “噗”一聲背脊觸地,仍吃力地掙扎著要站起。 他的下顎碎了,已是半條命,眼前發黑,徹骨奇痛令他渾身脫力。金鐘罩神功 ,竟擋不住狂乞彌留前的全力雷霆一擊。 四海狂生到了,無聲無息地撤下了長劍。 神力天王聽覺仍在,含糊地叫:“救……救……我……” “嗤”一聲,四海狂生的劍貫入他的心室,他手腳一陣抽搐,耳中聽到四海狂 生的冷酷聲音說:“明兄,知道你的太多了,反正你無法再活,我送你早走一步。 ” 四海狂生拔劍入鞘,奔至獨腳狂乞屍體前,拔下灰色暗器納入懷中,揚長走了 。 五丈外一棵小樹下,一個黑衣人驚得渾身發軟,天色太黑,他無法分辨演出暗 殺慘劇的人是誰。 獨腳狂乞他卻認得,能一舉將狂乞擊斃的人,豈同小可?他伏在樹下發抖,恐 懼令他毛骨悚然,如果被下手的人發現,焉有命在? 許久許久,他斷定四周除了鬼,只有他一個人了,便急奔而出,拾起神力天王 的斷鞭,隱入風雨中走了。 在預定相會的高峰下,近峽谷一面有一座天然石崖,深有兩丈餘,擋住了狂風 暴雨。 崖根下,戴雲天魔、仇黛姑娘,獨腳狂乞的徒弟沈中海,三個人正替平躺著的 沈雲山上藥。 沈雲山渾身浴血,傷勢沉重,但他連哼也沒哼一聲,大眼睛光閃閃,緊咬著下 唇,眼角旁淚如泉湧。 屋外風狂雨暴,一聲炸雷響後,沈雲山說話了:“我大哥不會死,他必定會實 踐他的誓言。天哪!保佑他,保佑他……” “弟弟,不可說話傷了元氣。”沈中海掩住了他的嘴。 “不!我要說,我要到雞足山,水裡火裡我萬死不辭。” “沈兄弟,好好養傷,我們便可以早日趕到,你可不能傷元氣啊!”黛姑娘柔 聲說。她的淚水一直未干,像崖前的雨水,流個不停。 戴雲天魔在崖下水柱旁淨手,接口道:“小娃娃,好好忍著點兒。明天帶你上 路,可以和麻姑山八手仙婆一家子會合,同赴雞足山,她們明天該經過這兒了。” 司馬英墜崖之處,其實不是絕崖,絕崖在右面兩丈餘,也就是後來墜崖的傢伙 墜下之處。 這一面的崖壁,是一處稍傾斜的塌方,沙石泥鬆軟,在墜下三四丈時,便摔倒 在斜崖上。 巨大的震力,將他震得天旋地轉,手中的凌雲燕被拋出丈外,連滾帶滑落下百 餘丈谷底了。 “啪啦啦”一陣暴響,跌入一堆巨大的白骨上,後下的沙土,將他掩埋在內了 。 他的弓不見了,劍也丟了,包裹也不知落到何處去了,幾乎體無完膚。幸而他 已運功護身,且是滾滑而下,不然早已骨散肉碎,向閻王爺報到啦! 腰中皮護腰仍在,百寶囊和斑竹簫是緊纏在皮護腰上的,而且位於脅下,幸而 未丟掉。 泥沙一掩,他神智一清,趕忙掙扎著爬起,強忍似要骨散肉飛的痛楚,靜靜地 運功調息。 當暴雨光臨時,他已有力站起了,聽出崖上有人聲,只感到一陣強烈的仇火怨 焰直衝腦門,便向上發話。再拖動著沉重的雙腳,開始尋找避雨的所在。 大雨令他清醒,他開始冷靜地思索凌雲燕最後所說的五個字,自問道:“小心 雷家堡。”難道說,雷少堡主因為李姑娘的芥蒂,要對我不利麼?我想不會的,如 果他心存芥蒂,這幾天他盡可向我下手,為何他毫無舉動?晤!剛才在絕崖之上, 他怎又出手阻止追近的人?不是在暗中助我麼?” 他愈想愈迷糊,搞不清四海狂生是敵是友。 “克勒勒!克勒勒!”他踏著無數枯骨,要找地方避雨。 可是崖下只有參天古木,古木雖可擋住少許風雨,卻不是躲雨之地。 他到了河邊,河寬不到十丈、滾滾濁流十分湍急,但水並不深。 對岸,奇峰壁立,想必可以找到巖穴,他必須找地方用藥敷傷更需要休息。 他涉水過了河,在對面轉向西面的山拗中,找到了一座足可容身的巖穴。 天色將破曉,暴風雨已止。他正躺在巖穴內側沉沉入睡,惡夢連綿。“隆隆隆 ,隆隆隆隆……”一陣從遙遠處傳來的皮鼓聲,他從惡夢中驚醒。昨晚激鬥處峽谷 南端,何津形如瘋狂,搶著一名老道,躍下了山口。 司馬英被鼓聲所驚醒,走出石穴。 天空淡雲浮飄,在東面山頭卻有一線無雲天宇,曙光從隙中透出,漸漸地,彩 霞滿天,朝陽放射出萬丈光芒。 他向鼓聲傳來處走去。 也許,他正踏向死亡途。 也許,光明正向他召喚。 司馬英被鼓聲所驚醒,天宇中淡雲密佈,僅東方天際有一道雲隙,曙光從雲隙 中透向大地。 不久,朝陽從雲隙中放射出萬丈光芒。 他身上的皮肉之傷並無大礙,便向鼓聲傳來處走去,他必須找食物充饑了,找 人問路出山。 他不知此行是吉是兇,不知命運之神要如何擺弄他。也許,他正走向死亡之途 ,也許,光明正向他召喚,不管是光明或黑暗,他必須走。 他體內,仇恨之火在燃燒著,希望之火也長明不熄,任何苦難他都有足夠的精 力承擔得。 “隆隆隆!隆隆隆隆!”鼓聲像是興奮劑,他的腳步加快了,大踏步走向未知 的命運之途。 他沿一道山谷向鼓聲傳來處急走,一面思索該如何向蠻人詢問路途。當他墜落 崖下之際,凌雲燕的屍體被拋出,她的音容笑貌,也從他的腦海中飛走了,愛與恨 也消失了。 他和她之間,不僅沒有愛,甚至連欲也不復存在,淡淡的恨意,也消逝淨盡, 沒有任何值得他懷念的因素留下。 他知道,一個江湖人的下場,是注定悲慘的,一死百了,屍骨早晚要喂蛆蟲化 為泥土,用不著找回屍體或加以掩埋了,他自己的屍體誰知道要暴露在哪一處泥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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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沉雷驚谷】 這一帶是無盡的山巒和叢莽,山坡上間或有粗如海碗的巨大榆竹林,經過一陣 暴風雨,地下十分泥濘不好走。 淡淡的水蒸氣裊裊從地面上升,化為薄霧瀰漫在空間裡,金色的朝霞灑落了萬 道金芒,透過了晨霧映出五彩繽紛的奇景。 他便在這五彩奇光映照下,連越三道山谷。 “隆隆隆!隆隆隆隆!”鼓聲近了,就在前面不遠。 遠遠地,朦朧中看到前面現出一座谷口。 他不知蠻人是不是已經開化了的人,不敢大意,利用樹影掩身,小心翼翼接近 了谷口。 驀地,傳來三聲悠長的牛角長鳴:“鳴……鳴……” 聲落,鼓聲倏寂。 除了空山鳥鳴,已聽不到由人類所發的聲響。 他像個幽靈,閃入了谷口。 谷中為輕霧所籠罩,看不清十丈外的景物。 他大為放心,向前急掠。 走了半里地,突見左面一處山坡上,建了一座以巨木樹皮所造的廟影。他心中 一動,便向山坡上掠去。 近了,首先人目的是廟門兩側的木柵牆,牆上有六個字:南無阿彌陀佛。 廟門半掩,隱約可見裡面栽的一些三五尺高小松柏,一看便知這座廟乃是新近 才完成的。 廟門上,有一塊大木匾額,寫的是:天龍禪寺。 他看了寺名,心中一動,忖道:“在蠻夷生息的山區中,怎會有寺院?難道說 ,這座天龍禪寺是天龍上人所建造的麼?” 他遠走南荒,就為了要找天花上人,目下發現了天龍禪寺,不管是否是天龍上 人所建,有否天龍上人在內主持,他必須前往看個究竟。 天龍禪寺所建處的山坡,佔地約三四畝。 後面是竹林,前面亂石野草叢生的一片空地,似乎從無人加以清理灑掃,顯得 荒蕪而雜亂無章。 左右兩側則是陰森的叢莽,古樹參天。 看光景,這座廟許久沒有人跡香火。 天色開始陰沉,金色的朝霞消失了。 從谷中刮起一陣愈來愈猛的山風,吹散了薄霧,掠過樹梢竹林,風濤漸烈,竹 樹擦動時傳出的刺耳怪聲,令人毛骨悚然。他上了山坡,看到廟左右一條荒徑,婉 蜒通向谷中,谷內景況被山嘴所掩;看不見谷中的景物。 他疾趨廟門,閃在門右側耳傾聽廟中的動靜。 晤!沒有聲息。 怎麼?廟中會傳來一陣令人昏眩的奇臭? 由經驗推測,他感到頭皮發炸,心說:“噎!是屍體的腐臭,裡面沒有人,大 概和尚們死光了。” 他伸頭往裡看,門裡是大殿前廣場,小松柏四周全是齊腰野草,進入大殿的小 徑已難分辨。 他不顧一切踏入廟門,吃了一驚。 門後分豎了兩根木樁,往上高懸著兩具屍體,一絲不掛,肌肉青黑,肚腹已出 現了蛆蟲,奇臭無比。 看樣子,已經掛在這兒有六七天左右了,已無法分辨面目,因為五官也有蛆蟲 鑽動。 他屏住呼吸,掠上了大殿台階。倒抽一口涼氣,怔住了,感到汗毛直豎。 中間佛龕上,泥塑的如來佛股前,置了五個骷髏。 神座下,排列著兩列枯骨。 兩側的神龕內沒有佛像,卻代以兩具快腐爛了的屍體。 神案上,供著牛、羊、豬三種全牲,已經腐爛了,蛆蟲鑽動。 “天!這兒竟然是殺人的屠場。”他脫口叫。 他本想穿入後殿細察,突聽廟門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身在恐怖的殺人屠場中,他不得不小心,抬頭一看,佛頂上蛛網塵封,但足可 藏人。他躍上龕頂,在百寶囊中掏了些解毒藥塗在鼻端,方不致被屍臭所熏倒。 不久,廟門口出現了人影,但沒有說話的聲音,只有沉重的腳步聲。 廟門湧入不少人,有拔頭散發的夥羅,有纏著頭巾的白夷,有面目嚇人的黑夷 ,有的是精壯兇猛的壯年人。 中間是三個特別兇猛的半百年紀蠻人,像是他們的頭目。 頭目右首,是三個穿兩截短衫的魁偉大漢。 而且每人在腰帶上插了一把尺二短刀,懸一把稍有弧形的長刀,面目陰沉,頭 上纏了青巾。 司馬某一見弧形長刀,訝然忖道:“這幾個傢伙,與在福建看到的倭奴衫太郎 有何分別?” 頭目左側,是三個年約半百的勁裝大漢,背系厚背單刀,腰掛八寶囊,一個個 怒形於色。 之外,是分立兩旁的蠻人,籐盾掩身,彎刀在手,背上插有標槍,如臨大敵。 中間蠻人是披頭散髮的夥羅頭目,他指著大殿哇啦啦吼叫。 左側中間的漢人不耐地搖頭,冷冷地說:“你能說漢語,為何不用漢語說!我 聽不懂蠻語。” 夥羅頭目怪眼一翻,頓了頓似要發作,突又忍住了,用流利的漢語說:“我們 不信你們的佛,我們有我們的神。看!這兒有你們的人被供在神像前。你們的佛也 救不了死人,我們只問寶刀……” “且慢!”中間漢人岔入叫,又道:“吳某人此來,只談交換人質之事,先不 必說神道佛。” “沒有可談的,你們必須無條件放回我們的族人。” “我們的人呢?” “你們的人已被分派為奴,不放。” “這麼說,你們要戰爭?” “蠻人不怕戰爭,你們如不放回我們的族人,我們將消滅你們。在這一帶山區 ,絕不許漢人立足。” “那麼,我們沒有談判的必要了?”漢人冷冷地問。 “為了讓你們平安離開這一帶山區,所以讓你們三個人前來看看我們的實力。 三天內你們不離開,殺!”夥羅頭目怪叫著答。 中間漢人強忍怒火,轉向右面三個倭奴說:“平秀嘉,是你授意他們殺咱們的 人供佛麼?” 中間倭奴是平秀嘉,正是如瑤藏主的十二勇士的高手,他逃出明軍掌握,流落 在雲南,不但通漢語,也幾乎成了漢人。 這些年來,他和一同逃脫的兩個同伴,在雲南打聽如瑤藏主的消息,卻毫無音 訊。 他們不死心,深信如瑤藏主定然可以逃出,會合他們一同返回日本。 本來,以他們精通漢語,武藝超人的條件來說,取道返回日本並不困難,但他 們卻妄想救回如瑤藏主一起走。 加以他們不知道如何取得路引,萬一身份暴露,難逃一死,一再遷延,迄今仍 未成行。 在雲南,身份不明的人藏身不易,唯一可以生存的地方,便是官府管不到的山 區。 因此,他們和越州土目阿資攀上了交情。 阿資目下被軟禁在越州,暗中策劃再次大舉。 平秀嘉三人便跟著阿資最得力的助手火頭朵甘,在這一帶山區招兵買馬,四出 燒殺早年進入山區墾荒的移民,鬧得不像話。 與漢人代表交談的夥羅頭目,正是苦麻部第一條兇悍蠻人火頭朵甘。 這傢伙是阿資的最有力助手,唯一的嗜好是殺人,有平秀嘉在旁,更是如虎添 翼,不僅收伏了附近的黑白夷,更主宰了這一帶山區。 先後曾毀了五座漢人的村寨,撈了四百餘名漢人男女老少,殺了也有兩百人。 漢人代表的三個人,是亦佐縣第一大鎮黃泥河鎮的移民。 中間大漢姓吳,名昆陽,移到黃泥河已有五年之久,是開發村鎮的先驅者之一 。 黃泥河,建鎮不到三年。 這兒是四面環山的一處平原,一條泥濁的小河從北面流大平原中,會合了西面 峽谷一條小溪,方折向東南,形成一片土膏地沃的原野。 五年前,一批移民從曲靖越叢山而至,在這兒建立了小村,開始開墾這一塊處 女地。 他們叫這條河為黃泥河,村落自然而然地叫做黃泥河村。 可是,四面山區中全是夥羅族人,他們不會耕種,但也不許移民在這兒生根, 欺壓族人因此連年烽火,流血慘劇愈演愈烈,似乎水火不相容。 在崇山峻嶺中,土蠻十分了得,但在平地廝殺,漢人便佔盡上風。 村四周,建有堅固的護村壕塹,強弓硬弩使土蠻不敢越雷池一步。 四周是田地,建了許多陷講伏弩等等殺人玩意,防守森嚴,前來生事的蠻人, 在五六里外便無所遁形。 所以黃泥河在五年的歲月中,經過近百次戰鬥,屹立不搖,甚至在阿資叛亂期 間,黃泥河依然屹立,上萬蠻人也未能將村寨毀了,十天的強攻,阿資死傷數百名 精英,只好含恨退走。 因此一來,沿黃泥河江水,先後移來不少漢人,在蠻夷叢中建立了新的家園。 可惜,新遷來的移民人數太少,彼此間相距太遠,不能互相呼應,致被火頭朵 甘先後攻破五座新村,數百漢人不死的便淪為土蠻的奴隸。 黃泥河人丁將近五百,為首的三家是黃、吳、左三姓,他們是從山東移來的移 民,除了兩百餘名老小,近三百名男女全是可派用場的男女好漢。 人不親上親,漢人與漢人之間,自有民族感情在焉。 附近五個村落被攻破,他們自不能坐視,因此也向蠻人大舉進攻,也榜獲兩百 餘名土蠻男女。 村長黃劍川,是一個鐵掙掙急公好義的熱血奇男子,他知道被土蠻擄走的漢人 ,下場定然夠慘。 不管如何,不惜任何代價,他必須將他們救回,便派出代表和火頭朵甘談判。 可是,火頭朵甘強橫已極,早些天已將山區中的三種蠻人全部召來,在谷中炫 耀實力,數千名土蠻舉行了一次示威性大會,讓三位代表開開眼界。 這也就是何津發現蠻村中空闃無人的緣故,也就是司馬英被鼓聲驚醒的原因, 司馬英終於捲入這渾水大漩渦裡了。 平秀嘉陰陰一笑,向吳昆陽說:“在下也是信佛的人,豈會出此?” 火頭朵甘桀桀怪笑,接口道:“一切由我做主,今天將有兩名漢人活祭,你們 將在這兒觀禮。” 吳昆陽一寧一吐地說:“你們要戰爭,本代表即返回覆命,就此告辭。” “不行!”火頭朵甘叫,又道:“你們必須在午後離開,離開前必須留下兩耳 放在供奉上。” 吳昆陽等三人臉色一變,沉聲道:“什麼?你竟要吳某留下耳朵?” “不錯。”火頭朵甘斬釘截鐵地答。 “吳某卻要將命留在這兒。”說完,伸手拔刀。 火頭朵甘狂笑道:“你要拔刀拚命,得看看你有多少根不怕折的骨頭。” 說完,向後舉手一揮。 左右搶出十二名蠻人,挺籐盾向前迫近。 廟門及左右近百名蠻人,用力打著籐盾,發出驚天動地的叫嘯,聲震山嶽。 火頭朵甘和首領們向後退,不住狂笑。 吳昆陽逐步後退,向同伴說:“退!入殿拒敵。” 三人向後掠上台階,堵住了殿門。 十名蠻人同聲狂笑,一擁而上。 十具籐盾在前,兇猛地推進。 吳昆陽三個人,苦於砍不破籐盾,支持片刻便先後退入殿中。 吶喊聲雷動,蠻人紛紛向大殿兩側搶進,要將大殿包圍,不許三人衝出。 吳昆陽心中暗叫完了,每一人要對付四個兇悍的蠻人,怎行?對方用籐盾掩身 ,委實沒有進擊的機會,退入大殿,便落入重圍。 正危急間,神龕突然轟隆一聲暴響,煙塵滾滾。 司馬英愈聽愈火,猛地連揮兩掌,擊毀了神龕,板下了一根龕柱,一躍而下, 大吼道:“快!由後殿退走。” 吼聲中,木柱全力揮出。 “砰”一聲大震,將一名蠻人連籐盾擊翻在地。 一擊得手,招出“八方風雨”,再變“橫掃千軍”,兩次揮掃之下,五名蠻人 飛出三丈外,狂叫聲大起。 神龕柱粗如飯碗,長有八尺,一擊之下,連人帶盾飛拋三丈,跌下即死。 吳昆陽突見救星自天而降,大喜過望,趕忙退入後殿,大叫道:“兄弟,跟我 來,先脫險再說。” 蠻人還未將廟合圍,四人衝出後門,狂風似的奔入竹林中,向山上急掠。 吳昆陽一面說:“兄弟,小心蠻人的毒箭,論輕功他們不行,但箭卻麻煩。能 追上我們的人不多,翻過這座山便大事無妨了。” 後面,十餘名蠻人奔走如飛,火頭朵甘和平秀嘉領先,如同星飛電射,好快。 司馬英拔出三把飛刀,冷哼一聲說:“諸位儘管走,在下斷後,殺他們幾個再 說。” “兄弟,不可冒險,那火頭朵甘練了邪門外功,刀槍不人,切不可……” “快走!別嚕嗦。”司馬英接口。 吳昆陽三人的腳程不太快,比一般蠻人高明得多,但比起火頭朵甘,平秀嘉等 十餘名高手,卻又差得太遠。 到了半山,已趕了個首尾相連。 司馬英緊盯住吳昆陽身後,只用了三成勁,手上默運神功,三昧真火力貫刀尖 。 他聽說火頭朵練有邪門外功,刀槍不人,有點不信邪,準備行雷霆一擊。 他不信邪門外功可以禁得起三昧真火全力一擊。 火頭朵甘已迫近至三丈內,架梁狂笑道:“乖乖的就死,天龍禪寺等你們的頭 上供。” 司馬英扭頭看去,一聲冷笑。三把飛刀化成三道淡淡銀虹,說:“不要命的快 走。” 雙方相距過近,衝勢亦疾,銀虹入目,想躲已來不及了。 火頭朵甘不在乎,右手一抄,要硬抓襲來的銀虹。 他的手皮堅肉厚,邪門外功不怕鋒刃,大石頭也會被他抓碎,小小飛刀算不了 一回事的。 抓住了,巨掌和銀虹接觸。 “嗤”一聲厲嘯,飛刀擦掌心飛過,沒抓牢,刀鋒沿手臂急掠而過,穿過右外 肩,留下了一條兩尺長的創口,鮮血激射,皮開肉綻。 “哎……”火頭朵甘狂叫,向左一閃,“砰”一聲撞在一叢巨竹上,再被彈跌 丈外去了。 飛刀像是火紅的格鐵,邪門外功擋不住,假使他不是斜身抓刀,可能已貫入他 的胸口。 同一瞬間,平秀嘉“呀”一聲怪叫,腦袋上的青色頭頂端裂了一條縫,鮮血沁 出。 假使他不見機挫身,飛刀也將貫穿他的眉心。 也在同一瞬間,後面傳出兩聲慘叫,倒了兩個人,身軀撞在巨竹上,響聲與慘 叫聲齊起,動魄驚心。 人群大亂,追勢倏止。 司馬英已遠出五丈外,轉身叉腰屹立,冷冷地說:“你們等著,天龍禪寺慘死 的冤魂,不會白死,在下不久便會轉回向你們索債。” 吳昆陽三人聽到後面的慘叫聲,也站住回頭察看,看到了火頭朵甘和平秀嘉的 血跡,大喜道:“兄弟,咱們斃了他們,永除後患。” “不可!你們不行,快走。”司馬英叫,扭頭便走。 四人向竹林深處一鑽,走了。 超過兩座山脊,吳昆陽腳下一緩,喘息著說:“已經脫離險境,可以緩行了。 唉!想不到這些野蠻人會對信使無禮,如果不是兄弟你及時現身,我們三人必將理 骨天龍禪寺。在下姓吳,名昆陽。請教老弟尊姓大名。” 司馬英和吳昆陽走了個並排,說:“在下姓司馬名英。你們是怎麼回事?” “唉!一言難盡。司馬老弟,你為何落得如此狼狽?” 司馬英衣衫凌落,渾身灰土,不便說出昨夜歷險的經過,支吾著說;“昨晚不 小心,從河左百丈高崖失足,迷途至此。唉!也是一言難盡。” 吳昆陽一面走,一面將蠻人衝突的前因後果了一一說了,最後說:“那火頭朵 甘乃是人頭弄宗的同門師弟,同是天竺瑜咖教第一高手九指魔僧的徒弟,據說可以 刀槍不入,水火不傷。 五年前,火頭弄宗被西平侯用火弩陣圍攻,萬弩齊飛,烈火衝天,那火影可遠 及千步,全長六尺,可貫五寸鐵板,血肉之軀如何能擋? 那次在越州,阿資的手下五十餘名高手全軍覆沒,只好投降,火頭弄宗死了, 火頭朵甘卻在蛇場河漏網,依然糾合蠻人,屠殺前來開墾的移民。 唉!這傢伙不死,終是大患。 如果他找來九指魔僧,黃泥河村亦將朝不保夕,所以態度極為兇悍頑強,不允 交換人質乃是意料中的事。” 司馬英有他自己的事,才懶得管什麼九指魔僧,岔開話慰問:“那座天龍禪寺 是何人所建造的?怎會建在蠻人的山谷裡受冷落?” “天龍禪寺是去年一個從中原來的老和尚所建。去年,那座山谷乃是漢人和夥 羅聚居之地,雙方水火不相容,血案叢生。老和尚來了之後,憑三寸不爛之舌替雙 方排解,化干戈為玉帛,和平相處了半年。 天龍禪寺落成之後,老和尚找來了兩名中年僧人在廟中主持,他自己外出雲遊 ,一去不回。 直至半年前火頭朵甘來了之後,不僅漢人移民遭劫,天龍禪寺也變成了鬼域。 ” “老和尚的佛名是……” “天龍上人。” 司馬英心中狂喜,急問道:“天龍上人老菩薩目下何在?” “不知道,也許禪寺的兩個中年僧人知道。兩僧一叫釋智遠,一叫釋智深。可 惜,他倆已被火頭朵甘所囚,囚在何處無人得知。”。 跋涉萬水千山,好不容易得到天龍上人的消息,豈可輕易錯過?司馬英倏然停 步,說:“昆陽兄請先走,在下告辭”。 吳昆陽一驚,扭頭問:“老弟意欲何往?何不先到敝村稍住……” “謝謝吳兄,但在下必須去找火頭朵甘。” “天啊!你去找火頭朵甘?” “是的,在下必須找他要天龍禪寺的兩名僧人。” “老弟與他們……” “在下萬里迢迢進入雲南,就是要找天龍上人。” “可是……哪……那火頭朵甘目下蠻人上千,復有平秀嘉……” “在下自信尚可應付。” 吳昆陽搖頭苦笑,誠懇地說:“老弟千萬不可冒險,還是先到敞村從長計議為 上。敝村不會就此罷手,有一兩百名移民落在他們手中,豈能坐視不理?必將和火 頭朵甘公然一決……” “貴村能在山林峻嶺中與蠻人爭短長?” “事在必行,準備派人赴越州、馬隆二衛,請派大兵進剿,將火頭朵甘逐出這 一帶山區。” “在下等不及,衛所是否能派兵相助?恐怕靠不住。” 吳昆陽歎口氣說:“至少可以壯壯聲威,蠻人還不敢和官軍頑抗。想當年阿資 倡亂時,就曾經說過:‘國家有萬軍之勇,而我地有萬山之險,豈能盡滅我輩?’ 有官軍出動,可以令火頭朵甘有所畏懼……” “不可能的。”司馬英搶著說,又道:“火頭朵甘反跡未露,衛所不會輕舉妄 動,必須申報朝廷方能出兵,需時太久,在下已迫不及待。後會有期。” “老弟請忍耐三天,敞村的人便可大舉……” “不必了,在下設法找到火頭朵甘,不僅要救兩位僧人,也希望能為失陷賊手 的移民一盡綿薄,再見了。” 聲落,人已遠出五丈外,三兩閃便隱入林中不見。 司馬英頭腦清醒,不是糊塗蛋,自不會公然與上千蠻人拼老命。 他在一座古林中隱伏,獵了一頭小羊做成烤肉脯,飽餐後便在山谷四周仔細觀 察動靜,準備晚間入谷,擒賊擒王,他必須擒下火頭朵甘。 吳昆陽說火頭朵甘練有邪門魔功刀槍不入,但飛刀卻證明了邪門魔功經不起三 昧真火的考驗,何所懼哉? 他在黃昏時分,已繞至山谷的北面,遠眺谷中三兩百座草屋,忖量著該如何闖 人擒人。 夜來了,天宇黑沉沉,山風呼嘯著,遠處雷聲隱隱,電光閃爍著,看樣子,又 將有暴雨。 “天助我也。”他想。 將近二更,他開始向谷下接近。 他找了一根趁手的樹棍,長有六尺,粗徑有三寸,十分堅實沉重,用來對付籐 盾,最妙不過了。 到了谷底,大雨傾盆而下,在雷電的閃光中,他無畏無懼地闖向虎穴龍潭。 谷中住的全是壯年蠻人,老少已在晝間各回蠻村去了。 三百餘座草屋,住了近千名蠻人,零星散佈在谷中,中間有十餘座稍大的草屋 。 但由於暴雨光臨,已無法分辨大草屋座落何處,入幕之時能看到的篝火,已經 全部熄掉了,黑沉沉難分東南西北。 加以草屋建在林木叢中,白天在山上往下看,盡現眼下,但下到谷底,便不易 分辨方向啦! 他從北面進入,藉雷電的閃光逐段迫近,暴雨傾盆,反而便利多多了,也不怕 行蹤會暴露。 電光一閃,他清晰地看到前面出現了一棟草屋,草屋前有兩個蠻人提刀挾盾隱 在簷下,不住往復走動。 “妙極了,何不捉一個蠻人帶路?”他想。 他在雷聲隆隆中,掠近了草屋,悄然貼在屋角旁,再蹲下身子向前緩移。 他不得不小心從事,恐怕驚醒屋內的人,如果不先擊斃一個,後果堪虞。 “噗!噗!噗!”蠻人走動的輕微腳步聲清晰可聞,有一名蠻人將接近壁角了 。 他放下木棍,輕輕彈指發聲。 蠻人聽到了彈指聲,大意地轉出牆角。 他貼在壁角上,蠻人剛現身,他左手疾出,扣住對方的持盾左膀,右掌猛揮, 一切掌砍中蠻人的左耳門,信手一帶,將昏厥了的蠻人帶過牆根下,閃電似的抓住 往下掉的彎刀和籐盾。 雨聲掩蓋了一切聲息,他挾盾提刀,大刺刺地轉出牆角,向另一名蠻人走去。 另一名蠻人剛從對面屋角轉回,雙方在緊閉著的木門中央相遇。 他已經留意了許多,兩名蠻人定然在錯開時交換位置。 他泰然和蠻人錯肩而過,在踏出第一步時倏然轉身,刀下絕情,“咋喳”一聲 ,硬生生將蠻人的頸子砍斷,腦袋分家,鮮血將腦袋沖飛三尺外。 他先將蠻人的屍體藏好,再將昏厥的蠻人拉走,竄入叢林,遠出三二十丈外。 他將人擱在樹根下,在對方後腦按了兩掌,再用雨水澆,蠻人便悠然醒來。 “嘰咕……”蠻人張口便叫。 不等蠻人叫第三聲,他的大手已叉住對方的嚥喉,刀尖擱上蠻人的右鼻孔中, 作勢向內送,低聲沉喝道:“你叫,宰了你。” 蠻人聽不懂他的話。 但伸人鼻孔上的刀尖寒氣襲人,電光一閃,刀上的寒光在眼前閃亮,再笨的人 也知道是怎麼回事,怎敢叫? “說!火頭朵甘住在何處?”司馬英鬆了左手低喝。 “抓啦啪啦!”蠻人低聲答。 司馬英不死心,再問:“你聽得懂漢語?” “嘰哩啦啦!” “叭”一聲,司馬英再次在蠻人耳門上擊了一掌,下手重了些,耳門前的顴骨 應手而碎,嗚呼哀哉。 語言不通,問不出所以然,他只好憑運氣亂問,別無他法。 他挾盾提刀,向裡闖。 風狂雨暴,似乎要淹沒一切,雷電交加,天動地搖。 如果電光不閃,天宇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如人在林下行走的話,便看不見對面 的景物。 武林朋友的目力經過千錘百煉,但在這種環境裡也派不上用場。 風雨聲像怒濤澎湃,耳力也大打折扣,聽不清其他響動。 進入半里地,繞過三二十棟草屋,鬼使神差,終於被他摸人心臟地帶。 好半晌沒有電光閃亮了,他卻不知已處身在一棟大草屋之旁,剛踏入一處林隙 中。 驀地,一道攝人的強烈電光乍閃,天宇被照耀得如同白晝。 令人昏沉的暴雷聲,也在電光乍閃的剎那間,在耳畔轟然暴響,如同天崩地裂 。 “嘩啦啦……”左首不足十丈一株奇大的古木,被雷火所劈,在火花飛濺中轟 然倒下了。 硫火味中人欲嘔,巨大的震撼波幾乎將他震倒。 他感到血氣翻騰,一陣昏眩的感覺襲來,踉蹌了數步,幾乎跌倒。 天雷狂轟中,前面大草屋一陣亂,草屋前兩名守望蠻人狂叫出聲,跌倒在地掙 扎著向天膜拜。 暴雨未能在瞬息間撲滅巨木的火花,濃煙滾滾,橘紅色的火焰不住閃爍,四週 三二十丈內的景物依稀可辨。 草屋中竄出了五個人影。 為首的是火頭朵甘,一眼便看清林隙中的司馬英的模糊形影,不知是人是鬼, 疾沖而至。 午夜中驚醒,這傢伙居然是身上披掛齊全。 朦朧火光中,司馬英也看到草屋中有人衝出,他的目力比火頭朵甘高明,對方 迫進至五尺內,火光徐斂,但仍被他認出是火頭朵甘。 稍後兩丈,兩個黑影一是平秀嘉。 另一是幾乎全裸的一名黑夷。 “來得好!”他大吼,疾迎而上。 火頭朵甘一聽口音廝熟,大吼道:“黃泥河的奸細,殺!” 吼聲中,他的沉重大彎刀疾閃,左手籐盾掩身,瘋狂似的撲到。 牛角鳴聲破空而飛,附近的蠻人紛紛驚起。 “隆隆隆……”蛇皮鼓從四面八方轟傳。 電閃、雷鳴、風狂、雨暴。 上千名蠻人不知該往何處找對手。 有些驚得爬伏在地呼號。 風雨太大,無法點燃火把。 司馬英奮勇猛撲,三昧真火奇功護住全身,雙手運起鬼手功堅如鐵石,硬接來 刀向前搶入,招出“大風起石”,由下向上硬接。 “掙”一聲暴響,雙刀相觸,火花四濺,兩人同時向側方回退八尺,都有一點 站立不牢似的。 夜黑如墨,電光不再閃爍,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身影,也都不敢發聲暴露自己而 自找麻煩。 司馬英飄落草叢中,踉蹌兩步方行站穩,感到虎口有點發麻,心中一懍,忖道 :“這家伙好利害,將是一個強硬的對手,我得小心了。” 棋逢敵手,雙方都不敢大意,一步步在黑暗中摸索,步步為營。 司馬英耳力超人,在風雨中仍可聽出四周有人移動的響聲,知道蠻人大至,已 經身陷重圍。 但他不在乎。黑夜中要脫身並非難事,他不能離開,必須擒住火頭朵甘。 他徐徐前移,挫下身軀留心四周動靜。 “吱”一聲輕響,右首不遠處有腳從泥水中拔出的聲響。 這剎那間,電光一閃。 司馬英身形也似電光乍閃,兇猛地右撲。 右方丈餘,赤身露體的黑夷,在司馬英已撲近身前,方覺危機迫在眉睫,百忙 中藏身盾後。並一刀扎出。 豈知司馬英卻從他右側接近,反手揮刀。 “嗤”一聲,刀尖掠過黑夷的右頰。 “啊……”黑夷發出了瀕死的慘號,衝出丈外砰然倒地。 叫聲驟止,黑暗主宰了一切,恐怖充臨四周,危機四伏,殺氣騰騰,每一處都 隱伏著兇險。 砍倒了黑夷,司馬英向左飄出八尺外。 真巧,那兒正蹲伏著一名蠻人,相距不足八尺,正在司馬英的身後。 司馬英雙足踏實,再後退兩步向下一蹲。 蠻人悄然站起來了。 雙方相距不足四尺,伸手可及。 風雨之聲掩蓋了一切,不易察出危機。 彎刀乍閃,砍向司馬英的後肩背,蠻人暴起發難,刀出吼聲亦出:“呀……” 司馬英在蠻人振刀時,已發覺身後有警,猛地左旋身,籐盾一旋,鋼刀亦出。 “啪”一聲,蠻人的刀砍在司馬英的盾上。 “咋喳!”司馬英的刀也砍在蠻人的盾上,籐盾擋不住他的全力一擊,盾破裂 ,刀尖亦砍入蠻人的左肩頸。 “啊……”蠻人狂叫,向後便倒。 這瞬間,平秀嘉恰好就在附近,他沒有盾,雙手持刀,狂風似的捲到。 這位如瑤藏主身旁的第一高手,果然了得,刀出狂風大作,發似奔雷,倭刀上 的寒氣直迫八尺外,兇猛如狂獅發威。 地下積葉甚厚,雨水之下十分濘滑。 司馬英右腳剛落地,腳下一滑,身形一裁,倭刀已狂風暴雨似的捲到,急如電 光石火般。 已沒有讓他思索的餘暇,身陷危局,一發千鈞,眼看要栽在倭刀下。 他急中生智,靈台清明,猛地將盾劈面扔出,人繼向下倒,彎刀護身不退反進 ,用地蕩刀法向平秀嘉的下盤攻去,急逾電閃。 “噗噗”兩聲悶響,平秀嘉竟砍中籐盾兩刀。 籐盾應刀破裂,出手之迅疾,委實嚇人。 平秀嘉果是不凡,刀落空便知不妙,刀向下一沉,騰身上躍。 “錚錚”兩聲情越金鳴,雙刀急劇地連接兩次,在火花飛濺中,平秀嘉飛躍上 升,抽一手勾住兩丈高的樹枝,翻上了橫干。 “刷”一聲,司馬英的彎刀,掠過平秀嘉的右靴底,靴後跟被削掉了,稍遲剎 那,定然削了他的右腳掌。 司馬英接了兩刀,回敬兩刀。最後一刀他站起了,刀稍低了些兒,被平秀嘉逃 掉斷足之危。 他不等身形站穩,再向左飄走,感到左肩被刀風掠過,護身真氣一陣浮動,不 由凜然心驚,對方刀上的造詣委實驚人哩。 雷電乍閃,眾人眼前一亮。 一名蠻人掩身樹後,這時恰好轉身,看清了八尺外揹著包裹,水淋淋的司馬英 背影,穿著打扮一看便知不是同伴。 這傢伙赤手空拳,未帶刀槍,便向前一沖,伸雙手要扣住司馬英的脖子。 左手剛要收緊,司馬英已挫腰後退,左肘向後一帶,“噗”一聲撞斷了那蠻人 的四根肋骨。 “哎……”蠻人狂叫一聲,向左沖倒。 同一瞬間,火頭朵甘到了。 “錚錚錚!錚!”兩把彎刀在剎那間接觸了四次,換了兩次照面,快得令人難 覺,全憑本能全力揮刀。 每一刀都驚險萬狀。 “啊……”剛迫近的一名蠻人遭了無妄之災,不知是被誰所砍中,胸前裂了一 條大縫,肺葉外冒,倒了。 各處蠻人的草屋露出了火光。 屋中的火堆生起了火,吶喊聲和鼓聲牛角聲不住轟鳴,但不見有人接近,僅各 佔草屋四周戒備。 司馬英知道今晚是白來了,頓萌退意。 黑夜中對方人多,而且火頭朵甘和平秀嘉的功力並不輸於他,再往下拖大大的 不利,且退出重圍再作打算。 說退便退,便悄然向後移。 雙方都心中凜凜,潛伏待機。 他的輕功高明,而且徐徐後撤,一步一落實,未發出絲毫聲息,不久,便脫出 了重圍。 遠出三二十丈,他循風向急掠,向來路急撤。 正走間,前面隱有火光透出,是一棟孤立在外圍的草屋,隱約可以看到柴門外 蹲著不少人。 籐盾圍成半孤,一空隙中可以模糊地看到刀影。 “闖!我必須擒一個會漢語的人拷問消息。”他想。 草屋中有火光,敵明,我暗,最好辦事。 他飛躍上樹,將彎刀扔了,從樹上接近了草屋,像頭夜鷹,輕靈地落在濕淋淋 而膩滑的屋頂。 他不管四周戒備森嚴的蠻人,開始慢慢撥開屋頂的茅草。 草屋是急造的臨時居所,蓋草不厚,手指一插一撥,便透了光。他從縫隙中向 下張,不由大喜過望。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拯救無辜】 下面是草屋中間,一堆枯木老根生起的火堆燃燒正旺,火四周是亂草,也就是 蠻人睡眠的地方。 在蠻人山區的草屋中,中間定然有一座火坑,幾根挖來的樹根作燃料,火焰不 烈而炭火熾熱,不論春夏秋冬,經年火種不滅,一家大小圍著火坑設睡處,也在火 坑上設三腳鐵架煮食物。 所有的蠻人全都在屋四周簷了戒備,屋中火坑旁只有一個人,穿了破爛的灰布 直裰,臉黃肌瘦,亂髮在頭頂攏了一個道士髻,年約四十餘,但看去甚是蒼老,一 看便知道是個漢人。 這人正木無表情地,用鐵棍撥火,將一些糾結成團的樹樁根塊向火上加添,看 樣子,必定是為蠻人做奴的移民,伺候著屋中的蠻人。 “有漢人,大事定矣!”司馬英想。 他要進屋擒人,必須先解決四周的十餘名夥羅,便掩上草縫,不讓雨水流下, 向左側簷旁滑去。 到了簷旁,草太滑,留不住足,他頭向下一栽,腳尖一勾,便順簷飄落壁根, 墜向一名蠻人的頂門。 這一共有四名夥羅,不下殺手怎成? 他腳向下一踹,踢破了一名蠻人的天靈蓋,雙手左右下撲,兩面分張,右掌心 的一柄飛刀射向最右側一名蠻人,雙掌疾落。 四名蠻人並排蹲下,從籐盾的空隙中向外凝神探視,沒想到有人從天而降,而 且降在身後。 “啊!”中飛刀的蠻人叫了一聲,倒了。 雙掌落下處,並無聲響發出,兩名蠻人的背頸著手立碎,向前仆倒。 司馬英搶過一把彎刀,一根標槍,向右繞走,在牆根劈面撞上聞聲轉出的一名 蠻人,標槍疾伸,貫入蠻人的胸口,棄了槍衝出。 這一面有三名蠻人。 另兩名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 天色太黑,風狂雨暴,聽不到,看不見,等人已近身,已經太晚了,怎不糟透 ? 司馬英迫不及待,刀下絕情,一刀一個連闖兩關,繞出另一面去了,十餘名蠻 人如同土雞瓦狗,一擊即破。 解決了所有的蠻人,他猛地一掀柴門,搶入屋中。 屋中的漢人背向外,不知外面來了陌生人。 “兄台,你是漢人?”司馬英在漢人身後叫。 漢人大驚轉身,火光中,他看到挺刀屹立的司馬英,虎目閃閃生光,彎刀上的 鮮血往下滴。 “你……你……你是誰?”漢人用略帶京師土腔的漢語驚問。 司馬英走近火坑邊,淡淡一笑道:“在下是闖入找人的陌生客。” “你……你怎能進屋……” “外面十幾個蠻人,在下全宰了。” 漢人突然跪下,驚叫道:“天哪!快救我出去……” “兄台,在下定然帶你脫困。”司馬英攙起他,又道:“請問老兄,天龍禪寺 的兩位大師,目下被囚何處?” “由此往北三十餘裡,有一條山谷叫落魄谷,谷頂峰頭有一座山寨叫落魄寨, 便是土目阿資的東部巢穴。寨中有一座天神祠,兩位大師被囚在那兒,被祠中一名 巫師折磨得不成人形。落魄寨中,咱們漢人的婦孺共有八十餘名。全成了蠻人的禁 臠,慘受……” “老兄,你可知前往落魄寨的去路?”司馬英搶著問。 “這兒沒有路,我也無法找到。”漢人據實答。 司馬英略一沉吟,問:“你可聽得懂蠻語?” “白夷族的話尚可聽懂,夥羅或黑夷的話不行。” “好,咱們先脫身,等會兒我捉一個白夷來。” 兩人急急離開。 不久,司馬某獨自轉回擒捉了一名白夷。 破曉時分,司馬英押著一名白夷先行。 漢人後跟,踏入了落魄寨東面一座峰頭。 司馬英打發漢人自去,將白夷捆上塞了口,丟在一個草坑內,開始察看峰頂落 魄寨的形勢。 那是拔起三十餘丈的奇峰,前臨落魄谷,有一條籐索梯上下,其他的三方都是 絕壁飛崖。 峰底是無盡的竹林,密得連鳥也不能在內飛行。 在雲南境內,石山不多,這座奇峰有石有土,只有草而不生木,他弄不清人在 上面是如何生活的?水從何處汲取? 寨子不大,約有百十棟木屋,四周依崖建起木柵,如果拔掉籐索梯,連那猿猴 也無法飛渡。 正在察看,忽聽谷底人聲嘈雜,不由暗暗叫苦,原來火頭朵甘已經率領了大批 蠻人趕到了。 牛角聲長鳴,鼓聲隆隆,寨門大開,守寨的蠻人出現了,火頭朵甘帶著近百名 親近攀上大寨。 其餘的人在谷中駐紮,聲勢大振。 “我來晚了些,上去委實太難了。”司馬英苦笑著自語。 是的,他來晚了一些,假使他想冒險入寨,即使可以飛渡,也無法和火頭朵甘 爭短長,以一比一,或許可以僥倖,加上一個平秀嘉,萬無幸理。 他已試出平秀嘉的功力,可能比火頭朵甘更強些,刀法之強悍潑辣,更是霸道 而無懈可擊。 此人正是一大勁敵,必須將這傢伙除去才行。 總之,白天想入寨救人,確是不可能,這種愚蠢的舉動,他毫不加以考慮。 他在等機會,等夜間乘隙下手。 雨止了,風息了,假使夜間沒有風雨相助,入寨便須冒最大的危險。 他從東面繞出正北,遠出十餘裡獵了兩頭竹鼠,拔掉毛生火熏烤,也一面在思 索入寨之法。 竹鼠,毛色淡灰,十分滋補而可口。 最大的重約五六斤,以嫩筍為食,形狀有點像熊貓樣子可愛,只是咬起人來兇 狠無比。 竹鼠快要烤好了,香味四溢。 他正沉思入神,驀地身後傳來一個蒼勁的口音說:“阿彌陀佛!施主請了。” 他驚得一蹦而起,丟掉竹鼠縱出兩丈外,閃電似的拔出一把飛刀火速旋身,聲 音發在身後。 如在耳畔發聲,以他一個自小苦練,已獲無上心法,足可跨身一流高手的人, 在青天白日強敵四伺中,耳目該是如何靈敏? 但來人竟在身後發聲,他竟一無所知,來人這份功力,簡直匪夷所思,難怪他 心中失驚。 不錯,他確是大吃一驚,但他先前坐著的枯樹下不足三尺,站著一個手持木柄 方便鏟,紅光滿面的中年僧人,正對他含笑注視。 “大師是……”他吃驚的發活。 