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
石橋鎮,在裕州城西南方,距離約三四十里。
鎮頭一家客棧的後跨院內,黃三姑的四名男女弟子,在院中如臨大敵地嚴密戒
備著。
兩名女弟子則在客房內,守護在床側,焦灼地看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師父。
這時,黃三姑半睜開垂重的眼皮,兩眼無神地望著帳頂,有氣無力地問:「大
鳳還沒回來?」
二鳳忙趨前恭聲說:「師父放心,大師姐一定會找到他的。」
「唉!」
黃三姑深深歎了口氣:「她已經去了兩天,此地離裕州不過三四十里路,來回
一趟也要不了一個時辰……」
二鳳安撫說:「師父,裕州地方那麼大,又不知道他在那裡落腳,大師姐總得
找到他,才能把他帶回來啊!」
黃三姑又歎了口氣,似乎更衰弱了。
氣如游絲地說:「我恐怕支撐不了那麼久……」
三風大驚!急問:「師父,您現在覺得怎麼樣?」
「我會覺得舒坦嗎?」黃三姑沒好氣地說:「中了毒蠍王的斷魂掌,沒人能活
過一個對時的。要不是你們的師祖,留下了珍藏多年的少林金剛散,加上為師本身
的功力深厚,那能支撐到今天,早就沒命啦!」
二風看看三鳳,忽說:「其實我們應該直接去裕州找彭政宗的……」
「那怎麼行!」
黃三姑說:「江湖中盛傳,雲夢雙嬌要在裕州開山門,正跟摩雲手區振偉鬧得
不可開交,勢同水火,咱們突然跑去,豈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三鳳困惑說:「我真不懂,雲夢雙嬌要開山門,那兒不能去,偏偏要選在摩雲
手的地盤上。」
「師父!」
三鳳突然想到了什麼:「雲夢雙嬌是巫山神姥的女弟子,成都的事老毒婆也插
上了一腳,跟雲夢雙嬌在裕州開山門會不會有什麼關連?」
黃三姑的神智開始模糊,她夢囈似地喃喃說:「巫山……成都……裕州……神
姥……」
兩名女弟子見狀大驚!不禁愕然相顧,正急得不知所措,忽聽在外戒備的弟子
振奮大叫:「大師姐回來啦!大師姐回來了……」
總算回來了!
兩女喜出望外,忙出房相迎,果見大鳳彭政宗回來。
大鳳迫不及待地問:「師父怎麼樣了?」
二鳳淒然欲泣:「恐怕……」
不等她說完,大鳳已情知不妙,一把拖了彭政宗就搶步衝進房。
彭政宗乍見之下,也不由得暗自一驚,急忙側身在床邊坐下,右手按脈,左手
探鼻息,發覺黃老婆子仍在全力運功保住真元,維持著最後一口氣。
大鳳情急地問:「彭爺,她老人家還有救嗎?」
彭政宗無暇答話,從懷中掏出個小布袋,解開袋口活結,取出一粒臘丸捏破,
將朱色丹丸塞進老婆子半張的口中。
然後他轉過頭,神情凝重地說:「老人家是被毒掌所傷,下手的人不但功力深
厚,且掌力中含有劇毒。即使未能當場震斷心脈,也會被毒力侵入體內,不出一個
對時即將擴散全身,七孔流血而亡。令師居然能支撐這麼多天,實屬奇跡……」
二鳳趨前說:「剛才師父還說,要不是靠師祖留下了一些珍藏多年的少林金剛
散,加上本身功力深厚,恐怕早就沒命了。」
「難怪了……」彭政宗若有所悟地微微點了下頭,又問:「你們知道令師是被
何人所傷嗎?」
大鳳搶著回答:「那是個毫不起眼的糟老頭,當時家師根本未把他看在眼裡,
連我們都沒有特別注意他,家師一時大意,才為他所逞,出其不意地偷襲所傷。幸
好我們全力搶救,才掩護搖搖欲墜的她老人家突圍殺出……」
「對了!」
二鳳忽說:「方纔聽師父說,那糟老頭好像叫……毒蠍王。」
彭政宗一怔,驚訝說:「我聽過這號人物,傳聞他早已死在苗疆了,想不到還
活在世上作孽。」
「彭爺救得了家師嗎?」大鳳一臉焦慮。
彭政宗沉吟一下說:「毒蠍王的斷魂掌極為霸道,它是以掌力加毒力傷人,被
擊中的人猶如雪上加霜,不像受了內傷可運功療傷,中毒可用解藥解毒。所以,被
斷魂掌所傷,根本沒有解毒之藥物,令師雖服下少林金剛散,並且運功護住真元,
也只能苟延殘喘多活些時日而已。」
「啊!」
大鳳驚問:「這麼說,她老人家是沒救了?」
彭政宗輕喟一聲,苦笑說道:「憑令師的江湖閱歷,她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
「可是……」
大鳳不解地說:「既然如此,她老人家明知連您千金一帖也救不了,又為什麼
不辭辛勞,千里迢迢拖著重傷的身子,一心要趕來裕州找彭爺呢?」
其實,這正是彭政宗想要問的。
不過他有另一種想法:「這是人之常情,不到完全絕望時,總會抱著一線希望
,也許令師認為我能……」
大概是那粒丹丸發生了效力,黃三姑突然睜開緊閉的雙目,強自振作一下說:
「不旦我有自知之明,縱然華陀再世,扁鵲重生也救不了我。
我,我之所以強忍傷痛和顛簸之苦,不辭辛勞,千里迢迢趕來裕州找你,是要
