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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情 仇

                   【第 二十 章】
    
      安捕頭一籌莫展,心情沉重地回到縣府衙門,打算向他的頂頭上司巡檢章浩求 
    助。 
     
      章巡檢是他的姐夫,也正因為這層裙帶關係,兩年前千手靈官駱士傑一退休, 
    就由章浩在縣太爺面前力薦,讓他混上了捕頭。 
     
      這兩年蕪湖風平浪靜,未曾發生重大事故,安維揚這捕頭幹得很輕鬆,可說是 
    得心應手,相安無事。 
     
      想不到最近幾天內,竟然接二連三出了人命。 
     
      尤其死者包括四霸天中的兩霸,其中一個還是前任捕頭千手靈官駱士傑。 
     
      要不是有章浩擔代,安捕頭早就捱板子丟差事,甚至坐牢了。 
     
      偏偏章巡檢正忙著,聽說蘇州來了幾個有來頭的人,縣太爺把章浩召了去,此 
    刻正在議事。 
     
      直等了將近整整一個時辰,始見章浩滿臉紅通通,帶著幾分醉意回到他的案房。 
     
      安捕頭忙趨前相迎:「姐夫。」 
     
      章巡檢一怔:「維揚?你不去查案,跑來我這裡幹嘛?」 
     
      「姐夫……」 
     
      安捕頭皺起眉頭,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我這些天馬不停蹄地在查,可是 
    ……」 
     
      章巡檢大剌剌地坐下。 
     
      他眼皮朝他一翻:「查不出頭緒,是嗎?」 
     
      安捕頭忙陪笑臉:「這案子實在很棘手,姐夫的辦案經驗豐富,所以我特地來 
    向您求教……」 
     
      「維揚,不是我說你,辦案不能像無頭蒼蠅似地到處亂飛,是要用腦筋去判斷 
    的。」章巡檢一向喜歡倚老賣老,尤其是在安捕頭面前,更是以上司及前輩自居。 
     
      「是是是,姐夫說的對。」 
     
      安捕頭投其所好:「我就是腦筋轉不過彎,尤其這幾天,腦袋裡好像裝滿了漿 
    糊……」 
     
      章巡檢喝了口侍役剛送上的熱茶。 
     
      他沉吟一下說:「其實這幾天我也一直在想,會不會是四霸天他們互相在暗中 
    較勁,想獨霸蕪湖? 
     
      不過,這些年來他們始終相安無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似乎不太可能突生異 
    志。於是我又想到,會不會是另有其人,想一舉消滅國霸天的勢力,以稱雄蕪湖呢 
    ?」 
     
      安捕頭接了口:「起初我也有這種想法,但眾觀蕪湖境內,足堪與四霸天一爭 
    長短的人物屈指可數,只有城北郊赭山周家,與西門外江濱別莊的羅家而已。 
     
      不過據我所知,本地的這兩大武林世家,一向安份守已,與世無爭,似乎不太 
    可能……」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章巡檢瞪了他的小舅子一眼:「我生長在蕪湖,世居三代近百年,對本地的情 
    形難道不比你清楚?」 
     
      安捕頭那敢頂撞? 
     
      他唯唯應著:「是是是……」 
     
      章巡檢又喝了兩口茶,才慢條斯理地說:「既然這兩種可能都否定了,那麼, 
    我的結論就不外乎是仇殺!」 
     
      「同時向四霸天尋仇?」安捕頭一臉訝然。 
     
      章巡檢微微頷首:「維揚,你還記不記得,兩年前駱士傑剛報准退休,由你接 
    任捕頭的第一件楊家懸案?」 
     
      安捕頭當然記得,那是兩年前,當地名士楊安平夫婦,帶著兩個十八及十六歲 
    的女兒,及兩名丫鬟和一位老僕共七人,隨徐大雄太平棧的船往九華進香,竟一去 
    不返。 
     