中年僧人含笑接口道:“貧僧釋智鈍,向施主打聽一些俗務,請問施主可是本 地的移民?” “在下乃是誤闖山區的人,正在設法……” 說到這兒,他突然心中一動,又道:“大師上下既稱智鈍,定然與天龍禪寺的 智遠智深兩位大師……” “那是貧僧未曾見過面的同門師兄,施主怎知貧僧兩位師兄之事,貧僧正為敝 師兄之事向施主打聽哩?”智鈍驚喜的問。 司馬英心中一寬,他極為興奮,走近拾起烤竹鼠,說:“大師來得正好,令師 兄正有危難。” “貧僧已打聽出敝師兄之事,目下正要往落魄谷,尚請施主指點。” 司馬英搖頭苦笑,說:“大師請坐,且聽在下道來……” 他將昨天在天龍禪寺起,迄今為止的所見所聞詳說了。最後還說:“落魄谷上 有上千蠻人,落魄寨勢難飛渡,在下亦在憂心忡忡,必須從長計議以策萬全,有大 師聯手,太好了。” 智鈍虎目怒張,恨恨地說:“豈有此理,貧僧要大開殺戒了,我佛慈悲。”說 完,行禮轉身欲行。 “大師請留步。”司馬英急叫。 智鈍轉身道:“施主有何見教?承蒙見示,貧僧感激不盡。” “請問大師與天龍上人老菩薩有何淵源?” “那是家師。” 司馬英大喜,難怪被人欺近至身後三尺仍茫然無知,原來是天下第一高手的門 人,難怪、難怪。他重新行禮,恭敬的說:“原來是天龍大師的高足,在下怠慢了 。” 智鈍臉上的怒容全消,笑道:“家師一代聖僧,胸羅萬有,貧僧執禮師事經年 ,並非承受家師的武功在體,而是受家師的出世禪機。在未受戒以前,貧僧造孽半 生,血腥滿手,正需向家師苦修大乘,期能一贖前衍。” “在下正欲參謁令師請益,尚待大師指引。” 智純搖搖頭,笑道:“施主的穿著打扮,以及剛才前縱旋身戒備的身法,定然 是武林健者,家師已不再過問武林是非,施主還是不必打擾家師的清修為佳。” “在下萬里迢迢,專程向老菩薩諸益,尚望大師成全。” “是找家師請益武功之事麼?” “正是。”司馬英坦率的答。 智鈍仍是搖頭,說:“施主定會失望的,半年前,家師深入無量山不毛之地, 一時大意,被天下至毒的天息毒霧所傷。家師雖練至外魔不侵的至高無上境界,但 仍是血肉之軀,雖未被佛祖召往西方樂土,一生苦練的蓋世神功卻付諸東流,與常 人毫無二致,施主如欲找家師請益武功,必定會失望而歸的。” 司馬英心中發冷,智鈍的話,每一句皆像一枚巨大的鐵錘,無情的敲打著他的 腦袋,把地震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渾身發冷,口中喃喃的顫聲輕叫:“完了, 完了,絕望了,今後唯一可靠的是我自己了。” 智鈍大惑,皺著粗眉說:“施主,定下神,你如果真想見家師……” 司馬英神魂入竅,苦笑道:“相見不如不見,不見也罷,目下為了令師兄和兩 百名移民的死活,在下希望能與大師同闖落魄寨。” “施主不想見家師了。” “不必了,用不著打擾令師的清修了。” “施主內心惶惶,絕望之情溢於言表,定然懷有隱衷,不知可否見告?” 司馬英頹然坐下,嚼著烤竹鼠說:“在下身中奇毒,死期不遠,萬里迢迢來找 尋天龍上人老菩薩,寄望極殷,希老菩薩能以回天手段,援手於萬一,豈知老菩薩 竟然亦被奇毒所傷,自身難保,在下白來了,一切希望盡成泡影,豈不痛哉?唉! 真是生有時死有地,命該如此,妄求無益。” “施主身中何毒?由施主面色看來,雖略有蒼白,使神清氣朗,並無大礙哩, 家師所中的天息毒霧,乃是窮荒地底所蘊奇毒,迸發時滲和了山區污穢的瘟癘之氣 ,成為入鼻即死的淡淡毒霧,盡毀生機骨腐肉化,所以無藥可救,乃是天下間最烈 奇毒,普天之下尚無可解之藥,施主難道……” “在下所中的奇毒,解藥雖有,卻尋覓無門……” 他將中毒的經過一一說了。 智鈍臉色一變,搖頭道:“據貧僧所知,這兩種奇毒恐怕千載玄參亦難消解, 難將經脈中的異物排除淨盡。也許……也許南荒勾漏山附近的千載夔龍涎可解,可 是,要找夔龍實非凡夫俗子所能辦到的事,難難難。” 司馬英用衣抉拭淨了手,站起說:“百載光陰等閒過,人生自古誰無死?只爭 來早與來遲,能活多久不足掛齒。走吧。在下先伴大師前往察看落魂寨的形勢,估 量該如何著手救人。” “施主準備救誰?” “所有被擄的移民。” “移民中有施主的戚友?” 司馬英哈哈一笑,笑完道:“天下人海茫茫,在下卻無依無靠。” 智鈍念了一聲善哉,頷首道:“施主種下善根,必有善報,願我佛慈悲,佑汝 平安,施主請稍待,貧僧請恩師前來商議行事。” 司馬英一驚,心說:“聽他的口氣。難道天龍大師已經來了?” 智鈍轉身向北面不遠處密林中一拜,朗聲道:“請師父主持大局,徒兒不勝大 任。” 密林中,徐徐現出一個高大雄健的膚色人影,一身已泛灰色的僧便袍飄飄。胸 前掛著一串檀木念珠,左手的檀木撣杖褐光閃閃。 額前戒疤襯著銀白色的短短髮根。十分調和,方臉大耳,慈眉善目,雪白的眉 梢掛下顴骨,年紀確實不小了,只是臉色紅潤,皺紋甚少,一雙大眼睛依然黑白分 明,神光湛湛。 老和尚飄然舉步走近,臉含微笑,寶相莊嚴,徐徐走近火堆。 司馬英第一眼便看到老和尚右掌背上所刺的圖案。 那是飛騰在雲中的五爪青龍。 “看樣子,老菩薩並未中毒哩。”他想。 心中在想,卻不敢簡慢,略一整農,屈身下拜道:“小可江西司馬英,叩見老 前輩。” 他拜了四拜。 老和尚舉手虛扶,點頭道:“小施主,老衲對你並不陌生。” 司馬英吃了一驚,站起愕然道:“老前輩……” “在袁州道中,老衲曾見你擺脫三個假書生。” 司馬英苦笑道:“那是洞靈三冠,晚輩好恨,假使那次不與老前輩失之交臂, 晚輩也許不致落得如此狼狽。” 天龍上人笑道:“小施主是想找老衲助你解毒麼?事實上老衲亦無此能耐,也 無此機緣,因該兩種奇毒清除不易,老衲雖可傳你一種佛門絕學滌心之術。但是, 必須苦練十年方可有成,而你卻活不了十年,老衲豈能因此而耽擱南荒之行?你又 怎能追隨老衲十年之久?” “那時,晚輩並未中毒。” “咦!你那時要找老衲有何貴幹?”天龍上人訝然問。 司馬英心中失望已極,似乎萬念俱灰,輕描淡寫的說:“晚輩想追隨前輩執弟 子禮的。” “老衲在世時日無多,不再作傳藝的打算,即使你能遇上老衲,老衲亦不會傳 藝於你的。” “晚輩福薄,夫復何言?”司馬英懊喪的答。又道:“晚輩畢生不信天命,只 是仍未能逃出命運之神的掌握撥弄,如佛門禪機來說,歸之於因果並無不可,人定 勝天四字,冥冥中卻注定勝算不多。哦!老前輩既然武功全失,怎能設法攀上落魄 寨救人?晚輩藝業有限,但義不容辭,願為前驅。” 天龍上人注視他好半晌,笑道:“你與智鈍所說的話,老衲全部入耳,依老衲 看來,小施主大可置身事外……” 司馬英豪邁的一笑,搶著說:“晚輩在世時日不多,能為身陷水火的移民一盡 綿薄,何樂而不為?老前輩不會令晚輩失望吧?” 天龍上人飽含深意的點點頭說:“老衲在無量山絕頂,曾發現一株千載玄參, 對小施主排除體內異毒雖無大用,但仍可拖延三年五載,天生神物,有福者得之, 施主何不趕赴無量山采參?去遲了恐被他人捷足先登……” 司馬英搖頭苦笑,搶著說:“多活三年五載,何足留戀,晚輩早已看破世情… …” “那麼,小施主何不隨老衲修出世之禪?” “謝謝,晚輩不妄信神仙,因果報應之事實屬渺茫,如果仙佛有憑,世間怎會 讓虎狼之輩橫行霸道?晚輩與佛無緣,謝謝老前輩厚意。” 天龍上人壽眉一舒,呵呵大笑道:“小施主快人快語,可把老衲罵苦了。” “晚輩無意開罪大師。尚望海涵,目下大師可否速為策劃入寨救人?救人如救 火,遲恐不及哩。” “小施主既然已看清寨中虛實,目前委實不易妄動,假使九指魔僧已經趕來, 即使老衲長生證果奇功未失,交起手來仍不知鹿死誰手,且先找一處隱蔽處所藏身 ,老納將佛門至高無上輕功絕學‘步步生蓮’傳給你兩人,先求保身,再將破瑜咖 邪術的內功心訣傳給你們,誅去這些妖孽。” 司馬英心中大喜,但意似不信的問:“老前輩不是功力全失了麼?怎能……” 天龍上人呵呵大笑,笑完說:“天息毒霧只能消去老納的長生證果禪功,死後 不能出現舍利而已,目下防身絕學仍在,練功心決怎會消失?相見也是有緣,難得 你一身俠骨,熱血滿腔,走,找地方藏身,五天之後再來。” 老和尚說完,領先向北進人叢林,一面走,一面問:“小施主,你的內功雖距 登堂入室之境遙之又遙,但反應之快超人一等,由你的筋骨與目中神光看來,比與 你同歲的青年人相較,成就超乎群濟,請問令師貴姓大名?能調教出這種弟子,他 沒偷懶哩。” 司馬英一陣黯然,也十分安慰,無限感慨的說:“直到如今,晚輩仍未正式拜 師,由幾位父祖輩教誨,晚輩愚魯,致令父祖輩失望。” 他拔出斑竹簫、信手一揮,八音齊鳴,又道:“晚輩受益最多的人是金劍神簫 老爺子,老爺子更指引晚輩找尋大師學藝,可惜事與願違,老前輩或者尚記得這支 斑竹簫,這是金老爺子著晚輩找尋大師的信物。” 簫聲一起,天龍上人已回身站住了,一手接過斑竹簫,微笑點頭,目閃神光, 說:“金小友倒還記得老衲,也替老衲帶來了難題。” 他臉上笑容漸斂,換上了肅穆的神色,目不轉睛的打量著司馬英,久久又道: “二十餘年前,老衲行腳嶗山,金小友就憑這支簫與老衲結下姻緣。 那時,老衲確是動了收徒之念,可惜有根基的弟子難尋,磋跎至今,智鈍在遇 見老衲之前,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行邊疆數十年,年前方洗面革心皈依我佛,隨老 衲苦修大乘,絕口 不談武事。 老衲亦感到天下間人海茫茫,想找一個不為物慾所迷,志在練武以修心養性的 人,太難找了,決定將一身所學帶離塵世。 小施主,如果老衲將性命交修的絕學傳你,你能脫出塵世紛爭之外,獨善其身 ,不招惹武林恩怨是非麼?” 司馬英低首沉思,內心在天人交戰。 他想,如果學藝獨善其身,何必辛勤苦練?做一個平平凡凡的百姓小民,不是 毫無煩惱麼? 他想答允,反正日後是否能獨善其身,老和尚焉能活得到那一天?天下茫茫, 老和尚怎知日後他的所作所為?用不著管日後擔心,先將絕學練好再說。 可是,他的本性卻不容許他昧著良心說謊,而且在世時日無多,何必在這時增 加良心的重荷呢。 他心中有所決定,虎目中神光似電,緩緩抬頭。 “小施主,回答老衲。”天龍上人加上一句。 他淡淡一笑,用不容懷疑的堅定語氣說:“老前輩,晚輩不能。” “其理安在?” “如果要獨善其身,晚輩為何不荷鋤就學?謀一己之福,用不著苦練武技自尋 煩惱的。” 天龍上人突然呵呵狂笑,笑完說:“孺子可教,可惜你出世晚了些。” 說完,臉色黯然,幽幽的說:“假如你在袁州道上遇上老衲,老衲會成全你的 ,可惜你身已中奇毒,日後的成就不大了。而且老衲在世時日無多,不可能眼見你 為武林大放異彩了。走,我要將易筋洗脈的佛門無上心法傳你,不出十年,體內奇 毒必可盡除,你死不了。” 說完,將斑竹簫遞過,又問:“你受金小友陶冶,音律造詣如何?” “晚輩不知,尚請老前輩賜教。” 老和尚不走了,說:“試試看。” 司馬英說聲遵命,盤膝坐下先調和呼吸,定下心神徐徐引簫就唇。 淒涼抖切的簫音裊裊徐升,《安魂曲》低回的旋律充塞天宇間。 一曲奏完,他徐徐站起。 山風微隨,萬籟無聲,久久,天龍上人沉凝的瞼容有點木然,搖搖頭,自語道 :“也許我錯了,但報應之事確實渺茫,我不在乎。” “老前輩請賜示。”司馬英躬身問。 天龍上人卻不回答他的話,正色道:“孩子,我不管你身世如何,遭遇如何, 身為江湖人,如不是為非作歹之徒,必定有一段辛酸而哀傷的往事,你,不會為非 作歹,金小友不會有為非作歹的子弟。 落魄寨事了,下月八月初一日,你可到無量山天龍寺找我,以半年歲月,我將 《金剛不壞心法》傳你。 目前,先授你《步步生蓮輕功心決》與《易筋洗脈心法》,五日後進落魄寨救 人,你好好體悟了……” 這幾天中,何津在黃泥河奔波,沿河往下搜,瘋了似的找尋司馬英的蹤跡。 第三天,他找到了黃泥河村,找到了吳昆陽。 第四天,村主黃劍川帶領著百名子弟,陪伴著何津向落魄寨進軍,孤注一擲, 乘夜出發,避過蠻人的警哨急行。 黃泥河距落魄黎約有三程,該走三天,但他們決定在兩天內趕到。 第五天晚間,三條黑影在四更末從落魄寨谷北面欺進,領先的是天龍上人,他 像個無形質的幽靈,飄然而行,卻快得如同電閃。 天龍上人雖失去了長生證果禪功,但其他絕學並未失去,僅影響他日後成道根 基而已。 這時施展出佛門絕學“步步生蓮”輕功,整個人似乎是離地而行,乍看去像是 傳說中的縮地術趕路。 智鈍和尚左手挽著司馬英,在天龍上人身後飛掠,如同電火流光,迅捷絕倫。 司馬英心中百感交集,看了天龍上人師徒倆的輕功絕學,慚愧得無地自容,自 小苦練迄今二十二歲,自以為了不起,在江湖吃盡苦頭。論輕功他並不輸於武林絕 頂高手,可是與天龍上人師徒倆相較,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相差了十萬八千里,怎 不令他慚愧? 也因此一來,他也下定了無比堅強的決心,要好好的把握日後苦練的機會。 這幾天中,他雖獲得“步步生蓮”絕學心法,但僅可應急而不能如意的運用, 火候不夠,最多僅能提氣輕身走出五七步,便感到支持不住,真氣立洩。 不僅他無法運用自如,連根基深厚的智鈍和尚,也僅能支持十餘步而已,距大 成之期仍然漫長。 落魄谷中,上千名蠻人正席地沉睡中,四周散處著數十名警衛,卻無法發現從 地面入侵的強敵。 三人接近崖下了,草木不驚。 籐梯左右,共有四名兇悍的夥羅,挾盾仗刀警衛,一面用夥羅語交談。 天龍上人在三丈外草叢中隱伏,傾聽良久,用傳音入密之術向兩人說:“他們 在談論兩天前入寨的人,有一個天竺僧人,是火頭朵甘之師,真不巧,九指魔僧果 然趕來了。” 不久,他又說;“另一僧一俗,從永昌衛逃來的,是平秀嘉的主人,由越州阿 資派人領來的。” 片刻,蠻人不再談論。 天龍上人說:“他們說,明天將大舉進兵黃泥河村,你兩人小心些,九指魔僧 交給我,不可和那妖僧接斗,我先上,聽招呼再上來。” 聲落,貼地射出,相距丈外,四名蠻人突然同時前後一晃,“噗噗噗噗”全倒 了。 天龍上人像一朵灰雲,左手拂動中,身形徐徐循梯上升,除了籐梯原先順風輕 擺之外,不像有人在梯上行走。 智鈍和司馬英雙雙搶出,將四名夥羅倚在崖根下,乍看去,四個人仍在守衛, 事實上他們已被制住了穴道,狀如死人。 司馬英沒有兵刃,便奪了一把彎刀佩上。 不久,崖頂傳來天龍上人千里傳音之術輕喚:“上,收一半籐梯。” 智鈍火速向上猱升。 司馬英在下緊跟。 上升至十丈,將下一段籐梯拉上纏好。 上了三十餘丈崖頂,天龍上人上站在佛柱旁,沉沉的說:“我佛慈悲,老衲要 大開殺戒了,你們記住,有敵無我,置之死地而後生,誅去他們。為這一帶移民造 福,善莫大焉,盡可能暗中出手。我找九指魔僧,智鈍必須進入天神祠保護你兩位 師兄,英兒就從中策應,小心了。” 梯柱旁有一棟木屋,五名夥羅倒在那兒像死狗。 天龍上人越過木屋,猛撲寨門,騰身而上。 寨門閉得緊緊地。 寨門樓上警衛森嚴。六名夥羅並排而立,向下監視。 天龍上人身法太快,人剛升,手中穿來的五把彎刀已化長虹先上。 司馬英從左上撲,他先發兩把飛刀。 木寨牆高僅兩餘丈。 四把彎刀兩把飛刀斜向上升,從六名夥羅的腹部插入,上升至下顎,幾乎透腔 而過。下手太重,一聲未出人便倒了。 三個兇神也飛入了寨牆。 落魄寨佔地甚廣,方圓約一里,四周倚危崖建起離牆,牆木皆是合抱粗的兩支 巨木,牆後有柵棚。 人在上行走,只露出頭部向外監視,垛口也高與腰齊,俯身便可看清崖下的景 況。 寨東是面對落魄谷的進出口,西面有一座石丘,也就是山峰的頂端,建了一座 天神祠,壘木為屋。 祀著一些奇形怪狀不知名的神鬼,有怪有獸,神秘而陰森恐怖。 祠前有一片廣場,是蠻人祈天祭神之處。 由於天亮後將舉行出師大典,十餘名蠻人在洞前看守著神火坑,粗大的木根塊 堆得滿滿的,徹夜火光不熄。 祭台高有丈餘,上面擱了五具凳狀木架,台下有五根樁,有點像絞台。 五更初,是時候了。 神祠中火光大明,壁柱間的火把一一燃起。 “噹!噹!噹!”沉凝震耳的鐘聲響徹雲霄。 十名赤身露體的蠻人,從神祠左右木屋中奔出,在祭台分列,將粗長的水牛角 湊在嘴上。 “嗚……”淒厲陰沉的角聲劃長空而起。 落魄寨中,蠻人紛紛向崖下趕,火把先後點燃,將谷中照耀得紅光衝天。 “隆隆隆隆”蛇皮鼓發出沉重的吼鳴。 神祠對面一排木屋中,湧出無數男女蠻人。 兩側木屋奔跑聲雷動,無數男女蜂湧而出。 包著頭的是白夷。赤著上身的是黑夷。披著亂短髮的是夥羅。 女的上身半裸,下著粗布短裙。 總數將近兩百人,刀槍林立。 這片刻,火光大明。 西南角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啊……” 但沒驚動任何人,蠻人男女瘋狂的奔出,在祭壇前圍成半圓,留出一條走道。 牛角長鳴聲再起,正面木屋大門湧出一批首腦。 神祠中,一群兇悍蠻人押出了十二名漢人,八男四女,全剝光了衣褲,拖曳而 出。 最先兩名是老和尚,被倒吊在祭台兩側。 三男二女被擱在祭檯凳形木架上,分綁住手腳,在掙扎哀號,像五條被洗剝後 的牲口。 另三男兩女,被分綁在台下木柱上。 祭台前,堆起了五堆烈火。 火花辟啪,烈焰飛騰。 正面木屋出來的人,第一個出現的是火頭朵甘,右是一名乾瘦的矮小老和尚。 老和尚像個病鬼,瘦骨嶙峋,鼻尖如鷹嘴,眼眶下陷,一雙鼠目似乎綠芒閃爍 ,黑褐的皮膚毫無光澤,光頭上沒有戒疤,只披大紅袈裟,裡面沒穿僧袍,下面一 雙瘦腿有皮而少肉,光著腳丫子。 右手掂著一根蛇形六尺鐵杖,烏光閃閃,左肋下吊著一個黃色大袋,沉甸甸地 不知裝了些啥玩意,他就是九指魔僧,左手只有四個指頭,來自天竺,是個神奇的 苦行僧。 九指魔僧的右方,是一個矮胖的大和尚,粗眉大眼,臉色蒼黃,手和臉的肌肉 結實精壯,渾身散發著粗獷暴戾的氣氛,腰帶上插了一把倭刀,手上挾了一根兩頭 尖的六尺鐵棍,雄赳赳氣昂昂,威風八面。 這傢伙便是大名鼎鼎的日本使者如瑤藏主,一個了不起的東瀛高手,在日本, 他是日本浪人的領袖,也是個中國通,與前明州指揮林賢是異邦知交,也是日本征 夷將軍源義滿(足利義滿)的最得力助手。 洪武十三年,這傢伙第一次奉命至京師入貢馬匹。 其實在此之前,他已多次帶著浪人劫掠溫州、膠州、海鹽、激浦等處,進出福 建十次以上。 第一次榮任使者人員,由於沒有表文,而且他的徒子徒孫仍在福建鬧事,被朝 廷扣留,監禁在四川謹州鐵瓦寺。 他的伙伴亦監禁在陝西幾座寺廟中,他本是中國通,在內地更四出活動,不但 可以說中國的官話,更可說一口標準川音。 他在四川一住近兩年,他幾乎成了明朝人。 十四年前,南朝征南將軍良懷親王(名義上他自稱日本王)派了一群和尚代表 ,到京師入貢。乞朝廷放還以前被扣的使者,上表謝罪。 朱皇帝確實想進兵日本,卻又恐怕重蹈元朝征日失敗的覆轍,遲遲未定,對方 既然謝罪,也就寬大為懷,遣還如瑤藏主和他的同伴。 十七年,這傢伙帶了兩名兇猛的左門尉右門尉、十二勇士,精兵四出,竟想助 胡丞相惟庸造反。 可是來得不是時候,胡惟庸已經陰謀敗露伏誅,在進貢時,如瑤藏主和十餘名 僧侶在外等候,專等巨燭內的火藥爆炸時,內外夾攻,活捉朱皇帝。 活該他們倒楣,大明的歷史不該重寫,朱皇帝已經發覺了他們的陰謀,出動了 錦衣衛的無數高手。 鐵甲雄師四面合圍,四百餘名倭奴全成了俘虜,充軍到雲南服苦役。 這幾年來,逃脫了十餘名,有一半埋骨在荒山野嶺。 十二勇士的平秀嘉,逃出後和土目阿資搭上了,在山區陰謀叛亂,要將如瑤藏 主救出重返日本。 總算不錯,如瑤藏主終於被囚十年之後,逃出了性命,與另一名勇士行長義智 逃抵曲靖,由阿資派人接來落魄寨會合。 助他們脫逃的人,是在越州暗中招兵買馬的阿資。 他們感恩圖報,在這次出兵踏平黃泥河村的盛舉中自然而然地算上一份。 真是無意,天龍上人及時趕來,如果不,次年阿資叛亂的聲勢可能足以將明軍 趕出雲南,更可能提前發動,不可收拾。 首領出現,所有的蠻人齊聲吶喊,羅拜在地。 吶喊聲驚天動地。 火頭朵甘讓在一旁,九指神魔剛跨出第一步。 驀地,崖下傳來了急促的吶喊聲,原來有入已發現籐梯不見了,梯下的守衛形 如死人。 東方天際透出了曙光,天快亮了。 火頭朵甘一怔,扭頭回望。 左側下木屋頂上,出現了司馬英和智鈍的身影,兩把木弓拽滿,連續飛來了六 支毒箭。 箭到,弦聲和飛行厲嘯仍未趕上。 “唉!”九指魔僧大吼,一杖振出。 “啪啪啪!”有三支毒箭碎成百十段。 “啊……”有人慘叫著倒下了。 “哎……”同一瞬間,火頭弄宗身畔一名夥羅翻身栽倒。 九指魔僧剛想向上縱,屋頂的如瑤藏主一聲怒吼,接著是發自天龍上人口中的 一聲沉喝:“該死的東西!” 「噹」一聲大震,鐵杖和禪杖相交,如瑤藏主的鐵杖變成半弧形鐵圈,人也一 聲驚呼,飛墜地面,砸向九措魔僧的頂門,變化太快了。 九指魔僧向左一閃,天龍上人已凌空撲上,禪杖如天雷下擊,萬鈞力道發如山 洪。 九指魔僧果然了得,蛇形杖招出“天王托塔”,硬接禪杖,並用漢語厲叱:“ 什麼人?” 「噹」一聲暴響,火花四濺,九指魔僧雙足陷入地中半尺,人向下挫,猛地大 旋身向後急射,蛇形杖一帶之下,掃倒了身旁三名夥羅,三具屍體斷成六截。 廣場中大亂,吶喊聲雷動。 司馬英和智鈍向人群發箭,將一袋毒箭射完,孤身入虎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慈悲之念已用不著了,箭射完了,下面已有人用箭回敬了,屋頂已不能容身,該 下去了。 “下去,奪長傢伙殺人。”智鈍低吼,佛門弟子居然說殺人,可知他已動了無 名孽火,本性盡露了。 司馬英扔了木弓,一聲長嘯,飛撲而下。 智鈍向左一繞,撲奔祭台。 司馬英拔出彎刀,闖入人叢,人太多,敵我難分,蠻人大亂,給了他不少便宜 。 他一聲不吭,撲入人叢招出“八方風雨”,大敵當前,他顧不了許多,三昧真 火、鬼手功、赤陽神掌,全用上了。 刀過血肉橫飛,頭斷腰折,掌拍處屍體飛拋,宛若虎入羊群。但見刀光閃閃, 慘叫聲驚天動地。 他向祭台下沖,衝前十餘丈,地下橫屍近三十具,他成了個血人。 “卡喳”一聲,他砍斷了迎面一個蠻人的腦袋,怎麼?如此費勁?難道真力已 脫?廢話!邪門,便百忙中低頭瞧。 “天!要換刀。” 彎刀並非精鋼打造,殺了三二十個人,鋒刃便成了鋸齒,殘缺得像交錯的犬牙 。砍下去怎能不費勁? 正好,右方有一名蠻人,正挺著一把奪自明軍的長刀,瘋狂地衝到。 他向下一挫,讓長刀拂過頂門,順手將彎刀向後扔。 “啊……”身後一名蠻人狂叫,彎刀貫人腹中,倒了。 他身形如電,猱身搶入,右手一抬,抓住了刀柄,右腳疾飛,“噗”一聲,踢 中蠻人下陰,足尖幾乎盡陷腹腔。 抓住刀,來一記“橫掃千軍”。 明軍的長刀,乃是騎兵所用的狠傢伙,砍馬砍人十分靈光,刀身是最好的百煉 鋼所打造,利器在手,如虎添翼,刀長八尺,揮舞時丈六距離內血肉橫飛,慘不忍 睹,三沖三蕩之下,地下擱下了五六十具屍體,斷了的手足散飛各處,好一場空前 絕後的大屠殺。 所有的蠻人,開始潰散。 沖近祭台,祭台附近全是死屍,那是智鈍的傑作,用不著司馬英相助,智鈍的 鑌鐵鏟,比閻王爺的拘魂令強多了。 一擊之下,連人帶盾被拍成扁鴨。 木屋前,九指神魔、火頭朵甘、如瑤藏主、平秀嘉,四名高手與十餘名蠻人, 圍住了天龍上人,展開了空前絕後的龍爭虎鬥。 十丈方圓內,狂風大作,厲吼震耳,罡風刮起滾滾塵埃。 朝霞燦爛,大地一片金黃。 蠻人四散逃命,爭相搶下籐梯。 司馬英人如神龍,八方截殺,衝到梯口寨門,奮長刀砍向兩蠻人。 兩蠻人知道無法再逃,火速回身,在狂吼聲中,挺盾拚死反撲。 “殺!”司馬英大吼,長刀疾揮,“噗”一聲悶響,長刀在他千斤神力馭使下 ,籐盾中分。 盾後的蠻人幾乎成了兩爿,一聲未出便拋刀了賬。 長刀餘勢未盡,向左再蕩,擊中另一名蠻人。 “啊……”蠻人發出一聲淒厲號叫,飛拋崖外跌下落魄谷。 這瞬間,司馬英感到身後刀風壓體,知道高手到了,大旋身刀出“白練橫江” ,“錚” 一聲暴響,火星飛濺,長刀竟然被震退尺余。 身後是十二勇士之一行藏義智,還有兩名倭奴,和一個面貌猙獰的夥羅。 行藏義智飄退八尺,一聲暴吼,倭刀幻化數道淡虹,再次騰身猛撲。 司馬英被震退尺余,另一名倭奴已到,從右側切入,倭刀攻近右腰脅了,倭奴 雙手運刀,刀尖從左上方下揮,勁道奇猛,疾逾電閃。 司馬英也是雙手運刀,百忙中來不及用刀鋒接招,用上了瘋步九變,突然衝出 倭奴右方,出其不意猛帶刀杆,也用了全力,捷逾電閃向後擊出。 倭奴驟不及防,沒料到對方會像鬼魅似的一閃不見,招出一半,後背已挨了一 記重擊。 “啊……”他狂叫一聲,腰脊立碎,連人帶刀飛沖兩丈外,直飛出崖外去了。 人飛了,倭刀仍從司馬英的身左旋飛而出,與剛奮勇前撲的行藏義智迎個正著 。 司馬英的刀尖向右一擺,突然吐出,刺入夥羅的胸膛,左側空門大開,長傢伙 遞出之後,如讓人欺近,大事去矣! 死倭奴的倭刀,剛填上暴露的空門。 行藏義智不能不先顧自己,“錚”一聲格開飛來的倭刀,已晚了剎那,司馬英 已斃了夥羅,拔刀右飄八尺。 “呼”的一聲,行藏義智的刀尖,掠過司馬英的左腿旁,冷颼颼的刀風掠膚而 過,留下了一條半分深的血槽。 司馬英火起,狂風似的旋到,長刀貼地揮出,等行藏義智向上斜躍,刀背突然 向上反挑,吼道:“你得死!” “錚”一聲暴響,行藏義智竟能一刀將長刀格得向下一沉。 司馬英冷哼一聲,不等對方落地反擊,大喝道:“你了不起,打!” 聲出,奇快地抽出一手,拔出一把飛刀脫手飛擲,“打”字一出,銀虹已貫穿 了行藏義智的小腹,一聲慘號,砰然跪倒,仍想用倭刀支起身軀。 司馬英長刀一閃,刀落頭落,頭與屍體同時飛墜崖下。 因此一來,他也身陷絕境,身後一名倭奴連攻五刀,近身拼死進搏,怪叫如雷 ,司馬英措手不及,長傢伙已無法近攻,被迫得連退五步,快接近懸崖邊緣了,假 使再被迫退一步,勢必跌下崖底粉身碎骨。 倭奴連聲怒吼,“刷刷刷”急攻三刀,刀掠過與司馬英的長刀上下相擦,濺起 無數火花,司馬英只用刀杆護住前身,又退了半步,卻未想到半步後便是懸崖,危 極險極。 寨門搶出五個蠻人,籐盾掩身,五支標作勢擲出,咬牙切齒地迫進,專等倭奴 閃開發槍奮擲。 木屋前的如瑤藏主,早已看出大事不妙,天龍上人一支禪杖銳不可當,連九指 魔僧也不敢再行硬砸,圈子愈拉愈大,人太多反而施展不開,往下拖後果不堪設想 ,他是個異鄉亡命之徒,急於返回東瀛故土與妻兒團聚(日本的僧人有妻室),萬 不能將受了十年折磨,剛逃出虎穴的生命丟在這兒。 他發出一聲怪叫,招呼平秀嘉覓機脫身,再不見機溜走未免太傻。 他虛攻兩刀,向左疾飄,剛好有一名兇悍黑夷從右截出,擋住他的身前。 “啪”一聲暴響,天龍上人一杖擊到,擊中黑夷的籐盾,盾碎人飛,向如瑤藏 主撞去。 如瑤藏王心中大喜,乘機脫出重圍,與黑夷的屍身同時衝出三丈外,悄悄撤身 撲向寨門。 將近寨門,一旁搶出骨瘦如柴的婦女,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聲虎吼,將漢婦 揮成兩段,立即掠出寨門。 司馬英和倭奴在籐梯左方激鬥,如瑤藏主不知籐梯已被急於逃命的蠻人所墜斷 ,向梯口急掠,當他看清退路已斷時,一聲怒吼,從左側猛撲行將墜崖的司馬英, 在所有的倭奴中,他功力最高,在日本佼佼出群,刀下無敵。 司馬英與他相較,差上一大截,有他加入,想得到要糟。 落魄谷谷口,號角長鳴,強弓硬駑已開始列陣,百名黃泥河村的子弟兵,借盾 掩身挺槍急進,箭如飛蝗,刀槍在朝陽下閃閃生光,落魄寨殺聲震天,谷中的蠻人 像沒有頭的蛇,盲目前衝,籐盾擋不住硬駑鑽身,經三次衝鋒後,遺屍將近三百具 之多,開始潰退,向兩側山峰逃命。 在殺聲震天中,何津從谷右山峰突入,劍下絕情,瘋虎似的衝向落魄寨下,所 經處血雨紛飛。 如瑤藏主狂野地沖近,倭刀疾揮,攻向司馬英的左肩背。 梯口懸崖上,生死立判。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搏殺僧奴】 天色大明! 殺聲震天! 一場驚心動魄的搏殺,仍在繼續著。 祭台上,遍地死傷狼藉,一個佛門弟子——智鈍大師,正在救助傷者。 由被救的漢人在天神祠中放起一把無情火,再追逐未死的殘餘蠻人,智鈍大師 不能離開太遠,須掩護逐漸聚藏在附近的漢人老少婦孺,眼看對面天龍上人激鬥寨 中高手,卻無法抽身相助。 天龍上人兇猛如虎,四周屍體積山,除了九指魔僧、平秀嘉、火頭朵甘和三五 名蠻人首領之外,誰近身誰必死,無人敢於硬接他的禪杖。 天下第一高手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 九指魔僧先前被憤怒迷失了靈智,一味狂猛緊纏,天一亮,他冷靜下來了,一 面搶攻一面大吼道:“退!讓佛爺自製他的死命!” 吼聲中,他伸手解開了他左助下掛著的大口袋鎖口。 人群紛紛後退,在外挺兵刃戒備,形成合圍。 天龍上人知道這傢伙要弄鬼,緊攻兩杖叫道:“你這邪魔外道,還不逃命?” 九指魔僧見同伴已經退出,向左一閃,厲叫道:“賊和尚,你非死不可。殺! ” 叫聲中,他的左手向前急扔,人向右飄,一團腥臭無比的青色火霧,從他左手 的一隻大肚壺中噴出,熱流撲面襲來。臭氣中人欲嘔,火霧飄落處,沙石嗤嗤怪響 ,野草變焦,隨即起火。 一旁的火頭朵甘也一聲怪叫,連續射出十枚烈火鏢,罩住了天龍上人。 天龍上人哈哈狂笑,杖交右手,左手大袖徐揮,一面用沉雷也似的嗓音說道: “老衲估高了你,以一比一,你的末日到了。哈哈哈……你這些鬼畫符竟在老朽之 前獻寶,太可笑了。” 大袖揮拂中,青磷毒火霧如被狂風所刮,回頭反卷,十枚烈焰鏢以更迅捷的奇 速,反擊火頭朵甘。 九指魔僧大驚失色,向右急閃。 他身後三丈外有三名蠻人卻走避不及,狂叫著滾倒在地,渾身著火,赤裸的皮 膚立即發爛起泡。 怪!一些火霧沾在九指魔僧的一雙小腿下,綠火閃爍,他的腳卻渾如未覺,連 汗毛也未燒掉半根。 “去!”他大喝,口袋中竄出五條粗大的眼鏡蛇,每一條皆長有六尺,行動如 風,將天龍上人圍住了。 天龍上人起初微微一怔,不知道這傢伙要施用何種法寶,一看,原來是五條眼 鏡蛇,不由失笑。 九指魔僧揮舞著蛇形杖,口中唸唸有詞。 五條蛇昂首噴氣,扭曲著隨蛇形杖的舞動向前迫近。 天龍上人先靜觀其變,感到九指魔僧的眼睛似乎也逐漸變成蛇的眼睛,陰森可 怖,眼瞼不動,吸住了他的目光不放,這種奇異的眼睛,令人平空生出迷亂、恐慌 、虛脫、失神等錯綜複雜的情緒。 而九指魔僧的聲音也很古怪,像在念符咒,也像唸經,且高低差幅度不大,喃 喃然字語難辨。 低沉、平淡、鬱結、冷漠,令人聞之昏然欲睡,睏倦襲上心頭。 天龍上人早年殺人如麻,晚年參禪苦修,百載修為已臻至化境,經過無數風浪 ,定力何等驚人。 起初,他也感到一陣困頓迷惘,隨即悚然而驚,最後哈哈大笑。 他的大笑聲,如同天雷狂震,也像是暮鼓晨鐘,將現場附近行將入迷的一些蠻 人驚醒了。 九指魔僧渾身一震,五條毒蛇向下一挫,停止不進。 耳聽天龍上人的語音在耳中轟鳴:“阿彌陀佛,免了吧!你用杖催蛇,用迷魂 魔眼和攝魂咒要迷昏老衲,實在太可笑了。邪魔外道,難登大雅之堂,你這點伎倆 太下乘,未免太不自量了!哼……” 最後一聲“哼”,如同頭頂上響起了焦雷,五條毒蛇渾身一震,驚退三尺。 蛇本是聾子,聽不見聲音的,但喝聲激動了氣流,震波極為的強烈,聾子同樣 會感覺得到。 喝聲中,天龍上人扣指連彈,身外丈餘合圍的五條毒蛇,如中雷擊一陣浪翻扭 動,蛇腦袋全破了。 天龍上人大踏步迫近,哈哈大笑道:“妖僧,你大概還有不少玩藝,但老衲等 不及,要取你的性命,免得你今後興風作浪,老衲且接引你西歸,也是一場功德。 ”說話間,迫近至丈內,禪杖劈麵點到。 九指魔僧心中駭然,還來不及掏袋中玩意,功行雙臂,蛇形杖一招,招出“靈 蛇吐芯” 措招反擊,杖上風雷俱發,如山潛勁發似奔雷。 “錚”一聲,兩條杖尾相錯的剎那間,“靈蛇吐芯”尚未吐出,只感到對方的 禪杖突發無窮吸力。 兇猛無匹的勁道如泰山下壓,將他的蛇形杖壓得向右下方移。 “呀!”他大吼,額上青筋暴跳,雙手用了全力,要將禪杖撥開。 可是晚了,禪杖佛冠式的杖頭,已伸向他的左胸,逐寸接近,眼看著就要搗碎 了他的胸膛。 他拚命推杖,並想推杖借力飄退,可是杖已被無窮潛力所吸住,推不開撤不出 。 如果勉強撤移馬步,將是自掘墳墓,授入以柄自速其死,除了全力支持苟延殘 喘之外,別無自救之途。 火頭朵甘看出了危機,狂野地撲上叫:“上!斃了他!” 人群再次一擁而上,天龍上人不無顧忌,禪仗向左一推,想乘勢搗出。 但九指魔僧的功力也夠深厚,猛地挫身推杖,在如山勁道一震之下,雙腳頓時 離開了地面。 杖相交處再次冒出火星,“嗤”一聲,蛇形權柄硬生生彎成弧形,禪杖掠過九 指魔僧的頂門。 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邪道奇功護不了頭,刮掉了一層頭皮,鮮血直冒。 九指魔僧也在千鈞一髮中,飄飛三丈外逃得性命。 未死的蠻人無處可逃,籐梯斷了,唯一的生路已絕,只好重新拚命,總數不下 五十名,圍住了天龍上人和智鈍大師,拚死狂撲。 人少了,反而容易施展,加以天色大明,不再混亂,可以從遠處用標槍毒箭招 呼,果然將兩人死死纏住了。 天神祠化為火海,向左右延伸,高峰上的陣陣山風呼嘯。不久便殃及寨中木屋 ,大火沖天。 崖口上,形勢又變。 如瑤藏主加入之後,司馬英岌岌可危,那一刀來勢兇猛絕倫,招架不易,唯一 的生路是暴退讓路。 但後面是懸崖,閃讓亦是死路。 司馬英還不知道身後是懸崖,他向後退,右腳一拉,正好踏在崖角上,站不牢 向後打一踉蹌。 他知道要糟,嚇出一身冷汗,如瑤藏主的刀快近脅背上。 另一倭奴讓出空隙,倭刀亦緊緊纏住了司馬英的長刀刀柄中段,雙手推力,向 前猛然一送。 “完了!”司馬英想。 驀地,崖下傳來何津的驚慌大叫:“丟刀,用……” 司馬英大悟,一語驚醒夢中人。 人在危急中,由於神智一時反應遲鈍,不會想到丟掉被纏住的兵刃,只本能地 用兵刃招架,仍捨不得棄掉,這是本能,不足為奇。 司馬英天資異於常人,高人一等,在被迫至懸崖死所,也仍想不起丟兵刃自救 。 經何津點醒,他才猛然醒悟。 他右腳有一半踏空,百忙中定下心神,出其不意用鐵板橋身法向後躺倒,並用 全力向左一扭,長刀略推。 但力道卻全用在向身後扭帶上,同時在千鈞一髮中,脫手丟刀。 倭奴上當了,連著長刀向前一沖。 “卡喳!”如瑤藏主一刀中的。 可是,司馬英已經在倭奴身左躺下,上體懸空平躺,全力吸氣右扭吸腹,身軀 後縮,右手一搭崖壁角。 頓時像一隻壁虎竄上崖頂,身形暴起,右掌堅如鐵石,還身就是一記“摔碑掌 ”,擊向如瑤藏主左腰脅。 如瑤藏主沒砍中司馬英,反而將被引出的倭奴揮成兩段,屍身帶著兩種兵刃飛 墜崖下。 變化太快,令人不及轉瞬,力勢未盡。司馬英已然脫險,摔碑掌急似驚雷,可 碎人內腑的掌力及身。 這傢伙果然了得,百忙中向下伏倒,著地即反向司馬英滾去,倭刀立即反擊, 猛攻司馬英的雙腿。 不僅在間不容髮中避開一掌,且能立即反擊。 司馬英一掌落空,趕忙向後暴退。 暗影如電,五支標槍呼嘯而至,在旁候機的五名蠻人,終於找到機會出手了。 五支標槍齊向司馬英的身後集中射到,蠻人的功力不登大雅之堂,槍未到,破 空飛行的嘯聲已至。 他火速旋身,雙手急揮,抓住了一支槍,掌力疾吐,將另四支拍飛,閃電似的 撲上,一聲虎吼,刺出一槍。 籐盾擋不住他全力一擊,槍穿盾而過,貫入蠻人的胸膛,火速拔槍再打發另四 名蠻人。 四名蠻人逃了兩個。 司馬英剛刺倒最後一名,如瑤藏主已經衝到,“刷刷刷”連攻三刀,刀光如電 ,攻勢如狂風暴雨,刀風裂膚侵骨。 司馬英聽刀風有異,不敢用槍反擊。 槍柄是木造的,怎能接吹毛可斷的倭刀?他深深感到兵刃的重要,到雞足山找 飛龍神劍的決心更堅定了。 他左盤右旋,用新習的“步步生蓮”輕功提氣輕身,躲閃騰挪八方遊走。 激鬥中,由於“步步生蓮”輕功甚耗體力,修為太淺,感到真氣運轉有點力不 從心,他開始留意,揉入了瘋步九變,在刀光霍霍中遊走。 漸漸的,他開始迫近了,槍開始反擊了。 如同游龍出沒一般,吞吐之間快得不知其所來自,從接兩招回敬一招,逐漸接 一刀還一槍了。 八次照面之後,如瑤藏主身上衣衫開始出現槍孔。 這傢伙愈斗愈是心驚,到了第九次照面後恍然大悟,他不該攻得太急,刀法大 概已被對方摸清。 “呀……”他怪叫,連閃兩次方位,砍出一刀。 在司馬英身形倏飄的瞬間,他刀舉右肩突然剎住身形,挺刀屹立,身軀微挫, 徐徐移動左足,他用上以靜制動的打法了。 司馬英在他身左出現,槍尖徐降,伸手拔一把飛刀在手,冷冷地說道:“你是 日本的僧 人?” 如瑤藏主不敢暴露身份,用川勝道:“閣下不必問東問西,反正你死定了!” 一面答話一面緩緩對正司馬英,左腳邊進踏出半步。 司馬英不與官府往來,不知日本人在朝廷中的事。 他僅知道由倭刀中分辨出是日本人,和在福建省靈蛇山山區,偷聽到杉太郎的 一些談話而已。 司馬英屹立不動,再問:“平秀嘉是什麼人?” 如瑤藏主已迫近至八尺內,瘋狂地連揮三刀叫道:“你少管!” 司馬英輕靈地換了兩次方位,也攻了三槍,第三槍貼著如瑤藏主的刀鍔錯過, 在對方右肘間留下一條創痕。 兩人又站住了,像一對鬥雞。 “杉太郎你該知道?”司馬英再問。 如瑤藏主面色一變,但兇狠地踏進,沒做聲。 “杉太郎到福建找平秀嘉,埋骨山區。