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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情 仇

                   【第 九 章】
    
      時值盛暑。 
     
      六伏天,頂著火傘似的烈日馳馬趕路,確實是件非常辛苦的事。 
     
      尤其是位年輕標緻的少女。 
     
      她雖戴著頂大斗笠,看不出面貌。 
     
      就憑那婀娜多姿的身材,穿一身剪裁極為合身的翠綠色緊身衣褲,便可想像必 
    有一張配合這種身材和打扮的小臉蛋兒。 
     
      馬鞍旁掛了口黃穗寶劍,顯然是會武的。 
     
      如今是亂世,天下盜賊如毛,若非身懷武功,這少女那敢獨自行走江湖。 
     
      遙見前方不遠的山邊有座茶棚,少女立時快馬加鞭,來到茶棚前將絲轡一帶, 
    翻身下馬,把馬兒拴在樹下蔭涼處,走進棚內就嚷著:「快給我杯涼茶,口渴死啦 
    !」 
     
      茶棚裡不見一個茶客,只有個駝背老者在燒水。 
     
      這種茶棚專做趕路人的生意,通常都備有現成的涼茶供應,即使累了想坐下歇 
    歇,也沒人有興致大熱天喝現沏的熱茶。 
     
      甚至有人急於趕路,連馬都不下,要杯涼茶喝了付錢就走。 
     
      老者忙起身應著:「有有有,姑娘請坐,涼茶馬上就奉上。」 
     
      少女剛坐定,老者便從大缸裡,用竹杓舀了杯涼茶,恭恭敬敬地雙手端來放在 
    小木桌上。 
     
      「天氣真熱啊,姑娘請用茶。」 
     
      老者笑呵呵地退下,繼續去照顧爐上燒著的開水。 
     
      少女渴得緊,好在茶棚內沒有其他茶客,她追不及待地端起茶碗,「咕嚕咕嚕 
    」一口氣就喝完:「老人家,再給我一碗。」 
     
      老者忙又站起,另外拿了茶碗走向茶缸。 
     
      正在他舀茶時,一陣急促蹄聲響起,由遠而近,是兩個短打扮的壯漢飛騎而至。 
     
      他們下了馬,將坐騎牽至茶棚外,連拴都不拴,就逕自走進了茶棚。 
     
      少女一見這兩人,竟不等剛要的茶送來,就起身丟下塊碎銀,匆匆出棚,解了 
    馬躍上騎了就走。 
     
      馳出里許,後面又響起了急促蹄聲。 
     
      少女轉頭一看,果然又是那兩個傢伙跟蹤而來。 
     
      她不由地怒從心起,索性勒馬停住,轉過馬頭等著兩名壯漢馳近。 
     
      兩壯漢見狀頗感意外,原想從少女身旁馳過。卻被她霍地拔劍攔住:「站住!」 
     
      他們急忙一勒馬,停住了。 
     
      「你們幹嘛一直跟蹤我?」少女怒問。 
     
      壯漢笑笑:「你走你的,我們走我們的,那有跟蹤你哪!」 
     
      「哼!」 
     
      少女怒形於色:「從紹興到台州,你們就一路在跟蹤,以為我不知道?」 
     
      壯漢皮笑肉不笑地問:「知道了又怎樣?」 
     
      少女用劍朝他一指:「那你就得說出理由,為什麼跟蹤我?」 
     
      壯漢怪笑說:「因為你長得漂亮呀!」 
     
      少女勃然大怒,撥馬向前一衝,挺劍就刺。 
     
      壯漢身子一側避過,同時抽出了鋼刀:「小姑娘!此地不是開封府,中州鏢局 
    的名號在這裡叫不響,你不必耍大小姐性子!」 
     
      少女微微一怔:「原來你們知道我是誰?」 
     
      壯漢哈哈大笑:「中州鏢局鏢主,無影刀張世傑的千金,經常走鏢各地,誰人 
    不知,誰人不曉,要連你張大小姐都不認識,那真算是白混啦。」 
     
      原來這少女正是天下四大鏢局之一,開封中州鏢局張老鏢主之女淑宜姑娘。 
     
      她自從去年押鏢途經龍牌岡,一時不察,著了毒手瘟神盧烈的道,險遭失鏢傷 
    人之劫。 
     
      幸遇由京都返鄉的「千金一帖」彭政宗相助,始得化險為夷,便對這位救命恩 
    人一見鍾情。 
     
      為了查明眾魔在成都興風作浪的真象,她更自告奮勇隨彭政宗前往,為的就是 
    找機會接近他。 
     
      彭政宗在成都大發神威,力挫宇內諸大毒魔,本身也中了毒蜴王的「毒蜴」劇 
    毒。 
     
      為了搶救這位擅醫能武的青年一命,兩位少林高僧必須將他盡速帶回嵩山,由 
    掌門人親自施以洗髓療法。 
     