      那次同船的尚有鐘百萬、蔡永康、駱士傑及他們的一批親信和手下。 
     
      進香後,所有人均原船回到蕪湖,唯獨不見楊安平一家七口同返。 
     
      當時曾有與楊家熟悉的街坊鄰居問起,當時任捕頭的駱士傑說,他們在九華進 
    香後,即自行離去,可能是去江南一帶遊山玩水了。 
     
      事隔數月,楊家的親戚從九江來查詢,卻未得要領,因而那一家七口的失蹤遂 
    成了懸案。 
     
      無獨有隅的是,最近數日接連發生的血案,被殺的人包括徐大雄和駱士傑在內 
    、以及瘋狼胡非、潑猴李三、羅鵬、孔剛等人,全是那次同船去九華進香者。 
     
      安捕頭不禁心中一動:「姐夫,你是不是懷疑近日發生的血案,跟兩年前楊家 
    的懸案有關?」 
     
      「唔……」 
     
      章巡檢又沉吟了一下,始說:「據我所知,楊家的一雙閨女,長得非常美,又 
    值豆蔻年華,誰見了會不動心? 
     
      尤其是那四霸天,一個個都是貪財好色之輩!楊安平那次隨徐大雄的船同赴九 
    華進香,又帶著家眷,實有欠考慮. 
     
      聽說他老婆也是京中名門閨秀,雖已是徐娘半老,但風韻猶存,難免不會引人 
    心存非份之想。」 
     
      安捕頭頓時若有所悟:「姐夫的意思,是否認為四霸天他們見色起意,在船上 
    施暴了楊安平的妻女,事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殺害了楊家七人滅口?可是,駱士 
    傑當時身為蕪湖縣捕頭呀!」 
     
      「他回來後不是就自請退休了嗎?」 
     
      章巡檢的語氣非常肯定:「即使他未參與,也必然知情,而且得了其他三人不 
    少好處,才能把他的口封住。」 
     
      安捕頭點點頭:「我明白了。如果楊安平一家七口果真遇害,楊家的親戚這兩 
    年可能一直在暗中追查,最近查出了什麼蛛絲馬跡,所以潛來蕪湖尋仇。」 
     
      章巡檢捋鬚而笑:「你總算開竅啦!」 
     
      安捕頭想了想:「如此說來,這外來的兇手,不但武功極高,且手段更是殘酷 
    ,實在是個非常棘手的人物,姐夫,早上我呈上的報告,您看了沒有?」 
     
      「我還沒時間看。」 
     
      章巡檢表示他很忙:「一早剛來衙門,屁股還沒坐熱,縣太爺就派人把我召去 
    了。維揚,你就把近日查訪的情形,撿重要的向我口頭報告吧!」 
     
      安捕頭唯唯諾諾,當即將他所查出的線索,以及自己的判斷,簡單扼要地說了 
    出來。 
     
      章巡檢老謀深算地笑笑:「現在範圍更縮小了,陰陽扇余天祿這傢伙,是在那 
    夜連出四條人命後,應徐大雄之邀來蕪湖的。 
     
      無論他目前在打什麼歪主意,或者想趁機混水摸魚,有一點可以肯定,那決不 
    是那神出鬼沒的斷腸花。那麼唯一可疑的人,只有一個姓海的了。」 
     
      安捕頭露出詫異之色:「他?這酒鬼確實在案發前就來了蕪湖,不過……」 
     
      章巡檢作個手勢,打斷了他的話頭:「不必鑽牛角尖,照我的話去做,從那姓 
    海的身上著手去查準沒錯!」 
     
      安捕頭不敢爭辯,只好領命而退。 
     
          ※※      ※※      ※※ 
     
      其實安捕頭對酒鬼海平,早就暗中留意了。 
     
      只是他被海平的三言兩語就唬住了。 
     
      萬一這深藏不襲的酒鬼,真是錦衣衛或東廠之人,身上帶著軍令勘合、密詔虎 
    符什麼的,別說他一個小小捕頭,就連芝麻小官七品縣令也不敢相惹這種人物。 
     
      儘管打從一開始,安捕頭就懷疑海平了,卻對他存有幾分顧忌,始終不敢貿然 
    輕舉妄動。 
     
      事實上,這酒鬼海平確有可疑之處,最明顯的一點,即是他在血案發生之前便 
    來了蕪湖。 
     
      也就是說,他出現在當地不到幾天,就接二連三鬧出多條人命。 
     
      這會是巧合? 
     