你是誰?為何不回答?倭奴,死有餘辜 。”司馬英兇狠地說。 如瑤藏主一聲怪叫,揮刀猛撲,換了五刀六槍。 崖下的何津看到了崖上的司馬英,在危急中出聲解了司馬英一刀之厄,狂喜之 下,沿崖壁找尋上崖之路。 在近南不遠處,他找到一根從上面掛下的巨繩,那是蠻人放下逃生的繩索,他 收劍入鞘,手腳並用攀繩而上。 巧的是上面有兩個蠻人,正向下急降,半途遭遇了。 “下去!”他叫,扣住一名蠻人的腳拋出丈外。 雙腳懸住崖壁,手腕一抖,將另一名震離巨索,在兩名蠻人慘叫著飛墜中,他 升近了崖頂木寨牆。 崖頂上,一名蠻人剛舉起蠻刀,要砍斷巨索。 他氣納丹田,突然“呸”一聲,吐出一口濃痰,“嗤”一聲微響,濃痰竟沒入 蠻人的丹田穴。 “啊……”蠻人連人帶刀向下栽落懸崖。 他飛躍上了木寨牆,剛好有三個蠻人奔到,雙方猛撲,強存弱亡,他的劍輕描 淡寫地揮拂,一劍一個將人挑下崖去。 緊接著,他閃電似的射向斗場。 斗場上,一刀一槍捨生忘死狠拼,快接近崖角了,雙方都想將對方迫下懸崖, 刀似驚雷,槍如電閃。 何津飛掠而至,暗暗心驚。 眼看二人行將全力一擊,二人都有同時墜崖的可能,如使對方抱有同歸於盡的 念頭,慘劇隨時皆可發生。 他不敢出聲招呼司馬英,恐怕因而亂了司馬英的心神,加速地射到,在五丈外 左手疾揚,銀虹脫手。 他的身法太快,捷逾電閃,在兩人的側方掠近,兩人皆不曾看到人迫近,因為 他們皆全力相搏,無暇分心。 這瞬間,“錚”一聲響,倭刀削斷了標槍。 “天啊!”何津叫,一沖而上。 同一瞬間,司馬英向下一蹲,標槍尖沒入石中近尺,左手的飛刀一閃,擊中如 瑤藏主的下陰。 “哎……”如瑤藏主一聲慘叫,他的左肋先一步被何津所發出的銀虹擊中,怎 支持得了呢? 他向前急衝,倒在司馬英身上,兩人同時向崖下跌去。 膽裂魂飛的何津挽救不及,哀叫一聲,丟了劍以手掩面,腿一軟仆倒在地,仍 滑出丈余,在距崖不足三尺處方行停住,好險! 司馬英早有準備,人向下跌,但右手卻抓實了標槍杆,杆尖入石近尺,齊根扣 住抓得結實。 身軀雖被撞下崖,但落勢未止人便重新翻上崖頂,一把挽住何津大叫道:“何 兄弟,你……你可無恙?” 何津神魂出竅,尖叫一聲。忘情地緊抱著他,大叫道:“英大哥,你可無恙? 你沒有跌下崖……” 何津一面叫,星目中淚下如雨,泣不成聲。 司馬英只感到熱淚盈眶,也同樣抱著何津矮小的身軀,心潮洶湧,感情地輕喚 道:“謝謝你,何兄弟,謝謝你……” 何津許久方平靜下來,抬起淚痕斑斑的醜臉,苦笑道:“大哥,嚇壞我了,你 怎能不珍惜自己,在懸崖上和人拚命?如果你有三長兩短……唉!你真叫人擔心啊 ……” 司馬英鬆了擁抱,替何津拾劍歸鞘。 隨後自己也拾了一把彎刀握在手中,說:“那個日本光頭太強,刀法已出神入 化,我不得不冒險將他引到懸崖上用計謀殺他,置之死地而後生,雖走險亦是值得 。何兄弟,走!到寨中……” “不!先下去再說!”何津搶著說。 “兄弟,天龍上人老菩薩在內救人,我們得盡力。” “啊!天龍上人被你找著了?” “是的,我跟他老人家一同入寨的。” “你……你的體內餘毒……” “暫時無妨,老人家答應傳我絕學,但清除餘毒,必須花上十載工夫。” “謝謝天,這是說,你……你死不了啦!你……”何津狂喜地叫,聲音大變, 像換了一個人,尖亮悅耳,與先前嗓音完全不同。 司馬英並未注意到這點,挽著何津向寨門直闖,說:“日後再詳談,裡面呼喝 聲淒厲,咱們趕兩步。” 他們到得正是時候,九指魔僧和火頭朵甘與八名蠻人,正死纏住天龍上人,用 遠攻游鬥之法,將青磷火霧以及各種火器遙擊,引入木屋後端一處山石林立之地, 更以標槍毒箭從石後暗襲,奔東逐北互相呼應。 四面遠處的木屋,大火行將合圍。 木屋中被囚為奴的移民,紛紛逃出向天神祠右側亂石叢中藏匿,蠻人們蜂湧著 群起而攻。 智鈍大師首尾不能相顧,他被從天龍大師左近撤出的平秀嘉以及十餘名最兇狠 的蠻人所圍攻,阻不住其他追殺的兇蠻,急得雙目噴火,暴跳如雷。 正危急間,司馬英及時趕到了,他和何津發出了震天長嘯,分兩側截住屠殺移 民的蠻人,兩頭瘋虎入了羊群。 蠻人們死傷殆盡,司馬英奔向圍攻智鈍的平秀嘉,左掌心挾了一把飛刀,撲近 大吼道:“倭奴納命!” 平秀嘉因為發覺退路已絕,所以奔回斗場拚命。 他接了智鈍兩鏟,知道不行,正想乘機溜走,聞聲知警,猛地大旋身刀發風雷 ,咬牙切齒連攻三刀。 “錚!錚錚!” 兩人都用了全力,雙刀硬接硬砍,貼身相搏,看去功力相當,兩人的刀都出現 了缺口,火花四濺。 司馬英早有勝算,他的彎刀只能一手運勁,與平秀嘉的雙手運刀拉成平手,勁 道也不相上下。第三刀是斜接,暴響中,奇大的震力震得兩人各向右飄。 “打!”他沉叱,在兩人乍分的剎那間,飛刀劃出一道淡淡的光弧,急射平秀 嘉的右胸上。 兩人近身相搏,錯開時,兩人相距不足四尺,手一伸更拉近了三尺余,一尺空 間內脫手飛刀,想躲閃幾乎不可能。 平秀嘉了不起,百忙中刀柄疾抬,本能地扭身用刀柄擊銀芒。 “嗤”銀芒太快,擦過他左掌背,貫入左胸。 他一聲狂吼,隨扭勢向左衝出,倭刀全力猛劈。 司馬英剎住身形,彎刀上拂。 “錚!”的一聲暴響,倭刀向上飛拋。 司馬英左手疾伸,一掌按出,“啪”一聲擊中平秀嘉的肚腹,再向上一拂,拔 出飛刀時刀尖一撇。 “啊……”兇悍無比的平秀嘉終於支持不住,翻著鬼眼踉蹌後退,雙手掩住胸 腹,渾身一陣痙攣,抖著聲音道:“身死異域,含……恨九……泉……” 話未完,噴出兩口鮮血,搖晃著倒下了。 司馬英已旋向左方,連串怒吼,砍倒另一名蠻人。 不久,場中除了屍體,已沒有活的蠻人。 何津突然大叫道:“大火危險,快!先到空地上暫避,天龍大師……”他向智 鈍叫,認錯了人。 智鈍卻向司馬英揮手,撲向火場叫:“英師弟,去接應師父!” “何兄弟,請照顧那些移民。” 兩人從大木屋右側空隙中沖人,殺入重圍。 有了兩名高手加入,便可以放膽攔阻。 天龍上人緊盯著九指魔僧,在亂石叢中飛逐,一面大聲道:“妖僧,你非死不 可!” 兩人從亂石叢中先跑向正西,正西方向已被大火所封死,他們便向北繞走,急 急如漏網之魚。 但天龍上人的輕功,豈容他脫身? 繞出十餘丈,便追了個首尾相連。 前面有一座巨石擋路,石右側烈火熊熊,九指魔僧如果想向左側繞出,恰好被 天龍上人追及;右側是火海,無路可走。 他要在死中求生,猛地拉掉袈裟,衝入烈火之中。 天龍上人知道九指魔僧的瑜咖邪術可能不畏水火,但斷難支持太久,騰身飛越 巨石,向下急降。 火焰一動,九指魔僧果然從石旁火焰中衝出,手腳汗毛和眉毛全被烈火所毀, 人竟然神奇地未受任何灼傷。 “哈哈!進去……”天龍上人大笑著,一杖掃出。 九指魔僧已別無選擇,大吼一聲揮杖硬接。“當……”一聲暴響,蛇形杖缺了 一個口,九指魔僧的身軀,倒衝入烈火中,腳一沾地,重又急衝而出。 天龍上人橫杖相候,連攻兩杖,再次將他迫人火中。 口裡沉聲道:“你在點蓄山毀我旅擅寺,屠殺大定禪師等三十六人;在雞足山 毀了獅林靈泉寺,同時殺主持德元大師等二十九人,護法段檀越全家十六口,亦遭 慘害。今天你的末日到了,火化你已是天大便宜!滾!” 一面說,一面揮杖痛擊,將九指魔僧迫得五進五出,最後一次將蛇形杖擊成三 段。 九指魔僧跌倒火中掙扎難起,身體赤條條,肌肉開始發焦了。 “啊!”九指魔僧狂叫,踉蹌著再度想撲出。 天龍上人冷冷地道:“我不信你能拖多久,退!” 叱聲中,急衝而上,一杖掃出後,往後飛退避火。 九指魔僧想抓禪杖,沒抓住,奇大的撞擊力,幾乎擊折了他的雙手,一聲狂叫 ,飛退入烈火之中。 “砰!”一聲倒地,他再也爬不起來了。 “嗤嗤嗤……”他的肌肉開始腐爛,一陣翻滾,最後綣縮成團,手腳不住收縮 ,仍在喘息叫道:“天龍上人……你的……無量山……天龍下院……也……完了。 天……竺的……道友必將……重……來……” 話未完,一陣抽搐,漸漸靜止,被大火所掩沒。 激鬥眼看著就要結束了。 何津正在安頓百餘名劫後餘生的移民老少婦孺,火場空隙中,突然衝出赤身露 體的火頭朵甘,揮舞著彎刀突圍逃命。 何津正在替司馬英擔心,剛好想走向火場瞧瞧,劈面遇上了。 何津乃是暗器行家,手一揚,銀虹飛射而出,火頭朵甘尚未看清來人是誰,已 一命歸天了。 何津站定了。瞧著地上的屍身發了一會怔。 此時,司馬英走了過來,看了看火頭朵甘的屍體,驚聲道:“兄弟,這傢伙十 分了得,竟在剎那間被你斃了,愚兄委實慚愧!” “小弟是用暗器放倒他的。大哥,似乎你的功力比前些天深厚了些!” “天龍老菩薩答應下個月收我為徒,先傳我‘步步生蓮’輕功絕學,這種輕功 以練氣為主,所以略有所成。老菩薩快出來了,愚兄替你引見!” 落魄谷中,黃泥河村的子弟已經肅清了谷中蠻人,正向落魄崖下接近。 何津引著移民,繞出火場到了寨中。 天龍上人師徒三人,收集未著火的木屋內繩索籐條,接成繩梯掛下三十丈高崖 ,將移民一一垂下崖去。 移民放下畢,天龍上人命司馬英和智鈍先下,攔住河津微笑道:“小施主請稍 留片刻,老納有事相商。首先,謝謝小施主將黃村長的人引來相助,不然還不知如 何收場。” 何津神色一整,躬身道:“老前輩言重了,晚輩即是不來,麼魔小丑……” 天龍上人搖頭止住他往下說,含笑接道:“老納先請教施主,是否打算還汝本 來面目?” 何津一怔,懾嚅著道:“老前輩是……是指……” “施主與英兒的交情,定非泛泛。”天龍上人轉過話鋒說。 “晚輩與英大哥情逾骨肉。”何津低低地答。 “老衲亦有同感,只是,老衲必須將實情告知英兒的知交。” “老前輩意……意何所指……” 天龍上人神情忽變凝重,黯然地說:“英兒身中的奇毒,解藥難求,易筋洗脈 奇學須十年苦修,方可將奇毒逼出。 在十年中,進境與成就不大,也就是說,他永遠不會出人頭地了。在這十年之 中,他必須在不受任何紛擾之處苦修,所以老衲給他近一個月的期限辦理俗務,以 便至無量山老衲的寺院內清修。 其一,英兒的俗務如果來不及辦妥,施主是否可以替他完成?其二,十年歲月 漫長,施主是否仍能保持情份?能否等他?” 何津的星目中,淚下如雨,緊咬著下唇,久久斷然道:“晚輩能辦到,不僅十 年,一百年晚輩也等他,尚望老前輩成全!” 天龍上人幽幽一歎道:“老衲知道施主是非常人,希望你能在八月一日勸英兒 到天龍下院找我。 英兒一身俠骨,義之所在不惜灑熱血拋頭顱,老納在見面之初,也試出他的心 境。孩子,這種人值得你深深愛護,好自為之。 請記住,這些內情你千萬不可在事前透露,用旁敲側擊之法套他上鉤。他這人 不輕易言諾,言出必踐,可逐漸引他將俗事交付給你,然後伴他到無量山一行。這 事辦來不易,希能善自處理。” “晚輩必盡力而為。”何津顫聲答。 “老衲安頓英兒之後,即將外出雲遊,也許可能在雲遊途中,尋得解毒神藥, 希望仍在,施主不可灰心。唉!一個平凡的人,也許正是福緣;英兒如果不會武功 ,可能是他的福緣哩!” 何津驀地抬頭,星目中光彩閃閃,一字一吐地道:“不管英大哥是武林第一高 手,抑或是人海中一個平凡人,晚輩將永遠廝守著他,直至他踏入墳墓。” 天龍上人不住點頭,也一字一吐充滿信心地道:“精誠可以格天,老衲深信, 英兒不會是平凡的人,你們將有美滿的錦繡前程。” 午間,天龍上人師徒,帶著老弱婦孺撲奔黃泥河村。司馬英和何津,則問清方 向西奔越州。 這一帶沒有路只有無盡的峻嶺和叢莽,猛獸替代了人類,統治著這一帶蠻荒。 兩人不在乎,猛獸蛇蟲無法威脅這兩位武林英豪。 進入了越州地境,間或可以發現一些不友好的蠻人,也曾零星發生一些不愉快 的小麻煩,沒有什麼大不了。 沿途不見人跡,何津開始向司馬英試探了,說:“大哥,嫂子呢?” 司馬英黯然搖頭,沉重地道:“在跌下高崖之前,她已經死在我的懷中了,臨 死之前,她還警告我要小心防範雷家堡少堡主。唉!我欠了她一份情。” “大哥,老實告訴我,你愛她麼?” “她生前,我不曾愛過她;死後,我仍難以確定愛與恨,這一生,我或許永不 會愛任何人了。” “為什麼?大哥。” “別多問了,兄弟。記得三岔河那夜的情景麼?我曾經告訴過你,愛長埋在內 心深處,我要將這珍貴的愛念帶入墳墓。” “不!”何津激動地叫,又道:“你該去找她,找那位你深愛的人。” “不可能的。”司馬英搖頭苦笑,接著解釋道:“我是個亡命之徒,也許有一 天,當我心願已酬之後,便會隨老菩薩剃度入山。而她,卻是隱世高人的千金,我 何苦害人害己?有時,我遙望雲天深處,默默為她祈禱祝福,願她在世間活得如意 、平安。哦!兄弟,雲山弟的消息你可知道?他可曾平安脫險?” 他無法看清身後何津的表情,沉浸在回憶中。 兩行清淚,悄悄地掛下腮邊,但他渾然未覺,也不知自己說了些什麼? 何津低下頭,呼吸急促而凌亂,小手顫抖著輕撫腰帶上所插的簫囊,久久未能 回答。 好半晌,方用那似乎來自遙遠天外的聲音說:“大哥,你錯了,錯得不可原諒 ,你默默地忍受心靈的折磨,也同樣將痛苦留給你心愛的人,是自虐,也是殘忍。 大哥……” “兄弟,不必說了!”司馬英煩躁地接口。 “不!大哥,我要說,我……” “住口!”司馬英轉身大叫。 驀地,他淒然一歎,他看到何津大眼中充溢著淚水,心中一陣哀傷,用手輕撫 著何津的肩膀,低聲道:“兄弟,你是個心地善良、感情脆弱的人,不必為我的事 情煩心,其實我懷念而摯愛的人,並不知道我對她的愛心和情意,我不敢向她表達 。在我,是自虐,我承受得起。在她,並不知道我對她的摯愛之情,她並沒煩惱, 我並未將痛苦留給她。 兄弟,謝謝你對我的關心,從今以後不必提起此事。 你我一見如故,在刀光劍影中建了深厚的友情,希望不要因為我的一些無謂往 事,而傷了你我的感情。好麼?” 何津低下頭,幽幽地道:“大哥,你錯了。唉!你該知道我多麼關心你啊!” “我知道你對我的盛情,其中不摻雜任何虛假,這份珍貴的友情,我將永遠懷 念。走吧!天色不早了。” 司馬英邊說邊替何津輕彈頰旁淚珠,轉身笑道:“兄弟,想不到你這功臻化境 劍術通玄的高手,竟有一副女兒心腸。” “大哥,你呢?” 司馬英搖頭苦笑道:“愚兄飽經憂患,心如鐵石。哦!賢弟,你的眼睛清亮, 神光內斂,修為將臻返虛之境了,可喜可賀。 不知怎地,我似乎有似曾相識之感。賢弟,在與那東瀛高手拚搏之際,我發現 一種揉合輕功與步法的神奇身法。我希望在這段時日中,將以前參悟的劍法揉合, 日後可能出人頭地,與宇內任何劍法爭短長。” “大哥,你的劍法我可沒見識過哩。那天你接斗雷少堡主,最後一招太險了。 ” “呵呵!劍法我還未完全參透哩!老實說,那天雷少堡主不見得能奈何得了我 ,我的殺著還未用上呢!” “你的劍法是自己參悟的?” “可以這麼說,是採取幾種劍術精華而創下的,而影響最深的根基,卻是我所 ……是一種神奇劍術出劍手法。” 他欲言又止,語氣凌亂。 何津有點困惑,問:“是什麼出劍手法?與正宗劍術不同麼?” “同是同,但奇奧無比,這種劍術叫做大羅周天神劍法,聚合之間神鬼莫測。 哈哈!我將參悟的劍法稱作亡魂劍法,總有一天會令六大門派子弟亡魂喪膽。走! 趕一步宿處,明早午後定可趕到曲靖。” 司馬英在路上想著亡魂劍法的招數,口中默念,手中比劃著,他要成為天下武 功第一人,才能報六大門派毀家之仇,實現重建天心小築的心願。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撲朔迷離】 曲靖至雲南府大道中,雷家堡少堡主四海狂生雷江,正安坐在白駒上徐徐西行 而去。 他在曲靖逗留多日,想打聽有關司馬英的消息。 這條官道是橫貫雲南的唯一道路,任何人走在這條路上,絕難逃出他的眼下。 可是等了很久,音訊全無,他等不及了,便慢慢向西行,在路上等候消息。 在他前面十餘裡,有一群不大引人注目的行商,九個人九匹馬,也不徐不疾的 緩緩向西行。 最先一騎馬兒特別雄壯,馬上的人穿著打扮不同,像是這群行商的主人。頭戴 藍色平頂巾,圓圓的臉十分富態,全身上下清一色的藍,連馬兒身上裝飾也是藍。 九人九騎緩緩西行,並不急於趕路。 這條官道晚間禁人夜行,但這些天來,晚間有不少鬼影飛掠,不知是人是鬼, 來去如神出鬼沒。 距楊林縣還有十餘裡,後面狂風似的奔來兩個勁裝中年人,腳程甚快,比緩行 的駿馬快得多了。 當兩人超越兩匹駿馬時,走在後面的中年人不經意地扭頭向後瞧,突然剎往腳 步,大叫道:“大哥,停!” 前面大漢應聲止住,扭頭一看,趕忙轉身讓至路旁,兩人躬身抱拳向藍衣人行 禮,同聲道:“在下兄弟不知是堡主在趕路,得罪得罪!” 九匹馬停住了。 藍衣堡主在馬上回了禮,道:“哦!是大別雙雄兩位仁兄,久違了。在下並不 急於趕路,兩位請便!” 大別雙雄同聲道:“我兄弟不敢,堡主請!” “呵呵!在下豈能因此而耽誤兩位的行程?請便!請便!再客氣未免瞧不起兄 弟了。” 堡主在馬上笑答。 大別雙雄再次行禮道:“堡主言重了。那麼,有僭了,堡主恕罪。” 兩人轉身疾走,老二走了十來步,突又扭頭說:“堡主可知令郎亦在後面向西 趕麼?” 堡主點點頭道:“犬子在等人,年輕人自有他的玩伴,他可不願在本堡主身畔 受拘束哩!呵呵!” 大別雙雄這才放開腳程,如飛而去。 藍大堡主正是天下第一堡雷家堡堡主雷鵬,難怪大別雙雄不敢悄然越過。 大別雙雄乃是江湖悍寇,也不敢得罪這位守內聞名的雷堡主。 自從亡魂谷血戰之後,雷堡主的武林名望更為升高,不論黑白道水陸英雄,無 不推崇備至。 雷家堡中慕名往拜的人,絡繹於途,雷堡主三個字,宇內聞名,甚至比嵩山少 林寺還響亮。 江湖中人尊稱他堡主而不名,連雷字也去掉,只消提堡主二個字,便知指的是 天下第一堡的雷堡主。 等大別雙雄去遠,雷堡主扭頭向身後一人問道:“天雄,今天過去了多少人? ” 身後那人正是風雲八豪的老大,天罡手趙天雄,他淡淡一笑道:“共有二十三 名高手,其中以懷玉山氤氳道長最了得。這雜毛向來是獨來獨往,不與人合群,功 力與獨腳狂乞相伯仲,如果與咱們衝突,有點討厭。” “哈哈!氤氳道長不會與咱們衝突,他將是咱們的好臂膀,放心啦!”雷堡主 大笑著說,意氣飛揚。 “昨天過去的落魄窮儒,堡主為何不全力除掉他?” “年來派出的人,有去無回,其中有古怪。哼!咱們堡中有人臥底,吃裡扒外 ,以致讓徐老賊一再逃脫。哼!這人我會查出來的,他將逃不出本堡主的手掌心。 目前先查出徐老賊前來雲南的圖謀,本堡主自有打算。” 說完,加了一鞭,馬兒向前一沖,顯然他心中怒極。 繞過了一座山嘴,右側密林中突然響起一聲呼哨的尖鳴。 風雲八豪一聽哨聲傳到,兩匹馬向前奔出,另兩匹兜轉馬頭向後飛馳。 雷堡主策馬屹立,直待前後四匹馬馳出視線外,方發出一聲低嘯。 密林中黑影疾閃,掠出兩個黑衣幪面人,一高一矮,輕功身法已臻化境,流星 似的掠近馬前,站住行禮。 “怎麼了?”雷堡主問。 矮個兒的恭聲稟道:“屬下奉程總管之命,稟告雲南府的消息。” “說!” “從落魄窮儒身上,果然找到司馬文琛昔年好友西川一指追魂梁浩的隱居所在 。” “一指追魂仍在世間?你們沒弄錯?” “屬下並未弄錯,雖則他隱姓埋名披蓑衣務農隱居,但他左眉的傷疤一看便知 ,加以落魄窮儒午夜往訪,已由程總管親自踩探予以證實,專等主人示下。” “今晚在城東金馬山下小荒寺前等我。”雷堡主微笑著發話,眼中的寒芒令人 心寒,又道:“將四周先行包圍,二更末三更初,許入不許出,出的人一律格殺, 但須注意不可驚動梁老狗。” “是,屬下即回稟程總管。” “哦,移民群的那個小丫頭呢?” “稟主人,移民群安頓在驛站中,入暮時分便可以下手了,請主人示知人到手 之後送往何處?” 雷堡主扭頭問天罡手:“天雄,今晚在何處落腳?” 天罡手向西一指道:“屬下認為,楊林縣太過偏僻,不易引人注意,必須找一 處名勝之區,找當地有聲望的武林名宿借住,方可令人相信主人今晚落腳處,與府 城梁家所發生的變故無關,所以不如趕往嵩盟州為宜。” “嵩盟州?晚間不是遠了數十里?” ‘數十里耽擱不了多少時刻。嵩盟州城中,有一座黃龍山,原稱蛇山;山巔有 一座宗鏡寺。這寺中的主持是十年前從湖廣岳麓古剎聘來的幻空大師,幻空是建派 不足二十年的衡山派的元老之一,功力平平,但在湖廣卻甚有名望。咱們寄居宗鏡 寺,便可證明事發時不在現場。” 雷堡主略一沉吟,搖頭道:“不行。咱們如果到嵩盟州,明日又得折返楊林啟 程……” “明日可走兔兒關,道路平坦好走。或者出北徑走邵甸縣,藉日遊山玩水,皆 不須走楊林,走兔兒關更可近二十餘裡。”天罡手搶著答。 雷堡主不以為然道:“這反而弄巧成拙,不行。”又對矮個兒幪面人道:“今 晚在楊林縣北海子之旁,咱們紮營。晚間請天南叟做替身。” “屬下即稟知程總管,人將盡速送到。”矮個兒答。 “好,人到時交與鄭老七。”雷堡主說。 鄭老七,是指黃河神姣鄭章,風雲八豪的老七。 兩個幪面人行禮告退,掠人密林中不見。 楊林縣,原是一處場子,屬嵩盟州。 北面,與嵩盟州夾著一座大湖,叫嘉利澤,俗呼海子,將州西南一片廣大的原 野變成良田,是雲南東境最富裕之區。 楊林縣沒有城牆,百分之八十住的是漢人。 但後來蠻人逐漸同化,移居平地的人愈來愈多,少不了經常發生糾紛,便在前 年建立了守衛千戶所。 有了千戶所,少不了要實施軍政統治。 後來,乾脆廢了縣,成了一座大鎮,那是成化十七年的事;次年,並且將嵩盟 州改為嵩明州。 那時,海子佔地甚廣,北距楊林不足五里。 果馬巨龍江及白馬廟溪從西北流入,從東北出海口流向北盤江,東南一面形成 了遼闊的沼澤地帶,逐漸淤塞成良田。 官道通過楊林,北面有不少小徑進入沼澤,是獵鳧的最佳獵場,遊手好閒之徒 經常往這兒跑。 雷堡主一行九人,大搖大擺通過楊林鬧區。 這天恰好是趕場日,午間散場,街道十分凌亂,遠道商販大多在這兒留宿一宵 ,所以並不因散了場而冷落。 九人九騎,氣宇不凡,吸引了無數目光。 首先,他們走遍了各處大客店,不是說沒有上房,便是說太過嘈雜,嫌東挑西 的,找不到理想的住處。 最後出北街走向海子,在距海子南岸裡余一座土崗之下,繞著一座土地廟架了 四座牛皮帳安頓。 不一會,先前在鎮中吩咐店內伙計送酒菜的人到了。 兩家老店的接貨伙計,對這幾位怪客曾一再相勸,說是澤中不時有打野食的蠻 人出沒,叫他們搬回鎮中住比較安全。 但怎麼勸也勸不動,只好作罷,回去替他們大肆宣揚,全縣的人,皆知道縣中 來了這麼一群怪客人。 夜來了,新月落下了西山。 月初的上弦月,出現得極為短暫。 不久,另一批人悄悄地到了,其中有天南叟在內。 夜漏起後不久,五個黑影開始首途,以奇快的身法向西飛掠,奔向將近百里外 的雲南府城。 二更正,雲南府有三個夜行人,用大包裹盛了一個少女趕到,交給黃河神蛟鄭 章。 三更正,楊林南街一座客店中,一個幽靈似的白影,以奇快的身法掠向北街, 飛越瓦面如履平地。 當白影掠過北街的剎那間,十字路口剛好有八名趕夜路的人,看到了白影,不 約而同地上屋狂追。 八名趕夜路的人上了屋,後面十餘丈外,也有一高一矮兩條黑影疾走,突見前 面八條人影上了瓦面,也毫不遲疑地緊跟在後。 三批人都莫名其妙,向北沒入夜暗之中。 雲南府,是雲南省的首都,府的首縣是昆明,是雲南的軍政中心,有王、有候 、有將,端的是藏龍臥虎之地,甲士如雲。 二更末,從楊林來的五名黑影,在三名接應高手的帶領下,繞城東馳向西度大 橋,越東端橋即沿大溪左岸向北急走,朝五龍山方向飛掠而去,速度奇快,乍然看 去,不知是人還是鬼。 不久,前面河彎內側,出現了一座三家村,燈光隱隱,三五隻野狗吠聲,打破 了四周的沉寂。 三家村背河而建,村前是一片廣闊的稻田,南首是一座竹林,北面是一座果園 。 距竹林還有三兩里,八條黑影向河灣掠去,避開了小徑。疾趨村後。 近了,帶路的三個黑影在距離竹林百十步外止步,吹了一聲口哨,最先的黑影 低聲說:“稟堡主,到了!” 八個人全是黑袍,黑巾幪面黑布包頭,只看到一雙光熠熠的怪眼,分不清他們 的身份。 雷家堡堡主黑袍飄飄,略一打量,低聲說:“記住,不可再叫我雷堡主,叫主 人。叫程總管來見我。” 不久,屋後十餘丈河灣水際,掠來三個同樣裝扮的黑影,在雷堡主前躬身行禮 ,中間黑影說:“稟主人恕屬下未能親迎之罪。” 雷堡主哼了一聲說:“怎麼?那幾條狗為何不事先解決?” “梁老匹夫極為機靈,已經發覺有人在左近伺伏。主人未到之前,屬下不願打 草驚蛇。” “有人入村嗎?” “只有一個,村中老小約有三十餘名,目下可能已有所備。” “咱們來了多少人?” “三十二名,其他的人已由錢老前輩帶往雞足山埋伏。” 雷堡主將劍改系背上,舉步說:“入村。天雄,你帶著弟兄跟我走。程總管, 聽招呼殺入,不可妄動,小心老匹夫的天玄指。” 在跟隨雷堡主的八個人中,只有天罡手和黃河神蛟兩人,其他六人假冒八豪的 身份,另六豪已分派到各地辦事而不在身旁。 雷堡主帶了天罡手等四個人,掠出小徑直向村口走去。 說是三家村,半點不假,只有三棟正屋,都是三進院瓦房,互不相連,低矮而 幽暗。村外,用竹籬植起外牆。 距竹材門還有十來丈,狗吠聲益厲,燈光一閃,有人打開竹門舉著一個白色燈 籠走到門外,躥出了三頭黑犬,張牙狂吠作勢撲出。 掌燈籠的是個年約半百老村夫,看清了五個黑袍怪客,大吃一驚,尖叫一聲便 搶入門中。 “且慢驚慌,來了什麼人?”竹門內有人問。 雷堡主已到了竹門旁,伸手一拂,大袖徐揚,撲上的三頭黑犬厲吠兩聲,飛撞 三丈外躺倒。 “哈哈哈!不速之客來得魯莽,尚請海涵。”雷堡主大笑著發話,踏入竹門。 他的口音變了,是中州口音。在雲南,中州人不多。 竹門後,兩個村夫怔在那兒,眼中現出恐怖的神色,向兩側退。 中間瓦房燈光大明,廳門大開,出現了一個白髯拂胸,精神矍鑠的老村夫,一 身灰布大褂,雄偉結實,左眉中斷,有一道疤痕斜在中間。獅鼻海口,兩太陽稍突 ,白髮如銀,右手上抓著一個三尺長布囊。 老人左右,是兩個中年壯漢,古銅色的臉龐,身材魁偉,各提了一柄鐵釘耙, 左右相護。 老人看清了五個不速之客,心中暗驚,步下石階迎上,困惑地不住打量來人。 雷堡主泰然舉步,沿走道走向屋前。 天罡手在右首,扭頭用目光搜視,看到五丈外右側兩株梅樹下,站著一個修長 的灰袍人影,靜靜地站在暗影中,像個無主孤魂。 雷堡主也看見了,用傳音入密之術吩咐道:“小心那灰影,可能是重要的主兒 ,千萬不可讓他溜了,最好活擒。” “包在屬下身上。”天罡手也用傳音入密之術答。 將近台階,老人拱手為禮,惑然問:“諸位大駕夤夜光臨,不知有何見教?老 朽姓……” 雷堡主用一聲哈哈打斷老人的話,笑完說:“先別通名,在下對隱姓埋名的武 林名宿,從不想聽,也不忍聽。” 老人壽眉一軒,反而定了神,再問:“尊駕掩去本來面目,請問來意如何?” “既然來了,就用不著多問啦!在下是嵩山達摩庵首座的俗家門人,來意不言 可知。” 老人臉色一變,哼了一聲說:“少林門下,沒有藏頭露尾之人,尊駕的話無人 敢予置信。” “正如尊駕一般,如果在下說尊駕姓梁,尊駕難道也不敢置信?一指追魂梁兄 ,何不替在下為尊友引見引見?” 一指追魂彈開布囊套口,冷笑道:“看來,尊駕定然衝著老朽而來的了。” 雷堡主一聲狂笑,接口道:“也可以說是沖游龍劍客而來。” 一指追魂大吃一驚,撥出劍丟了布囊,變色道:“你果然是少林門人?” “信不信由你。梁老兒,在下有一不情之請,用不著急急拔劍。” “如果是沖司馬老弟而來,用不著饒舌了。” “在下是一番好意,梁老兒,且聽在下說完。目下貴莊已陷入包圍,三家老小 人數眾多,他們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間,千萬不可妄動。” 一指追魂心中狂跳,但仍沉著臉說:“老朽等著,你說吧!” “在下請尊駕示知司馬文琛夫婦倆的隱居處所。說了之後,在下轉身就走,一 句話,換三家老小數十條生命,不說……哦!尊駕乃是一代名宿,為了三家老小, 定然不會令在下失望的,是麼?” 一指追魂狂笑道:“哈哈哈哈!你這傢伙竟要梁某出賣朋友,豈不可笑?” “這事絕不可笑。司馬文琛不是什麼好東西,犯不著用數十條無辜性命替他消 災,閣下明人,當知權衡利害。” “哈哈!即使老夫知道司馬老弟的消息,也絕不能告訴你。梁某有的是一腔熱 血,你上吧,等什麼?” 說完,一步步迫近,左手劍決徐舉。 兩壯漢也兩面一分,九齒耙作勢進撲。 燈火大明,十餘名壯漢挺刀提劍在牆角中出現,十餘支火把插在台階石縫中。 雷堡主呵呵笑,搖頭道:“在下不信尊駕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尚請三思。” “閉口!”一指追魂怒叫。 雷堡主仍不住搖頭,往下說:“在玉石俱焚之後,尊駕不可能全身溜走,在九 陰搜脈分筋錯骨等非人所能忍受的酷刑下,任何人難以隱藏心中的秘密,尊駕可曾 想到了。” 一指追魂大吼一聲,長劍前指,身劍合一飛射而至,左手的天玄指也候機點出 。 他的天玄指絕學乃是武林一絕,與佛門的天心指有異曲同工之妙,潛勁可及丈 外,指風可遙擊丈外刀劍,一點即折,可穿三寸石板。 雷堡主舉手一揮,五人乍分,閃電似的撤下一把烏光閃閃的長劍,向左疾閃。 劍是黑色,委實令人心寒,如果不是淬毒之物,絕不會變成黑色。劍一出鞘, 令人頭腦昏眩的腥風先至。 在火光中,如果有超人的目力,便可隱約看到鋒口不是黑色的,有一條雖白晝 亦難以看出的金色光線,十分怪異。 在他讓招的剎那間,一縷指風已射向他的腹下。 他劍向下沉,撇劍、扭身。 他的怪眼緊吸住一指追魂的眼神,餘光留意一指追魂的左肩,不消看著對方的 指頭,便知對方要用天玄指攻向何處部位。 “錚”一聲龍吟,指風擊中黑劍,劍發龍吟,不僅未斷,反而將天玄指力震得 無影無形。 同一瞬間,天罡手拔劍飛撲梅樹陰影下的灰衣人,劍氣厲嘯,如同風雷隱響, 好深厚的內力修為! 灰衣人一聲怪嘯,赤手空拳迎上。一出陰影,便被天罡手看清了,喜極大叫道 :“鬼手天魔,正主兒,妙極!” 灰衣人果是鬼手天魔龐天德,竟然在這兒出現了,兇猛獰惡的面容依舊,令人 見了毛骨悚然。 他迎上厲叫:“見不得人的狗東西!我天魔沒死,鬼叫什麼?活剝了你們這些 王八蛋。” 他的一雙蒼白乾枯鷹爪般的手,變成了紫色,十個特長的指頭不住伸縮,像有 一陣紫色薄霧裊裊升騰,身形如無形質的幽靈,在劍影中飄忽如煙,指尖抓掃間, 距天罡手的肩背肋腿皆十分接近。 但他不敢從正面扣抓天罡手的長劍,因為劍氣嘯聲有異,說明天罡手的內力十 分驚人,在未摸清底細之前,他不能大意冒險。 他的鬼手功不畏刀劍,但假使對方的內力修為已臻化境,一柄平凡的長劍,同 樣可以擊傷他的鬼手功。 天罡手心中有數,知道鬼手天魔要找機會近身抓人,不會冒險先嘗試奪劍,暗 中功行左臂,準備用天罡掌力行雷霆一擊。 兩人在走道附近展開激鬥,捨死忘生周旋,雙方都發覺對方了得,都不敢冒險 硬拚。 表面上看來,兩人半斤八兩棋逢敵手,每一照面都是險像環生,每一擊都兇猛 絕倫步步驚心。 雷堡主這一面,也是驚險萬狀,兩支劍風雷大作,飛旋沖錯進退如電,地下的 泥沙向八方激射飛散。 一指追魂的天玄指,兩次擦過雷堡主的左脅,黑袍出現了血跡,但如想擊中要 害卻不可能。 雷堡主的黑劍護住身前要害,劍到指勁便散,難以攻入。 兩人都展開狂攻,劍勢如狂風暴雨。 雷堡主的眼中,在攻出十三招之後,泛起了奇異的兇光,腳下似乎漸來漸慢, 但劍勢封得更密,他要不殺手了。 府城東門,一個白影飛越城牆,像一隻白鶴,飄下了城根,掠過西度大橋,如 同流光乍閃,奔向三家村。 屋前四對高手相搏,另一名黑袍幪面人向屋內闖,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嘯,拔劍 闖入屋中。 竹籬外,飛入十餘條黑影,領先的是程總管。 十餘名兇神惡煞分闖三棟瓦屋,屋中便傳出淒厲的慘號聲,老小婦孺的號哭聲 ,驚心動魄。 一指追魂心如火烙,緊攻三劍厲叫道:“你既然自稱少林門下,為何效無恥小 人的行徑,向梁某的家小下手?” 叫完,晃身急撤。 雷堡主怎肯讓他撤身入屋搶救家小? 他狂笑著急攻兩劍,迫對方接招自救,一面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老匹 夫,你認命吧。” 第二劍餘勢未收,一指追魂已從左側搶近,錯開劍左指連點五指,五道罡風連 續飛出。 “哎呀!”雷堡主發出了驚叫,他避開了三指,第四道罡風穿過他的右胯骨外 側,如被火烙,鮮血激射。 也在這剎那間,他一扭身軀,劍突然幻化一道黑網罩出,中間三道奇快的淡淡 黑芒,在扭身的瞬間刺出。 他拼受一指之傷,用上了神奇的劍法,兇猛地進擊。 同一瞬間,身畔協助天罡手合攻鬼手天魔的一名黑抱人,狂叫一聲仆倒在地, 被一指追魂第五次點出的天玄指暗勁擊中,做了雷堡主的替死鬼。 也似乎在同一瞬間,“叭”一聲暴響,天罡手的左掌與鬼手天魔的左手接上了 ,兩人都是在同向右閃時出掌,在錯肩時行雷霆一擊。 鬼手無魔太過自信,卻不知對方是宇內聞名以天罡掌力稱雄天下的高手,只發 現對方劍術了得,卻小看了對方的掌力。 假使讓他知道對手是天罡手,他才不敢用掌自找麻煩哩! 天罡掌乃是正宗玄門絕學,練至化境時,可擊石如樹,且可破內家氣功,八成 火候以下的金鐘罩鐵布衫,同樣挨不起一擊。 鬼手天魔不知對方的身份,也被屋內的慘叫聲所激怒,要一掌抓碎天罡手的左 肩。 可惜!天罡手早已存心計算他,故意露出左側空門,掌到,他扭肩抬手,閃電 似的硬接一掌。 算得極準,高手相搏,招出捷如電閃,變招不易,雙方只好全力以赴。 “哎……”鬼手天魔驚叫一聲,身軀不但無法向右沖,卻向左後方退,奇兇奇 猛的天罡掌力,已毀了他的左掌,掌骨寸裂,但皮肉並未損毀多少,原是紫色的手 掌變成青黑,強大的震力,將他震退了五六步。 天罡手也站立不牢,馬步虛浮退了兩步,未能乘機出劍追取鬼手天魔的命。 雷堡主拼受一指之傷,抓住機會用上了神奇的劍法,左跨被天玄指力劃了一條 三分深血槽,他的劍也在同一瞬間攻出。 一指追魂身陷危境,但臨危不亂,百忙中收左肩吸腹扭腰,並挫身沉劍錯招。 火光明亮,當他突然看到雷堡主攻出的怪招時,只感到渾身一震,如被雷擊, 才叫道:“你是無……哎……” 就在他要叫出對方名號時,“錚”一聲清鳴,他的劍與黑劍接觸,斷了尺余劍 身,劍身落地聲和他的慘叫聲同響,黑劍已刺入他的右半身,共中兩劍之多,一劍 在右肋,一劍在右胸。 雷堡主劍再向上挑,挑飛了一指追魂的殘劍,左手疾伸,連制一指追魂腰脊三 處重穴,一手挾在肋下,向台階上縱去,進入廳中。 鬼手天魔左掌被毀,身形還未站穩,一名幪面人恰在身後,看出了便宜,雙手 箕張撲上,伸手便抓。 鬼手天魔已發覺身後有警,猛地挫腰後退,不偏不倚扣住了抓向肩井的手,將 人凌空扔出,抓住不放。 “砰”一聲摔倒在身前,左腳突然踹出,將那傢伙的腦袋踹破了,也將重新撲 來的天罡手擋了一擋。 暗影中,突然傳來一聲厲叫:“龐老爺子,留命報仇。哎……” 鬼手天魔心中一動,頓萌退意。 他並非貪生怕死的人,但眼看全村遭劫,對方既然掩去本來面目,豈會留下活 口?定然趕盡殺絕。 今晚夜襲的人,功力之高駭人聽聞,他必須留得命在,以便日後報仇,三家村 梁家的人,在九泉也可安心。 他動了退意,但江湖道義卻又令他腳下遲疑,心中在天人交戰,略一停頓,脫 身的機會消失了。 暗影中的厲叫,卻驚醒了天罡手。 剛才一掌重擊,並未將鬼手天魔擊倒,對方更在身形未定的剎那間,仍能擊殺 一名同伴,鬼手天魔的造詣,大出他的意料,如果讓鬼手天魔走了,怎成? 他知道鬼手天魔的輕功了得,真要走定可脫身,事急矣,猶豫不得,驀地乘鬼 手天魔還未站穩的瞬間,三顆鐵蓮子脫手飛射。 相距太近,高手的暗器不發則已,發則必中,兩顆鐵蓮子鍥入鬼手天魔的小腹 左側,只有一顆落空。 鬼手天魔“嗯”了一聲,身形一震,鋼牙緊咬,猛地一腿將腳下屍體踢飛,一 聲厲叫,強提真氣衝出了村口,投入夜暗之中。 天罡手被屍體一擋,慢了一步,發覺鬼手天魔逃了,怎能不急,怒嘯如雷地狂 追,也投入夜暗之中。 鬼手天魔身受重傷,亡命飛退,幸而鐵蓮子僅傷了些少內臟,他還能強忍痛楚 狂奔。外面的幪面人已紛紛搶入村中,也來不及攔他。 村口只有一名黑袍人,急忙截出。 天罡手的功力比他高明,但輕功卻差點兒,追了三二十丈,鬼手天魔已奔上了 到府城的小徑,仍未能追上,相距仍是四丈餘,同時前掠,暗器也夠不上。 兩人身形似電,向府城奔去。 後跟的黑袍人,更落後五六丈。 三家村中間瓦屋的大廳外,成了屠場。 廳不寬闊,神龕上供著天地君親師,下供祖宗牌位,神案已被拖開,擱了一張 大木凳,坐著只露一雙眼的雷堡主,腳下躺著奄奄一息的一指追魂梁浩。 廳門大張,門外台階下跌坐著三十餘名男婦老幼,痛苦的呻吟聲和哭泣聲鬧成 一片,四周是三十餘名黑衣幪面人,看守著這三十餘名待宰的羔羊,刀劍作勢欲出 。 大廳中沒有其他的人,可清晰地聽得到外面的呻吟哭泣聲了。 雷堡主一把抓起一指追魂,擱在身旁一張竹椅上,用傳音入密之術說:“梁老 哥,你確是了得,三絕神劍法一出,你便立即看出小弟的身份,畢竟咱們曾經是兄 弟一場,難瞞你的法眼。小弟事非得已,老哥哥體怪。” 一指追魂已經支撐不住,但仍用嘶啞的微弱聲音說:“狗東西,你不……不是 人,是……是豬……狗不……不如的兩……兩腳畜生。” “小弟也是不得已,已被六大門派所挾持,身不由己。目下小弟苦心孤詣,暗 地練功,並聯絡昔年好友,準備報仇雪恨。 