告訴你……一件有關天下蒼生的大陰謀……」
突然一陣劇烈的急喘,使她無法繼續說下去。
彭政宗忙勸慰她:「前輩不用急,先歇一會兒,有話慢慢說。」
「不行!」
黃三姑迫切說:「趁我還有一口氣,必須讓你知道一切,否則就來不及了。」
彭政宗對什麼陰謀,秘密毫無興趣,但不忍使這垂死的老婦失望,只好微微點
著頭說:「我在聽。」
黃三姑運功調息片刻,又強自振作一下說:「上回奪下老瘟神他們攔截得手的
紅貨後,因你不願相助,而我又受了傷,不敢貿然衝殺進山寨去。我慎重思考之下
,決定把四輛鏢車和紅貨,索性送去交給委託我調查的那人,以示我已盡全力。
本來我不便說出那人是誰的,但我已……現在不妨告訴你,他的輩份比我還高
,當年跟我師父雙劍俠客私交甚篤,堪稱莫逆。提起來你應該聽說過,他就是一甲
子前就馳譽江湖的醫俠歐陽浩然。」
彭政宗大感驚訝:「這位醫俠一向被習醫的人奉為圭臬,敬仰的程度,不亞於
華陀或扁鵲。尤其他的俠義之風,更令人感佩萬分。不過聽家父在世時曾提及,在
三十多年前,醫俠突然神秘失蹤了,從此未現江湖,盛傳他已仙逝,想不到仍然健
在……」
「不能說健在,只是還活著而已。」
黃三姑接口說:「如果他能行動自如,就不必托我辦事,早已親自出馬了。」
彭政宗若有所悟:「醫俠是不良於行?」
黃三姑沮然歎了口氣:「晚年他的雙腿已殘,在川東收了四個徒弟,照顧他的
起居。但他只授醫術,不傳武功。數月前,他的大弟子洪健豪去黃山找我,帶了醫
俠的親筆函。函中說,他獲得一個消息,宇內一批使毒的魔頭聚集成都,似在進行
重大陰謀,可能危害整個武林,甚至天下蒼生。毒手瘟神是其中主謀之一,已邀集
一批幫手親赴伏牛山,可能是勾結伏牛三彪有所行動。醫俠因本身不良於行,四個
弟子又未傳他們武功,不堪擔當重任,所以托我設法查明毒手瘟神的企圖。基於醫
俠與我師父的交情,此事自然不便拒絕。」
她喘了一陣,繼續說:「我帶了男女弟子,一行八人從黃山出發,故意經過伏
牛山,果然遇上一批有眼不識泰山的劫匪攔截。不須我親自出手,那批劫匪就被我
的弟子打得落花流水。伏牛三彪聞報,帶了毒手瘟神和血魔趕來,老瘟神一眼識出
是我,忙不迭上前賠罪道歉,把我們師徒八人邀回山寨,擺下酒席壓驚,對我敬若
上賓。
當時他們對計畫劫鏢的事隻字不提,我也不便問老瘟神來伏牛山的目的。老瘟
神似乎別有居心,想跟我結交,不但大獻殷勤,還留我們在山寨做客,我為的就是
要調查他們有何勾當,自然沒有拒絕。
第二天他們幾人說是要去辦點事,大概要離開山寨數日,但並未說明去做什麼
。直到過了幾天,伏牛三彪和血魔帶傷回去,老瘟神才說出在龍牌岡劫鏢,遇上了
強勁對手,要求我出面對付你,好讓請來助拳的赤髮天神率眾守伏,向必須經過伏
牛山的中州鏢局一行下手。」
彭政宗終於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在緊要關頭,你把我從輦車中放出去
對付他們,其實,你這個決定冒了很大的險。因為我是被你們師徒設計所困,冤有
頭,債有主,我也有可能先找你算帳。」
「在當時的情勢下,我只得賭一賠了,所幸我的注並未押錯。」
黃三姑歎了口氣說:「過去的事,不提也罷。現在最重要的,我在見了醫俠後
,據他研判,中州鏢局保的這趟鏢,並非什麼貴重紅貨,極可能是種特製藥物。
而各方使毒能手會聚成都,此事很不尋常,且老瘟神親赴伏牛山,不惜勞師動
眾,要劫的決非那四缸茶葉加甘草碾成的粉末,必是什麼特製的藥物,說不定運往
成都,足以破壞他們的陰謀。所以醫俠的要求,我義不容辭地帶了弟子們前往成都
,打算暗中一探究竟。不料剛進城,就被對方的人發現,派出了毒蠍王向我暗算,
使我猝不及防,中了他結結實實一記斷魂掌。幸好幾個徒兒奮力搶救,才得殺出重
圍,護送我回川東。醫俠一見我是被斷魂掌所傷,大為吃驚,他也束手無策……」
彭政宗不禁苦笑:「連醫俠都束手無策,我這後生晚輩還有什麼能耐?」
「我趕來急於找到你,並非希望你能救我的命。」
黃三姑說:「是我向醫俠推薦,只有你能阻止那批毒魔的陰謀得逞。」
「我?前輩,你憑什麼認為我能?」彭政宗詫異地望著她。
黃三姑鄭重其事說:「因你懂得藥物,且是俠義中人。能具備這兩個條件的人
,普天之下,不做第二人想。」
彭政宗強自一笑:「前輩未免太抬舉我了。」
「我不會看錯人的。」
黃三姑對自己充滿信心:「那日在伏牛三彪的山寨前,我就看出你決非池中物
,醫俠重托的人不應該是我,而是你。」
「不!」
彭政宗搖搖頭:「前輩,你找錯了人,我對江湖的明爭暗鬥,是是非非,恩恩
怨怨毫無興趣過問,只有一個心願,就是落葉歸根,回裕州懸壺行醫……」
一旁的大鳳忍不住說:「彭爺,我在裕州找了你兩天,聽到不少有關你的事。