      不!酒鬼海平決不可能是訪友未遇,逗留在此地,必然是另有目的,那只不過 
    是個借口而已。 
     
      否則,訪友未遇早該離去了,留在蕪湖幹嘛? 
     
      午後不久,安捕頭獨自進了高昇客棧。 
     
      酒鬼海平在客棧的食廳中自斟自酌,自得其樂。 
     
      他酒已飲盡五斤裝的四小壇,第五壇正開始喝,喝得英俊的臉蛋紅通通的,似 
    乎意猶未盡。 
     
      安捕頭逕自拖出長凳,在他的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問:「你好像還不打算離 
    開此地?」 
     
      海平聳聳肩:「我現在能走嗎?」 
     
      安捕頭反問一句:「為什麼不能走?」 
     
      海平舉杯一飲而盡,一面斟酒,一面報以苦笑:「我剛來沒幾天,就接連發生 
    多起命案,可能早已被人懷疑是我幹的了。如果我現在突然離去,豈不嫌疑更重。」 
     
      「說的也是……」 
     
      安捕頭頓了頓:「記得日前你曾提醒我,說這多起命案,很可能是懷有深仇大 
    恨的人,正在利用周密的計劃,施行慘烈的手段報復。 
     
      這兩天我曾反覆想過,你的話確有可能。所以今天我特地來求教,相信你一定 
    知道些什麼,不知可否指引我一條明路?」 
     
      海平哈哈一笑:「安捕頭,你太抬舉我了,我這酒鬼的瘋言瘋語那能當真啊!」 
     
      「不!」 
     
      安捕頭認真地說:「酒後吐真言,你決不會無的放矢!」 
     
      「好吧,我可以免費提供你一些消息,免得你惱羞成怒,隨便嫁個罪名,把我 
    弄進牢裡吃囚糧。」 
     
      海平遲疑了一下:「不過,我說出的話,你可能會認為我是怪力亂神,故意危 
    言聳聽。」 
     
      安捕頭雙手一拱:「我洗耳恭聽,請說。」 
     
      海平從容不迫地說:「其實,我也是從幾個酒鬼口中無意間聽來的,據說往年 
    本地的富紳名流,信佛極為虔誠,盡避他們暗中盡幹些見不得佛的狗屁事。 
     
      但是他們每年七月底,都會成群結隊,前往九華山進香,祝賀地藏菩薩的聖誕 
    ,對嗎?」 
     
      安捕頭點點頭:「沒錯。有人走陸路,也有人乘船。」 
     
      海平繼續說:「四霸天通常是乘船去的,如不是鐘百萬的船,就是徐大雄的船 
    。可是,最近兩年來,他們似乎絕口不提上九華的事了,這是為什麼?」 
     
      「這……」 
     
      安捕頭訥訥地說:「我不太清楚……」 
     
      海平又舉杯一飲而盡,邊斟酒邊說:「我卻很清楚!不,我也是聽來的,據說 
    日前同一夜被殺的四人,分別是四霸天的手下親信,他們兩年前都隨四霸天同船赴 
    九華進香。」 
     
      「呃,呃……」安捕頭未作回答。 
     
      海平接著又說:「我還聽說,那次有本地名士楊安平,攜家帶眷一家七口,隨 
    徐大雄的船同往九華,但卻沒有隨船同返,從此失蹤,不知他們的生死下落。安捕 
    頭,你不覺得此事大有蹊蹺嗎?」 
     
      「這,這……」 
     
      安捕頭支支吾吾說:「當時駱士傑身任捕頭,那次他也隨船同往九華。事後曾 
    有楊家的親戚從九江來查詢,據駱士傑說,楊家的人進完香後,就全家轉往江南遊 
    山玩水去了。」 
     