門外全是六大門派的高手,老哥哥不可大聲說話。這些年來,小弟忍辱偷生苟 延殘喘,可是無法與六大門派爭短長,更找不到司馬老弟的消息,苦無機會。梁老 弟,你可知道司馬老弟的消息?” “老夫一生中,在江湖闖……闖過無……無數風……風險,見過了無數千…… 千奇百……怪的事,人老成……精……精,你……你這無恥畜生,豈能瞞……唉… …” 一指追魂勉強說著,氣息愈來愈弱。 雷堡主大概也知道他支持不會太久,今晚的舉動,瞞不了這位老江湖,立即臉 色一變,冷冷地說:“你真不說?” 他已不用傳音入密之術,聲音奇冷。 “你永不……不會從……從老夫口……中套出任何事的,不必枉……枉費心機 。” 雷堡主將一顆朱色丹丸放在他眼前晃動,說:“你會的,梁老哥。” “你這畜生!原來出賣天……天心小……小築的人是……是你。” 雷堡主不等他說完,手指按在他的筋縮穴上,冷笑道:“你如果想活命,易事 。在下的劍淬有奇毒……” “你用的是紫龍金劍,只……怪老夫雙……雙目如盲。” “紫龍金劍已淬了百瘴奇毒掩去紫金色,只有我的解藥方纔有效。瞧,這顆丹 丸是解毒丹。答應我的條件,你不但可以活命,更可免了三家村三十餘口的大劫。 你不後悔?聽著,其一,你必須將司馬文琛的下落說出。其二,天玄指的練法好好 教我,以藝贖命。告訴我這兩樣事,這顆解毒丹是你的,我立即下令放人。” “司馬老弟的下落,老夫毫……毫無音訊,無……無可奉告。” “胡說!你敢不說?”雷堡主現出了猙獰面目。 “無可奉告,即使……知道,也……也不會告訴你……你人面獸心的畜……畜 生。無玄指絕學,老夫要……要帶至……九泉……” “你不為家人著想?” “自身難……難保,身外事……嗯……身……外……” 語氣未盡,但氣息漸弱,一指追魂的臉上,現出一絲令人心寒的怪笑,喘過一 口氣,又道:“冥冥中有鬼……鬼神,老弟,報……報應不……不遠……” 說完,口角溢出血水,上身一挺。接著一陣抽搐,老眼睜得大大地,吁出一口 長氣,死了。 雷堡主吃了一驚,怒叫道:“可惡!我不該忽略他的丹田穴,竟被他用先天真 氣逆沖毀了元精之窟。” 人影一閃,進來了一個黑袍人,低聲道:“主人,請下令滅門。” 雷堡主緩緩站起,陰沉地注視著黑袍人。 久久,陰森森地說:“他死得英雄,免了。” 黑袍人一雙鬼眼,陰沉地死盯住雷堡主,也許久未動,久久吐出了一個字,冷 冰冰地不帶人氣:“不!” 雷堡主怪眼怒睜,踏出一步,突又徐徐收回,再將目光從廳門瞥了外面一眼。 外面,男婦老少的哀號聲令人聞之惻然。 他的目光再回至黑袍人臉上,低沉地說;“你比在下狠。” “無毒不丈夫。”黑袍人也低沉地答。 雷堡主眼中出現了冷酷的厲光,深沉而厲惡,幪面的黑巾下,傳出一聲冷厲的 笑聲,死死地瞪了黑袍人半晌,徐徐舉起右手。 黑袍人閃在一旁,以便讓廳外的人看得到雷堡主。 雷堡主右手突然向下一揮,大聲叫:“動手!” 說完,他似乎有點脫力,倏然轉身從右側門走了。 門外,三十餘名黑衣人同時動手,刀光劍影飛騰,慘叫之聲令人聞之毛髮直堅 ,不忍卒聽。 黑袍人待雷堡主消失在門外,將一指追魂的屍體拖倒,抓住屍體的右手指,在 三合土的堅硬地面上,用力寫上兩個字:“雷家”。 寫完,閃出大廳,掩上了廳門。 側門黑影又閃,是雷堡主,他用奇怪的身法掠過屍體,一腳將字跡擦掉,一閃 而不見。 所有的屍體,除了一指追魂之外,全被綁上石塊,沉入後面河底。村中各處, 血跡逐漸凝結。 天罡手和另一名黑衣人窮追鬼手天魔,追了三里地,眼看追上,前面白影乍現 。 “什麼人?”白影在十丈外便出聲叱喝,飛掠而至。 鬼手天魔不知來人是敵是友,事實上他也沒有朋友,百忙中向右急閃,竄出三 丈外,腳向下落,被樹根絆倒在地,再滾出八尺外。 他傷勢沉重,真力快竭,身軀重心不穩,怎能不倒。 天罡手一聽叱喝聲,突然向後急掠。 另一名黑衣人不知天罡手竟然脫身逸走,仍向前急衝,恰迎上白影。 黑衣人一聲虎吼,用奇快的手法拔劍。 可惜,白影功力太強,出手捷逾電閃,劍拔出一半,白影的掌已臨肩頭,他只 好用左手揮出接招。 “噗”一聲悶響,黑衣人的左手齊肘而斷,掌力未盡,到了肩頸旁。但在及頸 的剎那間掌卻向外稍張,向下疾落,擊中了肩骨。 “哎……”黑衣人狂叫,肩骨碎裂,人向下挫,仰面倒了。 白影一腳踏出,踩往黑衣人的右肩,向下逐漸加力。 黑衣人怎吃得消,下身不住扭動,不住狂叫:“哎……哎……哎……”狂叫聲 慘厲刺耳,逐漸虛弱。 白影似乎就要黑衣人叫,等氣息微弱再向下用勁一震。 鬼手天魔已踉蹌爬起,一步步向白影走近,在丈外站住,喘息著說:“尊駕貴 姓大名? 因何助我?” 白影淡淡一笑,放開腳說:“這傢伙掩去本來面目,定然不是好人。在下姓徐 ,名白雲。” 鬼手天魔一驚,但又心中狂喜,強忍痛楚說:“原來是落魄窮儒,請教老弟有 何責干?” 落魄窮儒笑道:“閣下還未見示名號哩。由此往北二十里有座五龍山,在下有 一好友在那兒隱居,連夜前往。免得驚動旁人。” 鬼手天魔沉吟半晌,說:“在未通名之前,在下有一事相問,尚請坦城相告。 ” “呵呵!我窮儒走投無路,落魄得人窮志短,尊駕要問,怎能不答?說啦!” “上次在亡魂谷,尊駕是誠心相助司馬英麼?” 落魄窮儒凝視鬼手天魔片刻,沉聲道:“在下雖與司馬文琛有過節,但也佩服 他是個英雄。相助司馬英,確是出於真心;埋葬江湖客,更是出於英雄惜英雄的舉 動。哼!你是六大門派的人?是天完煞神的黨羽?好傢伙,你該死。” 落魄窮儒說完,開始迫進。 鬼手天魔強提真氣壓住上沖的血液。吃力地站穩說:“老夫鬼手天魔龐天德。 ” 落魄窮儒一怔,訝然叫:“哦!你是司馬文琛的老哥哥龐天德,失敬了。咦! 你怎麼了?你……” “在下二更天剛到一指追魂梁兄隱居之處,一杯茶尚未沾唇,便來了一群幪面 人。唉! 一言難盡,也許是我替梁老兄帶來的災禍。我好恨,我卻臨危偷生,天……天 哪!我……哇!” 他噴出一口鮮血,人向前一栽。 落魄窮儒大驚,趕忙上前扶住。探囊取出一顆指大丹丸,硬塞入鬼手天魔口中 ,扶起往回走一面說:“龐兄,運功助藥力行開。咱們先返府城,也許賊人快要追 到了,走!司馬文琛老弟的下落.寵兄可有消息?” “老朽確……確是不……不知……”鬼手天魔吃力地答。 “龐兄竟然不知?怪事!” “文琛老弟十分機……機警,任何人也……也不會知……道他……他的下…… 下落,連他……他的孩子也……毫無……所知。” 不久,身後衣袂飄風之聲大起。 落魄窮儒驚道:“糟!有大批高手趕到了。龐兄,請委屈點躲上一躲,在下引 他們走。”說完,將鬼手天魔塞在草叢中,獨自向前急射,並發出低嘯吸引後面的 人注意,如飛而去。 鬼手天魔伏在草中,眼看三十餘名黑衣人掠過,心想:我的傷勢並不算沉重, 落魄窮儒功臻化境,宇內聞名,帶我走並非難事,為何不帶?” 他坐下調息,掏出金創藥敷上傷處,碎了左掌他不怕,兩顆鐵蓮子的傷勢難纏 ,他必須找人取出暗器,找地方養傷。 但落魄窮儒始終不見轉回,他心中逐漸焦躁。 三更末,他開始向府城掙扎而行。 走了兩里地,突感到創口一陣劇痛,頭腦一陣昏眩,眼前金星飛舞,無情的疼 痛兇猛地向他襲擊.腳下一軟,跌倒在路旁昏厥了。 天罡手和雷堡主並肩急趕,一面說:“主人,追上那王八蛋,這次放手干。” “不可魯莽。”雷堡主答,稍頓又道:“時機未到,等本堡主擒住堡中臥底之 人,再下手誅他,不是他死便是我活,先擒住鬼手天魔再說。” “有一天,這傢伙會成為咱們的心腹大患,先下手為強,主人……” “我自有計較。”雷堡主暴躁地搶著叫,最後喃喃自語道:“是的,心腹大患 ,他將是雷家堡的死敵。” 他們追到府城,一無所獲。 三更末,一行人撲奔楊林。 在他們動身之前,演武場的右側一座矮林內,兩個模糊的人影,隱隱傳出以下 的對話:“閣下已知道梁老狗不知司馬文琛的消息,為何要我下手?豈有此理?” “胡說!他怎能不知?只是他為人英雄,也是你無能。” “哼!” “不必哼,你連天玄指絕學也無法迫出,何況其他?” “告訴你,我不想要任何絕學了。” “呵呵!有了赤陽神掌絕學,你能不要?算了,你我不必再多費唇舌意鬧氣, 你我利害相關,同騎虎背,上下俱難,各取所需,千萬不可存有疑心,好自為之, 再見。” 聲落,人影隱去。 四更天,鬼手天魔悠然醒來,掙扎著向府城趕,心中不住嘀咕:“怪事!我龐 天德除了被砍腦袋,任何痛楚皆要不了我的命,區區傷勢,怎會痛得昏厥了?難道 ……難道……天! 鐵蓮子也許有毒,有毒……” 話未完,一陣頭重腳輕,昏眩又來了,重新跌倒在地。 五更初,他掙扎到了西度大橋東端。 星斗滿天,夜涼如水,昏眩之感又來了。 一個幽靈似的身影,跟在他的身後整整一個更次,直等到他昏倒在橋頭,方悄 然的隱去。 五更三點城門方行開啟,這時沒有行人,但東西官道中,卻有五個勁裝大漢在 匆匆趕路。 五大漢之後十餘丈,也有一個身穿葛袍,腰掛大袋,肩荷藥鋤的灰發老人,亦 步亦趨地趕路。 這人年約花甲,鷹目勾鼻,但臉部輪廓勻稱,三綹灰髯指胸,年輕時定然相當 英俊。 五大漢到了橋頭,鬼手天魔也剛好甦醒,搖搖晃晃地站起,五大漢之中,有人 叫:“咦!這人受傷甚重。” “別管我的事。”鬼手天魔吃力地叫。 “為了江湖道義,咱們怎能不管?”大漢站住說。 “你們是誰?” “天台五義孟家兄弟。” “哦!你……們是……是浙江五盜。” “不錯,咱們三不偷五不搶,不以為盜而恥。” 鬼子天魔咧嘴強笑,喘息著說:“老朽有事相托,因為你們都是熱血男兒。” “請說。老丈過獎了。” “請傳信江湖,說鬼手天魔被屠殺一指追魂的兇手所傷,也被落魄窮儒所救, 但行將中毒而死。衝著江湖道義份上,諸位有勞了。” 說完,踉蹌舉步。 天台五義吃了一驚,先前答話的人說:“你是鬼手天魔?” “正是。快走!不然老朽要翻臉了。” 五義大概知道老天魔的怪脾氣,行禮告退道:“老前輩珍重。我兄弟追蹤一批 寶物過境,與任何武林恩怨無關,信息定可傳出,告辭了。” 五人匆匆奔上橋頭,荷鋤老人卻不走。 “你還不走?”鬼手天魔厲聲叫,身子一陣亂晃。 荷鋤老人嘿嘿笑,笑完兇狠地問:“司馬英是你的子弟?” “你想怎樣?” “哼!想怎樣?老夫不善治毒,卻要全力一試替你醫治。 司馬英失了蹤,把老夫的女兒不知帶到何處去了,由你的身上,定可找到那小 畜生。” “你做夢,老夫也不知英賢侄目下何在?” “有你出面,他會出現的。哼!老夫找到他,他如果答應娶老夫的女兒,萬事 全休,老夫不怕與天下人為敵,任何人休想管老夫的家事。如果不,哼!老夫要剝 他的皮,老夫辦得到的。” “你是誰?誰又是你的女兒?你的女兒沒人要?貌丑麼?” “老夫怪醫魯川。”老人一字一吐地答。 荷藥鋤的怪老人道出了名號,奄奄一息的鬼手天魔吃了一驚,他不知司馬英與 怪醫魯川的糾紛,當然不知道司馬英和凌雲燕的事,卻知道怪醫魯川是天下第一堡 的貴賓,一個宇內聞名的怪癖老人。 這幾年,怪醫常駐雷家堡,替雷家堡主配藥治病,一分藥散代價是一十兩黃金 ,乃是盡人皆知的事。 想不到在這萬里外的雲南古道中,竟然出現了這怪傢伙的行蹤。 聽口氣,這傢伙天不怕地不怕,誰惹火了他,定然要倒楣似的。當然啦!能被 雷堡主敬為貴賓的人,豈是個平凡之客?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警奸分明】 “你這傢伙要找女婿?呸!別人可以,司馬賢侄不行。”鬼手天魔怪叫。 怪醫魯川冷哼一聲,不悅地說:“我姓魯的說一句是一句,決不容誤解。喂! 你跟我走呢,抑或是要我扛你走?” “老夫不受任何人支使,你少做夢。” 怪醫魯川哼了一聲,突然衝出伸手便抓。 鬼手天魔正待用尚可派用場的右手回敬,可是心想動手卻不聽指揮,一陣徹骨 奇痛無情的襲來,頭腦一陣昏眩,眼前發黑,向前一傾,站不牢不支倒地。 怪醫魯川將人扛上肩頭,冷笑道:“哼!在我怪醫魯川面前動手腳,你差得太 遠太遠了。” 說完,扛著人從溪畔向南一折,繞出羊市往南壩,遠離城廂。找到一所荒野中 的農宅住下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 農宅為怪醫準備了一間淨室,安頓了兩個人,替他們整備茶水等物。 辰時正,鬼手天魔緩緩甦醒,他感到渾身麻木,除了心中明白之外,想移動身 體的任何部份,也力不從心。 他張開怪眼,發覺自己正被放在幽暗的室中,躺在大木床上動彈不得。床畔的 木椅上,擱著他已被擊碎指掌骨的左掌,其色青黑,紫黑色的血水仍在流。 床前,怪醫魯川正聚精會神的搬弄著他的腹脅,灰眉深鎖,似有疑團在心。 他吸入一口氣,痛苦減輕了許多,但內腑仍隱隱生疼,冷冷的說:“小輩,我 老人家的左手掌被你割掉了?” 怪醫魯川哼了一聲,說:“掌指骨碎裂成千百塊,肌肉凌落,僅皮膚受損稍輕 ,老夫如不替你割掉,整條手臂都無可挽救。你這傢伙掌碎之後,仍然不將鬼手功 散去,真是自尋死路。” “小輩,你可知天下間有誰可以一舉擊毀可比金鐵的鬼手功?” “別臭美,老夫一個指頭,便可破了你的鬼手功。” “老夫所中的毒……” “你的性命能否從鬼門關拉回,老夫不敢這下定論。” “鐵蓮子淬了何種奇毒?” 怪醫魯川將兩粒鐵蓮子用三個指頭挾著,伸在他眼前讓他細看,說:“依老夫 的眼光看來,鐵蓮子光滑無孔未淬異物,沒帶毒質,至於是否沾有無色無溴的異毒 ,卻非老夫所知,老夫對毒物不內行。 按中毒情形推論,肌肉收縮,內臟麻木,是一種可令人軀逐漸腐爛的毒物,十 二個時辰內如不遏止毒物內侵或排出,你非死不可。” 鬼手天魔臉上出現了古怪的笑容,徐徐道:“你這江湖郎中不善治病,滾你的 !不必強充內行,治死了老夫,而後不會有人找你了,砸破了飯碗划不來。” “啪啪”兩聲暴響,怪醫魯川給了他兩耳光,打得他腦袋昏沉沉,然後怪笑道 :“老夫醫定了,你死是你的事。老夫先用藥疏通你的內臟,令肌肉不再抽縮,一 面發汗排出異物,一面固本培元。你如果死了,老夫找司馬英小子的事要多費神, 我寧可在你的毒傷上打賭拖時日。” “你想逞能?” “閉上你的鳥嘴,休打擾了老夫的精神,金針松穴不能大意,錯下半分痛死你 這混球,你不信?” 說完,哼了一聲,右手金針一旋一捻。 “哎……喲!”鬼手天魔狂叫,大罵道:“你這狗娘養的……” “哈哈!再試試吧!” “哎……”鬼手天魔痛得滿頭大汗,叫到最後,聲嘶力竭。只有呻吟喘息的份 兒。 且回頭表表楊林海子南岸的事。 帳幕中,自從雷堡主走後,四周氣氛極為緊張。 黃河神蛟重責在身,不敢大意,將由天南叟帶來的人,分撥在各處嚴加提防, 等待著可能前來踩探的江湖愛管閒事之輩。 從昆明送來的包袱,裡面藏了一個李姑娘,黃河神蛟將她安置在中間帳幕中, 點上睡穴讓她沉沉入睡。 雷堡主乃是好色如命的色狼,這是公開的秘密,武林中盡人皆知。 表面上看,他不會公然採花做案,這是最為犯忌的無可原恕的罪行,他怎會傻 得做這種蠢事? 他做得極為高明,在他行蹤所至之處,除了引逗一些聞名的風流女娃之外,決 無美女被辱之事發生。 暗中自有他的死黨從遠地下手劫來一些美貌女郎供他瀉欲,玩上十天半月。如 果得到他的歡心,便秘密送往堡中藏嬌。 如果不滿意,這位倒媚的少女,便永遠在世間消失了,命運不問可知,決不讓 人找到一絲一毫線索。 有時,他偶或看中一些少女,也會派專人下手劫取,但決不在他的行程所經處 擄人,也不許任何江湖人在他所經之處做案。 所以江湖上無人知道這位武林聲譽極隆的天下第一堡堡主,是個無法無天的劫 色魔王。 他的罪行,除了堡中的人,外人是不明就裡的。 想抓住他的罪證,那是不可能之事,因為替他辦事的手下,都是忠心耿耿的江 湖好漢,都是他千方百計收買的死黨。 除了好色之外,雷堡主的為人,卻是慷慨無比的大英雄,外表和藹,對江湖朋 友亦以孟嘗君自命,終年奔走江湖,為朋友排難解紛,出手萬金毫無吝色。 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在雷家堡他極少接待外客。 事實上,他在堡中逗留的時間少之又少,慕名往訪的人,最好在江湖上等他。 到堡中拜謁的人,只能在賓館中投帖留連一兩天而已,堡中主事便會告訴賓客 主人目下尚在何處逗留,恭請客人離堡。 在江湖中,一些聲名狼藉但姿色上乘的女淫妖,大多與雷堡主有交情,這是武 林公開的秘密。 他不對任何女人久戀,應付得八面玲瓏,常引起一些衛道之士非議,他卻頗因 此而自豪。 因此,反而無人注意他暗中的行事,風流而不劫色,是無傷大雅的事,好色乃 是人之常情哩! 李姑娘,也就是司馬英所送的移民中,第一位絕色少女。 為了她,沈雲山曾經改頭換面,不再骯骯髒髒。為了她,司馬英和雷少堡主第 一次在劍上爭雄。 司馬英一行人送移民到程番府,各自分手。 程番府加派了兵馬,護送移民啟行,增加了馱馬,移民群的老小婦孺便用不著 步行趕路,每天以一百三十里的行程,趕向雲南報到。 一群武林高手在亦住東面河谷中火拼,逗留了六七日,移民群卻在風雨飄搖中 ,趕過了頭。 在經過曲靖時,合該有事,被雷堡主發現了這朵嬌花。 但他不動聲色,派人盯上了,等移民群趕到昆明的當天晚上,無聲無息地擄來 了。他落腳在楊林,昆明發生了滅門和走失少女的事,與他無關。 這一月來,雲南江湖朋友雲集,誰幹的好事?反正有人,卻不是他雷堡主,與 他無關地決不會有人懷疑到他的頭上。 四海狂生早就垂涎這塊天鵝肉,他比他父親雷堡主對美麗的少女更感興趣,且 眼光更高,手段更高明。 在曲靖,他遇上了移民群,可是消息不妙,他父親已插上一腿,他只好死了這 條心,可是心中卻不好受。 雷堡主在楊林逗留,四海狂生有點心疼,不死心,他要再看看天鵝肉是否已被 他父親叼到了。 他也知道父親今晚有事赴昆明,定然在半夜甚至五更左右方能趕回。 他色令智昏,要想找機會僥倖,將天鵝肉先咬一口再說,造成事實大事定矣! 為了李姑娘,他第一次栽在何津手中,愈得不到的東西,獲得的心情愈殷切, 他怎肯輕易放過機會? 他知道他父親的行事慣例,算定今晚李姑娘必定被擄來,人到了,雷堡主卻不 到,正是大好的機會。 他身穿白袍,這件袍有兩面,一白一黑,平時他喜穿白,到了將近動手光景, 便換上黑的一面。 月黑風高,他離開客店越房上屋向北走,卻未料到三更半夜十字路口上有行人 ,身形暴露被人盯上了。 出了楊林市區,他果然了得,立即發現被八個高手盯住了,心中大急。 他以為是父親派來監視他的人,大事不妙,心說:“糟!難道爹也知道我對李 妞兒有意?管他,且先扔脫他們再說。” 他向右折,身形反而放慢了,從楊林東面折回了市區,進入市街突然隱下身形 ,穿房越巷再出鎮北,換了黑袍去如流星。 他仍掉了後面八個人,卻扔不掉司馬英和何津。 因為八個黑影並無尋根覓跡的打算,繞了一圈並未見白影有何不法行為落入眼 下,早萌撒手之意。 再加上八個人不願分散,輕功造詣參差不齊,未免遲緩了些,重追入市區,房 屋稠密,確是不易盯緊一名高手,丟失了白影,竟自向西出鎮走了。 司馬英卻不同,他發現八個黑影原來是追逐一個白影,這白影也有點眼熟,在 出鎮時便向何津說:“兄弟,前面的白影,可能是熟人,武林中愛夜穿白衣的人不 多,沒有驚人的造詣不敢試嘗。” “大哥,你怎知是熟人?”何津問。 “我是指白影的輕功身法眼熟,飄然而動,去勢如電,大袖似乎幅度不大。” “像誰?” “雷少堡主。” 一聽是雷少堡主,何津心中一動,他瞭解司馬英的心理,大概是想進一步瞭解 這個小淫賊今晚有何舉動。因此接口道:“大哥,前面八個追蹤的人,輕功身法高 低差異極大,看光景又不想分開盯梢,不易追上的。走,咱們走右側追蹤,你的輕 功比他們高明多了。” 司馬英向右閃,也低笑道:“兄弟,挖苦我麼?你的造詣比智鈍大師高明多多 ,我再練十年也望塵莫及。” 兩人向右側掠出,緊追不捨,眼看白影重又折回市區。 何津說:“這傢伙機靈,已發覺被人追蹤,要扔掉追蹤的人了。大哥,你先到 前面出鎮處等我。” “怎麼?”司馬英訝然問。 “這傢伙狡猾,等會兒定然仍從原處出鎮,我銜尾緊盯,你先在鎮外等候。” 司馬英知道何津了不起,自己卻不勝任銜尾緊盯,他沒有這份深厚的造詣,只 好說道:“好,賢弟,我先走一步。”他在鎮北一株巨樹下,卻等到了一個黑袍人 。何津向樹下用傳音入密之術發出一聲低嘯,兩人會合狂追。 何津似乎像個無形質的幽靈,泰然舉步不費勁,一面向馬司英說:“這傢伙不 是東西,半途換衣,卻逃不出我的神目,定然在今晚為非作歹。” “賢弟可看清了面貌?” “是他!” “誰?’“四海狂生雷江小淫賊。” “追,這傢伙定然在這兒做案。”司馬英氣憤地說。 “大哥,不會的,他不會傻得在夜間做案,日後傳出江湖,雷家堡豈不完了? ” “反正這傢伙不會有好事,咱們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兩人在後盯梢,相距約有十餘丈。 不久便接近了雷堡主的帳幕附近,四海狂生的身法放慢了,開始逐段接近,小 心翼翼向右徐繞。 繞過一座矮林,前面現出了燈光,雷堡主的帳幕在望,相近不過三二十丈之遙 ,燈光從帳口透出,從漆黑的野外向燈光處看,看得極為真切,沒看到任何人影。 四海狂生略一打量,再向右繞,想從後面接近後面的帳幕,蛇行鷺伏聲息全無 。 摹地,左側一株矮樹下,突然傳出一聲沉喝:“朋友,請大駕至帳幕小坐,在 下已久候多時。” 所有的人全伏下了,夜風蕭蕭,無人回答。 四海狂生像一條蛇,伏在地面悄然藉草掩身溜了。 司馬英和何津在後面十餘丈緊跟,用耳力跟蹤循聲探索,喝聲乍起,只道是行 藏已露,一征之下,爬伏在地用目光留意發聲處的動靜,便被四海狂生乘機擺脫了 。 “朋友,在下認為,用不著再請,再請就不夠意思了。”仍是矮樹下發出的聲 音。 司馬英不敢移動身軀,他不知對方的話是沖誰而發。 他感到何津緊倚在他的左脅背,一陣奇異的淡淡幽香,像在空間無人的山谷裡 ,嗅到從遠處飄來若有若無的花香,像是素心蘭,也像革蘭,十分清雅而令人心神 為之一爽。 他不知香從何來,卻心中凜然,附耳向何津說:“賢弟,我嗅到一股談香,小 心,也許咱們已被發現,這傢伙用迷香計算咱們,先準備退路。” 何津卻以為他有所發現,狠狠地嗅入一口氣,說:“不像有迷香,大哥你…… ” “果然是發現我們的隱伏處,退!”司馬英說。 樹下緩緩走出一個高大的黑影,冷哼了一聲。 兩人不退倒不打緊,退了不足三尺,便被對方警覺了,似乎正用眼光向兩人伏 下處注視。 還是何津機警,輕輕一按司馬英的背脊,兩人趴伏不動,聲息全無。 其實黑影發現了四海狂生,並非是發現他倆人。 “刷”一聲輕響,黑影向前掠出時,一隻宿鳥突從草中飛起,“啪啪”兩聲撲 翅響,飛走了。 黑影站住了,“呸”了一聲說:“見鬼!又是水鳥。” 黑影疾閃,從兩人隱身處左側不到兩丈掠過,到了矮樹下,那是另一個黑影, 身形未定便輕聲問:“沙兄,有所發現麼?” 沙兄倒掠而回,憤憤地說:“真見鬼,半個更次卻發現了五隻水鳥,這鬼地方 討厭,笑話可大了!” “哦小弟也發現了兩次,這兒是海子南岸豐饒之區,有水鳥並非奇事。喂!沙 兄,說實話,那次在七魂谷,你隱伏在司馬英身畔,到底得了多少金珠?” “見鬼,那小狗機警,早將金珠藏起,氣得我一把火燒了他的天心小築。” 司馬英愈聽愈火,沙兄的話,令他火冒三千丈,聽對方既稱為沙兄,定然是勾 魂手沙罡。 想不到沈雲山的猜測,果然料中。 他忍耐不住,突然閃電似的掠出。耳聽沙罡自承放火燒了天心小築,他怎能忍 得下這口 怨氣? 何津沒想到司馬英現身掠出,他不知司馬英在亡魂谷的變故,想伸手阻止,已 經來不及了,只好跟著現身。 兩黑影果然高明,司馬英一動,便被他們發現了,同時冷哼,左右一分。 “站住!”勾魂手大吼,接著說:“鼠輩斗膽,竟然鬧到……” 他本待將雷家堡三字說出。 司馬英卻冷叱:“勾魂手,姓沙的你認得我麼?”司馬英假使稍慢發話,可能 局面全變,他會發現雷堡主的秘密,後來的演變不可逆料。他搶著叫出勾魂手的身 份,錯過了大好機緣。 雷堡主在堡中隱藏宇內聞名的兇魔,在外行事決不許他們暴露身份,一旦被人 認出,慘劇立生,不僅對方非死不可,被認出的人也活不了多久。 司馬英的冷叱,在晚間曠野中,傳得遠而且清晰,十餘丈外的帳幕中,燈火突 斂。 四海狂生雷江相距不遠。吃驚之餘,忘了他今晚志在先嘗的天鵝肉,奔入了最 在一座帳幕。 真巧,這座帳幕正是黃河神蛟的,見有人衝入,手一伸,抓起了手邊一把寒芒 如電的分水刺。 四海狂生沉聲低叫道:“鄭叔,小侄雷江。” “咦!你……” “快!沙兄已被人認出,風緊。” “帳口黑影一閃,出現一身藍袍假扮雷堡主的天南叟,急問:“少堡主,此話 當真?” “聽!外面正在……天!是司馬英那小狗。” 天南叟大吃一驚,要讓司馬英知道勾魂手是雷堡主所派臥底的人,這萬斤重擔 他挑不起,他是沙罡的師父哩! 他向黃河神蛟低叫:“鄭兄,撤,先求穩當,再擒司馬英。” 燈光乍滅,奇異的怪嘯聲傳出,帳幕一一悄然拆除,人影也一一隱去。 四海狂生在眾人大亂的空隙中,一聲不吭潛入中間帳幕,不久,背了一個大包 裹,三不管溜了。 勾魂手一聽對方的口音,本就吃驚非小,再聽叫自己的名號,只感到心往下沉 。 如果他不是身在雷堡主的帳幕旁任警衛,他不怕指名道姓,誰也不會摸清他的 底細,料不到他會是雷堡主的死黨。但今夜他決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將大禍臨頭 ,一聲“勾魂手” 姓沙的,喝破了他的膽。 他聽到了嘯聲,心中更寒。 嘯聲是說,身份既露,帳幕將先行撤走,他必須將人擋上一擋爭取時間,以便 撤離,最好先將來人拾下。 他不再遲疑,唯一的生路是先宰了司馬英,如果司馬英溜走了,他將難保老命 。 同時,他也不敢妄動,司馬英的根底他清楚,不堪一擊。 但同來有另一個黑影,誰知道司馬英到底來了多少人? 他必須將所有的人誘出,一網打盡,若走脫了一個,他勾魂手死定了,雷堡主 怎肯饒他? 他赤手空拳迎上,冷笑道:“聽口音,你定是司馬英。” 司馬英將在曲靖買來的劍緩緩撤出,切齒道:“姓沙的,你還記得在下,很好 。” “當然好,沒病沒痛。” “在下的天心小築。是你放的火?” “小意思,你猜對了,還有你不知道的事哩。” “說說看,狗東西。” “反正你將要血染荒草,說也無妨。你還記得丁丫頭麼?沙某結了她一柳葉刀 。還有,你那幾名管家,有幾個是六大門派的走狗。哈哈!我替你送他們去見閻王 ,做了一場功德。” 司馬英恍然大悟,原來了綠珠所中的暗器是這傢伙所為,他疑雲大起問:“閣 下到底受何人所差?” “哈哈!在下受我自己所差,要你那一囊珠寶。” “哼!鬼話。以尊駕的造詣來說,強奪並無困難,因何屈居奴僕之列……” 他觸到了勾魂手的痛處,兩月的奴僕生涯所受的委屈,化為無邊怨氣往上沖, 怒叫道:“小狗,廢話什麼?你來了多少人?” 何津大概已聽出些少頭緒,走上兩步迎上道:“姓沙的,等擒住你時,你會吐 實的。 我,何津,只來了兩個人,你乖乖地上。” 未落,一閃即至,毫不客氣地一掌削出。 “你找死!”勾魂手怒吼,“金豹露爪”突然抓出,要抓往削來的小手,小手 似乎毫無勁道,硬接又有何不可? 另一個黑影一聲不吭,拔劍衝向司馬英。招出“白蛇吐信”狂妄地從正面搶攻 ,劍氣銳嘯,內力修為驚人。 黑夜交手,絲毫大意不得,這傢伙小看了司馬英,竟然以氣吞河岳的聲勢從中 宮進招強攻。 他卻不知道這時的司馬英已不是在亡魂谷挨打的司馬英了。 司馬英不知對方有多少人,反正帳幕中定有更強的高手,千萬不可往下拖,拖 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他心頭湧起無窮殺機,決定用亡魂劍法制敵死命。這些天來,他已獲亡魂劍法 的神髓,正好用這傢伙試劍。 劍到,他不接招,身形乍閃,無數劍影突然撤出。 “錚”一聲,劍鋒輕觸對方的劍愕。 黑影看不清人影,反正劍愕右側被觸,撤劍向右搶絕不會錯,便轉向右撇劍。 糟了,司馬英的劍尖突然由聚而分,神奧絕倫的奇招“鬼魅幻形”別說是黑夜 間,光天化日之下,比他強一倍的高手也無法輕易避開。 “嗤”一聲厲嘯,司馬英的劍竟在黑影在後方出現,剛好切入空門,長劍倏吐 倏吞,身形後飄,其快無匹。 黑影似若未覺,身軀仍向右旋,劍一撇之下,尚未收回準備出招,劍身突然一 晃。 黑影在晃第二次時,腳下已亂,劍向下一沉,“錚”一聲脫手跌落草中。 “哎……”叫聲倏揚,黑影以手按胸,又叫了半聲,晃了兩晃方行仆倒。 一照面換了一招,司馬英竟將比他強得太多的對手擊倒。 他自己也嚇了一跳,怎麼?這傢伙劍氣懾人修為決然了得,為何卻是虛有其表 ,一招也禁受不起?因此也飄退丈外,眼看黑影徐徐倒下而發怔,對方中劍後片刻 方發出瀕死的慘叫,可知出劍的速度委實驚人。 他對亡魂劍法信心大增,膽氣一壯。 驀地,左右兩側黑影疾閃,每一個黑影都來勢如電,但見冉冉而至,一躍而下 ,遠及五六丈開外。 右方不遠處,何津與勾魂手換了兩次照面,“啪啪”兩聲暴響,勾魂手連換兩 掌,“唉”一聲慘叫,跌出三丈外。 何津如影附形迫近,連制勾魂手三處重穴,右耳後藏血、胸前鳩尾、肋下章門 。他下指如風,全是難經住打擊的重穴。 但他下手極有分寸,力道恰到好處。 接著,他一把將人拋過,叫:“大哥,走!” 司馬英一把抓住擲來的勾魂手,知道不能戀戰,對方人太多,而且全是了不起 的高手,挾住人叫:“好,以後再算。” 兩人的輕功高明,火速撤走。 何津拔劍殿後,說:“全力快走,小弟殿後。” 十餘名黑影如電射星飛,狂追不捨,但愈追愈遠,天色太黑,追了三兩里,便 失去了司馬英兩人的形影。 兩人左盤右折,將近楊林。 司馬英在一株巨樹下停步,向何津道:“賢弟,且等等,先拷問這傢伙再說。 ” 河津卻不同意,急急地說:“不可,恐怕他的黨羽追到這兒,麻煩得緊,何不 趕一程,在路上找一處偏僻地方拷問?反正順道,用不著在這兒逗留。” “賢弟言之有理,走!” 兩人向西繞走,真巧,趕上了挾了人逃走的四海狂生。 四海狂生先逃向楊林,不敢逗留。他怕主事的天南叟到楊林搜查,到了客店, 打開馬廄牽出了坐騎,匆匆將行囊捆上,奔上了西行大道。 司馬英兩人奔上了官道,突聽前面蹄聲如雷,隱隱可見一匹白駒在前絕塵飛馳 。 何津目光犀利,低叫道:“前面是雷小狗,追!” 兩人一陣急趕,距馬後不足十丈,已被四海狂生發覺了。這傢伙心懷鬼胎,不 時向後留神,發現兩個黑影已迫近了馬後,怎得不驚? 他以為是天南叟已經趕到,大事不好! 如果讓天南叟發現他劫走了李姑娘,這還了得? 他加了一鞭,雙腿一夾,靴跟在馬肋下連擊兩下,白駒像一匹狂駒,向前疾沖 ,四蹄似乎已無法看清,只有震耳的蹄聲在後面震盪,馬後的塵埃,急劇地飛騰。 白駒發揮了神威,果然是馬中之王,去勢如電,輕功已臻化境的司馬英,無法 和四條腿的神駒賽跑。 何津本想獨自追上,但又不敢讓司馬英留在後面,追了三兩里地,人和馬已拉 遠至三十丈外。 他說:“大哥,不必追了,這傢伙有神駒。可苦了咱們的兩條腿,讓他去吧。 ” 司馬英只好放慢身形,徐徐收勢,到了一座密林旁,便向右竄出說:“賢弟, 先拷問勾魂手,帶著他礙手礙腳。” 他將人往一株樹下放倒。 何津走近說:“先喘口氣,讓我治他。” “小心他自絕。” “小弟理會得。” 兩人略一調息。 何津在勾魂手身旁坐上,從頭上拔下發結針,“嗤”一聲插入勾魂手的牙關穴 ,再兩手齊動,運指如風,在勾魂手腳腕重要經脈各處一陣點拂,方拍開所制的穴 道,勾瑰手便緩緩甦醒。 司馬英坐在另一面,訝然道:“賢弟,你這種手法是……” “毀他絕脈,最狠的制人手法。”何津答。 “哇”一聲,勾魂手噴出兩口鮮血,人已全醒。 何津冷哼一聲,沉聲道:“姓沙的,先別忙運功,告訴你,目下你手無四兩力 ,已癱瘓了。牙關穴被制,除了輕聲說話,連嚼舌的力道亦已消失。好好回答問話 ,不然,哼!有你受的。” 勾魂手許久沒做聲,他在暗中求證何津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不必枉費心機,閣下。”何津點破他說。 勾魂手已試出結果,突然慘叫道:“天哪!你……你好……好狠毒的手……手 段,你……” 司馬英接口道:“從實招來,留你一條殘命。” “只有死的沙罡,沒有招供的沙某人。”勾魂手咬牙切齒地答,不住喘氣。 何津冷笑道:“我卻不信。” 勾魂手嘿嘿笑道:“你非信不可。” 何津的發結針往他胸上一擱,說:“真的?” 勾魂手兇眼一瞪,不屑地說:“你可以將沙某挫骨剔肌,試試我勾魂手是否經 得起考驗。” 何津手中的發針,緩緩刺入勾魂手的右期門穴,陰森森地說:“用不著挫骨剔 肌,第一步刺穴縮脈之術大概你尚可承受得起,試試啦! 期門穴乃是三十六大穴之一,屬陰維,上達結喉,下抵足內踝的築賓穴,下手 略重不死也殘廢終生。但在下的手法,卻又不同,不死亦不殘,卻痛苦難當,哼! 你以為自己了不起,看你能忍受多少種酷刑?” 勾魂手已無法回答,他全身重穴皆被制住,無法動彈,痛苦的浪潮,已無情地 向他襲擊,淹沒了他。 何津輕捻發針,不住左右輕旋搖晃。 勾魂手渾身大汗淋漓,濕透重衣,前半身的肌肉,不住繃緊、收縮,有節拍地 一張一弛,每一顆細胞都在跳躍,頰上的肌肉不住痙攣抽搐,鬼眼瞪得似銅鈴,像 要突出眶外。 司馬英沉聲問:“閣下受誰所差?說!” 沒有回答。 他再問:“回答,以你的性命交換。” 勾魂手吁出一口長氣,昏厥了。 何津一指點在他的人中穴上,再按住巨闕穴向上徐推。巨闕穴又叫返魂穴,輕 輕推拿可以令人甦醒,揉了兩下,勾魂手醒了。 “招不招?”司馬英厲聲問。 勾魂手不住喘息,用只可隱約聽得見的聲音虛脫地說:“招,沙某必死;不招 ,沙某亦死。與其偷生而死,不如死得英雄些,你們枉費心機……哎……唷……” 話未完,渾身一陣痙攣,再次昏厥。 何津又將他推醒,冷笑道:“第二步,你的陰維脈將開始收縮了。” 勾魂手全力大叫道:“除死無大難,沙某可不是偷生怕死的人,頭可斷血可流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沙某不在乎任何酷刑,你們也絕不會從沙某口中問出任何口 供的。下手吧!等什麼?” 何津是個鐵石人,左指順針下旋向下滑。 勾魂手渾身狂震,大小便失禁,雙目向外突出,臉上肌肉扭曲,十分怕人,顫 抖著叫:“除死……無……無……無大……大難” 叫完,痛得再次昏厥。 何津又將他拍醒,冷冷地說:“忍著點兒,閣下昏厥了三次,死不了的。招不 招?” “不……不招。”勾魂手答。 何津的左手按上了他的丹田穴,毫不帶感情地說:“第三步,真氣洗腑。” “化骨揚灰。何所懼哉?”勾魂手喘過一口氣,乖戾地答。 司馬英突然站起,平靜地說:“放了他,賢弟。” 何津訝然抬頭、困惑地問:“大哥,你……” “這人是個英雄好漢,用不著問了,放了他。” “大哥,縱虎歸山……” “日後交手,殺他。” “依你,大哥。” “賢弟,請解了他被毀經絕脈手法所制的經穴。” 何津解了勾魂手上身的穴道,站起說:“大哥,你運三昧真火用赤陽神掌替他 解下身的穴道。” 司馬英大惑,不知何津因何不解勾魂手的下身穴道,苦笑道:“愚兄的赤陽神 掌,不能……” 何津輕身離開,搶著說道:“赤陽神掌二十五年不許出現江湖,但救人卻可不 受約束,大哥放心。” 司馬英不再問,立即運起赤陽神掌,雙臂火熱,掌心出現的圓心已略泛金色, 他的內力修為日漸精進,距大成之期已為期不遠。 他在何津的指導下,替勾魂手解了穴道和被制的經脈,站起說:“閣下,你是 個了不起的硬漢,下次當你手中有兵刃時,你我必有一場慘烈的死拼。” 勾魂手平躺在地喘息,虛弱地問:“你既知日後,為何不殺我。” “咱們將公平一決,目下殺你有失公允。”司馬英答。 驀地,他耳中聽到何津用傳音入密之術傳來的語音:“大哥,留意左右,有三 名高手貼地迫近,已到了四丈外,運功戒備。走!等會兒折返擒人,先不動聲色。 免得驚走了他們。” 司馬英知何津的造詣,不由他不信,緩緩轉身欲行,地下的勾魂手卻說:“司 馬英,沙某有忠言相告。” “尊駕有何用意?” “速離開雲南,不然將有殺身之禍。” “閣下嚇唬我麼?” “忠言逆耳,信不信由你,這是沙某的一番好意。” “司馬英行事,不受威嚇。你老兄的好意,在下心領就是,行再相見。” 在他們問答之際,右方四丈左右,一個黑影貼著樹幹,幽靈似的在樹後站起。 左方,兩個黑袍人在草中徐徐挺起上身,作勢撲出,聲息全無。兩人中,一人 左手徐揚,作勢前扔,掌心有一把藍光閃閃的飛刀。 勾魂手扶起上身,接口道:“請留步。” 司馬英泰然舉步,頭也不回地說:“閣下身受折磨,體力元氣大傷,留住元氣 !” 話未完,何津倏然轉身,銀芒一閃,兩枚針形暗器出手,向後疾射。 司馬英一驚,火速回身,晚了些,銀芒已不見了沒看到何津發射的暗器。 “叮”一聲脆響。襲向勾魂手右肋的藍色飛刀,被銀芒擊落,墜落勾魂手的身 旁。 同一瞬間,左側草叢中傳出一聲淒厲慘叫,有人砰然倒地。 也像在同一瞬間,右側一聲怒吼,衝出一條黑影,挺一根沉重的鐵杖,撲向左 側草叢中,震天怒叫乍響:“狗娘養的,欺人太甚。” 左首兩黑影倒了一個,另一名剛站起,聞聲撤劍,閃在一旁搶先出招。 “錚”一聲脆響,劍杖相接,火花飛濺,使劍黑影被震得橫飄八尺,驚叫出聲 。 “王八蛋!你該死。”