摩雲手區振偉為了當年兒子之死,不惜動用官府和武力,不讓你在裕州立足,逼得
你走上極端。縱然你與世無爭,只想行醫造福鄉里,別人能讓你如願嗎?」
彭政宗笑笑說:「這個不用耽心,事情已經解決了。」
「小伙子。」
黃三姑不以為然地說:「你有這種志願,我不能說你錯。但是,你在裕州行醫
,造福鄉里,受惠的只是少數人。而成都那批毒魔搞的陰謀,可能殃及成千上萬的
無辜,甚至危害天下蒼生,孰輕孰重?」
「這個嘛……」彭政宗一時無言以對。
黃三姑接著語重心長地說,「老身有自知之明,生望已絕,能支撐到今日,全
靠希望能與你見最後一面這股力量。如今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在我嚥氣之前見到
了你,於願已足。至於你答不答應我的要求,我決不勉強。但是如果你拒絕,我會
死不瞑目的。」
彭政宗沉吟了一下:「前輩,你希望我怎樣?」
黃三姑直截了當說:「我把這七個男女弟子交給你,今後完全聽命於你。希望
你帶他們前往成都,一則查明那批毒魔的陰謀,全力阻止,一則助他們為我報仇。」
彭政宗未置可否:「這……我須要考慮考慮。」
「彭爺!」
大鳳激動起來:「我師父命在日一夕,你難道忍心看她老人家當真死不瞑目?」
彭政宗面有難色:「我本非江湖中人,從不過問江湖事……」
二鳳憤聲反駁:「彭爺,請問中州鏢局的事,算不算江湖中事?」
彭政宗一怔,為之語塞。
就在這時,突見黃三姑一陣劇烈急喘,呼吸十分侷促,似已上氣不接下氣。
三名女弟子見狀大驚,齊聲驚呼:「師父!師父……」
彭政宗急探她脈搏和鼻息,發覺脈搏幾乎全無跳動跡象,鼻息只有出氣,沒有
入氣。
他心知這老婆子已回生乏術,不禁沮然搖了搖頭。
黃三姑仍以無限企盼的目光望著彭政宗。
突然噴出一大口烏血,隨即氣絕。
但她果然兩眼大睜,死不瞑目。
三名女弟子放聲大哭,驚動了房外戒備的四名男弟子,一齊衝進來,跪在了床
前。
彭政宗深深一歎,伸手為黃三姑合上了眼皮。
※※ ※※ ※※
當晚,幾名弟子就地購了棺木,雇了輛雙馬板車。
彭政宗吩咐兩名男弟子,負責護送靈柩回黃山。他則帶著另兩名弟子及三鳳,
取道直奔開封。
他做事一向很有原則,認為與其千里迢迢趕往成都,不如就近前走一趟開開封
,向中州鏢局查明托鏢的貨主是何許人,或能查出些端倪。
開封的中州鏢局,名列天下四大鏢局之一。
憑著無影刀張世傑的名頭,鏢車上只要插上中州鏢局的旗號,幾乎可說是通行
天下,萬無一失。
但那是過去的事,近年來情況不同了,各地盜賊如毛,草寇結群,根本不賣帳
,管他那家的鏢車都照劫不誤。
可是,開鏢局的吃了這行飯,就不得不接鏢。儘管風險再大,也不能因噎廢食
,除非是關門大吉。
中州鏢局憑著以往的信譽,托鏢的生意仍然照常不斷找上門來。
最近接的都是長程遠鏢,據各方傳回的消息,均已安全抵達目的地交了貨。唯
有張中明兄妹親自隨護的這趟鏢出了事,不但丟了鏢,還死了十多名鏢師和趟子手。
兄妹二人能生還,已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張世傑近來心情極壞,由於各地的鏢師尚在歸途中,目前人手不足,接下了鏢
也不能發鏢,所以乾脆不接。
而他派了三個子女去裕州找彭政宗,人是找到了,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臨
時竟被趕去的大鳳把彭政宗接走,使他為此大感失望。
當然,更失望和氣憤的是張淑宜姑娘。
張世傑心煩意亂,唯有借酒澆愁。
當門房老王入內通報,稟告說彭政宗帶了幾名年輕男女求見時,頓使張世傑大
感意外。
不消說,更意外和驚喜的,也就是張淑宜姑娘了。
她忙不迭衝出大廳,直奔門外,果見彭政宗帶著二男三女,正在大門口等著。
「彭爺……」她振奮地招呼,但當她認出其中的大鳳,正是那日把彭政宗帶走
的少女時,神情突然僵住了。
彭政宗趨前灑然一笑:「沒想到我會來吧?」
張淑宜很不自然地笑笑:「確實意想不到,請進。」
彭政宗偕同二龍三鳳,剛跨進大門,張世傑父子三人已迎了出來。
「大駕光臨,失迎失迎。」張世傑雙手一抱拳,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臉上
綻放出爽朗的笑容。
張中明忙趨前介紹:「彭爺,這是家父。」
彭政宗也抱拳為禮:「久仰!久仰!」
賓主相偕步入大廳,張世傑招呼彭政宗坐定,見二龍三鳳恭立一旁,始問:「
這幾位年輕朋友是……」
「噢,他們是幽靈劍魅黃老前輩的弟子。」彭政宗轉向二龍三鳳:「你們見過
張老鏢頭。」
五人上前,執禮甚恭地一抱拳:「張老鏢頭!」
彭政宗又替張家兄妹一一介紹後,便言歸正傳,開門見山說明來意:「在下冒