      海平醉眼惺忪地逼視著他:「請問安捕頭,事隔兩年多了,楊家的人回蕪湖了 
    嗎?」 
     
      安捕頭搖搖頭:「沒,沒有……」 
     
      海平冷冷一哼:「如果不出我所料,楊安平一家七口在船上就遇害了。」 
     
      安捕頭全身一個大震,不知如何搭腔。 
     
      海平故意提高嗓門,似乎要讓全廳的人都聽見:「楊安平的嬌妻幼女,據說都 
    頗具姿色,四霸天個個都是貪玩好色,無惡不作之徒。 
     
      安捕頭,難道貴縣就沒人想到,他們會見色起意,姦淫了楊安平的妻女,事後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殺了楊家主僕七人滅口?」 
     
      安捕頭忙推御責任:「當時的捕頭是駱士傑,我不過是個班頭,無權過問……」 
     
      「哼!」 
     
      海平狀至不屑說:「你還沒當上捕頭,自然不敢過問。但你姐夫章巡檢,是駱 
    士傑的頂頭上司,他為何不聞不問?」 
     
      「呃……」安捕頭為之語塞。 
     
      海平得理不饒人,嗓門更大了:「安捕頭,讓我告訴你吧,起初我認為,近日 
    接連發生的血案,很可能是江湖仇殺。但我聽了楊家的傳說,我才知道自己的判斷 
    錯了……」 
     
      安捕頭忙問:「你認為是楊家在九江的親戚,也風聞了這些傳說,所以潛來蕪 
    湖尋仇?」 
     
      「不!」 
     
      海平振聲說:「不是人來尋仇,而是冤死的鬼魂前來索命!」 
     
      安捕頭又一個大震,全廳的食客共有二三十人之多,此刻不禁交頭接耳,竊竊 
    私議起來章浩不愧是辦案經驗豐富的老巡檢,已向安捕頭提及兩年前的楊家縣案, 
    跟海平的判斷不謀而合。 
     
      不同的是,章巡檢懷疑接連發生的命案,是楊家的親戚來尋仇。而這酒鬼海平 
    ,卻認為是厲鬼索命。 
     
      安捕頭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強自一笑問:「你真相信世間有鬼?」 
     
      海平語含玄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善惡到頭終有報,多行不義必自 
    斃,夜路走多了就會遇上見!」 
     
      安捕頭不由地苦笑:「真要是厲鬼索命,這些血案如何去查?」 
     
      海平正色警告:「鬼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尤其是那種心懷叵測,意圖混水 
    摸魚,趁火打劫的不肖之輩。」 
     
      安捕頭忙壓低了嗓門:「海兄指的是……」 
     
      海平笑了笑:「安捕頭是聰明人,我指的是誰,相信你早已心知肚明,咱們就 
    心照不宣吧!」 
     
      安捕頭會意地微微點頭,起身雙手一拱:「多承海兄賜教,我不打擾你喝酒了 
    ,告辭!」 
     
      海平目送安捕頭匆匆走出,繼續自斟自酌。 
     
      同一期間,周倩倩姑娘帶了一位僕婦,在麻三姑的引領下,進入陰陽扇所住的 
    華麗花船密室。 
     
      麻三姑是識趣的人,將人送入便掩上門走了。 
     
      「姑娘請坐。」 
     
      陰陽扇拍拍身旁的綿蒲團笑吟吟地招呼:「在下恭候芳駕已久,姑娘總算賞臉 
    ,在下深感榮幸。剛將拔山舉鼎的徒子徒孫趕走,姑娘就來了。」 
     
      周倩倩臉色僵硬,不敢坐蒲團,挽著僕婦就船板歪身坐下。 
     
      「徐大雄的人來向在下討公道。」 
     
      陰陽扇接著解釋:「真是無理取鬧。在下離開徐家,就已表明不再過問徐家的 
    事,徐大雄遭了殃與我何干? 
     