使鐵杖的怒吼,如影附形撲出,杖出風雷動,連逼五杖 ,把使劍的黑袍人迫退了三丈餘。 何津掠到了勾魂手身旁,拾起銀芒納入懷中,再縱至黑影倒下之處,拾回另一 枚銀色暗器。 司馬英拾起藍色的飛刀,黑夜中但覺腥氣觸鼻,搖搖頭把飛刀放置在勾魂手懷 內,說:“留下吧!也許你可以找出兇手是誰。” 勾魂手切齒道:“不用找,是自己人。沙某人頂天立地,雖壞事做盡,卻不是 出賣朋友的人,想不到只一句話,便立即受到滅口的懲罰慘報,豈有此理。” 何津挽了司馬英便走,一面說:“姓沙的,你的同伴功力超人,維護你綽有餘 裕,咱們走了,好好保重。” “那是在下的恩師趕到了,謝謝你們。”勾魂手沉重地答。 司馬英一驚,問:“是令師戒貪和尚?” “正是家師。” 司馬英不再說話,和何津匆匆走了。 他這次義釋勾魂手沙罡,不僅替自己洗雪殺了丁姑娘的嫌疑,也免去日後一場 浩劫,實非他始料所及。 四海狂生擄了李姑娘,飛騎而遁。 他擺脫了司馬英和何津,遠走十餘裡,穿過一座密林,前面是一道矮山脊,山 脊上淺草及腰,官道上不見人跡。 他飛馬上崗,驀地吃了一驚,正想兜轉頭,可是已沒有機會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巧搭連環】 官道左草叢中出現了四個高大的黑影,頭上光光,袍袂飄飄,每人手上都提了 一根精鋼禪杖。 前面官道中,慢慢地也站起兩個光頭黑影。後面,有兩個高大的黑影,方面大 耳,年約半百,兩人肩上有劍穗飄揚。 黑夜中難以分辨面目,但他知道,已經身陷重圍,看樣子來意不善。 在昆明方向山崗的背面,相距約裡余,也有七個黑影向上瞧,其中之一用蒼勁 的嗓音說:“有坐騎趕來,可能是雷家少堡主的白駒。” 墓地,夜空中傳來一聲佛號,有人叫:“少堡主曾與司馬英同行,怎能不知他 的下落?” 相距雖有一里之遙,但時在黑夜,說話的人中氣充沛,聲如洪鐘,崗下聽得十 分的真切。 七黑影一怔,一個稍矮的黑影叫:“恐怕是英大哥的好友趕到了,且回去瞧瞧 。”是沈雲山的聲音。 接著,是仇姑娘仇黛的聲音:“走!那晚雷小狗也在場,找他問消息。” 七人回頭向崗上急掠。 領先的黑影一面說:“聽我招乎出手,不可妄動。” 在他們後面五里地,雷堡主正率著四名高手,滿心舒暢地向楊林趕,速度不徐 不疾。快五更天了,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在天亮前趕回海子南面的帳幕。 暴風雨將臨,高手全趕來了。 鬼斧、神功兩個江湖奇人,在貢寧沒等到獨腳狂乞,兩人不知狂乞已死,但也 知道出了意外。 因為武林的頂尖兒高手,與人定約豈有誤期之理?如無特殊的意外,決不會爽 約,兩人知道不妙,也向這兒趕。 司馬英和何津,準備天亮前趕到昆明近郊,白天進城打尖,探問流雲山的行跡 ,然後西上雞足山,所以腳程甚快,如同奔馬。 戒貪和尚擊斃了另一名黑影,救了勾魂手卻往曲靖趕,脫出了是非場,涉蠻荒 入川休養去了。 崗頂上,雷少堡主在星光下,看出八人中有六個是和尚,心下大定,安坐馬上 問:“請問諸位有何用意?” 後面一名中年人平靜地說:“由白駒看來,尊駕定然是雷少堡主。” 四海狂生一聽中年人的口音,心中更定,笑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諸位 高姓大名,有何見教?” 他已猜出對方的身份,卻明知故問。 中年人仍平靜地說:“在下四川丁良屏,少堡主想不至於陌生。” 按理,四海狂生該下馬,他是晚輩。 但他鞍前抱著盛了李姑娘的大囊,怎肯下馬? 因而故意保持狂態,呵呵一笑道:“哦!原來是峨嵋雙俠丁前輩。在下有急事 趕路,尚請見諒,再會了。” “且慢!” “丁前輩有何指教產。” “恕丁某魯莽,特請少堡主示知司馬英的下落。” 四海狂生心中更定,正色道:“在下與司馬英早已分手,近半月來各行其事, 不知下落……” 前面一名和尚早等得不耐煩,大叫道:“少堡主曾與司馬英同行,怎能不知他 的下落?” 四海狂生冷笑一聲,語氣微溫地問:“尊駕咄咄逼人,請示名號。” “老衲峨嵋普正。”和尚的語氣也帶有火藥味。 “原來是白雲峰中峰寺的高僧,在下倒失敬了。” “少堡主用不著在話中帶刺。” “在下無意刺傷大師,一句話,在下不知司馬英的下落,諸位不啻問道於盲。 ” 右方一名和尚念了一聲佛號,接口道:“少堡主既不肯見示,老衲不便勉強。 但當今風風雨雨之際,少堡主如果與司馬英竟然同行,恐怕……” “哼!”四海狂生不悅地插口道:“雷某的行為,不容他人干涉。不過,在下 可以告訴你們,上次與司馬英同行,乃是護送移民不受蠻人侵擾,與司馬英道雖同 志卻相異,不相為謀。諸位如想管雷某的事,雷某接下了,不會令諸位失望。” 說到最後,聲色俱厲,果然有雷家堡的威風,把峨嵋的幾位高手鎮住了。 普正聽對方口氣狂傲,本待發作,但攝於雷家堡的名頭,只好忍了這口惡氣, 說:“令尊在亡魂谷,對六大門派有解圍之德,嚇退司馬英的黨羽天完煞神,站在 正道群雄一面主持正義。少堡主如果與司馬英結交,定會使令尊失望。但願少堡主 言行如一,武林幸甚,江湖幸甚。打擾少堡主多時,恕罪恕罪,老衲等告辭。” 四海狂生見對方虎頭蛇尾,心中暗喜,他自己大事在身,也懶得和他們計較, 語氣一鬆說:“大師請便……” 驀地,普正扭頭大吼道:“什麼人?鬼鬼祟祟。滾出來答話。” 這位老和尚在四海狂生前低聲下氣,本就有一肚子怨毒難以發洩,這時發現有 人在旁隱伏偷聽,怎受得了?所以口氣極不友好,十分難聽,他動了無名孽火。 身後沒有聲息,東面丁家雙俠身後,卻傳來了一聲長笑,人影乍現,三個黑影 從崗下疾射而上,笑落人聲到:“不用叫,本公子從不鬼鬼祟祟。什麼人如此無禮 ?給本公子滾出來回話。” 峨嵋八位高手吃了一驚,三個人影來得太突然,人影乍現,香風入鼻,顯然來 人中有女人。 不錯,有女人,不止一個,是伏龍秘堡堡主常家兄妹,另一個女人是他們的二 姨綠衣陰神安窈娘。 她的掩面及地長髮令人望之毛骨悚然,像是鬼惡現身。 接著,蹄聲如雷,四名大漢七匹健馬,從崗後飛馳而上,是伏龍公子的親隨到 了。 丁家雙俠兩面一分,回身戒備,同聲叱道:“什麼人?” 四海狂生卻哈哈一笑,朗聲道:“是伏龍秘堡安姨及堡主兄妹倆麼?在下雷江 。” 峨嵋八高手吃了一驚,伏龍秘堡四字的威力,比尊為天下第一堡的雷家堡差不 了多少,足以令人聞之色變。 老和尚失言,看樣子大事不妙,開罪了這些隱世怪人,少不了有大麻煩。 伏龍公子哈哈狂笑,泰然獨自舉步,如同不見傲岸地穿過丁家雙俠中間,揹著 手走近四海狂生的白駒右側,抬頭微笑道:“咦!雷兄先走多天,怎麼目下還未到 昆明?” “家父沿途遊山玩水,並不急於趕路,目下在楊林打尖,小弟先走一步。常堡 主一向可好?”四海旺生在馬上答話。 伏龍公子呵呵笑,說:“托福,托福,倒還朗健。原來是雷兄在這兒逗留,這 些傢伙和光頭是何來路?敵?友?” “是峨嵋的一群高僧。” “哦!是霸佔峨嵋山的一群光頭。先別理他們,常某先向雷兄道喜。” 四海狂生一怔,惑然問:“常兄,喜從何來?” 伏龍公子哈哈狂笑,聲震九霄,笑完說:“雷兄何必隱瞞?斃了浪得虛名的宇 內討厭鬼獨腳狂乞,怎不該賀?” 四海狂生大吃一驚,心向下沉,悚然急急否認道:“常兄,你……你怎麼開起 玩笑來了?” 峨嵋八位高手,只驚得毛骨悚然。 天!四海狂生竟能斃了獨腳狂乞,太可怕了,小小年紀竟有擊斃獨腳狂乞的功 力,豈不駭人聽聞? 假使剛才和他翻臉,後果委實不堪設想。 但在驚駭中,也心中大快。 獨腳狂乞為人怪病,嫉惡如仇,在江湖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在亡瑰谷更開罪了 六大門派的門人子弟,聽到他的死訊,當然高興快意。 伏龍公子探手囊中取出一截鋼鞭,拋過說:“有一個小輩拿了這段斷鞭胡說八 道,我替你宰了。雷兄,咱們用不著相瞞,走!找地方痛飲三杯,你替江湖朋友拔 掉眼中一枚釘子。 值得驕傲。” 四海狂生接了斷鞭,反而心中大定,知道那晚下手時有人在旁偷看,無法再瞞 。 事情揭開了,他不是挑不起的人,更不是怕事的主兒,便哈哈一笑道:“那晚 小弟僥倖而已,不值得常兄置酒慶賀。” 兩人大聲交談,可急壞了隱伏在旁的沈中海。 他和戴雲天魔都相信師父已到貢寧與鬼斧神功會合,做夢也沒料到師父已經死 了,愈聽愈心驚,本待早早躍出。 他身旁另一人是戴雲天魔,老人家心中雖驚,但仍不敢置信。 所以趕忙按住沈中海,用傳音入密之術說:“不可妄動,且聽聽結果,那傢伙 的活靠不住。” 等到四海狂生居然承認了,沈中海心膽俱裂。 不等他有所舉動,不遠處的沈雲山已狂叫一聲,飛撲而出。 已經發動,戴雲天魔已別無抉擇,一聲長嘯,也飛撲而出。他將伏龍公子很入 骨髓,便奔向伏龍公子。 左面出現的,是麻山八手仙婆、奔雷掌父女,一家三口子以巾幪面,他們不願 露出真面目。 中間,是沈雲山和仇姑娘。 沈雲山與沈中海,衝向安坐白駒上的四海狂生。 普正大師與另一和尚站在路中,手橫禪杖大吼道:“慢來,什麼人?” 沈雲山厲叫道:“讓開!咱們找四海狂生。” 另一面,沈中海狂叫道:“雷小狗,你竟謀害了我師父……” 路左側,是曾參予亡魂谷血戰的峨嵋普持普竺兩僧,已聽出是沈雲山的口音, 搶著叫:“是天盲叟的徒弟沈雲山和獨腳狂乞之徒沈中海。” 他倆一叫,丁繹珠的生父丁良屏,登時使紅了眼,拔劍大吼道:“是殺我愛女 的幫兇,擒住他碎屍萬段。” 綠衣陰神聽清了黃雲天魔的嘯聲,剛向前掠到,伏龍公子已一聲長嘯迎上了, 狂笑道:“仇老匹夫,你來得好,本公子正要找你。” 綠衣陰神只好截住了仇黛姑娘,一群人展開了混戰。 四海狂生鬼精靈,他一聽是沈雲山到了,想起已到手的李姑娘,心中暗笑,心 說:“好小子,天鵝肉已到手,饒了你,我得找地方享受享受,讓峨嵋的狗東西拆 你的骨頭,你沒有機會再來多事爭奪了,哈哈!” 他一挾馬腹加了一鞭,白駒四蹄齊飛,一沖丈餘,向右側飛馳。 右側本有兩名和尚,向旁一閃讓開。 他先前對兩僧戒心,注意力全放在兩僧身上,兩僧先期讓開,妙極,猛地扭頭 加上一鞭。 豈知沈雲山心思靈巧,擺脫了丁良朋,從斜刺裡衝出,在四海狂生扭頭的剎那 間,貼地射到。 打狗棍招出“力劈華山”,出奇不意突起發難。 “噗”一串響,白駒的右後腿,硬生生被他擊斷,長嘶著向前衝倒。沈雲山的 打狗棍,也從虎口前折斷。ˍj他猛地將斷棍扔向飛起的四海狂生背心,人亦雙手 箕張,騰空猛撲。 四海狂生一時大意,被人從後擊傷了心愛的神駒,心中大痛,也無名火起,黑 夜中,下手的人並未先出聲警告,不知是誰,還誤認是兩個老和尚所為哩! 他在馬兒沖倒時騰身飛離馬背,還來不及扭轉身軀,手中提了一個盛人的大囊 ,轉動也不太靈光,突感腦後生風,知道有暗器襲到。 他身向右一扭,“嗤”一聲銳嘯,暗器掠左肩外側而過,危極險極。 他向下落,扭頭看了一眼。 在扭轉的剎那間,看到了快撲近後心的人影。 他心中一懍,事實上已不容他從容反擊,而且心中對峨嵋的高僧不無顧忌,如 果拔劍,自己必定先挨上兩記致命一擊,划不來。 人在危中,除了保命,身外一切已不重要了,他猛地右手後扔,將盛李姑娘的 大囊向撲到後心的黑影撞去,反應十分迅疾。 沈雲山沒料到身下有大包裹撞來。雙方相距近在咫尺,急如星火,已沒有錯開 的機會,而且他的雙手已經伸出,下盤難以防範。 “砰”一聲悶響,他撞上了包裹。 四海狂生已飄出三丈外,腳一沾地便旋身拔劍。 “哎……”包裹中的李姑娘,恰好被撞開了啞穴,痛得尖叫出聲,與沈雲山一 同墜地。 沈雲山本想將包裹拋開,李姑娘的叫聲,卻令他大吃一驚。 這少女的驚叫聲在他來說,太熟悉了,熟悉得魂牽夢繞,怎得不驚?趕忙輕輕 將包裹放下。 四海狂生正待回頭反撲,長嘯入耳,兩個黑影射入斗場,四把大斧閃閃生光。 在人叫:“鬼斧戚爺到。” “神功周爺到。” 沈雲山情急大叫道:“兩位老爺子,殺英大哥的兇手在這兒。” 鬼斧戚爺一聲怒吼,疾沖而至。 一名和尚本待撲向沈雲山,身後已現危機,一聲大吼,禪杖招出“怒龍擺尾” ,掃向撲來的鬼斧戚成。 他不知來者是誰,背上沒長眼睛嘛!做夢也未想到是鬼斧戚成,一個功臻化境 的武林高手。 想當年,鬼斧神功兩人在梅谷刻上“亡魂谷”三字,公然出現,六大門派的人 ,卻也無可奈何,想得到兩人的功力,是如何的驚人了。 禪杖掃到,風雷大作,和尚身隨杖轉,兇猛地旋身。 「噹」一聲暴響,火花激射,禪杖向下疾落,另二把巨斧已一閃即至,“卡喳 ”一聲,光頭飛起五尺。 四海狂生剛撲近赤手空拳抓住有人在內尖叫救命大布囊的沈雲山,鬼斧戚成已 將和尚的屍身踢飛,猛撞四海狂生。 四海狂生終於看清了鬼斧戚成的巨斧,一招不到便砍下了一名峨嵋高僧的光頭 ,兇猛的聲勢令人駭然震驚。 他忙向左一閃,乘勢掠退,心說:“已讓他們拚命,我才不傻。” 他向茂草中一閃,如飛而逝,半途將白袍翻轉,變成了黑袍人,遠離了斗場。 又丟了已到口邊的天鵝肉,他恨得直挫鋼牙。 斗場中一陣大亂,有鬼斧神功兩人加入,形勢大變,沖錯之下,峨嵋丟掉了兩 名高僧。 伏龍秘堡的七個人,也有兩名跟隨送了命。 “撤!以後算。”普正和尚毅然下令撤走。 峨嵋的六名高手走了,帶走了奔雷掌的千金雷璇姑。 伏龍秘堡的五個人,陷入了危境。 戴雲天魔激鬥綠衣陰神,功力悉敵。 伏龍公子獨鬥麻山八手仙婆,也是勢均力敵。 奔雷掌發現愛女失蹤,去追峨嵋眾僧去了。 沈中海追丟了四海狂生,他盯住了伏龍公子候機下手。 常娥和仇黛兩個丫頭,拼上了小命。 鬼斧神功兩人圍住了沈雲山,詢問經過。 沈雲山只好直說,道出司馬英墜崖之事。 山崗上,砂石紛飛,草木飄蕩。斗急了的伏龍公子,突然厲聲叫道:“小妹, 放雙頭赤練蛇。全斃了他們。” 常娥和仇姑娘功力難分軒輊,雙方都在肚中裝了一罈醋,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兩人都展開搶拼。 一對雌老虎母大蟲積恨如山,忘了其他的人,等伏龍公子一叫,常娥恍然大悟 ,緊攻兩劍向後飛退。 戴雲天魔大吃一驚,知道厲害,向後疾退大叫:“小心了,快退!” 可是已來不及了,雙頭赤練蛇已沒入草中。 仇姑娘用金鯉倒穿波身法向後急射,要脫身避蛇。 巧極,恰好碰上窮追八手仙婆的伏龍公子,這傢伙眼尖,功力比姑娘高得太多 ,劍一點一挑,姑娘長劍脫手。 她仰面倒飛,根本毫不及防。 “哈哈!手到擒來。”伏龍公子狂笑,左手劍訣疾落,點中仇姑娘的璇璣穴, 一把挾在助下。 所有的人中,全都被雙頭赤練蛇駭住了。 只有沈中海不怕,師父被殺的惡耗,已經迷失了他的靈智,形如瘋狂,揚棍猛 撲伏龍公子。 棍未攻出,他感到腳下一麻,接著奇痛攻心,哎一聲狂叫,扔棍便倒。 接著,剛折返撲入的奔雷掌也狂吼一聲,摔倒在地狂叫不已。 驀地,左側茂草中,冉冉掠出一高一矮兩個身形,奇異的聲音倏揚。 有一個蒼勁的嗓音叫:“好啊!有雙頭赤練蛇,正是我八荒毒叟正要尋覓的好 寶貝,來啊!寶貝。” 異嘯是從矮黑影口中發出的,草地上“刷刷”兩聲,兩條雙頭赤練向兩黑影游 去。伏龍公子大駭,八荒毒叟四字令他大驚失色。 他大叫道:“退!這老鬼難纏。” 鬼斧神功兩人已飛掠而至,大吼道:“往哪兒走?留下!” 但伏龍公子已退下崗頂,綠衣陰神帶著常娥也撤下了山崗,五個人急急飛掠, 向回路逃命,馬匹不要了。 八荒毒叟搶入場中叫:“誰被雙頭赤煉蛇咬了?快!老夫有解藥。” 鬼斧神功和戴雲天魔,已丟下山崗上的人由八手仙婆善後,窮追不捨。 伏龍公子鬼精靈,崗下全是密林,他叫:“入林,分開走。”五個人一分,隱 入林中,他自己卻在奔入路右密林時,在林緣一伏,順路側蔭影悄悄溜走。 鬼斧戚成三位老江湖,卻以為他已入林逃走,入林狂追,卻未料到他反而從路 側暗影溜走。 他挾著被制暈了的仇姑娘,狂奔了五六里。 姑娘香噴噴滑膩膩的胴體,令他神不守捨,不住的摩擦,撩得他慾火逐漸上升 ,丹田下一股熱流,漸漸傳遍了全身。 他對仇姑娘已垂誕了年餘,上次好不容易從地底秘道進入了雲飛山莊,擄出了 仇姑娘,大欲來償,平空殺出了一個司馬英,不但救走了仇姑娘,也暴露了伏龍公 子的秘密,得不償失。 他像是丟掉了他的心,發警要找到司馬英剝皮抽筋,也四出尋找仇姑娘的下落 。 這次可遂了他的心,玉人在抱,年來的單相思再次得償,慾火便如山洪之暴發 ,不可收拾。 正走間,天色已是不早。 他想:“我何不找一家農舍,先佔了這丫頭再說,生米我替她煮成熟飯,哈哈 !再找戴雲天魔叫他岳父。” 他心花怒放,忘了安姨、小妹和跟隨,狠狠地狂吻仇姑娘的櫻口,然後奔上了 官道,向東急掠。一面留心兩旁景況,要找一處洩慾之地。 走了半里地,正繞出一座山嘴,劈面遇上了兩個人,一高一矮,朦朧中看不清 面貌,因為太白金星上升不到山頂,距黎明約有兩刻,視度不良。 他膽大包天,不管來者是誰,誰敢招惹他伏龍堡的堡主? 除非這傢伙不要命。 相距還有十來丈,雙方都快,快碰頭了。 在崗頂斗場中,鬼斧神功一行眾人,將屍體丟入了土坑,帶著傷者返奔昆明。 戴雲天魔丟了愛女,八手仙婆不但愛子被蛇咬傷,孫女也丟了,急得上天無路 。 他們帶了需休養十天半月的奔雷掌和沈中海,淒淒惶惶奔向昆明,人丟了,反 正有主兒,急也沒用。 八手仙婆心中倒不害怕,峨嵋派決不敢在雙方未再次會面前,毀了她的孫女兒 ,希望仍在。 但戴雲天魔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愛女落在淫賊伏龍公子之手,後果不問可知 ,怎不令他急得要上吊? 他想單身狂搜這一帶山林,事實卻不可能,急也沒用。 途中,見到五條黑影往東趕,誰也不認識這五個高大的黑衣人是誰,錯肩而過 。 五個黑影是從昆明趕回的雷堡主,他們不能在途中露行藏,自顧自趕路,不過 問旁人的閒事。 四海狂生回到斗場,折斷後腿的白駒仍在哀嘶。 他咬牙切齒解下了行囊,一劍宰了傷馬,拖至山下密林中埋了,發著狠往昆明 趕,要盯住沈雲山將李姑娘奪回。 山嘴子前官道中,伏龍公子終於與對面的兩個人影遇上了,相距兩三丈,他叫 :“讓路,趕夜的……” 他不叫可能無事,這一叫叫出麻煩來了。 高個兒黑影倏然止步,沉聲問:“咦!你是伏龍堡姓常的。” 江湖中,認得伏龍公子的人少之又少。 他聽出語氣不對,而且語音又十分廝熟,略一回憶,怒叫道:“好啊!踏破鐵 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是司馬英小狗,可碰上你了,好傢伙,我要剝你的 皮,抽你的筋,食你的肉。” 他一面說,一面將仇姑娘放在路旁,拔劍衝出。 兩黑影正是司馬英和何津。 何津搶出叫:“大哥,讓給我。” 司馬英拔劍迎上,說:“賢弟,這傢伙十分了得,愚兄要用他試劍,看看亡魂 劍法不用硬接硬拚,可否應付比愚兄高明數倍的內家高手,請替我押陣,先看看那 人是誰。” 何津應喏一聲,掠向仇姑娘。 伏龍公子大驚,他照顧不了兩個人,司馬英殺不殺目前無所謂,仇姑娘怎能丟 掉?一聲怒嘯,他反撲而回。 豈知他自以為身法捷逾電閃,卻意外地慢了一步,何津比他決了八尺,已經到 了仇姑娘身畔了。 “滾開!”他大吼,身劍合一攻到。 何津冷哼一聲,旋身、進步、出招,一氣呵成,令人肉眼難辨其中變化。 “錚!錚錚!”劍的錯觸聲震耳欲聾。 伏龍公子手中的青芒,竟然未能將何津的鐵劍削斷。 三次接觸,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換了三劍,各向右飄,伏龍公子多飄了五 尺,空間裡寒流四溢,龍吟震耳。 何津一驚,沉聲道:“大哥,這傢伙的劍是神物,用三昧真火注入劍身,切不 可硬接。” 他驚,伏龍公子更驚。 在崗上與八手仙婆狠鬥,八手仙婆用奔雷掌力遙攻,他的內力沒有老太婆深厚 ,被老太婆纏住,青霜寶劍無法發揮威力。 萬沒想到三劍硬接,只將對方的鐵劍創了三道缺口,而奇異的暗勁,竟從劍上 循手臂直震心脈,怎不令他吃驚? 他正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死盯住對面其貌不揚身材矮小的何津,司馬英已到, 沉叱道:“姓常的,你報應臨頭,著!” 伏龍公子連揮兩劍,冷笑道:“你?哼!少現寶。咦!” 他連攻兩劍,司馬英已鬼魅似的左右輕飄,避開了正面,奇快絕倫,兩劍落空 。 空間裡,青霜劍的寒流,在一陣熾熱的劍氣衝擊下,化成了溫暖的氣體,向四 面八方流動。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他心中一懍,再也不敢大意了,司馬英的真才實學, 在他眼中有了重新估價。 何津略一檢驗仇姑娘的經脈,便解開了她璇璣穴,拍醒她扶起說:“姑娘,自 己小心。” 說完,掠至司馬英身後,掌心多了兩枚銀光閃閃的怪暗器,凝神戒備出手。 龍爭虎鬥已火辣辣地展開,兩人開始盤旋找空門搶機先,緊張的氣氛光臨,行 將行雷霆一擊。 兩把劍前指,發出了陣陣懾人心魄的嘯吟,伏龍公子的青霜劍,更似有無數青 色光華頻振,令人望之心中發毛。 司馬英對青霜劍有點顧忌,不敢貿然搶攻,他必須先和對方游鬥,從游鬥中找 機會用電耀霆擊的絕招進擊。 而在游鬥中,長劍很可能會被對方的寶劍削斷,他不得不特加小心,劍如斷掉 ,便只有挨打或逃命的份兒啦! 在何津接了伏龍公子三劍的剎那間,司馬英腦中靈光一閃,心說:“這傢伙太 過倚賴寶劍,定以硬接硬攻進搏,我會找到機會的。” 同時,他對到雞足山取飛龍神劍的想法,又有新的觀念產生。 如果是內功修為已臻化境,沒有神刃同樣可以橫行天下,即使是一根木棍,同 樣敢和寶劍硬拚。 何津剛才的三劍,就是極鮮明的例子,所給予他的啟示極為明晰,對到雞足山 尋劍的熱潮,漸漸冷卻下來。 他想:“我該痛下苦功,從苦練內功上著手,方能出人頭地,如果倚賴取得神 劍,必定有所倚,內功定無進境,甚至會倒退哩! 我不能有這種念頭,用不著對飛龍神劍寄望過殷,決不可以得失為念,得了神 劍而荒疏了內力修為,決非我司馬英之福。” 正在想,伏龍公子一聲冷叱,青霜劍幻化無數青虹,從正面突入,以排山倒海 之勢,攻出一招“寒梅吐蕊”。 在無數淡淡劍影所形成的振幅中,吐出了五道如虛似實的青虹,射向司馬英的 胸腹、上結喉、下丹田、左右期門,中間是巨闕。 每一道青虹皆指向一處重穴,寒冰似的劍氣,直追內腑。 劍尖相距在三尺外,劍氣已兇猛地迫到,將護身真氣迫得四面追散,令人渾身 發冷,劍尖所指處,認穴居然不差分毫。 司馬英向左移,心中冷笑道:“這傢伙在賣弄絕學,認穴奇准,哼!我的機會 又多了兩成。” 伏龍公子這一招是半實半虛,敵未動我先動,先來一招試探性的攻擊。 等司馬英身形左移,他哈哈一聲狂笑,右閃五尺,截住了司馬英的退向,劍間 萬道青虹,立即展開狂攻。 招出“白蛇吐信”,再變“天外來鴻”,最後一聲冷叱,絕招“落葉飛花”, 連攻三招十四劍。 人影一進再進,一步趕一步,一劍連一劍,一氣呵成,兇猛狂野銳不可擋,將 司馬英迫得連換三次方位,退了丈五六之遙。 可是三招攻出,他自己也凜然心驚,出劍其密如網,但卻未能將劍尖送抵對方 身畔,總是在間不容髮中,讓對方先一剎那從劍尖前閃開。 司馬英心思靈巧,而且目力超人,黑夜中,青霜劍映著天上的星光,青虹飛騰 吞吐,盡入目中,盡可用以不變應萬變的定力,事先剎那趨吉避兇,讓過十四劍, 也試攻了五劍之多,卻被對方勁烈的劍氣迫得走了空門。 他無法近身乘隙進招,十四劍中,至少有四次機會可以從空隙中央突入,但他 卻無法捕捉進擊的機會,他的劍不能擋,不敢錯,也不能封架,眼睜睜看著機會消 逝於剎那間,太可惜了。 其實,伏龍公子的劍術,攻得兇猛,守得緊密,幾乎無懈可擊,加以內力修為 深厚,復有神劍相輔,憑空增加了五成威力,足以與任何守內高手過短長,司馬英 所看出的空隙,乃是從亡魂劍法的角度忖度而來。 由此可知,司馬英的劍術造詣,將近登峰造極之境了。從生死存亡出生入死中 體悟參研而來的成就,確是使他從二流人物進入武林高手之林。 三招落空,伏龍公子從凜然中產生了無比的憤怒,和難以忍受的難堪。 在伏龍秘堡時,司馬英根本不堪一擊,這時寶劍在手,反而無法近身將對方擊 倒,像話麼? “呸!”他怒吼,瘋狂地狂攻五劍,他拚命了。 司馬英大喜,瘋怒掩蔽了對方的靈智,在先天上已拉成了平手,機會快來了。 在對方瘋狂的進擊下,他警告自己必須沉著應付,不可貿然,心神合一進退如電, 靈台清明默默留神找尋機會。 對方狂風暴雨似的兇悍劍勢,全被他一一避開了。 人影依稀,十丈方圓內劍影漫天,急劇的閃掠沖錯,幾乎難辨人影,青虹夭矯 地飛旋撲去,看去已主宰了全局,彷彿已沒有司馬英還手的餘地。 仇姑娘已調息停當,站在凝神觀戰的何津肩後,兩人一般兒高矮。 她的心已提至口腔,緊張地說:“恩公,為何你不加入?伏龍公子功臻化境, 利於久斗,那位恩公恐怕難以支持哩。” 何津心中也是焦慮,可是他不能貿然加入,他弄不清司馬英和伏龍公子之間結 怨的真正內情,只能在一旁戒備。 事實上,如果危險發生,高手相搏,生死須臾,想搶救是不可能之事。 激鬥中,他漸漸放了心,至目前為止,司馬英的亡魂劍法仍未出手,可知並未 到生死關頭,真正的危機仍未到來哩! 他在外圍提心吊膽,幾乎忘了仇姑娘,聽到她無比關心的語氣便說:“有驚無 險,請放心。” “小女子姓仇,名黛……” “咦!你是戴雲天魔的女兒。”何津訝然問,但並未回頭。 “正是小女子,請問恩公尊姓大名?” “我姓何……糟!”何津向前衝出兩步,卻又吁出一口長氣,拍拍心口站住了 。 原來司馬英被伏龍公子連攻五劍,腳下被碎石絆得身軀一晃,“嗤”一聲輕響 ,青霜劍劃過他的右肩外側,削掉一層油皮。 伏龍公子卻未能在百忙中變招,被他從生死一發間掠出八尺外,而且還用一招 “回風拂柳”,拂掉伏龍公子一角衣袂,危極險極。 “何恩公,請借劍一用。”仇姑娘急急地說。 “不可,我英大哥不會讓人無端插手。”何津斷然拒絕。 “那是恩公的大哥?你竟……” “你用不著操心,他將反擊了,瞧,他的奇異身法終於用上了。哼!伏龍公於 不過爾爾。” 仇姑娘還未聽到何津的名字,卻黛眉一緊,問:“何恩公,英大哥是誰?” “司馬英。”何津不假思索地答。 “天哪!”仇黛喜極大叫,突然飛撲而出。 何津手急眼快,一把扣住她的右肩並,厲叱道:“你幹什麼?” 他並不因對方是女人而不用內勁,扣得結結實實,仇姑娘渾身脫力,仍掙扎著 叫:“放手,我要助英大哥。你定然是何津小弟,卻將你們的交情置之度外,在英 大哥生死須臾中袖手旁觀,你……” 兩人在亂,斗場中的司馬英正在吃緊,身形漸快,終於抓到機會了。 伏龍公子鬥得火起,一聲怒嘯,攻出一招“畫龍點睛”,等司馬英右閃進步, 切入攻下盤的剎那間,急進兩步左旋身,招變“驚濤沒石”,劍下沉、上湧,從右 至左劃出一道弧形光弧,升而後沉。 司馬英整個左半身,全暴露在他的劍下,難逃斷頭破肋或者折腿之厄。 何津已看出危機,一聲厲叫,將仇姑娘推倒,右手的暗器正待打出,突感渾身 一震,腳下發軟,吁出一口氣,虛軟地向前舉步奔出。 原來斗場中兩人都倒了,劍吟聲仍在天宇中震鳴。 伏龍公子這招“驚濤沒石”,委實兇狠而神奧無比,如同電耀霆擊,招出雙方 已經短兵相接,無法閃讓,非接招不可,不但快,而且恰到好處,截住三方退路, 硬迫司馬英用劍招架保命。 司馬英確是接了,劍向上抬。 同一瞬間。伏龍公子的劍向下搭。 他過斜身出劍,所以才能逼司馬英硬接。 劍出身轉,下盤自空,而青霜劍是從攻中盤向下封的,就在這向下搭的瞬間, 慢了一剎那。 “叮”一聲,司馬英的劍尖斷了八寸。 可是,司馬英人已貼地滾入,劍向上抬架時,身軀己用肉眼難辨的奇速,切入 伏龍公子的腳下,劍卻在身後。 青霜劍搭斷了司馬英的劍尖.再向下落,將司馬英的背上包裹砍開了。 而司馬英卻帶著斷劍,拍出“地底遊魂”。他終於冒萬險拾得了空隙,亡魂劍 法出手。 “哎……唷!”伏龍公子先叫,只感到左大腿外側一涼,接著左腳外踝骨一震 ,痛徹心脾,身軀不聽指揮,衝向右方砰吐倒地。地下,掉了他一塊尺長的大腿肉 ,厚約三分。他的左腳踝骨,也掉了半個。 假使這一劍再偏些兒,他的左腳已不是他自己的了。 “哎……”司馬英後叫,伏龍公子一撇劍,無堅不摧的神劍青霜,劃開了他的 左外肩,一條血縫幾乎深抵肩骨,差點兒左肩也完了。 司馬英仍向前滾,滾出八尺踉蹌站起,左肩血如泉湧。 他沉聲道:“姓常的,再敢找司馬某人的麻煩,下次將是你的末日死期,希望 你自愛些。” 伏龍公子掙扎著爬起,收劍入鞘咬牙切齒地說:“青山常在,綠水長流,下次 見面,我必殺你。” “在下有同感,必定殺你。” “咱們一言為定。” 仇姑娘爬起向這兒奔來,尖叫道:“英大哥,千萬不可放走這惡賊,沈雲…… ” 可是,伏龍公子已服下了丹藥,不顧腳下的血如噴泉。強提真力竄出五丈外, 逃入林中不見。 何津含著一泡眼淚,替司馬英上藥裹傷。一面說:“大哥,亡魂劍法太冒險了 ,我眼看你用了兩次,都是生死須臾。大哥,不用也罷!” 司馬英苦笑道:“賢弟,這次不同,如果對方不是用的神劍,他早在亡魂劍法 下橫屍了。” 仇姑娘已經奔到,淒然叫:“英大哥……” 只叫了一聲,已泣不成聲。 “你……你是……” “我是仇黛。” “天,是仇姑娘,你……” “大哥,如果尚可走動,快去替雲山弟收屍……” 司馬英大吃一驚,跳起來大聲問:“仇姑娘,你說什麼?” 價姑娘以手掩面,哭道:“這座山嘴我不陌生,由此向西不足十里,有一座山 崗……” 她將不久前的激鬥說了,最後說:“伏龍公子那畜生的雙頭赤練蛇,可能已… …” 她不知在危急中,八荒毒叟突然出現的事,因為她已被制昏厥,可把司馬英驚 得渾身發冷。 司馬英大叫一聲,扭頭便跑,向西狂奔。 奔了三里地,劈面遇上了雷堡主一行五人。 這時,東方天際已露曙光,面貌難隱。 但雷堡主五人用黑巾幪面,只露出一雙光芒閃閃的眼睛,司馬英三人也未見過 雷堡主,即使見面也不認識。 雷堡主也沒想到血跡斑斑的司馬英,就是他必欲得之的正主兒。 雙方錯肩而過,司馬英和何津,已看清了雷堡主的一雙懾人的大眼。 合該有事,走在最後的仇姑娘引來天大麻煩。 她穿一身黛綠勁裝,十分誘人,她的身材發育勻稱,渾身曲線玲攏,在勁裝的 襯托下,她像是一團火,可溶化一切的火。 而她的粉面桃腮,以及迷人的五官,無一不是可引誘男人犯罪的產物,雖道學 夫子看了,也會心動神搖,不克自持。 雷堡主本是色中餓鬼,在一照面間,食指大動,“咦”了一聲,陡然站住了。 他已用黑巾掩去本來面目,色令智昏,竟然不顧一切後果,要膽大妄為了。 他見對方只有三個人,天色未明,自己又掩了本來面目,何所懼哉?只消伸手 便可擒來,何樂而不為,機會稍縱即逝,可不能放過這個迷人的悄妞兒。 他“咦”了一聲,仇姑娘已是警覺,向旁一閃。 雷堡主身後第一個人,剛越過何津的左肩,聽到雷堡主的聲音,便知是怎麼回 事,突然閃出,伸手便抓向仇姑娘的右肩,右手伸指便點向姑娘的左期門穴,出手 極為迅疾,無聲無息一閃即至。 但他不知身後的何津,比他高明多多,武林朋友走夜路,遇人必帶三分戒心, 何況來人是黑巾掩去本來面目,不用問便知不是好東西。 何津不像司馬英。 司馬英已被惡耗沖昏了頭,只顧急急趕奔,對路人毫無戒心。何津是清醒的, 修為也高,在錯肩時已留了神。 黑袍人打的是如意算盤,想出其不意將人制住,挾起了就走,定不會驚動前面 的兩個人。 他沒料到仇姑娘功力也不弱,而且早已生戒心,偷襲怎會如意? 如意算盤打錯了一著。 仇姑娘見前面人影一晃。脫口便叫:“幹什麼?” “哎……唷!”撲出的黑影狂叫,人仍向前衝。 仇姑娘再向右閃,一掌揮出。 “叭”一聲暴響,擊中黑袍人的左肋,奇猛的勁道,將人擊得向右沖,撞向雷 堡主。 這不過是剎那間的變故,說來話長,變生倉卒,看清的人不多。 原來何津先聽到雷堡主的叫聲,猛地扭頭往回看,頭剛轉,眼角餘光看到剛錯 肩而過的黑袍人身形疾閃,閃向自己的身後,這怎成?江湖人最忌諱被人從身後搗 鬼,唯一的反應便是先下手為強。 這剎那間,他無暇思索,猛地左腳後踹,不偏不倚踹中黑袍人的腰脊十四節上 。 這一節脊骨左一寸五分是腎門穴,右一寸五是命門穴,一腳踹中,兩穴完蛋。 脊骨亦碎,任何高手在未運功護身之前,決經不起高手的全力一擊。不死何待? 仇姑娘不知黑袍人已受到致命一擊,再給了他一掌,肋骨盡裂,奪命金丹也救 不了他一命。 何津一擊便中,轉身大喝道:“不要命的儘管上。” 他一叫,雙方各向兩側閃,各佔方位,三人佔了路右側,嚴陣以待。 雷堡主吃了一驚,他這四名跟隨乃是千中選一的武林高手,莫名其妙地被人一 掌便擊飛,委實難以相信這是事實。 他沒看到何津下腳在先,只看到仇姑娘那一掌。 他向右一閃,黑袍人直衝出三丈外,“噗”一聲跌入路旁水溝,聲息全無。 這一來,引起他的無窮殺機,怒火像江河決堤。火山爆發,一聲怒吼,雙掌提 起迫進三步,怪叫道:“小狗們,你們都得死。” 另三名黑袍人向前疾沖,雷堡主卻怒火衝天地叫:“退下!” 叫聲中,雙掌一分,突然連拍三掌,向遠在十尺的三人遙擊,奇冷的兇猛暗勁 ,向前急湧,氣流激盪。 司馬英三位男女已別無選擇,掌風襲到,本能地拳掌拍出。只聽他們同時發出 一聲悶哼,身軀同時向後倒飛。 原來雷堡主見跟隨被人一掌擊斃,無名火起。以為遇上了超人的高手,大發雷 霆,竟用全力連拍三掌。 可遙碎碑石的暗勁,突以排山倒海之勢襲向司馬英等三位男女。 三人中,司馬英最靈敏,對方既在丈外出掌壓擊,定不是三腳貓的三流人物, 心中一懍,趕忙運三昧真火護身,百忙中臨危自救,破天荒用赤陽神掌。 相距在八尺外,夜色朦朧,他掌心的變化,雖置於眼前亦難看清,大敵當前, 性命交關,他不得不破約了。 可是他功力未純,雷堡主已全力以赴,掌力相觸,優劣立判。 三個人接不下,同時悶哼,同時倒飛而退,“叭啦啦”全倒了,滾下路旁斜坡 。 奇冷的掌勁,被赤陽掌力消去大部份,且有克冷勁之功,所以司馬英受傷最輕 ,也滾得最遠。 何津接得結實,被震得氣血狂湧,內腑受震離位,滾了丈餘便昏迷不醒。 仇姑娘並未全力回敬,也受傷沉重,滾了兩丈餘,“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也暈了過去。 在人影倒飛中,空間裡傳出兩聲輕微的音爆,塵埃激射,氣流呼嘯。 那是何津回敬的兩掌所發的音爆。 雷堡主疾退兩步,雙足陷入泥中三寸,袍袂飄揚獵獵有聲,幪面的黑巾飛走了 。 “擒住他們。”他驟然大吼,又叫:“死的也要。” 三個跟隨正待撲出擒人,身形未動,突變又生。 路東面,傳來衣袂飄風之聲。 有一個洪亮蒼勁的嗓音,高力地唱道:“朝走西來暮走東,人生恰似採花蜂, 采得百花成蜜後,到頭終是一場空……” 唱聲未落,另一個洪鐘似的嗓音搶著叫:“禿驢,不必鬼嚎了,大概你早知白 水普賢寺必須遭多次回祿之災,認為你重建之後,也將在不久之後完蛋大吉,所以 把這勸世歌來自慰麼?” “冥冥中自有主宰,我佛有靈,貧僧只盡心力,何用自慰?哈哈!你張三豐號 稱半仙,也知武當的宮觀日後劫難重重。而且你的徒子徒孫將被名利迷失本來,你 又何必在世上賣弄神通?快!前面有兔子,大概是要擒你張邋遢的英雄好漢,走啊 !我這條命不要也罷。” 聽兩人的對話,起初在三兩里外,最後卻相距不足半里,語音卻如在耳際轟鳴 。 雷堡主大吃一驚,向路旁飛掠,低喝道:“快走!遲恐不及。” 四個人連同伴的屍體也不要了,翻山越嶺如同脫網之兔,落荒而逃,一口氣逃 出半里外,方在一座山谷中歇腳,坐下來調息。 不久,調息完竣。 一個黑袍人惑然問:“主人,咱們為何急急……”他想說出“逃命”二字,卻 又忍住了,被雷堡主的凌厲目光嚇回嚥喉。 雷堡主哼了一聲說:“武當的弟子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但張三豐卻非人 所能敵,不走怎麼成?咱們在返回楊林之前,決不可自露行藏,所以必須脫身。哼 !你們可知道另一個禿驢是誰?” “屬下不知。” “那是峨嵋四大叢林之一,白水普賢寺的主持本無老秀驢,他的俗家名號叫解 脫無常尚雲天,六十歲以上的江湖人,該不會忘了這個殺人魔王。” 解脫無常四個字,令三個黑袍人倒抽一口涼氣,不必究根問底,只消聽名號便 令人毛骨悚然。 雷堡主搖頭苦笑,接著往下說:“白水普賢寺,原稱普賢寺,乃是峨嵋四大叢 林之一,建自晉代,到了唐朝,有名的活佛慧通禪師,改稱白水寺。詩仙李太白, 曾在那兒聽高僧廣僅上人彈最享盛名的綠綺琴。到了宋朝,改建銅殿,更名為白水 普賢寺。 這座大寺樓殿連雲,燒了好幾次,早些年一場大火,至今未曾修復,這座寺、 也是峨嵋山數十座寺廟中,少數不受峨嵋派支使的寺廟之一。本無老禿驢不買任何 人的賬,目下的峨嵋掌門笑羅漢普遠,也不敢輕易到白水普賢寺討沒趣。 另一座不受峨嵋派約束的寺,是山下的伏虎寺,主持大師叫一心和尚,是本無 禿驢的好道友。 本無和一心,都與張三豐有深厚的方外交情,僧與道之間,水火不相容,至於 這三個怪物怎會攪在一塊兒,令人費解。想想看,一個張三豐,咱們並無勝算在握 ,加上一個更兇橫的本無禿驢,如果咱們挺身而斗,不啻以卵擊石,不走怎成?” 說完,四個人覓路東行奔向楊林。 