昧來訪,是想請教張老鏢主一事,不知可否將上回在伏牛山失去的那趟鏢,托鏢人
是誰相告?」
張世傑不由地苦笑:「實不相瞞,當日來托鏢的是位陌生中年人,帶了幾名手
下,用馬車直接把四隻大木箱載來,言明箱內之物極為貴重,萬萬不可有失,盡快
護送至成都,交由住在城東大街上,萬盛客棧一位叫杜興的人驗收即可。
那人不但酬金加倍,且當場一次付清,但失鏢至今,江湖上早有傳聞,卻未見
他來索賠,豈非怪事。」
彭政宗哼了一聲:「所謂的貴重紅貨,竟是四缸茶葉加甘草碾成的粉末,連工
帶料,值不了二十兩銀子!」
張世傑驚訝地問:「你見過那批紅貨了?」
彭政宗微微點了下頭,便將當日的經過情形,簡單扼要地述說一遍。
張世傑聽畢,沉吟一下說說:「如此看來,倒極似有計畫的一件斂財勾當,目
的是要向中州鏢局索賠。當時雙方簽定的鏢單上載明,鏢酬一萬兩,紅貨價值三萬
兩,若未能按期送達,逾一日扣鏢酬百兩,紅貨若有損失,則由鏢局加倍退還鏢酬
,並照價負責賠償紅貨。可是,失鏢至今,並未見對方來按約索賠。毒手瘟神那批
人,也不會為了區區數萬兩的紅貨,不辭辛勞,千里迢迢來伏牛山親自主持劫鏢呀
!所以說,此事大有蹊蹺,難怪會驚動退隱多年的醫俠,要求幽靈劍魅代為查明真
相呢!」
彭政宗輕喟一聲:「既然查不出貨主,看來在下只有去一趟成都了。」
「爹!」
張淑宜自告奮勇:「此事與中州鏢局有關,我和大哥也應該去一趟,不能讓趙
叔、王師父他們白死啊!」
張世傑點點頭:「要不是鏢局走不開,我也該去一趟成都的。」
彭政宗忙婉拒說:「張姑娘,此去成都極為凶險,且不宜人多,容易惹人注意
,我想……」
不等他說完,張淑宜已很不服氣地說:「我們走鏢都不知走了多少趟,那趟沒
有凶險?我不相信多我們兄妹二人,就會特別惹人注意。」
彭政宗面有難色:「這……」
張淑宜小嘴一噘,賭氣說:「彭爺,你要嫌我們礙事,我們可以不跟你們走在
一起,這樣人就不多了,也不會惹人注意,總成了吧!」
「淑宜,不可對彭爺這樣說話!」張世傑喝阻了女兒,轉向彭政宗致歉:「抱
歉,這孩子太任性了,請彭爺千萬別介意!」
彭政宗灑然一笑:「不會的。」
張世傑輕喟一聲說:「說實在的,自從伏牛山丟了鏢,又損失了十來個鏢師和
趟子手,他們兄妹一直耿耿於懷,時常在自責,認為他們應負大部份責任。如果彭
爺沒有什麼太大不便,不妨就帶他們去,必要時也可多兩個幫手,不知彭爺意下如
何?」
既然老鏢主也贊成帶他們兄妹去,彭政宗不便再堅拒,只好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張淑宜喜出望外,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收拾行囊。
「宜妹!」
張中明不禁笑了起來:「你也太急了吧,現在天都快黑了,難不成要趕夜路?
彭爺既然來了開封,我們至少也該稍盡地主之誼呀!」
張淑宜頓時窘迫萬狀,把一張臉都脹得通紅。
幸好張世傑為女兒打了圓場:「對對,彭老弟大駕光臨,咱們怎可失禮數。中
耀,快去交代廚下準備酒菜,我要好好敬彭老弟幾杯呢!」
「老鏢主不用麻煩……」彭政宗未及婉拒,張中耀已飛快地走出了大廳。
張世傑豪邁地笑著:「彭老弟不必見外,待會兒咱們邊喝邊聊,有些問題我尚
需請教,老弟若能解答,或許對成都之行有所幫助。」
彭政宗雖不知老鏢主將提出什麼問題,但他這二十年來,隨父親離鄉背井,遷
居京都之後,從未遠離過京城,更未去過成都。
儘管二龍三鳳已是識途老馬,畢竟不及以走鏢行遍天下各地的老鏢主見多識廣
,能多瞭解一些當地的狀況總不是壞事。
中州鏢局是天下四大鏢局之,鏢師及趟子手在百人以上,如果全在局子裡,每
頓飯就得開上十桌。
大廚房的廚師、助手,加上打雜的,足有十來人。
人多好辦事,不消多大功夫,一桌豐盛的酒席已開了出來。
二龍三鳳對彭政宗執禮甚恭,敬若師輩,那敢跟他平起平坐。
倒是彭政宗不拘小節,尤其他一向個性豪放,根本就未把他們看作晚輩。
在張世傑的堅邀下,三龍三鳳才拘謹地入了座。
加上張家三兄妹,一桌剛好湊足十人。
酒斟滿,張世傑首先舉杯:「彭老弟,上回中明、淑宜兄妹等人在龍牌岡,著
了毒手瘟神的道,多承鼎力相助,我先敬你一杯,聊表謝忱。」
「慚愧!慚愧!」彭政宗自責說:「那日若非在下一時失察,被誘困……」
大鳳忙脹紅了臉說:「彭爺,您可不能怪我,師命難違,我是奉命行事啊!」
彭政宗置之一笑:「你別緊張,我怎會怪你呢!我只是說,當日若非我被困在
輦車內,那十來位鏢師和趟子手,可能就不致送命了。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
過,或許他們是劫數難逃吧!」
張淑宜一臉懊惱:「早知是四缸不值錢的扮末,我們就不必奮力護鏢,乾脆讓