      找我討公道簡直豈有此理,居然反咬一口,說我就是斷腸花,可笑極了。周姑 
    娘,令尊的意思究竟如何?」 
     
      「是我的意思。」 
     
      周倩倩強忍悲憤說:「我願一切聽你的。」 
     
      「好哇!你總算想通了……」 
     
      「你能不能先解了家父被制的經穴?」 
     
      「不必著急。」 
     
      陰陽扇獰笑:「三天兩天之內,令尊不會損氣傷身,等你我合作功德完滿,我 
    自然會替他疏解,決不食言。」 
     
      「你……你說吧,該怎麼合作?」周倩倩咬牙說。 
     
      「你今晚睡在我這裡。」 
     
      陰陽扇笑得邪邪地:「等夜靜更闌之後,你我到鐘百萬的莊院跑一趟,分水獸 
    羅良朋的女兒羅玉瑞,已經替我做了不少斷腸花,今晚就可以使用了。」 
     
      周倩倩的美好胴體繃得又僵又硬,強忍痛苦的表情十分冷厲,鳳目中亦湧起怨 
    毒的火花。 
     
      「你……你是這樣侮辱我的?」 
     
      她咬牙切齒地說:「你難道沒有母姐,沒有妻女……」 
     
      陰陽扇手一伸,揪住她的肩膀一拖,將她壓伏在膝前。 
     
      僕婦剛想搶救,卻被陰陽扇凌厲的目光止住了。 
     
      「小女人,你以為你是什麼奇貨活寶?」 
     
      陰陽扇凶狠地說:「麻三姑這裡的女人,任何一個人都比你美,比你懂風情, 
    比你香比你嬌。 
     
      哼!我要你,是因為你可以利用。你周家在本地是有聲譽地位的人,而且你的 
    武藝也可以幫助我控制這裡的局面。 
     
      如果你沒有這些條件,你即使脫光了在我面前跳天魔艷舞,我也不見得會多看 
    你一眼,你以為我是沒見過女人的童生? 
     
      我警告你,少在我面前裝貞婦烈女,天下女人多的是呢!,多你一個少你一個 
    又算得了什麼? 
     