在他們走後片刻,張三豐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先前激鬥處,另一人是個乾瘦的老 和尚,拖著一根山籐杖,穿一件破百衲,老眼中神光似電,皺臉含笑飄然而來。 “他們跑得不慢哩!”張三豐說。 “嚇走他們,也是一場功德。”本無大師笑答。 兩人像是足不點地,向西急走。 司馬英三人滾下處,是一道山坡,野草高與人齊,在路旁如不留心,亦難以發 現下面有人。 司馬英感到頭暈目眩,氣血浮動,渾身脫力,趴伏在草中強運真氣調息。 張三豐和本無大師走了兩里地。 本無大師突然說:“道友,你先走一步。” “你怎麼啦?”張三豐問。 “貧僧不走了。” “怎麼?咱們不是說去找天龍禿驢麼?” “何必呢?他恐怕比貧僧更窮,也不一定可以找得到他,貧僧準備走回頭路。 ” “見鬼!” “由貴州回峨嵋,勝似在雲南鬼混。” “好吧!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再會,禿驢,請代向一心和尚致 意,不久貧道要到峨嵋打擾隨喜。” “哈哈!老道,你再到峨嵋現寶,小心佛門子弟活埋了你,送你去找鴻鈞老祖 。” “呵呵!貧道並不想替玄門弟子收回峨嵋山,也許興來時,我老道搗了你們的 普賢道場,我警告你們,峨嵋山本來是玄門弟子的,貧道有權收回,哈哈!” 本無大師往回走,一面說:“你的我的,死了帶不走哪!老道。” “貧道有此同感。” 本無突又扭頭說:“說真的,你幾時到峨嵋盤桓?” “不一定,一心禿驢要我替伏虎寺題字。我怕挨峨嵋派的揍。哈哈!早晚我要 去的,但不是最近。” “要來就快來,我活得不耐煩了,記住,不要將血腥帶來,免得染污普賢寺一 片淨士。” “哈哈!你不想活,涅般後我替你念往生咒。不是貧道帶血腥,而是峨嵋派自 己帶有血腥,走也!” 兩人頭也不回,各奔前程。 司馬英從調息中神魂歸竅,只感到眼前天旅地轉,心頭髮惡,胸口有物向上頂 ,十分難受。 他知道,他已被兇猛的勁道震傷內腑,後果堪虞,更糟的是,他身上有毒藥和 解毒藥,卻沒有可派上用場的傷藥。 他艱難地掙扎而起,踉蹌的向不遠處的何津爬去,伸手一摸何律的心口,只感 到心中一涼。 何津人事不省,渾身軟綿綿地,心房似已靜止,像是死了,但他仍可感到,何 津的心跳並未完全靜止。 不管是怎樣,他必須先設法救人,而救人必須找到助手,他自己也受傷沉重, 無能為力。 他強忍住痛楚,連拖帶挽將何津拖上了官道,再把半死的仇姑娘拖上路旁,解 衣帶派用場。 內腑的痛楚他受得了,只消有一口氣在,任何痛苦他不在乎。 他將仇姑娘背上,用衣帶捆好,再抱起何津,吃力地艱難地挺身緩緩站起。” 平時,三五百斤大石他可以舉起飛擲,但目下兩個人的重量,似乎要壓垮他的 脊梁,一雙腿不住發抖,似乎絕難支持他那沉重的身軀。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小子姑娘】 但他終於挺起了,咬緊牙關舉步。 只走了五六步,一陣暈眩的感覺,無情地向他襲來。 天在旋,地在轉,胸口一陣翻騰,“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向前一栽,連沖 三步再也支持不住向下倒。 但他不能再加重何津的傷勢,側身踣倒用膝墊著地。 “天絕我也。”他絕望地的叫。 驀地,他看到眼前出現了一雙乾瘦的小腳,有骨無肉的腳掌,穿了一雙芒鞋。 他本能地放下何津,伸手去拔何津的劍。 一根山籐杖搭住了他的腕脈,像壓下一座山。耳中,蒼勁的語音直震耳膜:“ 阿彌陀佛!施主身受重傷,決不可妄動無名。” 是和尚,不然不會念佛號。 司馬英放手抬頭,看到了老得不能再老的乾瘦的本無大師。 “你也要在下的命?”他冷然問。 “不!老衲乃是行腳化緣的僧人。” “化在下的命緣?” “不!出家人怎能見死不救?老衲要救你。” “大師可有被奇異內家掌力震傷的藥?” “解下背上的人,老衲不敢自詡有令人不死之能,但生機仍有一線與尚有一口 氣在的人,老衲可盡綿薄。” 司馬英不假思索,將仇姑娘解下放平,說:“有勞大師,小可先行叩謝。” 他拜了四拜。 本無大師開始檢驗兩人的五官和脈搏。 這時,天色已大明,老和尚只略一檢驗,便說:“兩位女施主受傷極重,一是 被外力震傷,一是被自己的內勁反震了內腑。” “大師,可有希望……” “不要緊,但須將養十天半月,老衲有靈丹妙藥,料亦無妨。” 老和尚在腰間掛囊中一陣摸索,掏出一隻玉瓶,先喂兩人一顆褐色的鴿卵大丹 九,隨手將瓶遞與司馬英,說:“裡面還有十八顆回生固本丹。每天晚間餵她們一 顆,丹盡傷癒,便可行走。但是如果想復原,須用推拿八法助藥力行開,推拿時注 入真力,方可有成,不然後患無窮。” “大師請費神用內力推拿一番,小可感激不盡。” “不,老衲……” “大師籐杖一點,小可力道全窒,定是內家高手,區區推拿小技……” “老衲不能,不能在婦女身上使用推拿八法。” 司馬英指著何津說:“這位是舍弟,尚請大師成全。” 本無大師用奇異的目光盯住他,沉聲道:“他是你的親弟?” “不!結義兄弟,情勝骨肉。” 老和尚向仇姑娘一指,問:“這位呢?” “這位姑娘被惡賊所擄,小可兄弟路見不平援手救出。” “怪!你和你那位兄弟相識多久了?” “不到一月。” “不到一月,你竟不知她是男是女?” “什麼?”司馬英驚得一蹦而起,但頭腦一陣暈眩,又坐倒了,驚叫道:“他 ……他是女……女人?” “半點不假。” “見鬼!”司馬英大叫,伸手去抓何津,但手伸出一半,卻又縮回叫:“我不 信,不! 不會……” 他感到胸口一陣劇痛,“哇”一聲又噴出一口鮮血,仍在搖頭不信,猛烈地喘 息。 本無大師將他按住。說:“先別管是男是女,你的傷勢也不輕,讓我瞧瞧,躺 下。” 這位老和尚似乎不喜歡俗套,語氣也不像四大皆空的出家人,口到手到,一按 之下,司馬英不由自主躺下了。 老和尚的壽眉,漸漸向裡鎖,半晌說:“怪事,你的傷並不是嚴重的震傷,為 何脈息如此微弱?不妙。” 司馬英已無法回答,他默默行功壓下傷勢,自從練了易筋洗脈功心法之後,體 內已有顯著的變化。 加以他練功時,皮護腰旦夕不離身,護腰上所發的奇異冷流,可以抑止練功時 體內所發的熱流升騰,所以進境甚速。 但他始終不瞭解藏在皮護腰上那顆青色冷蛇珠的功能。 本無大師檢視良久,探手囊中取出一隻藥瓶。將整瓶的液體倒入司馬英口中, 不客氣地在他身上一陣拍擊。 司馬英感到液體入喉,一股酒氣直衝腦門,酒中略帶當歸三七等怪藥味。 接著,他感到老和尚拍擊的手法,令胸背十分舒泰,痛楚漸止,血液流動加速 ,身上沁汗。 本無大師拍了最後一掌,問:“你在練一種易筋洗脈奇功,那是天龍上人的玩 意,你與天龍上人有何淵源?” “那是家師?” “你是他的門人?見鬼了!太蹩腳了。” “小可要等下月初一。他老人家方肯正式收為門人。” “他目下……” “在越州蠻荒善後。” “下月初一你怎樣找他?” “至無量山天龍寺。” “哦!無量山,太遠了,老衲已等不及,天龍上人的易筋洗脈功,不能速成, 你的傷要往下拖,卻無法照顧那兩個小丫頭。聽著,留意我的手眼心神,坐起來, 我傳你一種療傷健身固元培本的坐功,練好了足夠你終生受用。爾後可以告訴天龍 上人,說是老友本無和尚沒藏私,給了你一些小禮物。” 不由司馬英推,他已盤膝打坐,卻是五嶽朝天。與佛門弟子的坐禪不同,雙掌 按在丹田和背後命門上,口中開始唸唸有詞,傳授打坐心法。 心法授完,著司馬英依樣打坐,復念一遍。 老和尚認為滿意,說:“好自為之,後會有期,好好練我授你的滌心法,不可 間疏。” 聲落,飄然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路的盡頭。 司馬英目送老和尚消失,喃喃地說:“這些風塵奇人,都是些怪物。” 他感到自己已有足夠的精力行走,便背起仇姑娘,抱著何津舉步,要找一處足 可容身之處養傷。 他一面走,一面注視著像是睡熟了的何津。何津那醜惡的臉容,令他疑雲大起 ,心說:“他怎會是女人?見鬼!” 他岔入西面山區的一條小路,找到一間半塌了的山間無人草屋,屋的內進可聊 蔽風雨,先住了再說。 在昆明府城中,搜尋司馬英的人亂糟糟,搜不到便向雞足山趕。 在此之前,司馬英要到雞足山的事,流傳很廣,那是從死去的凌雲燕魯姑娘間 接地傳出的。 司馬英在山間廢屋中,卻默默無聞地秘密度過十天。 他清理了草屋,采干草為褥,安頓了兩個傷者,準備替她們推拿活血助藥力行 開。 他始終不信何津是女人,分兩處安置,將仇姑娘安置在隔鄰,中間有一籬相隔 。 他開始替何津寬衣解帶,心中仍不信何津會是女人,晤!外衣一解,現出裡面 的勁裝,一股略帶異味的汗臭升騰。 他想:“這些天來,始終沒有機會沐浴,髒死了。” 推拿,用不著除鞋,只消解開腰帶揭開衣襟便可。 腰帶扎得緊,將腰圍襯得小不勝握,平時有外衣掩蓋看不出來,如今外衣一除 確是有點岔眼。 他仍然不信,何津身高六尺余,身材小腰部當然小,腰小表示練功有成,並不 足以說明腰小便是女人。 腰帶上有劍,有一根小布囊,他一時好奇,放下劍解開布囊鎖口,拔出了一根 褐色的竹簫。 “天!這……這支簫是……是……”他驚叫,急忙引簫就唇,一陣穿雲裂石的 跳動音符,在室中縈迴逸蕩。 “是何谷主之物,是……”他變色地叫。 他再仔細審視,半點不差,確是他在迷谷吟鳳閣第一次吹弄的古簫,那是他甦 醒後從不少名貴簫笛中選出的一支。 這支簫,他曾和何萱姑娘合奏《明月生南浦》,何姑娘用古琴的天籟相和,也 是他開始深愛何萱之時,多次把弄,他怎能或忘? 他眼前,朦朧地出現萱姑娘的身影,她那令他震撼的秋水明眸,正含情默默地 向他深情地凝注。 他感到渾身一震,心中狂跳,天!何津的大眼睛,不就是他難以或忘的那雙大 眼睛麼? 他不是曾經說過,何津那雙眼他似曾相識麼? “是她!是她!天哪!這傻丫頭,癡丫頭。”他慌亂地叫,像在呻吟。 他不再猶豫,開始替何津解帶寬衣,目光落在何津奇醜面容上,又令他大惑不 解,怎會是她?不會的。 不管是與不是,他必須用推拿八法助藥力行開,本無大師說過,若不如此後患 無窮。 如果不是,他不能袖手,怎能眼看生死知交殘廢?如果是,他更不能因禮教之 嫌而放手不理。 解開了何津的勁裝,裡面是特製的緊身衣,縫扎得密不透風,一股奇異的汗臭 觸鼻。大熱天,裹得如此嚴密,有異味自非奇事。 看到了緊身衣繃緊的景況,他又明白了幾分,不管是不是何萱姑娘,反正是女 人已無疑問。 用不著解緊身衣,他開始隔衣推拿,掌一下萬念俱消,靈台清明。 不久,何津從痛楚中漸漸醒來,第一眼便看到在身旁盤坐,閉著雙目寶相莊嚴 ,大汗如雨的司馬英,正用一雙虎掌在她身前後推拿。 她的身軀外衣已解,被司馬英不住翻轉移動。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更知道司馬英無恙,她想出聲,但卻又忍住了,大眼睛中 出現了喜悅的淚,默默地控下眼角。身上的痛楚並不嚴重,在司馬英的虎掌推拿下 ,反而有說不出的舒暢。 “嘀!嘀!”兩顆豆大汗珠,滴在她的胸衣上,她忍不住了,立即開始運功相 輔。 司馬英知道何津已醒,低聲說:“運氣不可操之過急,我支持得了。” 不久,司馬英停止推拿,轉身略行調息,他聽到何津正緩緩坐起,用他許久沒 聽過的聲音輕聲問:“大哥,你不曾受傷麼?” “傷得不重。” 驀地,他伸手一按,按住何津抓向身畔拈取古簫的手,沉聲問:“你到底是男 是女?” “大哥,你不用問!” “這簫由何處得來的?” “你猜。” “不用猜,你與迷谷何家有何淵源?” 何津沒做聲,司馬英清晰地聽到何津在身後啜泣。他心中一陣激動,顫聲叫: “也許真是你。” 身後,傳來何津顫抖的聲音:“大哥,可記得那闕《明月生南浦》?” “萱妹!”他大叫一聲,扭轉身軀,剛好接住何津撲來的身子,兩人擁得緊緊 地,淚下如雨。 “大哥……” “萱妹……” 兩人感情激動地顫聲輕喚。 “大哥,我很欣慰,啊!我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哦!記得那夜三岔河之夜麼 ?當我聽到你吹出《明月生南浦》時,我知道,我的癡心已有了報酬,蒼天沒有辜 負我的苦心。”何萱如癡如醉地傾訴,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司馬英苦笑道:“萱妹。你不該愛上我這亡命之徒……” 話未完,姑娘已掩住了他的嘴,用的不是手,而是嘴。寒冬離開了他們,明媚 的春天包圍住他們的四周。 一住十天,三個人已在本無大師的靈藥下恢復了健康。司馬英每天分練滌心法 和易筋洗脈功,進境驚人。 但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現像,如果先練易筋洗脈功,再續練滌心術時,開始感 到體內的先天真氣有逆流之像,頭腦會無端地暈眩,大汗如雨。 假使先練滌心術,卻又如同進入一處幽暗空洞的無聲無光的古窟中,身外一無 所見,一無所聞,死一般的靜,靜得令人發慌,氣血緩流,幾乎靜止了。 他有點憬悟,這是兩種不能連續齊練的奇異功術,一動一靜,性質不同,必須 分開來練,不然恐有不良的後果。 但他沒有足夠的時間,怎能每天抽出三個時辰分練?連續合練只須兩個時辰便 夠了,所以他不打算分開來練。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他冒險合練。固然感到不舒適,但也助他將先天真 氣練得日臻精純,獲益良多。 這十天中,何萱恢復了本來面目,但她仍穿男裝。她認為只有穿男裝方能伴同 司馬英闖蕩江湖。 司馬英要她趕回迷谷,可是白費勁。 她說得好,說她是他的影子,他到哪兒她也到哪兒,直至他辦完事到無量山找 天龍上人拜師,她方回迷谷稟明父祖,而到無量山伴他學藝。 但她心中對天龍上人有點歉疚,因為她未能完成天龍上人所交付的重任。也難 怪她,誰能料到會在半途暴露了身份呢? 天有不測風雲,世間事怎能事事如意? 但她確是心滿意足了,司馬英已向她付出真摯的愛情,這是她一生中最興奮的 大事,其他已無足輕重了。 三人之中,仇姑娘是個最痛苦的傷心人,司馬英所予她的溫情,更增重了她感 情的負荷。 萱姑娘已從仇姑娘的口中,知道了司馬英在伏龍秘堡中所經歷的一切,她同情 仇黛,但愛情是自私的,她怎能將愛人雙手奉送? 別的事也許有商量,這事她辦不到。 這天,他們裝束就道。 愁腸百結的仇姑娘,也跟著踏上去昆明的道路。 在昆明,仇姑娘打聽出祖父仍然健在,已經遠走雞足山。司馬英也得悉沈雲山 並未遭毒手,向西走了,大喜之下,一行三人向西星夜趕程。 這裡且表表雞足山。 雞足山,是洱海東北的一叢山嶺,名義上屬趙州管轄,也有一部份山區屬大理 府。 這座山,有無數山峰溪流,三條山脊向東南伸,一條山脊往西北移。東面有東 界大山,高度相等。 這兒是飲光迪葉守佛衣的地方,原叫雞山,也叫九曲巖。馬馬虎虎算得上是佛 門勝地,但在目前,山上荒涼不堪,虎豹成群,叢林中古剎寥寥可數,人煙稀少。 這座山真正成為名勝之區,乃是後來嘉靖年間以後的事,十靈、十景,皆是以 後所辟,而目前卻默默無聞,知者不多。進入雞足山,有兩條路,東面走趙州的雲 南縣北上,西北走鄧川州浪穹縣南下。從南面登山,飛瀑流泉勝景羅列。從北面脈 盡處上山,高巖古洞神奧幽邃別有洞天。 承平不久,邊區仍有零星叛亂髮生,雞足山也有蠻人生息,沒有騷人墨客偷得 浮生半日閒來逛山水。 但這半月來,山中卻來了許多不速之客,分散在山崖溪谷之中,替這座山帶來 了緊張奇異的氣氛。 這天是七月十七,入山開始第一站龍潭旁小徑,有兩個怪人,大搖大擺地向上 走。 龍潭是山腳下的一座怪池,池西北山麓有十餘座草屋,池西面有一口井,方圓 五丈,深有五丈,終年水位相同。 據說,井就是龍潭,下有蟄龍,被一個道法高明的方土,用法術囚在井底,井 上建了座井亭鎮壓云云。 小徑從龍潭旁經過,從西北上山,六里後路分為二,北面是登雞足山的小道。 這兩個怪人的確是怪,一個採藥老頭兒,一個是斷了左掌的獰惡怪人,他們是 怪醫魯川和鬼手天魔龐天德。 兩人並肩而行,不徐不疾向山上走。 怪醫魯川將藥鋤挪了挪,冷冷地說:“龐老兒,假使司馬英不來……” “不來又怎樣?”鬼手天魔撇著嘴問。 “哼!我怪醫要牽著你的鼻子走江湖,讓他找我老人家。爾是他的長輩,他怎 敢不來找?如果他竟然不來,定是毫無心肝之輩,我才不要他做女婿。” “老怪物,你似乎在做丈人夢哩。” “呵呵!女兒大了。快三十歲還不想找婆家,做父親的怎能不擔上心事?只怪 我這些年來昏了頭,替雷堡主配練功的奇藥,忙得忘了外界的一切,真是罪過。 我要好好替女兒打算打算,哦!當然也得替我這把老骨頭打算,找一個聰明的 小伙子傳予衣缽。” 驀地,潭旁倚在井欄旁的一個村夫,半抬起身子怪眼一翻,撒著嘴亮聲兒叫道 :“喂! 兩位,誰要找女婿?在下不聾不啞,五官端正,一餐可吃三斤面五斤肉,怎樣 ?可像塊做女婿的材料?” 這村夫敞開胸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魔目高額,五嶽朝天,鯨魚嘴上留了兩 撇八字胡,年約四十餘,身材壯得像條牛。 半躺在石欄下,身旁擱了三根烏閃閃的龍頭鐵杖,他那充滿挑釁性的話。流裡 流氣飽含輕蔑的神情,令人看了委實生氣。 鬼手天魔鬼眼一翻,正待發作,隨又冷冷一笑,忍住了。 怪醫魯川卻呵呵一笑,站住向大漢招手,說:“來!小伙子,我老人家有一個 花不溜丟的女兒,算得上是含苞待放的枝頭一朵花。而我卻又想做泰山丈人想得緊 ,讓我瞧瞧你是否有中選的希望。來啦!我老人家老眼昏花,要近些方看得真切。 ” 大漢距兩老不足五丈,井下方是從井旁流出的水潭,這附近的居民,從龍潭( 井)中汲水食用,從水潭中洗濯衣物,兩老站在水潭旁小徑上。 大漢大概是瞎了眼,有眼不識泰山,活該倒霉,大刺刺的站起,拖著鐵杖傲然 走近,一面說:“兩位,回去,山上兇險。” 怪醫魯川瞇著老眼,吃吃笑道:“別問兇險,我老人家要找女婿。怎麼?你有 膽量大言撩撥,卻沒有勇氣受選?怪事。” 大漢鷹目冷電四射,在八尺外屹立,冷笑道:“我喪門神馮權是一番好意。” “如果老夫不領你的好意,又待如何?” “你們會後悔。” 怪醫魯川爆出一陣狂笑,笑完說:“後悔的將是你,你會為了你剛才所說的話 而後悔終生。”說完,面色一沉,叱道:“狗東西!你該死一千次,但老夫仍饒你 一回,滾!” 叱聲中,他突然閃電似的衝出。 喪門神知道不妙,猛地一杖掃出,並大吼道:“你找死!” 「噹」一聲暴震,火花極射,龍首杖給藥鋤崩飛五丈外,上升也有三丈餘,這 一聲像是石破天驚。 “哎……”喪門神叫,虎口鮮血如泉,踉蹌向後退。 怪醫魯川快得像電光一閃,藥鋤鉤住了喪門神的左肩前帶,左手連抽。“啪啪 啪啪!” 四記正反陰陽掌把喪門神打得頭左右急擺,口中大牙往外跳,血水飛濺。 四耳光不算,怪醫魯川左手招出“雙龍戲珠”,搭上了喪門神的眼皮。 喪門神伸雙手扣住怪醫魯川的左手,右足飛起,急踢對方的下陰。 怪醫魯川身軀略向右扭,喪門神的右足擦他的左外側而過,“噗噌”一聲,像 從鐵柱旁擦過,足內側反而被擦掉一層皮肉。 怪醫魯川哈哈大笑,指向下伸,接著變色大吼:“滾!狗東西。” “哎……”喪門神狂叫。 怪醫魯川的左手兩指前,有兩顆血淋淋的眼珠。 右手藥鋤一帶一扔,喪門神龐大的身軀,凌空飛出三丈外,“噗通”一聲,水 花飛濺,掉下潭中掙命。 怪醫魯川彈掉眼珠,拭淨手泰然舉步,一面向鬼手天魔若無其事地說:“司馬 英那小伙子,我老人家雖未見過,但他在亡瑰谷單人獨劍,向天下武林高手叫陣的 英雄事跡,我老人家卻甚是熟悉,當然啦!要不我也用不著找他。” 鬼手天魔只感到毛骨悚然,皆因那喪門神馮權,乃是中州綠林中第一高手,混 元氣功刀槍不入,兩臂有千斤神力,是河南伏牛山區的巨寇。 但在一照面中,怪醫魯川竟能擦身迫入,喪門神兩隻手也扣不住他的左臂,硬 生生被打四耳光挖掉雙睛。 怪醫這份超塵拔俗的奇異手法和內勁,如非親見,委實難以置信,難怪他敢於 吹牛,說是即使與天下任何高手為敵亦無所懼。 “乖乖!如果真與這傢伙動手,他一個指頭,確是可以破了我的鬼手功,可怕 !”他悚然地想。 但口中卻說:“不是我鬼手天魔自私,我確是希望你是司馬賢任的泰山丈人。 ” “為什麼?”怪醫魯川問。 “有你呵護司馬賢侄,六大門派何足道哉?” 怪醫魯川呵呵大笑,笑完說:“你這話倒是由衷之言,六大門派是啥玩意?哼 !全是些浪得虛名之徒。” 兩人談談說說,逐漸向上爬。 小徑向西北婉蜒而上,五里左右嶺脊上,出現了一間似廟非廟的小寺,這是新 建不久的茶庵,一處歇腳喝茶的好處所。 茶庵兩廊下,分倚著九名青衣大漢,有些靠壁半躺,有些背靠背倚坐假寐,全 是些大拳頭粗胳膊的江湖好漢。 聽到庵下登坡小徑有人聲傳來,略一瞥視,見是兩個採藥老頭兒,青衣大漢們 毫不在意地依然安躺不動。 怪醫魯川和鬼手天魔向上走,還有半里地方可到達,他兩人不在乎走路,一路 緩行一面談論。 店門右側底下,兩個青衣大漢背靠背坐在牆根下假寐,閉著眼閒聊,一個說: “五弟,明後天司馬英定可趕到麼?” “按腳程論,至遲後天午間可以趕到。”五弟答。 “可靠?” “這是九重崖那群來歷不明的高手得到的消息,他們用飛鴿傳書,不會錯的, 如果消息不可靠,咱們豈會公然在這兒快活?躲在林石間餐風露宿,滋味不好受哩 !” “哦!九重崖那群人真的來歷不明?” “確實如是,他們與到雞足山的各路朋友有說有笑,十分客氣,但對名號及安 窯立櫃之處,絕口不談。” “到雞足山之人,皆是六大門派及江湖上有頭有臉的英雄好漢,難道無人看出 他們的底細?” “英雄好漢有屁用,人家主事的首腦根本不露面,只有一些跑腿的人在明處張 羅,這些人全是武林的生面孔,誰會不知進退硬盤道?” “八成胡說,他們竟會將司馬英的消息輕易告訴外人?” “哼!他們不全為了一千兩黃金,其中陰謀無從得悉。” “哼!司馬英成了活寶……” “不,是一千兩黃金,武當門下已將黃金帶來了。” “參與的人太多,咱們恐怕白跑一趟。” “不見得,反正已經分了地域,到了誰的地段該誰取得,就看司馬英這位財神 爺在何處光臨,快下雨了,裡面睡去。” 在雞足山的人,確是知道司馬英的行蹤,有人用飛鴿傳書傳來信息,司馬英的 一舉一動,全被人看在眼內。 雲南只有一條官道,人在道中行走,斷難逃出有心人的耳目,何況暗中策劃的 人已有萬全準備? 可是,司馬英也不是個傻瓜,更不是沒有朋友的孤身漢,他竟出乎意外地早到 了一天一夜。 他和萱姑娘伴著仇黛晝行。 萱姑娘雖仍是男裝,但已非早先的丑小子,而是唇紅齒白,大姑娘般的少年人 ,年輕、俊美、瀟灑,沒帶半點頭巾味。 他們在山間破草屋養傷十天,讓雞足山的人,有從容佈置天羅地網的時間。兇 險在等待著他們,危機愈來愈迫近。 從昆明西行,第三天到了楚雄府。三天中走了六百里,腳程不快,因有仇姑娘 同行,他們不能拚命趕路。 他們到達昆明的片刻,便已落入暗線的眼下。 這一段路程中,在他們身後三五里地,有幾名行蹤鬼祟,身披灰罩袍,頭纏灰 巾,穿爬山草鞋;面目黝黑而兇猛獰惡的中年大漢緊盯不捨。 這些人的罩衫下,帶了不少長短傢伙,用包裹包住,看不出是啥玩意。 從楚雄府到鎮市府,全程五十里,鎮南附近全是崇山峻嶺,前後共有三座關隘 ,鎮南、英武、阿雄。 這三座關緊扼要道,可知此處地段的緊要。 進入了一座狹窄峽谷,官道從峽谷中通過,兩旁飛崖峻峭,官道從崖根盤旋, 十丈外不易看清前途景況。 在楚雄府城投宿時,後面跟蹤的人不見了。 府城東南角,一早便有信鴿向西飛。 峽谷全長約有五六里.最窄處僅可通過官道。兩旁的高崖現出一線天。人行走 在下面,清涼而幽暗。 由崖上掛下的山籐迎風飄拂,石縫間的古松似向上下張牙舞爪。 繞過一座崖壁,前面掠來兩個灰色人影,一高一矮,拖著打狗根奔走如飛。兩 下裡照面,相距已在十丈內。 司馬英在中間,他眼尖,大叫道:“雲山弟,是你麼?” “大哥!”矮個兒果是沈雲山,丟掉打狗棍,張開雙臂飛撲迎上,兩人緊緊地 擁住了。 等兩人分開時,高個兒突然叫:“咦!是你。” 司馬英一怔,也說:“兄台是年前在亡瑰谷……” “兄弟是那次阻止喬家兄妹三人的叫花子。” 沈雲山接口道:“哦!你們認識?” 又向司馬英道:“大哥,見過家兄中海。” “那次魯莽,中海兄休怪。”司馬英向沈中海含笑行禮。 兩人自有一番親熱。 沈雲山卻向仇姑娘叫:“仇姑娘,令尊已得知你健在的消息,正在雞足山相候 哩。” “咦!家父怎會知道?”姑娘訝然問。 “唉!一言難盡,總之,你們三人的行蹤,在雞足山的人瞭如指掌,有一群來 歷不明的豪客,沿途派有人盯梢,用信鴿傳遞消息,委實令人擔心。” 已換了本來面目的萱姑娘接口問:“雲山兄,那些人的來歷……” 沈雲山困惑地搶著問:“兄弟貴姓……” “我,何津,怎麼?不認識小弟了?”萱姑娘惡作劇地笑問。 “你” “小意思,化裝易容術。” 沈雲山注視她半晌,突然伸手便抓,喜悅地叫:“妙!真妙,高明,大事定矣 !” 何萱怎能讓他抓住?男女授受不親嘛。 她向旁一閃,笑問道:“有何大事定矣?” 沈雲山一把沒抓著,卻一拉司馬英說:“大哥,且在旁坐地,聽我說。” 五人在路旁崖下坐了。 沈雲山向沈中海說:“哥哥,快!將戚老爺子的計謀揀簡要的說。” 沈中海精神似乎不大好,但仍強打精神道:“家先師已被四海狂生那狗東西所 害,我已豁出性命……” “什麼?令師獨腳狂乞……”司馬英駭然狂叫。 “目前不必先論家先師的事,且聽小弟將戚老爺子的計謀說出,雞足山事了, 小弟尚須仰仗大哥的鼎力。” 司馬英一把按上沈中海的肩膊,一字一吐地說:“是找雷江麼?中海弟,一句 話。” 沈中海哽嚥著說:“謝謝你,大哥,我知道大哥是個非常人,不會令小弟失望 的。鬼斧神功兩位老爺子,早些天帶我們到雞足山等候大哥光臨,卻發覺山區附近 高手雲集,大為吃驚。 據老人家所知,令尊堂並未隱居雞足山,令尊的好友亦不在該處隱世,雲南唯 一的朋友是一指追魂昆明梁前輩,梁前輩卻在十三天前全家失蹤,隱居之處血跡驚 心怵目,顯然被仇家滅門。 因聽江湖朋友傳言,鬼手天魔龐老爺子當夜亦在場受傷,被落魄窮儒救出送至 昆明雲雲……” “天!這……這話可……可真?”司馬英跳起來叫。 “大哥。稍安勿躁,免得亂了心神。不管是真是假,先忍下再說。戚老爺子認 為,大哥並無上雞足山的必要,命我兄弟趕來,先問向大哥的意思。” “我?” “是的,如果必要,小弟方可將計謀說出,如果不必到雞足山,計劃作罷,不 必去了。” “如果必要呢?” “其一,請大哥晚十天半月到達。其二,大哥改走姚安府山間小道,由東面入 山,其三,請大哥先指定會合之地,由雲山小弟先期回報。 最後,由小弟假扮大哥的形貌,按期從大路由雞足南麓慢慢入山,小弟正為了 化裝不易,因而……” 沈雲山搶著叫:“哥哥,用不著擔心了。” 萱姑娘接口道:“中海哥哥的身材與英哥哥相差無幾,化裝易容術由小弟負全 責。” 司馬英低頭沉思,臉上神色不時在變。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獨上九重】 “大哥,何思之深也?”仇黛緊鎖著黛眉問。 “雞足山不去也罷。”他斷然地答。 “為什麼?”四人同聲驚問。 “愚兄因自認功力不行,想取得飛龍神劍補內力之不足。而目下雞足山群雄畢 集,我怎能為了一己之私,而致令諸位長輩冒生命之險,做這種毫無把握的蠢事? 飛龍神劍是否真有其物?天知道,雞足丹士他自己為何不取,卻利化在靈蛇山 狒狒洞,原因何在?所以,雞足山不必去了。” 四人愕然。 沈雲山卻揚臂叫道:“大哥,非去不可。” “為什麼?”司馬英問。 “大哥必須清楚,伯父二十五年的約期,已不足三年,三年中想練至化境,事 實上是不可能之事。 “再說,大哥在亡瑰谷雖一敗塗地,但英風豪氣已名揚天下,這次有諸位長輩 在暗中相助,正是大好良機,為日後重建天心小築舖路,是否取劍並不重要,重要 的是大哥必須在雞足山出現,讓他們看看大哥的風采。” “為了露臉立萬,你認為愚兄便毫無心肝地讓大家為我而上高山?不!司馬英 不是這種人……” “不!你……”沈雲山跳起來叫。 “不必爭論,請坐下。咱們不必為這事擔心,不再說去字徒亂心神,賢弟,咱 們想想看,到底是什麼人知道愚兄要到雞足山。” “還用說?難是凌雲燕那踐女人。”沈雲山氣虎虎地叫。 司馬英沉思半晌,他想起了藏劍圖換位,和凌雲燕不住追問他在雲南的情形, 心中生疑,但卻搖頭道:“她已死了,不必再說她了。” “什麼?她已死了?” 司馬英便將那夜河谷劇鬥,凌雲燕身中暗器一同墜崖的事說了。 沈雲山也將那晚的變故說出,最後說:“大哥,出聲暴露咱們身份的人,定是 四海狂生那狗東西,他變嗓鬼叫,瞞不了我。哼!這傢伙為了李姑娘,找機會要咱 們的命。” 沈中海也悲憤地說:“憑他雷江那三腳貓功夫,豈能殺了我的恩師?定然是乘 夜暗算,無恥已極。” “哼!不久咱們會找到他。”司馬英咬牙切齒地說。 接著,沈中海將土崗夜斗的事說了。 最後說:“雷姑娘失蹤,峨嵋丁家兄弟已派人傳信江湖,說是雷姑娘自認是大 哥的朋友,要大哥親到峨嵋歸雲閣找野愚和尚竺德結算討人。大哥,你準備去嗎? ”司馬英虎目神光如電,哼一聲說:“要去的,即使是刀山我也必須一走,雷姑娘 父女對我恩比天高,這就夠了。” 萱姑娘是有心人,她問:“中海哥,你不是說雲山哥奪得的包裹中有李姑娘麼 ?目下她……” 沈雲山卻臉上一紅,接口道:“在昆明,我已將李姑娘交與她爺爺。據李老爺 子說:姑娘的父親已病逝衛所,上官見令,已不再充發衛所,目下暫居昆明,日後 ……” “日後返回故居,是麼?” “恐怕不可能,日後尚無打算。” “李姑娘是否請你代為打算。” 沈雲山紅著臉苦笑,不承認也不否認,最後說:“我四海為家,無親無故,乃 是人海飄萍,自己也無法為自己打算哩!” 萱姑娘笑道:“李姑娘確是一位孝女,說起來我和英大哥都有安置她祖孫倆的 義務。雲山哥,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如何打算,是否對她有所安排?” “唉!我也厭倦了江湖生涯,只是……我力不從心。” “湖廣乃是魚米之鄉,舍下在迷谷的家,將竭誠歡迎你和李姑娘祖孫倆。日後 當你厭倦江湖生涯之後,來吧。小弟將倒履相迎。” “什麼?你……你是迷谷的……的……” “記得清江府夜闌清江一霸府第的兩位小淘氣麼?那是舍弟舍妹。” “津弟,是傳言中的迷谷。” “迷谷不是傳言,是事實,英大哥會歡迎你們前來的。”她向司馬英粲然一笑 。 司馬英趕忙接口道:“賢弟,假使有機會,到清江府先安置李姑娘祖孫,愚兄 便會請津弟派人接你們的。” “雞足山的事……”沈中海接著問。 “不用提了。”司馬英斷然地答。 萱姑娘卻不同意說:“大哥,必須一走,雲山哥說得對,先期為重建天心小築 舖路,值得的。” 司馬英沉思片刻,說:“愚兄決定將取劍之事置之不理,但可在雞足山現身。 請雲山弟速通知諸位長輩,撤出雞足山,在山下接應。 愚兄只在山下露面,然後急急離開。中海弟可以化裝易容替代愚兄身份。每天 以一百五十里腳程趕行,先到趙州雲南縣,然後隱去。愚兄則提前抄小路先兩日趕 到,在山下潛伏待機現身,讓他們指手不及。” “大哥,你……你……”萱姑娘焦急地叫。 司馬英搶著說:“津弟,距雲南縣尚有一日程時,你可以先趕來和我會合哪! ” 萱姑娘方喜形於色,說:“你我都未到過雞足山,該在何處會合……” 沈雲山接口道:“入山第一處顯明而有居民之處,是龍潭,只要一問便知,在 潭旁會合不會誤事的。 記住,是龍潭而不是黑龍潭,黑龍潭在山上東面,後倚九重崖,那兒沒有居民 。大家請看,小弟將雞足山概略的形勢畫出瞧瞧。” 他用石塊一面畫一面講述,畫至九重崖,司馬英心中一動,心說:“唔!這兒 與藏劍圖上所載的形狀極為相似,我倒得留意些。” 他不願鬼斧神功和所有的朋友捲入漩渦,心中有他自己的打算,不然也不會叫 眾長輩撤出雞足山,因為他想獨自行事,甚至還不想萱姑娘捲入。 萱姑娘卻不知他的用心,滿以為定可在龍潭會合他哩!卻未想到他暗中打算提 前兩日趕到,卻只要她提前一天前去會合。 沈雲山講述畢,司馬英牢記在心,彼此再交換些意見。 沈中海站起說:“今晚在鎮南州打尖,我兩人先走一步,晚間在城西龍川客店 見。” 兩人告辭先走了,司馬英三人在一刻後啟程西行。 峽谷隘道並不太狹窄,官道仍可並肩而行,轉過一道窄隘的崖口,前面出現了 一段三十丈左右的坡道,兩側崖壁稍張,但陡不可攀,前後都是窄小的崖口。 當他們到了坡道中段時,前後弦聲震耳,不少箭矢如同點點流星,前後夾射。 假使發箭人僅從後面發箭暗算,或許可以僥倖,三人並肩而行,可能射中一兩 個人,至少仇姑娘難逃一死。她的功力以前比司馬英深厚,目下她卻成了最弱的一 個,司馬英的進境委實驚人。 “躲!”萱姑娘清叱。 司馬英一抱仇姑娘,兩入滾下了左側深溝。 萱姑娘向下一伏,拍飛兩支勁矢,看司馬英已和仇黛滾下溝中,她也向下滑入 。 箭在他們頭上呼嘯而過,危機間不容髮,好險! 隱下身軀,他們探首上望,前後看不到人,發箭的人藏在兩側崖壁後。 青天白日,少數的箭嚇不倒武林高手,但箭雨卻可怕,他們沒練成刀槍不入的 深厚氣功,火候不夠,想和箭雨硬碰,划不來。由勁矢劃空的嘯聲聽來,發箭的人 為數不少,而且勁道十分兇猛,定是了不起高手。 他們伏下路溝,恰是最深的一段,足可掩身,不怕勁矢勁射。久聽不到聲息, 司馬英低聲說:“我先探探。” 聲落,上半身突然伸出。 四顆青色流星,在剎那間突然射到。 他忙向下一伏,“嚎嗤嗤嗤”數聲襲嘯,勁矢掠過頂們,以乎是擦頭巾而過。 危機一發。 “前後有不少蠻人,糟!不易衝出哩。”他說。 萱姑娘驀地長身,同樣地箭雨又到,但箭飛行十餘丈空間,再快也快不過她的 神目,箭未到她已伏下了。” 在伏下的剎那間,她竟接住了一支勁矢,說:“果然是蠻人,他們已控制了。 兩端,發箭的力道驚人,定是越州阿資的門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想衝出十五 六丈,委實太過冒險,我們得等機會。” 她將接來的箭加以細察,發覺那是明軍所用的鐵雕翎,那是百戶以上的軍官所 用之物,必須用兩石弓方可使用,並非蠻人所用的木箭。 箭尖發出可怖的青色,聞不出有何異味。 但看光景,毫無疑問是有毒之物。 仇姑娘黛眉深鎖,憂形於色的說:“這種毒家父曾聽人說過,甚是霸道。” 司馬英身上有八荒毒史所贈的解毒藥,他問:“仇姑娘能一說麼?” “這是雲貴邊區生長的懸崖絕壁中的一種異種顛茄,枝比常見者為高大,實如 金丸,枝中有白漿。煉製時加信石,其色變青,見血入心,雖大象也支持不了片刻 ,猛虎僅可躍出一步,便倒地而斃。 如果是此物,可怕得緊,昆明以西一帶蠻人,善用此物。 如果是阿資的手下,卻不會獲有這種毒物,因此物多產於姚安府北面金沙江一 帶危崖峭壁之上,越州沒聽說過有此毒物。” 驀地,左面飛崖之上,三十丈高的崖頂,草木一陣暴響,幾塊巨石在飛枝墜石 中,轟然下砸,聲勢洶洶,如同山崩地裂。 “轟隆隆……”地動天搖,塵埃激盪,碎石紛亂,碎沙石像暴雨,蓋向他們的 頭面。 還好,巨石砸下之處,超過了深溝,砸在路中心,滾向對面崖根下,算是不幸 中的大幸。 因巨石飛砸時,碰上崖緣石壁,故而蹦上路面,如果向下直墜一切都完了,不 被砸成肉醬才怪。 仇姑娘眼角看到前後崖根下,有五六名發辮纏頭,赤著上身下穿短褲的兇猛嘍 羅,剛射出幾支毒箭。 她向下急伏,但慢了些兒。 “哎……”她叫,“砰”一聲仆倒,左肩外挨了一箭,箭鋒劃下一條血縫,箭 杆擦過,如被火焰。 司馬英眼明手快,一把將她抱下,仇黛眼向上翻,氣息奄奄,創口流出青色的 變色血,好厲害。 司馬英一看血色和翻眼珠的光景,火速掏藥說:“有救。萱妹,小心戒備,防 止他們沖來。” 萱姑娘手中扣了三枚如意神針,說:“他們知道近身討不了好,要砸死我們, 絕不會沖來,但我們必須離開。聽,右面崖頂有人聲了。” 果然,右面高崖上有人吆喝,有節拍地暴吼。 顯然,有不少人在上面用器物撬動崖頂前緣的巨石,如果撬下,足夠砸在他們 隱身的水溝內。 也唯有這一段路溝可以隱身避箭,不可能移動離開,否則即入險境,苦也! 司馬英撕衣替仇姑娘上藥裹傷,八荒毒史的奇藥果然靈光,藥下血色漸變,從 鬼門關上將人拉回來了。 他向右面崖壁不住打量,那兒,有一條闊約兩尺的石縫,深亦有兩尺,直透上 三丈餘,隱人籐蘿之下。以上一段還有十丈餘,全是籐蘿和稀奇古怪的老松。 “不行,我得冒險。”他說。 “怎麼?你……”萱姑娘驚問。 “我們不能坐而待斃,我將由石縫爬上高崖,先解決崖上的入,再從前面降下 ,宰了前面的狗東西。” “不!讓我去……” “不行!如果他們同時前衝,我無法兼顧仇姑娘,但你卻可應付。相信我,我 會小心。 且等右面再有巨石砸下,我便利用發紗激盪時越過路面。” “轟隆隆……”左面高崖上巨石如同天雷下擊,煙塵滾滾,枝葉飛揚,從頭頂 砸落路中。 司馬英抓起先前落下的一根樹枝,急急地說:“小心了。” 