那批劫匪奪去,也不致枉送了十二條人命!」
「往者已矣,過去的事就不必再追悔了。」
張世傑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舉杯轉向彭政宗:「彭老弟,不管怎麼說,那
份相助之情,還是值得敬你三杯,我先乾為敬了。」
他生性豪爽,一飲而盡,接著又自行斟酒速乾兩杯。
彭政宗以晚輩自居,也一口氣乾了三杯,接下去是張家三兄妹輪流敬酒。
最後輸到二龍三鳳,一輪酒敬下來,彭政宗已連干了十來杯。
「請用菜,壓壓酒。」張世傑不知彭政宗的酒量如何,唯恐把他灌醉:「時間
尚早,咱們邊吃邊聊。」
滿桌山珍海味,簡直不知從何下箸。
張淑宜大獻殷勤,欠身從大拚盤中,夾了塊醉雞腿肉,送到他面前的小碟裡:
「彭爺,你不動筷,我只好替你服務了。」
彭政宗謝了一聲,夾起來正待往嘴裡送。
突然神情一變,失聲驚叫:「菜中有毒!」
在座的人無不大驚失色,尤其是身為主人的張世傑,菜中竟然下了毒,那他豈
不是……
他剛叫了聲:「彭老弟……」
就在這時,突聞有人縱聲怪笑:「佩服,佩服,果然厲害!」
眾人不約而同循聲看去,大廳門口已站了好幾個人,為首的赫然正是毒手瘟神
盧烈。
在他身後是兩男兩女,彭政宗只見過血魔申屠震天。
另一個印堂有顆小指頭大硃砂痣,右手挾著金色鳩首杖的老者,及兩個滿臉橫
肉,凶相畢露的中年婦人不知何許人。
張世傑霍地站起,振聲說:「老瘟神,我正無處找你,想不到你居然自己送上
門來,還帶來這幾位……唔,如果我沒看走眼,這位大概就是金杖追魂客吧?」
他對那兩個中年婦人不屑一顧,目光盯著那印堂有硃砂痣的老者。
老者果然正是金杖追魂客梁彬,這老凶極為狂妄,根本不理會張世傑,走上前
向毒手瘟神抱怨:「老盧,我說不要用你那彫蟲小技,乾脆面對面了斷吧?可是你
不聽,現在菜末入口就被人識破,害咱們陪著你丟人現眼。」
毒手瘟神頓時面紅耳赤,似已惱羞成怒:「那就看你梁老的吧!」
金杖追魂客當仁不讓,自負地冷冷一笑:「不然你們請老夫來幹嘛?」
隨即凌厲的目光向廳內一掃:「姓彭的後生晚輩,老夫來了,還不快出來恭迎
!」
彭政宗剛站起,張世傑已搶步上前說:「這裡是中州鏢局,各位既是不請自來
,張某身為主人,理當由張某親自接待上金杖追魂客狀至不屑地冷冷一哼:「你還
不配,老夫是衝著姓彭的而來!」
張世傑怒形於色:「那也得先對中州鏢局十二條人命作個交代!」
彭政宗已挺身而出:「張老鏢主,他們既是衝著在下來的,這事就交給在下吧
!」
金杖追魂客皮笑肉不笑地說:「很好,很好,你小子真會溜,害咱們在龍牌岡
空候三天,也沒守到你,今天可溜不掉啦!」
彭政宗一笑置之,目光轉向毒手瘟神:「溜得快的是這老瘟神,我比起他來可
差得遠了。」
毒手瘟神勃然大怒:「姓彭的,不必自嗚得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這時張家三兄妹,二龍三鳳全都起身離座,各自嚴陣以待。
由於是在家中宴客,張世傑和三名子弟均未隨身佩帶兵器。
張淑宜非常機伶,心知一場激戰一觸即發,趁著雙方在對話,一溜煙奔去取來
了刀劍,拋了兩柄給兄長。
她則提了兩把刀,上前將一把遞給父親:「爹,既然這糟老頭是衝著彭爺來的
,咱們不必搶生意,就跟老瘟神索討十二條人命的血債吧!」
張世傑明白她的用心,是想讓彭政宗一對一,專心對付金杖追魂客,他們父女
及張中明兄弟,則可牽制毒手瘟神,血魔及那兩個中年凶婦。
鏢師們均遠出未歸,局子裡僅留下不足十名年輕夥計,派不上用場。
但彭政宗帶來的二龍三鳳,乃是雙劍門幽靈劍魅黃三姑的弟子。名師出高徒,
強將手下無弱兵,他們合力對付兩個婦人應無問題。
衡量雙方實力,如此一分配,己方實佔優勢,張世傑當即應了一聲:「好!」
不料毒手瘟神非常狡猾,陰森森地一笑:「不用著急,鬼門關要天黑了才開城
,咱們是衝著姓彭的小子而來,等解決了他,才輪得到你們呢!」
張淑宜未加理會,拔刀就向老瘟神攻去,快得使張世傑欲助不及。
金杖追魂客出手更快,鳩首杖橫掃而出,剛好封住張淑宜的進路。
這少女十分任性,非但不甘被逼退,反而力貫右臂,原勢不改,猛一刀砍上橫
阻面前的鳩首金杖。
「噹!」地一聲。
張淑宜被震得整條手臂發麻,虎口一鬆,鋼刀幾乎脫手。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墨影乍現,彭政宗的墨蛟筋鞭也已迅疾出手,筆直地點向
杖頭鳩首。
金杖追魂客方自得意,咧開嘴尚未笑出,突覺杖頭一震,已被盪開。
否則,他只要順勢金杖向前一遞,張淑宜非死也得重傷。
彭政宗及時出手,這一鞭不僅解了張淑宜之危,也使金杖追魂客不由地暗自一