      你如果不願意,你可以走。像你這種並不太出色的女人,如果我高興,找百十 
    個不費吹灰之力,用船來裝都裝不完。」 
     
      他抓起周倩倩信手一揮,周倩倩拋跌出丈外。 
     
      周倩倩狼狽地站起,淚如泉湧羞憤地整理衣裙。 
     
      「我認了,我願意。」 
     
      周倩倩粉臉鐵青,淚流滿面:「我會記住你的話。總有一天,我會用最狠毒最 
    殘忍的手段來回報你。」 
     
      「羅玉瑞也用同樣的話在我面前說。」 
     
      陰陽扇獰笑:「但你可以放心,我一定會給你機會,問題是你能不能把握住。 
    你答應留下了?」 
     
      「我得回去稟明家父。」 
     
      「那你走吧,快點來。」 
     
      陰陽扇得意地說:「要快!」 
     
      周倩倩帶著僕婦,哭泣著走了。 
     
      走上長街口,迎面站著飛熊安捕頭。 
     
      「周姑娘!」 
     
      安捕頭趨前招呼:「你怎麼了?」 
     
      周倩倩淚如雨下,已泣不成聲。 
     
      由那僕婦代為陳情道:「我家小姐受了人欺侮,安捕頭,您要為我家小姐主持 
    公道呀!」 
     
      安捕頭見已有不少路人駐足圍觀,忙說:「你們請跟我來,有什麼委屈慢慢說 
    。」 
     
      周倩倩似已六神無主,微微點下頭,主僕二人隨著安捕頭回到了縣府衙門。 
     
      赭山周家是武林世家,按照江湖規矩,任何私人恩怨,絕對不願驚動官府。 
     
      但周倩倩已無所適從,只得把受脅受辱的經過,向安捕頭和盤托出。 
     
      安捕頭聽畢,不禁怒從心起:「真被姓海的說中了,多起命案未破,陰陽扇余 
    天祿這廝還雪上加霜,在暗中興風作浪!」 
     
      一氣之下,他把周倩倩主僕帶了去見章巡檢。 
     
      午間縣太爺設宴款待蘇州來的那些人。 
     
      章巡檢敬陪末座,席間喝了不少酒。 
     
      安捕頭走後,他就在屏風後的矮榻上小睡起來。 
     
      好夢方酣,又被安捕頭推醒。 
     
      他不由地十分惱火:「維揚!你怎麼又來了?」 
     
      「抱歉!抱歉!」 
     
      安捕頭忙陪小心:「姐夫,血案有了重大突破……」 
     
      「哦!」 
     
      章巡檢精神一振:「查出兇手了?是不是那姓海的?」 
     
      安捕頭搖搖頭:「不是他……」 
     
      「不是他?」章巡檢頗覺意外,他似乎對自己的判斷錯誤,未能料事如神而感 
    到很失望。 
     
      安捕頭剛把去客棧見酒鬼海平的經過說到一半,就被章巡檢駁斥:「鬼話!表 
    話!簡直是鬼話連篇!」 
     
      「我也不信世上真有厲鬼索命這回事。」 
     
      安捕頭見風轉舵:「不過姐夫的判斷,最近多起命案,必與兩年前楊家一家七 
    日失蹤懸案有關,倒是跟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章巡檢這才捋鬚而笑:「他還說了些什麼?」 
     
      安捕頭急忙把握機會,將酒鬼海平所說的那番話,一字不漏地述說一遍。 
     
      章巡檢聽畢,頓時憂形於色:「陰陽扇余天祿那廝,名列宇內當今七大風雲人 
    物之一,是個惹不起的凶煞。即使動用我們所有人手,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何況, 
    又沒有真憑實據……」 
     
      安捕頭接口說:「人證我已帶來。」 
     
      「誰?」章巡檢急問。 
     
      安捕頭回答:「神劍周百川之女,倩倩姑娘。」 
     
      「哦?」章巡檢忙起身,隨安捕頭走出屏風。 
     
      周倩倩上前欲行大禮。 
     
      章巡檢忙作手勢阻止:「周姑娘免禮,請坐下說話。」 
     
      等周倩倩檢衽為禮後坐定,僕婦恭立一旁,便由安捕頭代為發言,說出這少女 
    受脅受辱的全部經過。 
     
      章巡檢聽畢眉頭一皺:「周姑娘雖願挺身出面指控,但姓余的也可矢口否認。 
    即使罪證確鑿,以本縣現有的人手,誰又能將他繩之以法呢?」 
     
      安捕頭沮喪歎了口氣:「這倒是事實,不過,那個酒鬼海平或許……」 
     
      「維揚!」 
     
      章巡檢牛眼一瞪,毫不保留地指責:「我再提醒你一次,當心做賊的喊捉賊, 
    那個姓海的絕對大有問題!」 
     
      安捕頭不敢爭辯:「是是是,我會注意他的。」 
     
      章巡檢官腔十足地說:「最好派人盯緊他,這傢伙我愈想愈覺可疑……噢,對 
    了,我忘了告訴你,上午從蘇州來的那幾位,要我們留意最近此地有什麼可疑的人 
    物,若有發現,隨時通知他們。依我看,姓海的就足夠資格上榜了。」 
     
      安捕頭好奇地問:「姐夫,他們是什麼來路?」 
     
      章巡檢瞥了周倩倩主僕一眼,似有顧忌,不便透露那些人的身份:「這個你不 
    必多問,反正大有來頭就是了。 
     
      如果他們要摘下縣太爺的烏紗,甚至人頭落地也易如反掌,我這樣說你總該明 
    白了吧!」 
     
      安捕頭暗自一驚。會意地連連點頭稱是。 
     
      不消說,那些大有來頭的人物,必是京城錦衣衛或東廠爪牙。 
     
      周倩倩的問題尚未解決。 
     
      她不禁憂心地問:「章巡檢、安捕頭,民女的事怎麼辦?」 
     
      安捕頭不敢擅作主張,只好看著章巡檢。 
     
      「唔……」 
     
      章巡檢沉吟一下,道:「周姑娘不用擔心,此事不宜貿然採取行動,我得跟安 
    捕頭好好商量商量。」 
     
      周倩倩淒然欲泣:「可是,姓余的限我今晚以前,必須去他那裡呀!」 
     
      章巡檢似乎胸有成竹:「周姑娘可先回去等消息,我們一有了決定,就會盡快 
    通知你的。」 
     
      「多謝章巡檢,民女告退。」 
     
      周倩倩帶著僕婦一走,章巡檢就鄭重說:「上午來的那幾位,都是京中東廠檔 
    頭,他們是奉魏上公密令前往蘇州,澈查兩月前,蘇杭兩地織造局發生的暴民燒殺 
    事件,並且追輯肇事的六名男女。」 
     