他藉樹站掩身,從煙塵滾滾中越過路面,閃入石縫中,丟掉樹枝向上攀升。 石縫寬僅兩尺,雙手不易施展,但腳下卻方便,不片刻便升上五丈,隱入籐蔓 中。 下面,萱姑娘拾起一枚拳大碎石,突然抬身,一聲叱喝,碎石脫手奮力扔出。 “啪”一聲暴響,十餘丈外崖根下,碎石擊中一面籐盾,太遠了,籐盾被擊破 後,盾的主人僅向後挫退兩步。 沒有人衝到,一陣毒箭卻劃頂門上空尺余而過。 前面崖根下,有人用純熟的漢語叫:“站出來,自割下右手投降,不然將活埋 了你們。” 司馬英急速向上爬,藉籐蘿古樹掩身,逐寸接近崖頂。崖頂上,吆喝之聲愈來 愈急,並有砂石沙沙下落,大塊撬動的巖石鬆動了。 “老天,佑我。”他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暗叫。假使在他爬上之前巖石被如下, 不但他性命難保,下面的萱姑娘和仇姑娘也完了。 “刷”一聲,一顆海碗大碎石,擦過他的背部,他驚出一身冷汗。 事急矣!他奮不顧身急急上爬。 近了,距崖頂還有三兩丈,他向右移開八尺。 “嘿!嘿!嘿!嘿……”崖上人群吆喝聲更急,沙石下墜也愈來愈密,並有草 根紛落。 他心中焦躁,猛地提氣輕身緊攀住一株小松樹,向上急躍。“嗤”一聲,他的 雙手扣住了崖頂,十指如鉤,扣入石縫中勾住了。 左面不遠處,吆喝聲震耳欲聾,撬石的入正在加緊,沙石碎土不住滾墜。 司馬英一咬牙,腳向上一抬,人突然向上滾,像一條滾動的蛇。在滾動中,他 已看出有十餘名蠻人,正用鐵棍撬動兩塊萬斤巨石,巨石已搖搖欲墜。 有兩個兇悍蠻人,正用一根碗粗樹幹,插入石底下,看樣子,只要全力向下壓 ,便可將巨石撬動了。 他已沒有多餘的時間,滾動中雙手齊發,四把飛刀接二連三射出,人一躍而起 ,刀出人亦衝到,左手仍不住將飛刀射出。 “呀……”正欲將木下壓的蠻人,肋下挨了一把飛刀,狂叫一聲,上身向上一 挺,踉蹌衝前兩步,撞上了巨石,再向外一翻,跌下了高崖。 “哎” “呀……”接二連三倒了五個人。 所有的蠻人,被這突然而來的奇變嚇了一跳,抬頭轉身,司馬英已狂風似的捲 到。 “殺!”他叫,劍出似穿魚,刺倒了兩名。 “是他!”有一名蠻人叫。 叫聲未落,一把飛刀已貫入了蠻人的胸口,狂叫一聲,向後退去,站不牢跌下 崖去了。 司馬英奮不顧身,從鐵棍中搶入,在一陣慘叫聲中,刺死了十三名蠻人。 另三名蠻人見機,從一旁衝出,到不遠處去搶堆擱在那兒的刀槍籐盾。 司馬英已橫了心,怎肯讓他們如意? 跟蹤便追,一間即至,左手一飛刀收拾了最遠的一個,狂呼地一劍點向另一名 最近蠻人的背心。 “呀……”蠻人狂叫著向上一挺,劍尖穿脊而過。 最後一名蠻人知道跑不掉了,猛地旋身大吼一聲,雙手持鐵棍劈落,十分兇猛 而力道如山。 司馬英不閃不讓,反而向蠻人懷中搶進,左手一秒,順勢抓住鐵棍向後帶,長 劍無情地貫入對方的胸膛,飛起一腳,將屍體踢飛三丈外。 連殺十六名蠻人,司馬英感到喉間有點苦澀,太狠了,片刻間便殺了十六個人 ,他有點心軟。 他一咬牙,將蠻人的屍體從另一處崖口拋落,一聲長嘯,向西南奔去。 同時,西面崖下也傳來一聲裂石穿雲的長嘯,慘叫聲乍揚。 他知道,那兒有人動手了。 他繞出二十丈外,找到一處稍斜的崖壁,取山籐接上,向下急降。 下面,慘叫聲和吆喝聲如雷。 他下到崖根,不遠處有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大袖飄飄,灰色有補丁的儒衫徐 蕩,正用奪來的一把蠻刀大開殺戒。 十餘名兇悍嘍羅,已經有五六名屍橫在地,弓箭丟了一地,刀過處,連人帶刀 全斷,屍體沒有一個是完整的。 “是落魄窮儒。”他想,人已撲上了。 兩人聯手,如同虎入羊群。 他衝入叫:“徐老前輩,殺他們。” “好啊!不必手軟。” 落魄窮儒也叫,一刀揮出,將一名蠻人籐盾砍破,盾後的蠻人頸上也被透過的 刀尖劃開,鮮血狂噴。 有兩名蠻人知道不妙,扭頭便跑。 跑到中處,溝中的萱姑娘打出一枚如意神針,貼地升起伸手一勾,勾住了另一 名蠻人的足踝,將他拖倒在地,閃電似的拉近,一掌擊中他的背心,乘便抱回蠻弓 應用。 東面路中,閃出一列藉籐盾掩身的蠻人。 她張弓待發,突然站起射出一箭,再迅速向下伏。 “哎……”對面有人狂叫,箭貫入籐盾,將盾後的人射倒了。同時,一叢箭雨 到了,但她已伏在溝中絲毫未損。 蠻人用箭雨急射,並傳來一個漢人口音叫:“我,趙州阿資,你們非死不可。 ” 蠻人的弓箭,可及三十丈,但力道已失,已無法傷人。 落魄窮儒不怕,走出路中。 司馬英也仗劍屹立,叫:“出來,咱們決一死戰。” 對面,站出九名赤著上身,大發辮纏頭。面貌兇猛身材魁偉的蠻人,正是掩去 本來面目盯梢的九個人。 中間那人不但滿臉橫肉,身上的虯結肌肉委實令人望之心驚。 他在箭雨的保護下,怪叫道:“總有一天,咱們算總帳,抓住你們時,將活剝 你們祭奠我落魄寨的地下英魂。” 司馬英點首叫:“你來,在下要教你死得心服。” 但阿資並沒有單打獨鬥的勇氣,說:“咱們日後見,將有活剝你們的一天,除 非你們死了,或者離開我雲南的土地。” 說完,率領著手下退去。 司馬英不知對方是否已經退走,抓起兩具籐盾,大踏步向前走,一面亮聲叫: “是的,咱們不死的話,或者可以再見,但最好目前解決。” 經過萱姑娘隱伏處,將一具籐盾拋下說:“快!離開險境。” 萱姑娘挽著仇黛,挾盾掩身躍上路中,一步步向後移。 司馬英也戒備著往後倒退。 轉過了崖壁,三人向落魄窮儒行禮道謝。 司馬英說:“再次多蒙前輩援手解危,晚輩銘感由衷。” 落魄窮儒淡淡一笑,瞥了他一眼說:“小友,咱們陌生得緊,怎說再次?” “晚輩司馬英,在清江府,翡……翡翠閣……” “哦!你是被五毒陰風掌擊傷的司馬英,老朽記起來了。” “正是晚輩。” 落魄窮儒轉身舉步說,“小事一件,不必掛齒。這次老朽也是湊巧,剛在前面 崖壁下歇腳,卻聽到這兒鬧得天動地搖,回來瞧瞧究竟,恰好趕上了。小友,目下 何往?” 司馬英卻不回答,搶前伸手虛攔,臉色一沉,說:“老前輩請留步。” “你…” “晚輩有事請教。” 落魄窮儒哈哈一笑,背手站住說:“你說吧,老朽並未耳聾。” 萱姑娘心中狂跳,臉色大變,手按劍把,左掌心扣了三枚如意神針,隨時準備 下手。 司馬英先行禮,說,“晚輩如果不善言詞,開罪處尚請見諒,請前輩坦誠相告 。 落魄窮儒臉色一沉,說:“你說吧,老朽不會計較。” “晚輩問的是前輩與家父母之間的一段恩怨經過,尚請明告。” “你如果是在亡魂谷重建天心小築的司馬英,便該打聽出那次老朽出現谷中擊 退天完煞神,收殮江湖客的事。” “這些事晚輩已打聽過了,晚輩只想知道前輩在二十二年前,群丑夜襲梅谷之 際,前輩那時的行蹤……” “呵呵!你要查問老朽的行蹤?” “前輩曾因家母之事,與家父的好友趙伯父,從潼關打到京師。二十二年前夜 襲梅谷,六大門派僅是被人利用的幫兇,暗中另有主事的人。” “咦!誰告訴你的?不可能,小友。不錯,老朽早年與令尊確有嫌怨,但令尊 令堂婚後,老朽即失意邀游江湖,從此足不履袁州府。” 司馬英神目如電,緊緊地捕捉住落魄窮德的眼神,不放過任何變化,說:“晚 輩對夜襲梅谷暗中主事之人……” “老朽想知道,另有暗中主事人的消息,從何處得來,未免太可笑了。” 萱姑娘卻突然插口道:“老前輩又怎知道可笑?又怎能武斷地認為絕無暗中主 事的人?” “哈哈!老朽從不過問武林恩怨,只知六大門派夜襲梅谷天心小築,卻沒聽說 暗中有主事的人,所以據實說出。小友,如果你們願意相告,老朽願聞。” 司馬英略一沉吟,又抬頭說:“以老前輩的武林聲望來說,晚輩相信定然是拿 得起放得下的俠義英雄,晚輩只消聽前輩說是否有關,一句話。” 落魄窮儒笑道:“如果有關,呵呵!在翡翠閣你就完了。” “那時,老前輩並不知晚輩的身份。” “你說過姓名哩,天下間誰不知司馬文探的愛子叫司馬英?夜襲梅谷那晚,就 是你的六歲生日,對麼?” 萱姑娘又接口道:“那時,英大哥的掌傷毒將攻心,活的機會微乎其微。” “哼!你這人太不知好歹。”落魄窮儒冷冷地說。 司馬英見落魄窮儒已是不悅,但他不願放過機會,緊追著說:“晚輩恭聆老前 輩的坦誠賜示,是或否。” 落魄窮儒爆發出一陣狂笑,久久方笑完,溫和地說:“小友,與老朽無關。 那時,老朽在湖廣武昌府黃鶴樓醉宿哩,不必懷疑老朽,老朽不過問江湖事, 人不惹我,我不惹人,夠了吧?小友。”說完真誠地微笑。 司馬英問不出所以然,從對方的眼神中也看不出端倪,只好行禮退在一旁說: “晚輩放肆,得罪了,老前輩尚請海涵。” “呵呵!親仇不共戴天,操心過切自然對任何人都抱有懷疑,這也難怪。 哦!小友目下何往,老朽往點蒼山遊山玩水,是否願同道?” 司馬英不願任何人跟隨在旁,他有事待辦,謙辭道:“晚輩同伴受傷,不敢耽 誤老前輩的行程,老前輩請自便。”說完,行禮閃讓。 落魄窮慌不再相挽,說:“小心了,後會有期,老朽先走一步。”說完,大袖 飄飄,飄然而去。 等落魄窮儒走遠,萱姑娘拭掉額上的香汗,吁出一口長氣,如釋重負。 司馬英已看清姑娘的緊張神情,訝然道:“萱妹,你似乎很緊張哩!” 萱姑娘搖頭苦笑,幽幽的說:“我記得你在台下對叔祖爺所說的話,說要是落 魄窮儒真是夜襲梅谷的暗中主持人,你將還他一臂報他續命三天之恩然後殺他,我 怎能不耽心?唉! 你倒放心,我……我……” 司馬英一陣激動,不顧有仇姑娘在旁,親熱地挽住她,替他用袖拭去她眼角將 要掉下的珠淚,說:“好了,不必擔心了,萱妹,走吧!” 三人急急上道,仇姑娘傷不重,卻垂頭喪氣,沖司馬英背影幽幽一歎。 自從知道他與萱姑娘的感情後,她知道,她的癡心是不會獲得他的憐惜了,希 望隨風而逝,絕望取而代之,愛情從心間溜走了。 次日,沈中海在萱姑娘的妙手相助下,變成了司馬英,外面用青布直綴掩上, 因為他沒有皮護腰。 沈雲山昨晚已經先行上路,晝夜兼程趕往雞足山,他也改變了小花子裝束,成 了一個英俊的小伙子。 司馬英在五更初便越城而出,向北抄古徑出姚安府。 他已經將道路打聽清楚,飛步起程。 這一帶俗稱三姚之地,外環金沙江,是一處蠻人聚居的山區,但相距不遠便有 街子,有古徑連貫於各街子之間,並非原始地域。而且這一帶也是產鹽區,黑白鹽 井分佈在各山區的角落裡。 從鎮南州北上,一百四十里到姚安府,再北上一百二十里是白鹽井,這一帶都 有小道直達。 從姚安到西南的趙州,卻有大道直抵小雲南驛。他卻不走大道,退出白鹽井, 翻山越嶺向西又向西,涉窮荒絕域急奔雞足山。 這一帶地曠人稀,猛獸出沒,他卻可放膽急趕,每天以四百里的腳程,無畏無 懼的勇往邁進。 假司馬英等一行三人,卻慢慢速達前行,還未到達小雲南驛,而司馬英已經到 了雞足山。 怪醫魯川和鬼手天魔到達雞足山的前一天晚間,司馬英已經秘密地到了九重崖 附近了。 而鬼斧神功等一群人,也在昨晚接到晝夜兼程趕來的沈雲山,在黎明前撤下了 雞足山,在山下一間草屋中待機。也就是說,司馬英在山上已沒有朋友,只有敵人 。 九重崖,乃是雞足山東面一處名勝之區,前臨黑龍潭,再前面有回龍山環抱。 那時,黑龍潭並未湮沒,稱息潭,或叫雪潭。潭與崖之間,也未建有禪寺,最 大叢林悉增寺,是百年後方由古德本無大師所建。 總之,那時的九重崖和黑龍潭是荒涼之地。 司馬英已經在山間隱藏了一天,看清了各處的形勢,與藏劍圖對照,已經確定 了九重崖與黑龍潭之間,正是藏劍之所。 但要往何處發掘,如何發掘,他卻煞費思量,感到人孤勢單,無從著手。 同時,他發覺各處險要處所,皆隱藏著不少武林高手。六大門派的弟子,分佈 在玉龍瀑附近。另一批高人,則分佈在獅子林附近。另一些企圖不明的人,卻在傳 農古松左近隱身。 之外,便是零星散處的宇內綠林豪客。 在九重崖附近,一群黑衣人建了八座帳幕,全是些行蹤詭秘的黑衣人。 中間一座帳幕之前,堅了一根旗杆,杆頂掛了一面紅白相間的怪旗,有點像軍 旗,隨風飄拂獵獵有聲。 他知道,那是把引信鴿的旗,一天中,有五次發現有信鴿盤旋而下。 午間,狂風呼嘯,大雨如注,暴風雨光臨了雞足山。整個下午大雨傾盆,各處 溪間洪水暴漲。 入暮時分,暴雨不僅未停,反而聲勢更猛,天空中金蛇亂舞,雷聲殷殷,烏雲 掩覆著大地,天宇中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 但在電光乍閃時,林野中則現出白濛濛的奇異光芒,高手在十丈內可以明察秋 毫。 司馬英身上未帶包裹,無衣可更,傾盆大雨反而給了他不少便利。夜來了,他 該到九重崖下碰運氣了。 首先,他得到崖下幾座帳幕中看看那是些什麼人,到既然埋在崖附近,有人在 那兒怎能大意? 帳幕中黑沉沉,僅堅有旗杆的那一座有燈光從上面通風口映出,而且十分微弱 。他蛇行潛伏,在風雨交加中小心翼翼接近了帳幕後方。 裡面有人聲,但風雨太大,聲如萬馬奔騰,打在帳幕上隆隆作響。他大膽地拔 出一把飛刀,輕輕靠縫刺了一個小孔。 風雨聲掩蓋了一切,任何絕頂高手亦難發現外面有人搞鬼。 他向裡張望,裡面高掛了盞氣死風打,暗黃色的慘淡光芒,照亮了內間。 裡面共有五個頭戴斑紋面罩的黑袍人,坐在用粗木做成的木凳上,五雙怪眼, 冷電四射。 “天!是天完煞神。”他驚然地想。 他知道今晚行事不易,有天完煞神出現,太可怕了。 他想退走,但想起父親早年的一些好友,聽說都死在天完煞神之手,他自己也 幾乎被天完煞神要了性命,今晚他們在這兒出現,其中定然暗藏歹毒的陰謀,他得 探出其中的隱情。 暴風雨的夜間,脫身極易,正是好機會,絕不可輕易放過。 仇恨加上好奇,他留下來了,用耳貼在小孔上,凝神傾聽帳內人的對話。 風雨言雖大,但他仍可聽清。 首先有人低沉地說:“老三,主人這次也似乎無意全力以赴,此中原因,你可 知道?” “不知道。主人的行徑,確是令人費解,捉一個後生晚輩,似乎不需如此舖張 哩!” 另一個沙啞的嗓音接口道:“據我所知,主人的行事精明過人,但又像是糊塗 ,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哼!有許多事你們還不知道哩。”是一個尖銳的喉音說道。 “怎麼?咱們有何事不知?” “主人分派了三群人,各行其事,誰也不知另一批人的底細,也許互相殘殺也 不知是自己人。而且,主人近來的行事,有點顛三倒四,真不知其用意何在。” “你有何為證?” “當然有,武當派的淨俗老道,乃是死在亡魂谷的老九的侄兒,卻死在勾魂手 沙罡的手中。 “以司馬英來說,幾次讓那小狗從容脫身,並非咱們不行,而是主人有意放水 ,信不信由你,但這是事實。”司馬英心中一凜,暗道:“原來勾魂手也是他們的 人,但不知他們所說的主人是誰?” 接著,最先發話的人說:“其要收拾司馬英,並非難事,主人為何在行將得手 時,卻又臨時改變主意?怪事。” “哼!據我看,主人定然與司馬英有糾纏不清,不足為外人道的瓜葛。十餘年 來,派咱們四出誅殲與游龍劍客有交往的人,難道說,主人與游龍劍客有關?” “禁聲!”沙啞嗓子低叫。 司馬英心中一動,展目向裡瞧。 糟!五雙眼睛全向這一面瞧,有一名天完煞神的食指,正指著這一面。 另一名天完煞神突然一閃不見,帳內風燈搖搖,不用猜,這傢伙出去了。 他知道不妙,雨水由小孔中滲入,可能裡面出現了水清,暴露了行藏。 他無暇多想,向後急退。 來不及了,出帳的天完煞神已閃電似的繞到,嘯聲入耳,飛撲而來。 八座帳幕中,人影閃動。 司馬英扭頭急躲,糟!只掠出五六丈,卻到了崖根,他只好向右折,便被追來 的天完煞神抄捷徑截住了。 他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也怕人多,難以力拼,只好轉身急躲。 前面黑影急閃,有人搶到。 驀地電光一閃,他被搶到的人看清了,相距已在三丈內,無法遁通形。 他心思靈巧,毫不思索地乘電光乍斂的剎那間,利用強光耀目閃後的瞬息,擲 出了一把飛刀。 乍明乍滅,強光乍熄的瞬間,人的視覺有短暫的昏黑,這一刀發得正是時候。 “哎……”黑影慘嚎一聲,上身一挺,衝勢一頓,再向前衝。 司馬英向左略閃,伸右手一勾對方右臂,全力向後揮出,甩向後面追來的第一 名天完煞神。 “噗”一聲,將後面的天完煞神撞得退了五步。雙方相距太近,變化也太快了 ,而且是黑暗中,撞上了並非奇事。 他這一手真絕,爭取了片刻的時間,一閃即沒,隱入崖下夜色茫茫中。風狂雨 暴,崖下草木叢生,一個渺小的人藏身在內,委實不易找得到。 八座帳幕中,共住了三十餘名黑衣人,另有十二名天完煞神,將近五十名高手 ,在暴雨中四出兜截。 警哨大鳴,四周黑影奔掠如飛。遠處潛伏的江湖好漢們,紛紛驚起,提刀帶劍 向九重崖集中。 在雞足山等待期間,司馬英的行蹤消息,全得自九重崖這一群神秘客,午夜驚 擾,定然有重大的變故,怎能不來看個究竟? 人群在風雨中亂哄,司馬英卻貼在一叢倚崖的短草根下,偶然電光一閃,便可 看到黑影在附近急掠而過。 他心中凜然,知道不久之後,他們必定撥草尋隙細搜,也定然可以發現他匿伏 之處,再不走恐怕嫌晚了。 他已利用電光閃耀的剎那間,扭頭看清這一段崖壁並不太峻陡,一層層突出的 黑色巖石,有許多折皺和洞窟,看光景,不但爬上不難,藏身亦易,那石縫隙間的 草木,也可以攀援或隱身。 他向後一寸寸緩移,退向崖根。 電光又閃,接著是一聲震天炸雷暴響。 電光閃爍中,他看到一名天完煞神,從他的左側射來,看路線正好掠過他的背 部上空。 機會來了。 首先,他得設法讓天完煞神在身畔略為停頓。其次,必須一擊即中,而且決不 能讓對方發出任何聲響,免得驚動附近的人。 他腦中的念頭如電光疾閃,毫不遲疑地抓起一把泥土,略用兩分勁,擊在身左 五尺處,發出一聲不算小的音響,像是重物墜落一般。 真妙,計算得真準。 天完煞神的右腳,不偏不倚落在他的左脅分三寸左右,聽到後面有異響,閃電 似的轉過身形,背部便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幽靈似的升起,掌出如電閃,“噗”一聲,擊中天完煞神的背心,人應掌昏 倒。暴風雨幫了他不少忙,被他僥倖成功了。 他挾起人,指出無情,先制手足軟穴,再拉開牙關,向崖根仆倒。 電光又閃,十丈外有人,但他已仆倒在地,並未驚動十丈外的另一黑影。 黑影走了,另五名黑影又在左方出現,不是飛掠,而是一步步向這兒搜來。 “事急矣!走!”他想。 他爬入一條石縫中,順著石縫向上爬,爬過了三道疊石層,艱難地上了三丈高 。下面,五名黑影已搜到崖根,正分成一列,不住用手中劃向草叢中探索。假使他 不走,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敢再向上爬,向崖壁擠。怪!怎麼裡面是空的?再一模是向內凹的一個石 洞,他不假思索向裡滾,壓著一團軟綿綿冷冰冰的物體,接著渾身被綁住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雞足浴血】 司馬英挾住天完煞神,為了躲避下面搜到的五名黑影,便向壁內擠,發覺那是 一個扁的石洞,便不假思索,挾著人向裡滾。 洞似乎很深,但滾不了五六尺,壓上了一團軟綿綿冷冰冰的物體,還沒等他分 辨是啥玩意,渾身便被綁住了,連擒來的天完煞神也被捆在一塊兒。 他本能地感覺出,那是一條粗如海碗的巨蟒。幸而他一手挾住天完煞神,左手 是伸在頭上的,猛地手一勾,勾住了蛇頭,全力一收,挾在臂彎上,神功倏發,三 昧真火驅動了赤陽掌力,是拚命的時候了。 巨蟒在倉促之中,一口咬在他的左肩上,牙一觸肌膚,突然渾身力道盡失,趕 忙松口,緊纏的力運急松。 司馬英知道自己有蟒蛇的奇異體質,所以敢緊扣頭,蛇身一鬆,他立即放手。 巨蟒頸受重傷,更怕司馬英體內的異毒,恢復了自由,猛地向外急躥。 四丈長重有數百斤的軀體,從三丈高的上空摔下,砰然暴響,聲勢駭人。 下面,五個黑影一征之下,巨蟒已經開始發威,一陣翻滾掃咬之下,十丈方圓 內草木遭殃,五個黑影有三名逃出十丈外,另兩名慘叫著鳴呼哀哉。 四面八方的人往這兒趕,電光一閃,看清了在發威的錦鱗大蟒,全都駭然後退 ,不敢上前。 司馬英驚魂初定,拖著天完煞神向內爬,深入三丈餘,觸到一塊小方石,後面 已到崖洞底部了。 原來這兒是個用人工挖出的扁形的石窟,曾經加以填塞,因為碎土石仍遺留了 不少,壁間光滑且有鑿痕。大概年深日久,不知何時被巨蟒闢為巢穴了。 他在方石旁停住,剝了天完煞神的黑格和斑面罩塞在懷中準備派用場。 面罩一除,現出一個灰發中年人的臉孔。 外面風雨聲震耳,不怕聲音外傳,便推了推天完煞神的返魂穴,趴伏在對方的 胸旁雙手控制住對方的牙關,防止對方嚼舌自盡,方將牙關拍上。 天完煞神悠然甦醒,喘出了一口長氣。 司馬英出手如電,“啪啪”抽了天完煞神兩耳光,把他打得完全清醒了,附耳 厲聲問:“說!你們的主人誰?” “你……你是誰?”天完煞神虛脫地問,牙關被兩個指頭卡住,想說大聲些力 不從心。 “別管我是誰,你穴道被制,求死不能,如不實說,我要你肉碎骨散,說了之 後,饒你一命。” “你不說,我也不說。”天完煞神頑強地答。 “我,伏龍秘堡堡主。” 天完煞神吁出一口長氣,說;“放開牙關上的手,咱們是同道。” “廢話!誰和你是同道?” 天完煞神一聽口氣不對,問;“咦!你冒充伏龍公子麼?” 司馬英自知失言,後悔無及,把心一橫,說:“不必顧左右而言他,說!你們 的主人是誰?” 天完煞神冷笑道:“除了殺了我,你得不到任何口風。” “大爺卻不信邪。”司馬英厲聲道。 “你非信不可。” 司馬英拔出一把飛刀,刀尖擱在天完煞神的大腿上,冷哼一聲,陰森森地說: “等身體傷毀之後再說,未免太不值錢了。” “大爺惟死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這一輩子我活了 五十六歲,已不算短命。” 司馬英左手飛刀連刺五刀,每一刀都旋動兩次,尖鋒直抵腿骨。天完煞神痛得 渾身抽搐,冷汗直流,但被司馬英按住,無法動彈,只能噪聲喘氣隆噬發聲。 第六刀插下去,並未撥出,鋒刃向上,司馬英問:“說不說?” “不!” 刀向上滑,割開了肌肉,鮮血激冒,逐漸移抵骨盆。 “你們的主人是誰?” “不知道。”天完煞神含糊地答。 司馬英知道無法追出口供,但又不甘心,沉聲問:“你真不說?” “真不說。” “好吧!我只好送你上路。” 說完,刀尖點在天完煞神的胸膛上,向下一按。天完煞神渾身一展,抽搐著死 去。 司馬英立即穿起黑袍,戴上面罩,爬出洞口向外細察。風狂雨暴,天宇黑沉沉 ,看不清聽不到,但他卻可從左側一座凸出的崖石,分辨出洞的座落處。他從左側 向下爬,落下崖根。 崖根鬼影俱無,受傷的巨蟒已不知竄到何處去了,所有的人,全跟著巨蟒走了 。 他變成了天完煞神,膽子大了,便向先前發現帳幕處掠去,可惜!由於已驚動 了附近群雄,帳幕不知在何時已全部不見了,連旗杆也不知去向。 沒有人,很好,先找劍再說,前面是黑龍潭深壑,這一段距後面壁崖的山坡很 遠,荊棘叢生,矮林遍布,而且佔地甚廣,劍埋在何處?天!難道說,要花上半年 工夫,請工人前來挖掘麼?見鬼!那是不可能之事。 他感到無從著手,無法可施,便信步走向先前天完煞神設帳的地方。那兒,開 闢出一片空地,被巨蟒滾過處,草木盡折,大概天完煞神們已被嚇跑了,帳幕已經 撤走,只有一些臨時粗製的破碎木傢俱,分佈在空地上,劫後的景況,令搖頭歎息 。 “天!假使我身上沒有辟蛇的異質,大概只夠被巨蟒做點心,這孽畜好厲害。 ”他心中仍有餘悸地想。 驀地,電光一閃,炸雷暴響,似乎天動地逐,豆大的雨滴,扶狂風打在林木上 ,如同萬馬奔騰,千軍呼號。 在眩目的閃光中,他看到先前建立旗杆處前面丈餘,有三塊黑白相間的怪石, 成三角形在一塊兒,沒入地中不知有多深,野草在四周搖曳,中間有一株似蘭非蘭 的異草,開了十餘朵像千層山茶的白色拳大花朵,有幾朵已經花瓣零落了,在狂風 暴雨中搖搖欲墜。 他心中一動,付道:“我豈能輕易放棄?不到黃河心不死,至少我得挖掘一些 可疑之處,不管有否至少我也算來過了。” 他找來兩根支撐帳幕的木柱,開始挖撬那三塊怪石。每一塊怪石重有千斤。他 必須先將下面挖空,方可將石撬開,便先向東首一塊怪石下動手,開始挑挖。 用木柱挖土,委實吃力不討好,但他在不下手,也找不到鋤鏟,先試試再說。 他在風雨中全力施展,不久便撬開了一座怪石,在他動手挖掘另一座怪石時, 有人在風雨中摸近了。 那是兩個黑衣人,並肩從東面一步步接近,到了十丈外,便被挖土聲所吸引, 兩人向下一伏,逐漸移近,像兩個幽靈,一面緩走,一面用耳語交談,右面的人說 :“那孽畜不畏刀槍暗器,可把住在這兒的那群神秘客嚇慘了。依我看,定是一條 龍。” “如果是龍,不天崩地裂才怪。”另一黑影答。 “道行未夠嘛,趁雷雨時躲入黑龍潭避劫哩。” “管他是龍是蛇,咱們如果能找到龍窟,說不定可以找到司馬英欲尋找的寶劍 哩。反正孽畜已躲入潭中,這兒定然十分安全無險……咦!是誰在挖掘……” “輕些兒,是尋劍的人。” “走!趕走他。” 聲落,突然飛撲而出。 司馬英在兩黑影撲近至兩丈內,方行發覺危機光臨。風雨太大,而且挖掘聲也 掩去了腳步聲,加以兩黑影的輕功也太過高明,所以接近身後他方行發覺。假使兩 人是從背後撲上,危矣! 他剛將木柱插入石夯土中,眼角便瞥見黑影從右後方撲到。黑夜中,眼角的金 光,比定睛凝視還要真切,猛地一柱掃出,大旋身冷然站住了。 兩黑影存心計算人,自己當然也提防對方反擊,木柱風雷尚未掃到,兩人向上 縱起丈余,反向後飛退丈餘飄然落地。 電光一閃,光芒耀目。 右面黑影倒抽一口冷氣,驚叫道:“天完煞神。” 左面黑影聞聲一驚,疾退兩丈,身形落地,火速拔劍。 司馬英屹立如山,電光再閃,眩目的光華,照亮了大地,清晰地現出那被雨水 淋得緊貼在身上的黑袍高大身影,和令人望之心驚恐怖萬分的斑面頭罩。 “你們找死?”他厲聲大吼。 左面退出兩丈外的黑影,突然大吼道:“天完煞神現身,司馬英定然來,招呼 朋友們小心。” 右面黑影恐怖地向後退,發出一聲震天長嘯,然後在嘯聲中掠出五丈外,隱入 雨夜茫茫中。 接著,四面八方皆有高吭的回嘯聲。 司馬英心中大急,加緊挖掘怪石,一陣搬弄,第二塊怪石移開了,四周也出現 了憧憧鬼影。 他穿戴了天完煞神的黑袍和斑面罩,卻不知在巨蟒施威時,群雄從四面八方趕 到,帳幕竄出的天完煞神見高手齊集,已經除去了頭罩和黑袍,免得先嚇走與會的 各路英雄好漢。也就是說,經巨蟒一掠,雞足山除了他一個冒牌天完煞神之外,真 的天完煞神已經隱身不見了。 天完煞神在江湖飄忽如輟,殺人如麻,不但六大門派的門人恨之切骨,所有的 江湖朋友也又恨又怕,雖畏如蛇蠍,卻又以將天完煞神食肉寢皮為快意。 上次亡魂谷之會,六大門派人和與會的江湖群豪,大都認定司馬英定與天完煞 神有關,不然怎會臨危出現救之出險?唯一可疑之處,是天完煞神並未向與會的群 雄用一貫的狠毒作風加以報復,反而銷聲匿跡安靜了一段時期,而司馬英卻仍在江 湖出現,也未見有天完煞神在他身旁呵護,是否真與天完煞神有關,誰也不敢斷言 。因此,為了一千兩黃金而賣命冒險的人,仍然為數極多,在未證實司馬英是天完 煞神的一份子之前,一千兩黃金確是令人眼紅,人為財死,世間惟有財帛可以令人 不顧性命。 群雄先後趕來,天完煞神激起了公憤,只有一個天完煞神,沒有什麼可怕的。 司馬英不知大禍將至,拼全力挖掘第三塊巨石。 東面,出現了不少人影,南、西兩方,人影憧憧。 耳語,在群雄之間流傳。 司馬英雖知四周有人,但他認為天完煞神的裝束,可算得是保命符,足以令人 變色而走,所以繼續挖掘,但暗中留心提防有人撲上。 電光閃爍,雷聲震耳。他那可怖的怪影,在不住閃耀的在火光下,發出令人恐 怖的神秘氣氛。 第三塊怪石鬆動了,木柱向下一沉。 驀地,東面傳出一聲怪嘯,四面隱伏的人,紛紛現身,四十餘條黑影,從荒草 梢頭矮樹叢中鬼魅似的站起了,相距十餘丈,在狂風暴雨中一步步向前迫近逐漸形 成合圍。 “嗆啷啷!”東面的黑影開始撤兵刃。 西面的也撤出了。南北的人接著撤出兵刃。 電光疾閃問,刀劍棍槍的鋒尖閃閃生光。 司馬英吃了一驚,丟下木柱站正了,神自如電,緩緩的扭頭轉身環顧四周出現 的黑影。 “糟!我落入重圍了。”他心中暗叫。 他心中發緊,思路紛雜,逃?斗?如何是好?委實令他煞費思量,一時難下定 論。 他手按劍把,緩緩撤下長劍,左手拔下了三枚飛刀,功行全身。 他的劍舉起了,口一發出令人使然的陰笑。 四周群雄反而站住了,畏縮不前。 電光又問,他站在那兒像個鬼怪,冷靜可怖地屹立,似乎毫無所懼。 群雄站在五六丈外,團團圍住,腳下遲疑,沒有人敢先上。 他全神戒備,用低沉而清晰的語音打破了僵局:“太爺在掘寶,你們想怎樣? ” 他要用“掘寶”兩字,分散群雄的注意,果然有效。 “閣下是天完煞神?”東面有人問。 “是不是你們瞧著辦。”他冷然答。 “你在掘什麼寶?” “何用閣下動問?你是誰?” 沒有人敢回答,誰也不敢在天完煞神找晦氣時通名號,恐怕日後受慘烈的報復 ,因為誰也沒把握可制功臻化境的天完煞神於死地。 除了風雨聲,沒有人回答。 司馬英腦中已決定突圍,再拖下去可能露出馬腳,形勢不利,拖不得。便向東 緩緩迫進,說:“你,站出來。” 東面的人,反而向後退。 他又叫:“站出來,大爺要看你能接下幾劍。” 東面人群中,有人低叫:“不能退,咱們豈能被一個天完煞神所唬倒?” 人群不退了,刀劍前指。 司馬英用劍向怪石一指,說:“誰接得了太爺,寶是他的。” 他根本不知怪石下是否有寶劍,樂得大方,果然將眾人的心神引向怪石,更沒 有人願上了。即使接得下,又怎能分身取寶?按形勢,誰最後留待命在,誰方是得 主的主人。他猜出群雄的目光定然已注視著怪石,接著說:“下面有一箱珠寶,價 值萬金,一把寶劍,價值連城。誰想要?上!” “閣下替司馬英挖掘的?”西面有人問。 “廢話!。”他沉喝。 電光在他喝聲剛落時閃亮,他也在光芒乍斂的剎那間,向東疾沖。 也在同一瞬間,東面群雄之後十餘丈,十餘名黑衣人飛掠而至。 他人未沖近,飛刀先後出手,用暗器開路。事急矣!性命要緊,武林規矩不值 半文錢,他不先出聲招呼便發射暗器。他的飛刀術已臻化境,全力打出發無不中, 而且天黑如墨,斷無落空之地。 “哎……”擋路的人狂叫,倒了三個。 “錚錚”兩聲金鐵交鳴暴響,接著長到交錯所發的銳厲嘯聲令人頭皮發炸。他 用上了亡魂劍法,刺倒了兩名黑影。在慘叫聲中;東面人牆現出了缺口,倒了五個 人。 他也被對方劍上傳來的奇大反震之力,震飄丈外,雙足落地,立即閃電似的掠 出重圍。 超越倒地的死屍,掠出兩丈外,迎面遇上後到的十餘名黑影。 電光一閃,無所遁形。 “老七麼?”對面有人叫。 他不知這是天完煞神的口令,卻發出一聲怒嘯,向左一折,急撲最左的黑影。 最左的黑影向右閃,叫:“五!” 首先叫“老七”的聲音,急叫道:“老七完了,殺!” 最左叫“五”的黑影旋身一劍疾揮,怒吼道:“納命,留下。” “嗤嗤”兩聲厲嘯,司馬英的一招“厲鬼追魂”,借對方的劍右側而過,一撇 之下,人向左飄,他用上了亡魂劍法的殺著,下手不容情。 “哎……”黑影丟了劍慘叫,手按右脅晃了兩晃向前踉蹌衝出,反而擋住從右 方截來的同伴,砰然倒地。 這不過是剎那間事,變化太快了。 司馬英臨危拚命,走險突圍,用神奇的亡魂劍法,將比他功力高出數倍的阻路 人擊倒,但也被對方的長劍在右肩上留下了一道創口,刮了一層油皮。 他單足沾地,閃電似的全力縱出,再次突出了重圍。 真糟!左面是崖壁,他只好折向急射,繞出了崖嘴,放膽狂奔。 後面吶喊聲雷動。 “擒住他,擒……” “天完煞神,你走不了……” “殺天完煞神,上啊……” 後到的十餘名黑衣人,不面同伴的死活,銜尾急追,輕功十分驚人,一面追一 面狂叫:“休教他走了,快!通知雷堡主,截住他!” 接著,傳出一聲裂石穿雲的震天長嘯,並有呼哨的尖鳴,十分刺耳。 司馬英落荒而逃,後面追的人相距不足四丈,想伏下籍草木隱身也不容易,追 的人大多了,難逃眾人耳目。 奔了二三十丈,驀地,前面傳來一聲暴叱:“什麼人?”叱聲如同乍雷,令人 聞之氣血翻騰心往下沉。 後面追的人大叫道:“堡主,截住這天完煞神。假!” 最後那個“假”字大有文章,是告訴前面的堡主,天完煞神是“假”的。 後面追的人中,有人歡叫道:“雷堡主到了,天完煞神走了亥時運啦!” 司馬英心中叫苦不迭,這次弄巧反拙,不但引起眾怒,卻又偏偏遇上了天下間 唯一不怕天完煞神的雷堡主,看來今晚萬事休矣!如果落在他們手中,露出了真面 目,不但活不成,還落了個遺臭武林。 “我非設法逃出險地不可。”他想。 他折向狂奔,用上了絕學“步步生蓮”,他的火候僅有兩成,但一沖之下,竟 然去如驚電,片刻間,便遠出了十餘丈外,將所有的人扔後近十丈,遙遙領先。 身後,雷堡主在他起步的剎那間,左手大袖疾揮,一道淡灰色的暗器,急射他 的後心,下毒手了。 淡灰色的暗器出手後,後面所發的飛行厲嘯聲,像是從遙遠天際中;傳來隱隱 殷雷。 可是,司馬英突然折向,用的是輕功中的至高無上絕學“步步生蓮”,這種身 法但時可將身軀凌空拔起,快時如同電光一閃,奇快絕倫,雷堡主的暗器雖然霸道 ,仍然慢了些,射入矮林之中,落了空。 雷堡主大駭,驚然而驚,暴喝道:“要死的,這傢伙絕不可讓他活命!” 喝聲中,他身形疾變,全力狂追。他後面,八名輕功已臻化境的高手,急起狂 趕,卻愈拉愈遠。 司馬英說不擇路,發現前面是不太狹陡的崖壁,形勢急迫,已不容許他折向, 便向崖上急急攀升。 追了兩里地,司馬英真力損耗過巨,真氣已運轉不靈,渾身火熱,虛汗混和了 雨水,頭腦開始沉重,腳下漸呈虛浮之像。 快登上崖頂,下面的雷堡主已迫近至十丈左右了。 糟!崖上有人聲,下面,雷堡主發出一聲長嘯。 崖頂,也有人回嘯。 風狂、雨暴、電閃、雷鳴。 事急矣,該拚命了! 司馬英在攀崖時,已收了長劍,雙手抓住了一塊巨巖,實感到巨巖一晃。 他向側方爬升,一聲沉喝,手足問巨巖石全力推蹬,巨巖突以雷霆萬鈞之威向 下砸去。 可惜!功虧一簣。 巨石剛好撞中一座大石,向外震出,從雷堡主頭頂寸余飛過,向下急墜。 也因此一來,雷堡主心懷戒心,造勢略頓,讓司馬英喘了口氣。 司馬英向前竄出,投入狂風暴雨之中。 前面是一座崖頂的古松林,有救了。 入林之後,三丈外任何高手的夜眼也派不上用場,他騰身上樹,從樹上走了。 以雷堡主為首的武林群豪,會合了在崖頂現身的上百餘名六大門派的門入,在 這一帶狂搜。 司馬英在樹上等了片刻,將天完煞神的黑飽和面罩,在樹上撕了,塞在樹枝間 ,總算回復了他司馬英的本來面目。 他卻不知,在他剛塞好衣罩時,後面一截橫枝上,升起了一個黑影。 這黑影已到了片刻,眼看司馬英在卸衣,樹上枝葉搖搖,風狂雨驟,再高明的 高手,也難發現有人接近。 電光一閃,黑影看清了司馬英的背影,但不知是誰,卻知道司馬英正在卸掉天 完煞神的裝束,裡面有皮護腰。 樹下十餘丈外,五名武當老道,剛在前面折回,重搜附近每一株松樹的樹下各 處。 黑影身材高大魁偉,穿的是藍抱,但黑夜中看去卻是黑色,一雙眼映著電光, 晶亮如同鑽石。 他緩緩貼枝前對,伸爪扣向司馬英的肩部。 司馬英在塞緊撕下的黑施後,身形前俯,敵入到了身後,仍未發現各兆,黑影 的輕功太高明了。 慕地,林下一名武當老道叫:“師弟們,小心了,這兒似乎松樹特別賽,易故 隱藏人……” 黑影本欲婦人,但一聽人聲心中一代,不再要活的,變爪為掌,相知三尺倏然 一掌吐出,勁烈的陰冷掌風,如山洪怒發。 電光一閃。 司馬英感到村枝一沉,吃了一驚,扭頭一看。 勁烈無匹的罡風襲到,肌骨欲散的潘勁壓體。 幸而他機警絕倫,在扭頭的瞬間,電光驟問,黑影在眼角出現的剎那間,他便 知大事休矣,不假思索,向下滑國,反應十分迅疾。 可惜仍晚了些兒,只感到右肩背如被巨錘所撞擊,整個右半身一陣麻木,像電 流通過全身,眼前金星直冒,氣血欲散。 昏暈的浪潮襲擊著他,但靈智未失,人向下墜時,本能地用左手一抓,抓住了 下面丈餘的另一株樹枝,吊在那兒大叫:“是……你……” 上面的黑影向下落,一面說:“你認得我雷堡主?” 司馬英放手下墜,恰好落在聞風趕來的一群武當老道身後,站穩向上怒吼道: “在楊林西面官道,傷害面掩去本來面目打了在下一掌,連傷三人……” 吼聲中,他拼餘力狂奔。 五老道聞聲轉身,卻接住對下來的雷堡主。 一位老道不知是友是敵,大喝道:“誰?站住!” 雷堡主設站住,一面追一面叫:“快追,前面那人是司馬英。” “追!”老道叫。 著地,前面射來兩個人影,一個大叫道:“司馬賢修……” 司馬英腳下不靈,聞聲一震,二十年教養之恩,他怎能忘記鬼手無魔的聲音? 一陣心酸,狂叫道:“老爺子,快……快達……我……獎兒不行了另一個黑影放過 司馬英,一聲長嘯,聲震山谷,嘯完大吼道:“不要命的只管上廠“錘”一聲龍吟 ,藥銷和雷堡主的晶亮長劍接觸,沒有火花濺出,顯然兩人的兵刃皆是寶刃。 這入是怪醫魯川,他和鬼手無反終於及時趕到了。 兩人硬接一招,雙方都快,不便接不行,兩人齊向右對,雷屋主多退了兩步, 同時傳靠在一株巨松下。 前到的五名老道,被震懾的罡風震得向兩側對,同時脫目驚叫,被石破天驚的 一擊嚇得心膽俱寒。 驀地,一個高大的黑影,幽靈似的從旁飄出,直震耳鼓吼道:“住手!清塵。 ” 五名老道中,一名老道搶出行禮道:“弟子在,祖師爺聖壽無疆!” 