驚。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他萬萬沒有料到,彭政宗不過二十幾歲,功力竟然如此深厚,決不在他之下,
甚至高出不少。
彭政宗一使眼色,示意張淑宜退下,冷聲說:「你是衝著我來的,不必管他們
,就咱們兩個玩玩吧!」
金杖追魂客那甘示弱,怒哼一聲,掄杖就向彭政宗搶攻,勢如雷霆萬鈞。
彭政宗並不急於還擊,身形一晃,人影疾射,已從杖風中竄掠至大院,這才回
身叫陣:「院子裡地方大,來吧!」
金杖追魂客身形暴起,彷彿怒鶴沖天,凌空揮動金杖,一片金色杖影猛朝彭政
宗當頭罩下。
彭政宗從容不迫,出手卻快得不可思議,墨鞭飛捲疾射,逼使金杖追魂客撤杖
一個凌空倒翻,退出兩丈外。
僅僅兩個照面,他已試出眼前這青年極是難纏,縱然施展出畢生所學,只怕也
難在鞭下支撐三二十招。
但他是血魔與毒手瘟神邀來,專為對付彭政宗的,如果不戰而退,傳揚開去,
這張老臉往那兒擱?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他只得把心一橫,揉身而上,揮杖連連猛攻。
彭政宗也不敢掉以輕心,出鞭穩當不輕易揮鞭。
兩眼如飛鷹搜尋獵物般,找出對方杖法中的弱點才出手,那將是立判生死的一
擊。
金杖追魂客憑著身經百戰的經驗,也已看出這年輕人的意圖,是以金杖不斷變
換招式,目的在使對方眼花撩亂,看不清他的路數。
這一老一少似在鬥心智和耐性,誰都不願貿然搶攻,以便出奇制勝。
其他人無暇觀賞這場龍爭虎鬥,各自選中目標發動,另辟戰場,展開了激戰。
張世傑父女的對象是毒手瘟神,雙雙揮刀夾攻,決心向這老魔頭討回十二條人
命的血債。
張中明兄弟則攔下了血魔,不使他抽身助毒手瘟神一臂之力。
二龍三鳳見雙方已交上手,他們豈能閒著,立時對上蠢蠢欲動的兩個中年凶婦
,向她們發動了圍攻。
黃三姑的這幾個男女弟子,經常在江湖走動,算得上見多識廣;早已認出兩個
婦人就是惡名昭彰的呂梁雙厲。是以不敢輕敵,非得全力以赴不可。
呂梁雙厲凶悍潑辣出名,使的是狹鋒薄刃刀,一個慣用右手,另一個是左撇子
。兩人一向習慣並肩作戰,兩口薄刀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無縫。
十來個鏢局的小夥計,只會點拳腳功夫,平時在局子裡打打雜,或搬運貨物出
點苦力還可以,打打殺殺的場面連見都未見過,那還派得上用場。
整個前院分作幾處激戰,看起來以呂梁雙厲最凶悍,二龍三鳳共十把劍圍攻她
們,一時竟然無法近得了身。
張世傑父女夾攻毒手瘟神,兩把刀力敵鴨舌槍,似乎只戰了個平手。
最糟的是張中明張中耀兩兄弟,被血魔的血星劍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
之力。
而彭政宗和金杖追魂客兩人,仍然是在若虛若實地游鬥,雙方都在伺機而等,
等待最佳的時機出手,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但是,若不全力相拚,雙方都很難找出對方的弱點和破綻。
而那立判生死的一擊,必須在千鈞一髮間擊出,否則機會一閃即失。
彭政宗不僅要等待這機會,同時更須注意其他人的戰況。
比起金杖追魂客只顧自己求勝,不管別人死活要吃虧多了。
這時張中明兄弟兩人敗像已外,情況十分危急。
突聞一聲暴喝,彭政宗掄鞭衝向血魔,似欲搶救張家兩兄弟。
金杖追魂客見機不可失,身形疾掠而起,舉杖以泰山壓頂之勢出手,從後方猛
朝彭政宗當頭擊下。
老傢伙上當了,上了彭政宗個大當。
殊不知血魔吃過彭政宗的苦頭,那日在龍牌岡,被一根八尺長的麻繩,就使他
險些喪命。此刻彭政宗手中使的是墨蛟鞭,一鞭擊中可破罡氣。
一聽彭政宗暴喝聲震天,又見他掄鞭衝向自己,血魔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其實彭政宗只是虛張聲勢,旨在擾亂佔盡上風的血魔,好讓張家兩兄弟喘口氣
。而真正的目的,則是誘使金杖追魂客從後方趁機偷襲。
果然不出所料,他一轉身衝向血魔,老傢伙就舉杖疾掠而起。
從後方全力當頭猛擊,打算一杖斃敵。
彭政宗正中下懷,身形斜閃暴退,反而繞至凌空疾撲的金杖追魂客身後,速度
之快無以倫比。
他的出手更快,手腕一振,長鞭電射而出,不但結結實實抽中金杖追魂客足踝
,鞭梢上拂反捲,緊緊纏住了老傢伙足頸。
猛力往回一拖帶,頓使尚未落地的金杖追魂客,身不由己地全身向前撲跌,「
叭」地一聲重響,整個人重重平撲在地上。
彭政宗鞭仍未松,縱身上前一抬腳,踏在老傢伙的後腰上,使他無法起身:「
不要逞強了,我腳下只要一用力,你的脊椎就折斷,這輩子下半身就廢啦!」
金杖追魂客足踝已碎,痛澈心肺,竟然強忍痛楚恨聲:「不必假慈悲,老夫這