      安捕頭一怔:「是海捕公文緝拿的那六名要犯?」 
     
      章巡檢點點頭:「沒錯,據那幾位檔頭研判,那六名男女極有可能已潛來蕪湖 
    尋仇……」 
     
      「來蕪湖尋什麼仇?」安捕頭滿頭霧水。 
     
      章巡檢聳了聳肩:「誰知道。不過聽那幾位檔頭說,李實李公公國杭州織造局 
    被襲,造成慘重傷亡,庫銀也損失不貲,大為震怒。 
     
      事後查明六名男女中的一個姑娘,乃是開封中州鏢局老鏢主,無影刀張世傑之 
    女。 
     
      於是連夜派人趕往,持密令同開封府官兵,將張氏父子三人及一批鏢師拿下。 
     
      李公公設想周密!來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將那些鏢師羈押在開封府大牢, 
    故意派出大批官兵,以囚車押解一批死因浩浩蕩蕩出城。 
     
      暗中卻由幾名東廠高手,悄然把張氏父子繞道押回蘇州。 
     
      同時由雲夢雙嬌之一的那位柳姑娘,以她師父巫山神姥在江湖上的名頭,來蕪 
    湖找了一批使用暗器的好手,趕往蘇州織造局總署,布下天羅地網,誘使張世傑女 
    兒那一夥人去營救。 
     
      果然不出所料,那膽大包天的六名男女,竟公然硬闖織造局總署,又一次造成 
    李公公方面的慘重傷亡。 
     
      幸而有那批暗器好手全力以赴,張氏父子三人未被救出,反而喪命在機關發射 
    的亂箭之下。 
     
      但那六名男女及一些助陣的人卻突圍逃走了。 
     
      如果沒有那批暗器好手發揮威力,張世傑女兒的那夥人很可能會突擊成功,救 
    出了那父子三人。 
     
      所以上午來的那幾位檔頭研判,那批不知死活的男女,極有可能遷怒柳姑娘找 
    去的那些暗器好手,潛來蕪湖報仇雪恨。」 
     
      安捕頭若有所悟:「柳姑娘找去助陣的那批暗器好手,就是被殺的瘋狼胡非他 
    們?」 
     
      「沒錯!」 
     
      章巡檢點點頭:「包括千手靈官駱士傑在內,個個都是使用暗器的一流好手。」 
     
      安捕頭終於恍然說:「難怪他們兩月前曾結伙離開蕪湖數日,回來時個個像暴 
    發戶似地抖了起來,大概在蘇州獲得一筆重賞吧!」 
     
      章巡檢輕喟一聲:「這幾天我一直在朝仇殺方面想,想來想去,始終認為必與 
    兩年前楊家七日失蹤的懸案有關。 
     
      聽了上午來的幾位檔頭那翻話,才恍然大悟,總算理出個頭緒來。 
     
      只是當時我酒喝得太多,腦筋有些遲頓,所以你來見我時,仍然在那件懸案上 
    打轉。 
     
      剛才睡了一會兒,酒意已消,完全清醒過來,我才敢肯定,最近連連發生的命 
    案,應以張世傑女兒尋仇的成份居大!」 
     
      「那姓海的……」安捕頭猛然想到了酒鬼海平。 
     
      章巡檢沉聲說:「哼!說不定他就是那六名男女之一,滿嘴鬼話連篇,目的是 
    故意想誤導你走向岔路!」 
     
      安捕頭頓時怒從心起:「媽的!居然敢要我,我這就去找他!」 
     
      剛轉身要走出,卻被章巡檢叫住:「不要莽撞!你奈何不了他的,最好帶那幾 
    位檔頭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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