雷堡主突然向後飄退,一閃不見。 怪醫魯川怔在那兒,茫然道:“怎麼回事?是雷堡主,怎麼回事?” 他扭頭一看,身後不見了鬼手天魔,他怪叫一聲,扭頭便追。 喝叫清塵的人,是武當的祖師父張三豐,他脅下挾了一個人,丟在地上說:“ 你們胡鬧!武當被你們鬧得血流成河!” 太和殿主清塵,地伏在泥水中恐慌地道:“稟祖師爺……” “住口!給我滾回武當山,這些年來,你們做的好事,害死了多少無辜?這傢 伙是太行山陰狼章迪,卻穿了天完煞神的裝束,陰狼章迪與雷堡主交稱莫逆,此中 原委大有可疑。將人帶走好好盤問,我去找雷堡主。” “弟子遵命!” “別忘了,陰狼章迪在二十一年前夜襲梅谷時,曾經出過死力,可從他身上找 出線索。 招呼本門弟子,速退出雞足山是非場。回去之後,稟告你們掌門大師兄,今後 有人膽敢擅自離開武當山,一律用門規重處。快走!” 太和殿主率四名同伴拜別祖師爺,挾著穿了天完煞神裝束的陰狼章迪走了。他 們身後,有兩個奇異的黑影緊盯不捨。 張三豐向北趕,沒人風雨之中。 鬼手天魔挾了司馬英,悄悄乘亂溜走,他向西,沿崖上矮林去如脫兔。 怪醫魯川追向西北,走岔了路。 雷堡主和向西追,看著趕上了鬼手天魔。 鬼手天魔少了左掌,右手挾了漸呈不支的司馬英,如果遇上強敵,後果堪慮。 幸而這一帶不見有人現身,他心中略寬。 一面走,司馬英一面虛弱地說:“老爺子,放下我,我不行了,雷堡主的歹毒 掌力已將我的內腑震得離了位。強敵四伏,老爺子,逃命去吧!不能全毀在這兒。 ” 鬼手天魔已沒有了早年的狂傲,似乎,英風豪氣已從他身上消逝了,無情的歲 月磨蝕了他的凌雲壯志。 他不禁長歎了一聲黯然地說:“孩子,堅強些,我們必須遠離山區活下去,你 的傷不會要了你的命。 今晚,我想起了二十一年前的往事,那時,我抱著週歲的你突圍,被一些幪面 怪客圍攻,但我終於活下來了,帶著你先到潛山再到峨山。晃眼二十一年,情景依 稀如在眼前。孩子,我們會活下去的。唉!” 最後的那一聲歎息,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感慨。在群雄四聚中,他心中泛起了無 比的感傷。 不遠處,呼嘯聲和胡哨聲從前、後、右漸漸迫近,在狂風暴雨之中,顯得更為 的驚心動魄。 他們到了九重崖上了,人群漸近,不但可聽清足音,電光閃耀中可看清人影了 。 “什麼人?”前面有人呼喝了。 “站住!”右方也有人大吼了。 左側崖下,傳來隱隱人聲,一個老公鴨嗓子吼叫道:“老兄,咱們先發現的, 該咱們發掘,閣下如果不識相……” “放屁!咱們河間八俠先發現的,你小子……”是另外一個人的洪亮聲音叫罵 ,聲勢洶洶。 顯然,下面也有人。 危機來了,已在存亡關頭。 “老爺子,快放下我,走吧!”司馬英叫著,掙扎要下去。鬼手天魔冷哼一聲 ,低聲道:“你必須要活下去,必須由你重建天心小築。你先躲上一躲,我擋他們 一下。” 說完,將司馬英往草中一塞,大踏步向前迎去。 隨後,雷堡主悄悄地掩上,幽靈似的走向司馬英。 鬼手天魔發出一聲震天長嘯,向前衝出大吼道:“誰想找我老人家的麻煩?來 吧!狗東西!” “什麼入?休得自誤。”前面的人叫。 “鬼手天魔龐老爺爺。”鬼手天魔說。 不遠處,有人大吼道:“不久前在崖下掘寶的天完煞神,用飛刀擊殺咱們三個 人,飛刀正是司馬英之物,也證明了他正是天完煞神。鬼手天魔是司馬英的死黨, 先斃了他。” 司馬英爬伏在地,略一運氣,只感到左半身麻木不仁,在徹骨的冷流中,有一 道炙熱的流動氣體,向身體其他各處經脈竄擾,乍寒乍熱。痛苦難當。 腦海中,他回憶電光乍閃時,雷堡主殺氣騰騰的面容,令他不寒而慄,高大的 身材,更令他想起那一掌擊傷他和萱、黛兩姑娘的幪面人,不要問,兩人極為相似 ,歹毒的掌力更證實是同一個人。 “他為何在那晚掩去本來面目?為何反而東走?”司馬英疑雲重重的想。 “他雷堡主名震天下,為何要掩去本來面目?今晚他為何向我悄然下手暗算? 他已看清了我撕去天完煞神的衣著?張三豐現身時,他為何突然隱去?”他愈想愈 迷糊,腦中一陣混亂。 他感到體內的寒流漸漸消退,而難耐的炙熱卻越來越兇猛。 唯一不熱之處,是在右脅下的近腰之處,那是皮護腰中的青珠在作怪,熱流到 此即自行消散。受不了,他掙扎著翻身挺起上體。 電光一閃,暴雷震耳。 眩目的電光中,他看到一個輪廓極為熟悉的身影,閃電似的撲來,好快! “是雷堡主。”他思索中驚叫出聲。 雷堡主在他身後八尺站住了,用清晰的低沉聲音道:“你是司馬英?” “你想怎樣?”他反問。 “你為何假扮天完煞神?” “我…” “你在天完煞神口中得到了些什麼消息?” “你為何要知道?” “不許你問。”雷堡主沉叱。 “那晚途中向在下出掌的幪面人可是你雷堡主?”司馬英偏要問。 雷堡主右掌緩緩伸出,踏進一步說;“本來本堡主不想殺你,你對本堡主還有 大用,但目下可饒你不得,擒住你再治你不遲。” 司馬英全神戒備,要挺身站起,但力道似已全失,力不從心地說;“咱們無冤 無仇的,你為什麼……” “你將要知道了。”雷堡主搶著叫,飛撲而上。 司馬英不甘就擒,奮全力向右滾。 這天入暮時分,也就是司馬英冒著狂風暴雨準備出動之時,兩百里外的小雲南 驛東面二十里官道中,假司馬英和萱姑娘、黛姑娘各背了包裹,緩緩奔向小雲南驛 。 他們故意拖延行程,像是趕不上宿頭,這條路晚間不會有人趕夜路,太危險, 有劫路的歹徒,有猛獸出現。 他們預定在前面不遠處借宿,明日午間到小雲南驛,到雲南縣打尖。晚間由萱 姑娘入山會合司馬英。 那時,從雲南縣向北入山,沿金龍直上,大賓州鎮,轉東面人山,路不太好走 。 一面走,萱姑娘一面說:“這一段路,開始有人跟蹤了,咱們得小心些。如果 動手,不可斃了,廢了他們,給他們有報訊的機會。” 沈中海緊鎖劍眉,扭頭向後面山嘴勢了一眼,說:”恐怕不妙,如果他們等不 到雞足山便下手,麻煩得很。” “為什麼?沈大哥。”黛姑娘問。 “後面那一群神秘朋友中,有武陵四霸在內,這四個傢伙心狠手辣,功臻化境 ,假如一擁而上……” “讓他們來吧!諒他們也跳不了梁。”萱姑娘笑著接口。 “不會吧?他們已商量好在雞足山人寶兩得,不會提前在路上動手的。” 黛姑娘接口說出她的看法。 沈中海抬頭看了自黑沉沉的烏雲,落日早被掩住了,山區裡的電光閃耀,不時 可以聽到隱隱雷聲。 他信口說:“會的,黑道中人不會太重視約定,為了一千兩黃金,他們值得先 下手冒險。天色不早,暴雨將至,咱們必須找個地方投宿,不然成了落湯雞。” 三人正待放開腳程向前奔去。 後面有十餘個人影突然繞過山嘴,大踏步跟上。 前面官道右側一座矮林中,團出一條灰影,在官道中間一站,叉腰而立,肩上 劍穗飄飄。 接著,第二條人影出現。 第三個現身的是黑衣勁裝大漢。 第四個是白髮老女人。 “那話兒來了,他們等不及啦!”沈中海輕聲說。 “準備棄包裹,有一場狠拼,那是華山三毒和太白老妖狐,這幾個人我認識。 ”萱姑娘低聲吩咐。 三人將包裹結解了,準備動手。 身後,突聞蹄聲,至少有五匹健馬向這兒飛赴。 聽蹄聲,馬兒約在三里後面,如果不是飛趕,不會有如此急驟的蹄聲,騎士也 是身手高明之士。 華山三毒是兩個灰衣老人,一個黑衣虯須花甲老漢,兩個用劍,一個用刀,灰 衣老女人是太白老妖狐,她也是用劍。 等三人走近,大毒沉喝道:“站住,亮萬兒!” 喝聲中,他眼中綠芒暴射。 沈中海站在丈外,冷冷地一笑,道:“武功山司馬英,綽號是亡魂劍客。 怎麼?劫路的?” “放屁!” “該閣下報名號了。” “華山三江,我大毒鬼眼無常尚龍。” “哈哈!不是蛇?幹什麼?”沈中海狂笑著說。 “幹什麼?哼!拉你這一千兩黃金。” “黃金?” “不錯!” “小意思,還有嗎?” “還有揚名立萬。” “閣下華山三毒大名鼎鼎,還用得著揚名立萬?笑話了!” “割下了你的這顆腦袋,華山三毒便可橫行大江南北,名頭更為響亮,何樂而 不為?” 大毒得意地說。 “你行嗎?”沈中海輕蔑地問。 “行嗎?哼!割雞用牛刀,老夫衝著黃金和揚名立萬的份上與你們動手,已是 天大的委屈。小輩,你們是一起上,抑或以三對一?” “你大毒一人要接咱們三人?” “正是此意。” 萱姑娘大剌剌地走近,淡淡地說:“本少爺替你們盤算盤算,四人一起上倒穩 當些,本少爺要以一斗四。” 說完,若無其事的將包裹扔在路旁。 大毒臉色一沉,厲惡已極,大吼道;“小狗,你未免太狂妄了,通名,老夫要 活剝了你!” “我,姓何名萱,名不見經傳,貌不驚人,才下出眾。你上,鬼叫什麼?” 大毒一聲怪叫,反手拔劍。 “慢著!”後面十三名黑衣大漢到了,有人大叫道:“見者有份,光棍不擋財 路,咱們說清楚再動手。” 太白老妖狐從側方掠過,厲叫道:“呸!你們是啥玩意?也來討野火岔出一枝 ……” “住口!老女人。我,武陵四霸的……” 名號還未亮出,太白老妖孤已一聲厲叱,飛撲而上。 太白老妖狐急衝而上,撤劍、進步、出招,叱聲亦出:“滾!你們。”劍出“ 白練橫空”,身劍合一射到。 “來得好。”大霸狂放地外一劍揮出。 “錚”一聲龍吟,罡風四射,火星飛濺,硬接了一劍。 太白老妖狐撤劍變招,攻向下盤怪笑道:“嘻嘻!要你的命。” 大霸被震得滿以八尺,大吃一驚,向旁疾閃避招,道:“大伙兒上,放倒他們 。” 轟雷似的應聲,一擁而上。 另一端,萱姑娘已不慌不忙的撤下了長劍,劍尖斜指,星目中殺氣外泛,屹立 如山,等待大毒撲上。 大毒怒不可遏、瘋狂地衝到,劈面一劍走中宮迫近,招出“白蛇吐信”。 萱姑娘直待劍尖劍鋒攻入,方劍動身動。 人太多,她不得不為大羅周天神劍術制敵,但見劍芒疾閃,人影一見,竟將對 方整個人罩住,劍氣厲嘯,劍芒飛騰。 大毒委實是了得,怪不得萱姑娘說將有一場狠拼,對方劍勢一動。他便知道遇 上了硬對手,驚詫不已。 他的“白蛇對信”反應更快,向右疾閃,旋轉身軀招變“星河倒瀉”,由下而 上搶攻五劍之多。 二三兩毒也一聲急呼,分撲沈中海和黛姑娘,一劍一刀銳不可當,攻勢及其猛 烈,一照面間問,便使佔盡上風取得絕對優勢。 三人之中,唯一取得優勢的是萱姑娘,但大毒也不弱;如想在十招內將大毒擊 倒,毫無把握。 更糟的是,太白老妖狐擋不住武陵四霸田十餘名大漢,已有七八名衝向沈中海 ,形勢非常惡劣。 再往下拖,沈中海和黛姑娘都將性命難保了。 正危急間,後面蹄聲如雷。 突見五匹棗紅馬像狂風暴風似的捲到,一個嬌嫩的嗓子叫道:“爺爺,咱們要 不要衝過去?” 萱姑娘一聽聲音,精神一震。 另一個脆亮的嗓子接過喝道;“讓開,馬來!” 萱姑娘突然尖叫道:“爺爺,助萱兒。” “天!是姐姐。”嬌嫩的嗓子叫。 五匹馬左右一分。 中間的馬上,老人叱道。“住手!” 這一聲沉叱,高音不大,但令多人聞之向下沉,腦子裡“轟”的一聲大震,耳 鼓嗡嗡作響。 所有的人除了萱姑娘,全部打了個踉蹌,火速脫出圈子,頭暈目眩地勉強站住 。 五匹馬一字兒排列著,剛好塞滿了官道,所有的人,全都變色地向上騎士注視 ,如見鬼魅。 中間馬上的騎士,是個白髮如銀的雄偉老人,紅光滿面,皺紋個多。 左面,是個朗健的老太婆,在她皺紋不顯的面部中,可以看出她昔日的瑞麗容 光。兩人穿一式白衣,甚是搶眼。 右道的騎上,也是穿著白衣,四方臉型,虎目含威,灰眉帶煞,白髮如銀,白 虯須一片雪白。 他的左腳沒有了,坐在馬上加同一座天神塑像。 左右外側。是一男一女兩個娃兒,生得眉目如畫,像一對金董玉女般,穿的也 是一身雪白衣裳。 五個人鞍後馬包,鞍側有兵刃插,共有四支,一根水磨用雙頭拐,五個男女老 小氣定神閒,但衣衫上佈滿了風塵。 萱姑娘仗劍守在路側,躍躍欲動。 左外側的小丫頭看清楚了改裝易容的司馬英,喜悅的歡聲呼叫道:“英大哥, 你先退回來!” 沈中海不認識小丫頭,但應聲往後退。 二毒一聲沉喝,截出道:“哪兒走了” 中間白衣老人雙目一瞪,叱道:“你叫什麼?讓開!” 二毒怪眼一翻,沖近馬前怒叫道:“老傢伙,你下來,你大概活膩了!” 白衣老人淡淡的笑了一笑,說:“老人家我活了百歲,還沒膩,走開,不許在 我老人家面前無禮。” 說完,大毒若無其事地向前一揮。 二毒臉色大變,突然踉蹌退後四五步,沉重的腳步聲匿亂,身軀搖搖欲倒,好 不容易方用千斤墜定下身形。 二毒眼中湧現了驚駭無比的神色,倒抽了一口涼氣,吶吶的問道。“你……你 是……是誰……” 其他的人,全都面色大變。 二毒距馬頭還有八尺之遙,功力超人,竟被人空一抽倒退四五步,馬上的白衣 老人太可怕了。 白衣老人呵呵一笑道:“老夫的名號早已在江湖……” 獨腳老人用一聲狂笑打斷了老人的話,接口道:“咱們既然重視江湖,用不著 再隱姓埋名了……” 又轉向二毒戳指大聲道:“豎起你的驢耳聽著,他叫美潘安何俊。老太婆叫瘋 婆孔芝。 喏!還有我,獨腳金剛諸津。你這傢伙,年紀也不小了,該聽說過咱們這三個 老不死的名號吧!” 所有的人,全驚得倒退了兩步,有人輕叫:“天!風塵三俠……” 獨腳金剛大喝道:”有誰不信?上啦!” 沒有人敢上,卻有人悄悄撒腿向後溜,接二連三,最後溜走的是三毒,片刻間 ,走了個乾乾淨淨。 萱姑娘掠近,叫了一聲“奶奶”,喜悅地飛躍上馬,投入瘋婆懷中,喜極而泣 。 沈中海和黛姑娘,迷惑地向眾人注視,慢慢收劍入鞘。 美潘安白眉一皺,正要喚叫司馬英,兩個娃娃佩玉和子玉,已躍下馬背迎上叫 :“英大哥,別來無恙……” 馬上的姑娘扭頭叫道:“小弟小妹,那不是英大哥,是英大哥的義弟沈中海和 仇姑娘。” “怎麼回事?”美潘安惑然問,大家下馬。 扶姑娘下了馬,向老一輩的人請安畢,先替沈中海和黛姑娘引見了,方將此行 的經過簡略地說出。 獨腳金剛聽完,頓著雙頭拐怪叫道:“糟了!糟了!” “怎麼了?祖叔爺。”萱姑娘驚問。 “你這丫頭大意,你怎麼不知道那娃娃的性情?他單身抄小道入山,將你們留 在後面,更將事先潛伏的長輩調離山區,分明是不讓你們冒險,他……” 萱姑娘只感渾身發冷,尖叫了一聲,突然撒腿狂奔。 “萱丫頭,不可妄動。”瘋婆驚叫。 獨腳金剛飛步追上,一面扭頭叫道:“你們晚一步來,我陪萱丫頭先走。” 狂風暴雨阻延了他們的行程,而且人地生疏易於迷路,他們去晚了,雞足山的 血戰已近尾聲。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靈蛇元丹】 雷堡主衝上擒人,司馬英已是半條命了,怎能反抗?但他不甘束手就擒,擠全 力向右急滾。 雷堡主沒料到司馬英仍能轉動,一撲落空,猛地剎住身形,左腿突然掃出。 司馬英已滾了三轉,居然在生死存亡關要出現奇跡,十分迅疾,腿掠過右股, 竟毫髮未傷。而連續第三轉的剎那間,他拔出一把飛刀。 “咦你還逞強!”雷堡主低叱,急進兩步挑出一靴尖。 雷堡主身高八尺,俯身不易,也不屑俯身伸手,用腳易方便。他這一靴尖,挑 上了真教人受不了。 對面,一個黑影搶到,低叫道;“交給同下料理。” “噗”一聲,靴尖批實,但沒有挑中腰部。而是司馬英的右胯,竟然被人挑得 凌空飛了起來。 “點上穴道帶走。”雷堡主叫。 黑影伸手一抄,抱了個結結實與,還未抽手點穴道,司馬英的飛刀已貼掌送出 ,貫入黑影的肩窩,鋒尖在抵胸膛,貫人四寸盡的而沒。 司馬英被靴尖一挑,右半身骨節欲散,昏沉中只盡到被人抱實,本能地將刀刺 出,他用了全力,竟然刺中要害,十分僥倖。 “哎……”黑影狂叫,他做夢也想不到司馬英的手中藏了小飛刀,驟不及防, 奇痛徹骨,身軀被司馬英飛來的力道一沖,重心便失,踉蹌後倒。 假使他不掙扎,直挺挺的倒下或許好些,但他本能地掙扎著不想倒,司馬英又 本能地扭動,因而直向左側傾跌。 “噗”的一聲悶響,兩人重重跌落在地,草深水滑,崖頂是略向外側傾斜的, 滾倒後身形難止,奇快地向外滑去。 電光一閃,雷聲震耳欲聾。 在眩目的電光照耀下,兩人滑出了丈餘,抱得緊緊地,滑出了崖外,滑下了崖 緣,消失不見了。 雷堡主未料到有此突變,人滾倒時他向前搶出,一把沒抓住,眼睜睜的看著二 人滑下了崖頂。 崖頂滑不留足,他不敢再衝出,道:“真糟!功敗垂成。沒救了!” 下面深有三十丈,人跌下去焉能不死?不粉身碎骨才是怪事。他發出一聲怪嘯 ,招呼手下撤走,揀出十餘丈外覓路下崖。 這一帶崖壁並非懸崖,而是略有坡度而且怪石古松叢生之地,人向下滾落,而 不是凌空飛墜的。 掉下三丈餘,兩人被崖壁一握,分開了。黑影從左側峻陡處拋出,司馬英向右 略斜處滾跌。 司馬英神智未昏,滾跌中,求生的本能令他張開手腳,不住勾屈阻止急落的衝 勢。 樹枝掛破了他的衣褲,石角擦傷他的皮肉,傷口奇痛徹骨,幾乎令他消失了掙 扎的念頭。 但他是個曾經忍受過無邊痛苦的奇人,目前的痛苦他受得了。 不知滾了多久,“噗”一聲,他感到左肩背如被巨錘所撞擊,下墜之勢立止, 接著,身軀卻向相反的方向滾轉,滾入一個洞穴中了。 他渾身均是血跡,只有皮護腰所保護的腰部是完整的,猛烈的痛楚,令他暫時 失去了知覺。 崖頂上,鬼手天魔不想和人拚命,他將人群引離這一帶地區,所以逐漸向西移 。 天太黑,這一帶林深草密,對一個老江湖來說,是一處極為有利的好去處。 人群奔東逐西,吶喊怪叫聲此起彼落,漸漸去遠。 不知過了多久,司馬英緩緩甦醒,只感到口乾舌躁,像處身在一個巨大火爐中 ,伸手一排大腿,手臂移處不靈,所摸處肌膚炙熱如焚。 他昏昏沉沉,熱得難受,本能地低呼“水!水!水……” 天宇黑沉沉,他聽到不遠處有簷水滴流聲心中一動,精神大振。 他掙扎爬起,感到右半身全無知覺,只有左手左腳可以活動自如,稍一移動, 渾身骨節欲散。 肌肉每一個細胞像要爆烈,痛得他幾乎咬碎了滿口鋼牙,牙根沁血,鹹苦的味 覺令他知道口腔中有血。 他不能躺著等死,身上的熱浪,以及乾渴的感覺,令他感到昏眩難受。他必須 爬出來找水解渴。 左手一動,摸到一方巖石,也摸到了一個屍體。 “天!原來是我曾經趕走巨蟒的石穴,鬼使神差又回來了,這石穴再次的救了 我。”司馬英想。 他向外爬,但力道已失,無法爬出穴口,用盡了全力,只不過移動一兩寸。 外面漆黑,狂風已止,暴雨已停,從崖上流下來的水聲是最大的誘惑,引誘著 他向外爬去。 可是,他已到了油盡燈枯之境,想爬已力不從心,費了好半大工夫,僅移動了 一兩尺,距穴口遠著哩! 穴外,隱隱可聽到從遠處傳來的人聲,像在爭吵,模湖不清。 熱,熱得像跌在火山口裡。他不能行功調息,他所練的三昧真火神功也是熱, 火上加火,怎成? 在奇熱徹骨中,皮護腰放置青珠的地方,附近一尺內卻是清涼無比,這是火熱 中的唯一冷卻處。 他持全力爬動,愈來愈虛弱,頭腦昏沉,體內的火迫得他要發瘋,太艱難了, 爬不動啦,“水!我必須要水!”他虛脫地,生硬地叫。 沒有水,他渾身被水淋透了的衣褲已被作為所烤乾,地下是干躁的巖石和干草 ,要水必須爬出穴口,但他委實無法爬出。 太熱了,受不了,他迷迷糊糊中,猛然想起青珠甚冷,且取出來應應急再說。 他吃力地掏出了青珠,手上一涼,如同醍醐貫頂,放在何處何處炙熱全消,但 移開時熱潮去而復來,肌肉涼,但體內深處仍像一隻大火爐在內燃燒。 他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將青珠塞入口中,嚥了下去。 好了!一道冷流直入內腑,接著,慢慢化為萬千道冰涼的冷流,流向全身奇經 百脈,流經之處,不僅炙熱全消,而且十分舒暢。 熱潮漸漸退去了,精神大振,右半身被掌風擊中處的麻木感覺消失了,他的精 力又恢復了。 他長長吁了一口氣,掙扎著坐起,除了虛弱的感覺之外,便是隱隱的疼痛,對 他來說,已無關宏了。 冷流不斷擴張,無可比擬的疲乏和倦意上升,他昏然欲睡,無比的睏倦浪潮無 情地向他襲擊。 外面人聲隱隱,他怎能睡? 洞穴裡面甚為寬闊,愈往外愈窄小,穴口寬僅八尺,高亦四尺左右。上次他是 側身滾入穴中,這一次自然也是湊巧滾入,太巧了。 他向外爬,心中暗暗道;“我必須橫下心,不然休想活命,太倦了,我必須找 機會恢復體力。” 他爬到穴口,掏出革囊中一隻玉瓶,將裡面一瓶灰色的粉末,散在穴口附近, 扔掉玉瓶,緩緩爬回洞穴。 玉瓶裡盛的是奇毒無比的毒粉,是八荒叟贈送給他的三瓶奇毒中,沾身無救的 最厲害一瓶。 他本想埋頭大睡,再一想,卻又坐起了,強提心神想:“不行,如果被人發現 ,用暗器向裡招呼,我豈不白白送死?不可以。”倦意漸濃,眼皮老在下垂,身形 一晃,差點兒倒下去。 “不行,我決不可睡。”他心在狂叫。 不睡不行,委實支持不住了。但他是個有堅強意志的人,怎可以讓睏倦擊倒, 猛地在手臂上咬了一口,渾身一震,倦意退了三分。 他爬向一處向側凹入的內壁隱起身形,盤膝坐好,吸入一口長氣,心說:“我 何不用滌心術行功……不!如果先用滌心術,定然萬籟俱寂,不迷迷糊糊入睡才怪 。我必須先用易筋洗脈功,令身軀起極大的變化,方能驅除睏倦。” 他開始行功,和倦意搏鬥,經過無數困難,幾乎失敗了。 但他有不折不撓的精神,和大無畏的決心,終於在多次危險的關頭,將自已快 人夢境的意識拉回現實。 終於,他勝利了,氣血出現逆行之像,疲倦漸消。 一個時辰過去了,他身上有腥臭之氣溢出。 “呀……”穴口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跌下崖去。 他不加理睬,開始用滌心術行功。 萬籟俱寂。無人、無我、無生、無滅,空靈死寂,身外物在感覺中消失了。 他的衣褲鞋襪全濕了,一些腥臭觸鼻的稠粘液體,不住的從毛孔中往外沁出, 但他自己並不知道。 這些粘液是暗綠色而略呈褐色的,正是碧與紅暉色相混合而成的,洞穴黑暗, 他也看不見。 體內不但炙熱盡除,寒流也消失了,真氣如怒潮翻湧,血脈俱張。 但他已經感覺到與以往大為不同,反正是體內舒暢無比,料已無大礙,他也懶 得去追究原因了。 成道靈蛇的元精內丹,將他的小命從鬼門關上撿回來了,不僅體內遺毒盡除, 更在他不顧一切疲勞,忍受無比痛苦,克服千萬困境下,強練兩種神奇心法,竟然 達到練武人一甲子苦修亦難達到的五氣朝元境界,獲得大成。 龍獲風雲,猛虎添翼,他成功了。 暴風雨在四更初止住了,天宇中烏雲移向東北,西南方現出了星星的光芒,風 雨過去了。 太白金星漸漸升上山頭,天色突然特別黑暗,那是黎明前的陣黑光臨,快天亮 了。 崖下,群雄在猛掘三塊怪石座落處,附近已挖了近十個丈大深坑,四周的草木 遭了劫。 參予挖掘的入近百之多,將附近數十丈方圓挖得亂七八糟。 另一群神秘客,正分散崖下,每三人為一組,向可以攀升之處逐尺上搜。 天亮了,可以用目光搜索每一處可能藏人之處。 另一批人,卻在玉龍瀑附近,搜尋鬼手天魔和司馬英的蹤跡,他們大都是六大 門派的門人弟子。 在這些弟子之中,武當門不只有俗家弟子,老道們全撤走了。俗家弟子中,張 全一主持大局。 鬼手天魔渾身是血,受了不少傷。 他心中如被火焚,焦急萬分,他想脫身轉回九重崖,卻沒有任何機會,玉龍瀑 水勢洶洶,象徵著他的心境。 他掙扎著在東面樹林中穿行,後面有二三十條黑影緊迫不捨的跟著他,相距已 不足十丈,危急萬分。 正走間,前面來了一條白影和一條青影,來勢如電。 “這兩個傢伙身法驚人,我得躲。”他想。 他向左一折,已被對方發現了,斜截而至,急躁尖厲的聲音入耳:“站住!告 訴我司馬英在哪兒?” 鬼手天魔大吃一驚,對方來得太快了,走不掉。他血戰徹夜,已到山窮水盡之 際,委實難與高手相搏,只好進命。 後面,傳來一個黑影的呼喝:“兩位!截住那老鬼,他叫鬼手天魔,他是司馬 英的……” 青影一聲怒嘯,折向反而截在鬼手天魔身後,道:“龐老爺子,休慌,英哥哥 呢?” 鬼手天魔聞聲一震,猛地扭轉身軀,他看到一個嬌小的青衣少年郎,和一個獨 腳的白色背影。 他雖不知來者是誰,但聽口氣便知是司馬英的朋友,大聲道:“英兒受傷極重 ,我難以脫身……” 話未完,噴出一口鮮血,搖搖欲倒。 “天啊!”青影叫,撲上伸手急狀,又說:“我是英哥哥的小弟。老爺子不可 掙扎,先服了靈丹保住元氣。” 後面,獨腳內影屹立如山,等黑影們撲近,大叫道“誰敢上,他便會找閻王爺 攀親。” 有兩名追得最快的黑影不怕死,是兩名和尚,兩把方便鏟左右齊出,並同時大 喝道:“你也是孽障,躺!” “錚錚”兩聲金鳴,白影的鋼拐左右一落,兩把方便鏟分飛左右,遠出五丈外 ,風聲呼呼,砸倒了不少樹枝。兩個和尚的龐大身軀,飛拋兩文外,“砰砰”兩聲 悶響,撞在樹幹上倒地掙命。 白影仍支住鋼拐,冷然發話道:“不像話,還未接招,便倒下了,少林的人如 此膿包,委實令人氣短,誰再上?快!” 十餘個黑影驚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向兩分急飄,站在三丈外發怔,有兩人發出 了長嘯,召集同伴。 一個崆峒老道舉劍走近,沉聲道:“尊駕貴姓大名,為何要強出頭?” “老道,你囉唆什麼?上啦!”獨腳老人叫。 “哼!”老道大怒,挺劍而上。 白衣老人屹立不動,直持劍將近身,鐵拐突然掃出,快得令人目眩。 “錚”的一聲龍吟,鋼拐搭住了劍身一扭,劍斷成十餘斷,排尖神奇地壓在老 道的右肩上。 “跪下!獨腳老人冷叱。 老道怎能不跪?“噗”的一聲跪倒。雙手撐他,逐漸向下俯伏,渾身不住抽搐 ,掙扎著向上抬,卻反向下伏。 獨腳白衣老人是獨腳金剛,小青影是萱姑娘,他們來晚了,總算搶救了鬼手天 魔的一條老命。 鬼手天魔丹藥入喉,靈台一清道:“你與英兒……” “我叫他大哥,老爺子,他……他人呢……”萱姑娘淚光閃閃地急問,須向不 住顫抖起來。 鬼手天魔站穩了,道:“你的丹藥真妙,走!” “走?” “到九重崖,英兒被我藏在崖頂草中。” 萱姑娘扭頭叫:“叔祖爺,別拿他們開心了,打發他們,我們去找英大哥。” 獨腳金剛一聲長笑,鋼拐一挑,將老道挑得凌空翻了五個空心跟斗,跌出五丈 外,說:“少陪,誰不要命,可以跟來!” 他露了兩手,一照面便制昏了兩名高手,把眾人嚇得膽裂魂飛,不敢再上。但 他們焉能讓他跑掉?不住發嘯聲,在後面緊盯不捨。 四面八方的人,全循聲向這兒集中,人越聚越多,鬼手天魔心中大驚,一面走 一面說:“不好!咱們危矣!” 獨腳金鋼殿後,笑道:“上雞瓦狗,何足道哉?誰敢上,他必先去見閻王放心 啦!快走吧!” 降下一道山脊,對面紅影疾飄。 鬼手天魔心中一浮,剎住去勢叫道:“崑崙三老和蛇響二宿來了,大事不好。 ” 獨腳金剛神色一正,向萱姑娘低聲道:“想不到他們竟如此妄為,不像話。 你保護龐老,我來對付他們。” 他點著鋼拐,舉步迎上。 五名高年老道疾掠而至,後面的二十餘名道俗後跟,雙方在山脊中段迎上了。 領先的是崑崙三老,老得年紀上百,龍馬精神,彷彿中年人一般。 第一人叫吳天一道,九梁冠上有三枚金針,他的輩份已高得不可再高。 第二個是松風散人,第三是清華羽士。 這三個人一甲子之前曾經在江湖耀武揚威,盛譽如日中天。之後,他們隱入西 崑崙修長生,近三十年來,中原罕見他們的遊蹤。 後兩名老道白須拂胸,他風道骨,眸正神清滿臉正氣,他們是西崆峒下院的元 老,一向在西崆峒清修不問時事,不僅與江湖朋友少往來,更對方外人禪門和尚深 惡痛絕。 二十餘年前,兩人曾經行腳中原,邀游五台山,和五台山喇嘛一言不合,大打 出手,喇嘛聯合五台的禪宗弟子,兩教派合流,聯手驅逐兩者道,把五台派和紅衣 喇嘛的寺院搞得人仰馬翻,結下了深仇大怨。 因此一來五台派和喇嘛形同水火,各不相容。 五台派也是佛教禪宗的一支,他們便和少林商討對策,要替報搗毀山門之仇。 可是,少林派卻不以為然,認為五台山本來就是是非之地,山上的喇嘛根本不 是東西,五台派的僧人和異教徒的喇嘛混合在一塊兒,自然也不是玩意,少林豈能 替你們擋災?所以委婉地拒絕,不上當。 因此一來,少林和五台之間有了成見,五台與崆峒間積恨難消,佛與道之間不 相容,假如不是他們掌門人有容人之量,佛道之爭演變更烈。 這兩位元宿師兄叫飛霞子,師弟叫上元道人。 在崆峒,他倆的地位極高,在派中舉足輕重,影響極大。西崆峒接近崑崙,兩 人與崑崙弟子的交情極為深厚。 五台老道並肩兒排開,看清了獨腳金剛,似乎一怔。吳天一道稽首行禮道:“ 無量壽怫,施主可是獨腳狂乞在施主?” 獨腳金剛哈哈一笑,稽首回禮道:“老夫衣著華麗,瞧!裡面穿了緞子勁裝, 怎能行乞呢? 我不姓莊,姓諸。哦!道長定是曾經榮任崑崙掌門,目下在西崑崙修真的吳天 一道,可對?” “姓諸?”吳天一道怔住了,又道:“原來是風塵三俠,久為了!” “風塵三俠”一出口,不僅四周群雄皆驚,連鬼手天魔也駭然一振,接著是大 喜欲狂。 獨腳金剛淡淡一笑說:“姓諸的沒有死、道長是否感到奇怪?不但姓諸的沒死 ,老二美潘安和瘋婆子也快到了。 道長是要和諸某在修為造詣上論短長麼?道長的天罡掌雄霸武林,諸某的兩位 真氣恐怕不堪一擊了,老了,不行啦!” 吳天一道笑說:“施主錯了!” “錯了?” “貧道和崆峒飛院上元兩位道兄剛從四川下中原,打聽敝派的不肖門人擅自在 外妄為,因而趕來看個究竟。在未弄清楚二十一年前夜襲梅谷的詳情時,不許門人 弟子胡為;施以為然否?” “有理。”獨腳金剛說,隨即臉色一沉,又遭:“梅谷少主單人獨劍,到雞足 山尋找飛龍神劍,受到六大門派數百人逐,以及無數江湖人圍攻,可能已……不說 也罷!如果人活咱們萬事皆休;人亡,道長,咱們不用說了,風塵三俠管了這樁事 。咱們將有你死我活的一天,即使大羅金仙降世,也無法善後。” “諸施主,真有那麼嚴重麼?”吳天一道正色問。 “半點不假,諸某言出如山。” 吳天一道笑說:“諸施主,人的性命生死沒有如此嚴重,何必太過認真?據貧 道所知,為了梅海谷之事,六大門派弟子死傷人數已極為可觀。將心比心,誰的性 命都是一樣的,同是父母所生……” “哦!道長認為是非曲直可以不分,只問性命是否丟了?好!用不著多說了。 ”獨腳金剛冷然接口說。 “話不是這麼說。”吳天一道搖手忙答道:“貧道只想互相諒解,為取合理的 解決途徑。” 獨腳金剛向後招手,舉步便問,說:“在梅各少主人生死分明之後,咱們再談 解決之道,目下言之過早,用不著浪費口舌。” 五老道讓開正路,衝著二人急掠而去的背影搖頭苦笑,吳天一道說:“如果注 定大劫當頭,武林中必將精英盡滅,即使是天龍上人出面,也難以善後。 走!咱們也去瞧瞧!” 飛霞子扭頭環顧附近呆若木雞無數六大門人一眼,用沉雷似的聲音道:“如果 再任性而為,後果該仔細想想。 各派弟子的為首聽了,切記管束門人子弟不可妄動,惹翻了風塵三俠,任誰也 難擔待這可怕的風險。走!” 一行人心中七上八下,向九重崖掠去。 東方天際透出了光亮,朝霞初升了。 跟了片刻,清華羽土冷笑道:“他說風塵三俠全來了,我看靠不住。” “師弟,你是說……”吳天一道感然問。 “我是說,咱們何不收拾他?良機不再,先下手為強。” “如果真來了,豈不弄巧反拙。”上無道人接口說。 “哼!”清華羽士面泛殺機道;“咱們的功力和他們相差無幾,一比一,不知 鹿死誰手,一比二,咱們穩操左券,何所懼哉?先下手為強,假使讓他們動手收拾 我們的門下,始之晚矣!” “師弟,不可衝動!”吳天一道叫。 清華羽士又是一聲冷哼道:“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令天下人負我,咱們如不 先打好主意,可苦了咱們的門人……” 不遠處,一名少林和尚空插嘴道:“道友的口吻,與武當的浮雲子道友極為吻 合。” 清華羽士冷冷地道:“道友又有何高見?” “英雄所見略同。”和尚不帶表情的說。 “道友上下如何稱呼?” “貧僧一以和尚華然,家師佛號上法下曇。” “貴派門人可有同感?” “前來雞足山的師兄長輩,均願為維護門人子弟的安危,與光大本門的聲譽而 拔刃相拆。” 人群再次靜止,鴉雀無聲。 松風散人突然道:“有不願者,可以退出。” 上百人屹立未動,沒有人做聲。 “師兄,不必再考慮了。”清華羽向吳天一道催促。 “謀而後動……” “再謀就嫌晚了。” 於是,六派門人立即開始分派人手,留下了三四十名功力較弱的。武當沒有老 道,只留下張全一和另三名中年大漢。 吳天一道已勢成騎虎,只好說;“追!到九重崖。” 可是,獨腳金剛已經走遠了,大概快到九重崖啦! 九重崖下,人聲鼎沸。 群雄在掘寶,各佔地盤,另一批身份不明的高手,正向崖上搜。 突然,“噗噗”兩聲問響,有三個人砸成一團,齊向下滾落。 慘叫聲吸引了所有的人,有十餘名好漢循聲撲到,扶起了兩個活的,另一個則 已經斷氣了。 死者手目發黑,死魚眼瞪得大大的,似要脫眶而出。空間裡,一絲淡淡的奇香 不住流動,香氣人鼻,令人感到心頭髮惡。 “中毒,好利害”有人驚叫。 “上面定有人暗算,捉住他。”有人怒吼。 有人向上爬,爬到崖口,“啊”一聲慘叫,飛滾而下。 “且慢!”另一個黑衣大漢喝住了再往上爬的同伴,又道:“上面定是蟒穴, 有奇毒散布在附近,不可妄動。” 昨晚巨蟒發威,令人變色而走,聽說是蟒穴,誰還敢去送死?再露出一條吃人 巨物,豈不可怕? 附近掘寶的群雄,有些失望的已向這兒聚集,有人叫道一“蟒穴中可能是藏室 之處,先服解藥,上啊!” 自命不凡的人,紛紛向上爬。 身份不明的黑衣大漢中有人低叫道:“此中大有可疑,快請主人前來。” “哎……痛死我了……”爬得最快的人飛滾而下,“叭達”一聲摔倒在地,滾 了兩滾便寂然不動。 入群大亂,有人從側方攀上,用繩索垂下,腳一沾崖口,俯身向裡探進。 穴口高僅三尺,必須用手扶攀手一沾穴壁,便慘叫著向下跌。 先後死了十一名高手,沒人敢再上了。 朝陽上升。天色大明。 左方,掠來了九個人,為首的藍袍飄飄,身材高大。另八人年約花甲上下,臉 貌兇猛奇惡,青巾包頭黃色衣衫。青色抓地虎快靴。 一個是大馬臉,一個是三角臉的雷公嘴,其餘的六個人全是灰虯髯如同刺蝟。 一個比一個兇猛。 “天!雷堡主趕來了。“有人叫。 群雄中有不少人行禮相迎,十分恭敬。 藍衣人果然是雷堡主,後人名是大名鼎域的風雲八豪。 雷堡主含笑向打招呼的人拱手,朗聲道:“呵呵!雷某來晚了。昨晚老夫追天 完煞神沒追上,奔波了一夜,慚愧,諸位,在這兒有發現麼?” 一名的豹頭壞眼大漢接口道:“請問堡主,那天完煞神怎麼了!” 雷堡主搖頭苦笑道:“風狂雨急山高林密,而且那傢伙確是扎手。追出了雞足 山,被他逃脫了。” 另一名大漢向穴口一指道:“那上面是蟒穴。可能司馬小狗所說的寶劍就藏在 穴內,穴口有奇毒,有十一位朋友送了命。堡主功臻化境,不畏奇毒,何不試試? ” “呵呵!雷某的藝業不值一提,豈能不畏奇毒?且讓雷某瞧瞧。” 他舉目打量穴口形勢,不住沉吟,向風雲八豪的老大招手道:“任何毒皆怕烈 火,天雄,你帶人準備火把,用火攻試試。” “屬下遵命!”天罡手躬身符,帶著老五房龍劍客、老七黃河神蛟、老八飛天 禿鷹,四個人轉身走了。 群雄亦全部出動,開始撿拾枯枝,堆積崖下。 雷堡主在旁袖手旁觀,大聲說:“諸位,如果劍真在穴內,諸位如何打算?” 有一名黑衣大漢將一把枯枝投上頂端,拍手笑道:“寶劍贈英雄,自然奉贈堡 主。” “呵呵!好說,好說!雷某豈能當英雄之譽?哦!即使真有劍,最多不過兩把 ,而諸位人數上百,如何分派?雷某有一主意,諸位可願聽?” “願聞堡主高論!” 雷堡主又是呵呵一陣笑,環目四顧道:“雷某認為,誰願出白銀一萬兩,誰便 是寶劍的得主。” 天!一萬兩白銀,等於二千五百兩黃金。 這些江湖好漢全為了武當的一干兩黃金賞格而來賣命的,可知絕沒有兩千五百 兩黃金可以施捨。 江湖人左手來錢右手花掉,有了兩千五百兩黃金,誰願意在江湖上鬼混?在刀 尖上打滾?簡直是廢話。 所有的人全呆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做聲不得。 “不可能的,咱們都是窮光蛋,堡主……”有人叫。 雷堡主哈哈笑道:“雷某薄有資財,願出黃金三千兩,在場諸位每人一百二十 兩白銀,決不食言。寶劍出世。雷某在趙州恭候諸位大駕。” “堡主行腳江湖,怎會帶有大量銀子?”有人提出疑問。 “呵呵!雷某的隨從在趙州早已建下行館,區區萬餘兩白銀,小意思。雷某此 舉,乃是為了免傷諸位和氣而出此下策,不然寶劍出世之時,這兒將血流成河,太 不幸了,雷某與諸位大多有交情,怎能抽手旁觀? 先別誤會雷某貪心要到,老實說,雷某的金犀神劍乃是神劍,天下間沒聽說有 其他寶劍可與金犀神劍一較雌雄。” 說完,反手徐徐取下腰中長劍,金芒漸盛,光彩奪目。 他高舉金犀劍,眾人但見閃閃金芒,不易看清劍身實體。 在奪目金芒閃閃中,一條頭角峰境的小犀牛,比金芒更鮮明,略帶紅色,似要 騰空衝上九宵,躍躍若動。 他肩不動,手不振,力貫劍尖。 嗖的,劍發龍吟虎嘯,金芒四射,劍上所刻的金犀像在沖鍺騰躍,栩栩如生, 劍吟聲遠傳百十丈,直震耳鼓“天!這傢伙好渾厚的內力。”有人變色低叫。 驀地,對面矮林分出現一個穿破青衫的修長人影,揹著手踱出,腰帶上長劍輕 搖,人出現,長笑震耳,在群雄訝然轉身注視中,泰然步人人叢,笑道:“雷堡主 ,亡瑰谷一別,別來無恙?” 群雄一驚,不住竊竊私議,有人輕叫。 “落魄窮懦徐白雲。” 天罡手取來了干松枝,點燃丟火柴堆中,火起了,煙也升起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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