條老命交給你了,你就看著辦吧!」
呂梁雙厲見狀大驚,急欲趕去搶救,但被二龍三鳳卯足勁纏住,使她們無法抽
身。
毒手瘟神一看連金杖追魂客都栽了,自己更不堪彭政宗一擊,眼見大勢已去,
又想重施故技開溜。但被張世傑父女的雙刀夾攻,要脫身談何容易。
原已佔盡上風的血魔、被彭政宗那一聲暴喝,驚得心慌意亂。
張家兩兄弟趁機反守為攻,扭轉頹勢,兩把利劍逼得他自顧不暇,那還能去搶
救金杖追魂客。
毒手瘟神突以鴨舌槍封住張世傑父女的攻勢,暴退兩丈,朗聲大叫:「各位請
住手,老朽有話說……」
張淑宜怒斥:「沒有什麼好說的,中州鏢局的十二條人命,今天你們只來了五
人,一命償一命還差七個呢!」
毒手瘟神祇好採取低姿態:「姑娘,刀劍無眼,動起手來總難免有傷亡,況且
,劫鏢的是萬森那批人,他人已死,不能把這筆帳算在咱們頭上啊!」
「在龍牌岡施毒的難道不是你?」張淑宜伶牙利齒,小嘴可不饒人:「那日要
不是彭政宗相助,當時就難逃你們毒手,除了十二人之外,恐怕還得加上咱們兄妹
二人的兩條命。」
毒手瘟神瞥了受制的金杖追魂客一眼,見他趴在地上動也不動,顯然失去反擊
能力,不禁沮然說:「姑娘,殺人不過頭點地,得饒人處且饒人。今天咱們認栽了
,人死不能復生,只要放過金杖追魂客,十二條人命加紅貨,你們開個價,咱們如
數照賠,這總該成了吧?」
張淑宜怒哼一聲,尚未及斷然拒絕,那邊的彭政宗已接口:「老瘟神,今天你
們是衝著我來的,答不答應先得問問我。」
「那你的意思呢?」毒手瘟神祇好問他。
彭政宗冷聲說:「紅貨值不了幾文,人命卻是無價的,要我放過你們也不難,
不過我得廢了你們的武功,讓你們以後不能再興風作浪。」
「廢武功?」
毒手瘟神驚怒交加:「姓彭的,你真大言不慚,憑你還辦不到!」
「是嗎?」
彭政宗敞聲一笑:「不信你們就試試看,除非自廢武功,誰要能活著離開這裡
,我就當場自絕。」
毒手瘟神果然老奸巨猾,似乎抓住了話柄:「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彭政宗神態昂然,充滿自信:「沒錯,只要你們任何一人能全身而退,我決不
食言。」
「好!」
毒手瘟神哈哈一笑,突然拔身而起,欲從院牆逃出。
彭政宗的行動更快,腳尖一點金杖追魂客背後靈台穴,借力身形疾如流矢般射
向毒手瘟神,墨蛟鞭出手,似飛蛇掠空,卷帶起一股強勁真力,以快得不可思議的
速度,擊中毒手瘟神的脊椎下數十四節,命門與腎門兩穴之間的脊椎骨。
此處正是老瘟神的練功罩門,終年都貼身綁了塊圓型鋼片護著,以防萬一。
墨蛟鞭能破罡氣。
彭政宗這一鞭擊中,真力透過鋼片,竟將老瘟神的椎骨震碎,功力立散。
只聽老瘟神發出一聲淒厲慘叫,正欲掠上牆頭的身子向後一仰,一個倒栽直墜
地,當場昏死過去。
呂梁雙厲見狀大駭。
情急拚命,形同瘋狂地向圍攻的二龍三鳳一陣砍殺,打算突圍逃命。
但見彭政宗返身疾掠而至,擋住了呂梁雙厲的去路。
振聲疾喝:「你們都退下,讓我來收拾這兩個潑婦!」
二龍三鳳立時住手,各自退開一旁。
「你們是自行廢功,還是要我動手?」彭政宗喝問。
呂梁雙厲向以凶悍潑辣出名,那會輕易就範,不約而同地狂吼一聲:「拚了!」
她們如同出柵的兩頭母老虎,身形乍動,雙雙直撲彭政宗,兩把狹鋒薄刃刀揮
舞似飛輪疾轉,刀影滾滾攻近,聲勢果然凶悍無比。
彭政宗昂然屹立,神態從容,長鞭折捲成三折握在他手中,一副悠閒之情,似
乎並不急於出手。
就在滾滾刀影逼近時,突聞叱聲震耳,長鞭隨著彭政宗的身形快旋攻出,突破
層層密密的刀影,鞭梢乍卷,分向兩邊擊出。
只聽「叭叭」兩聲,呂梁雙厲肉綻骨碎,一個斷了左臂,一個右臂報廢,兩柄
薄刀也在同時脫手飛墜丈許外。
斷臂之痛,痛澈心肺,呂梁雙厲居然連哼都末哼一聲,甚至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左撇子怒哼一聲,咬牙切齒說:「夠狠!這樣總夠了吧?」
「不行!」
彭政宗冷酷地說:「左臂雖殘,功力猶在,你照樣可以改用右手練刀。」
左撇子恨聲怒問:「你要廢了我們雙臂?」
彭政宗搖搖頭,臉上毫無表情,冷聲說:「你們可以各留一臂,但武功非廢不
可!」
呂梁雙厲各殘一臂,已無力逞強發狠。
她們的想法跟老瘟神一樣,要想保留武功,除了開溜之外,別無其他選擇。
儘管已有老瘟神欲逃不成的前車之鑒,在此情況之下,也只有硬著頭皮試試運
氣了。她們很有默契,故意發出連聲狂笑,出其不意地突然分向不同方向轉身奔逃。
這一著很高明,即使最壞的情況,彭政宗也只能攔截住其中一人,另一人則可
安然脫逃。
彭政宗剛才曾誇下海口,除非自廢武功,誰要能活著離開這裡,他就當場自絕。
呂梁雙厲只要能逃出一人,彭政宗豈能當著眾人自食其言?
可惜她們這個如意算盤無法打響,彭政宗出手如電,長鞭先抽中左撇子的右肩
,廢了她的右臂。
接著縱身拔起三丈,凌空一個鷂子翻身,身如流矢般射向另一個厲婦,人到鞭
到,鞭梢直點她後海底穴。
那厲婦頓覺全身一麻,真元盡洩,「叭」地一聲重重摔跌地上,即告倒地不起。
彭政宗並不須上前查看,已知她的練功罩門被破,轉身拖著長鞭,走向被張世
傑一家四口圍困住的血魔:「現在輪到你了!」
血魔上回在龍牌岡,被彭政宗手中的麻繩,在背上結結實實抽中兩記,使他身
受重創,養息多日始復元。
此刻一見彭政宗手握墨蛟鞭,早已嚇得膽破魂飛:「這不關我的事,不要……」
彭政宗已逼近,眼皮一翻:「那麼關於誰的事?」
血魔一臉惶恐說:「我們都聽命於巴山老怪,一切都是由他主其事……」
一旁的張世傑大為驚訝:「那個老怪物風聞早已作古,竟然還活著?」
血魔怪笑一聲:「他不但活得比誰都好,還雄心萬丈,準備東山再起,大展宏
圖呢!」
彭政宗曾聽說過這號人物,巴山老怪早年為川境群雄之首,橫行霸道,目無餘
子。
由於他太過跋扈,引起公憤,終遭各方聯手群起而攻,被逼得逃上大巴山峰頂
,失足跌下萬丈懸巖。
但是,群雄趕至巖底,卻始終未發現老怪物的屍體。
想不到老怪物的命真大,居然還活著。
彭政宗不禁追問:「他的野心是什麼?」
「這就不太清楚了……」
血魔遲疑了一下:「實不相瞞,只知巴山老怪劫得中州鏢局的那批紅貨,就可
獲萬兩銀子為酬。如果有興趣共襄盛舉,參與巴山老怪的『大計畫』,保證我有享
不盡的榮華富貴。要不是一時利慾薰心,我憑什麼要聽他老瘟神的呀!」
「你知道紅貨是什麼嗎?」彭政宗又問。
血魔搖搖頭:「老瘟神說紅貨是什麼並不重要,主要的是要查明,失鏢之後,
是什麼人向中州鏢局索賠。所以呂梁雙厲兩個婆娘一直潛伏在開封,暗中監視中州
鏢局,負責查明貨主是何人。我所知道的就這些,其他的就一無所悉了。」
彭政宗厲聲喝問:「你說的都是實話?」
血魔鄭重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彭爺!」
張淑宜提議:「把老瘟神弄醒逼問,不怕他不說。」
彭政宗微微一點頭,張家三兄妹立時趕過去,不料定神一看,老瘟神早已氣絕
而亡。
張淑宜轉向彭政宗聳聳肩,兩手一攤:「死啦!」
彭政宗頗感失望,也難免有些自責。
原本他只打算廢了老瘟神的武功,卻因出手過重置人於死,斷了這條極為重要
而難得的線索。
金杖追魂客是臨時被請來助拳的,所知道的決不可能比血魔更多。
彭政宗當機立斷,突然改變了主意,決定放血魔一馬:「申屠震天,我可以放
過你這一次,但從今以後,最好不要再碰上我,現在把這幾個傷亡的人帶走吧!」
「彭爺!」
張淑宜立時提出異議:「這個作惡多端的魔頭,你怎麼可以……那豈不是縱虎
歸山?」
彭政宗很有把握地笑:「我諒他不敢!」
血魔忙說:「對對對,承彭大俠高抬貴手,放老朽一馬,保證從此江湖上再也
見不到我這號人物。」
張淑宜仍不甘心,卻被張世傑以眼色制止。
血魔一人無法帶走傷亡的四人,好在鏢局裡有現成的鏢車,張世傑索性借了一
輛給他。
等鏢車離去後,張淑宜突然想到:「怪事,菜裡怎會被老瘟神下了毒?」
把廚師叫來一問,整個廚房的人都還不知道這回事。
由此可見,毒手瘟神果然名不虛傳,下毒的本事確實高明,居然能夠神不知鬼
不覺。
經這一鬧,整桌豐盛的酒菜全部撤掉,重新現做。
席間作了決定,按照原定計晝,明日一早就啟程前往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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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C 掃瞄 BBMM 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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