      淑宜姑娘當時要求隨行照顧,但被其父阻止,使她大失所望。 
     
      等到成都諸事料理完畢,返回開封經過嵩山,順道前往探望,不料彭政宗巳離 
    開少林,無人知道他的去向。 
     
      返抵開封後,淑宜姑娘終日憂心仲仲,悶悶不樂,終於不顧父兄反對,悄然離 
    家,決心走遍天涯海角去尋找意中人。 
     
      但她找了數月,遍尋各地,明查暗訪,均毫無消息。不料途經紹興時,卻發現 
    一路被人跟蹤。 
     
      不消說,必是有人知道她在找尋彭政宗,想跟蹤她得知彭政宗的下落。 
     
      而她幾乎可以肯定,其他人絕對是彭政宗的仇家。 
     
      淑宜姑娘雖年僅十八歲,但她家學淵博,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陳留羅家主人,追 
    風劍客羅方更是她的授業恩師。 
     
      是似劍法刀法熔於一爐,均有極深造詣。 
     
      兩年前她就隨父兄走鏢,以增江湖閱歷見識,豈是隨便受人嘲諷的小姑娘。 
     
      她既判斷出這兩個壯漢跟蹤的目的,便出手毫不留情,撥馬揮劍連連猛攻。 
     
      兩名壯漢也不是弱者,他們那甘示弱,雙雙掄刀迎戰。 
     
      其中一人更口出穢言:「大小姐,人家把你甩了,你可別把氣出在咱們頭上呀 
    !找不到人沒關係,咱們很樂意陪你玩。」 
     
      淑宜姑娘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好!本姑娘就跟你們玩個痛快!」 
     
      她是盛怒之下脫口而出,豈知說溜了嘴,倒讓兩個壯漢撿了便宜,樂得哈哈大 
    笑。 
     
      「兄弟,聽見沒有?」 
     
      其中一人扮個鬼臉:「她要跟咱們玩個痛快呢!」 
     
      另一個接腔:「樂意之至!」 
     
      淑宜姑娘這才覺出失言,不禁羞憤交迸,手中劍一緊,突向那出言不遜的壯漢 
    衝殺過去。」 
     
      「噹!」地一聲金鐵交嗚,震得壯漢虎口發麻。 
     
      「哇!」 
     
      壯漢大驚:「勁頭還挺足的嘛……」 
     
      淑宜姑娘那容他再口齒輕薄,唰!唰!唰!一連三劍,用的是陳留羅家追風劍 
    法,迅疾絕倫,逼得壯漢手忙腳亂,只有招架之功,那有還手之力。 
     
      為了閃避少女的凌厲攻勢,騎跨在馬上身法無從施展。壯漢一個急閃幅度過大 
    ,身子頓失平衡,從馬背上摔跌下來。 
     
      另一壯漢剛好撥轉馬頭,及時趕來搶救,他似乎不願傷了這姑娘,刀不砍人, 
    竟猛朝她胯下坐騎的馬臀上砍去。 
     
      淑宜姑娘以劍代刀,突使家傳無影刀法,反手一劍無聲無息掃出。 
     
      那壯漢的刀未砍中馬臀,自己臂上卻挨了一劍。 
     
      這一劍十分辛辣,頓時肉裂見骨,血雨飛灑。 
     
      他倒是條硬漢,強忍劇痛未吭一聲,但已無力再戰,也顧不得同來的夥伴了, 
    雙腿一夾馬腹,飛馬急逃而去。 
     
      摔倒地上的壯漢急叫:「老鄭!等我……」 
     
      老鄭只顧逃命,根本充耳未聞。 
     
      壯漢馬也不要了,跳起身就狂奔而去。 
     
      淑宜姑娘並不追殺,憤憤地哼了一聲!隨即歸劍入鞘。 
     
      但上哪裡去找彭政宗呢? 
     
      前途茫茫,使她不知何去何從。 
     
          ※※      ※※      ※※ 
     
      五個客商打扮的人,每人背上背了一隻大背籮。 
     
      籮內不知到底裝了些什麼寶貨,反正重甸甸的,高有三尺餘,寬也有兩尺以上。 
     
      在浙東山區,背著貨物在山中行走,平常得很,可以空出一雙手,手中的探路 
    杖不但可以對付虎豹豺狼,也可以對付山賊,那些打悶棍的貨色,至少無法從身後 
    用棍子一下子就把腦袋敲破,因為背籮比腦袋高出甚多。 
     
      雖是六月盛暑,但在山區行走,涼風撲面,暑氣全消,沿途鳥語花香,倒是十 
    分寫意輕鬆的事;當然背上不能背得太重。 
     
      這是紹興到台州的大道,穿越四明山區與天台山區,平時行旅絡繹於途,山道 
    在群山中盤旋,起落差甚大,走上三五天,此身仍在群山中。 
     
      不過,嵊縣以北的一段路,由於是循曹娥江南上,沿河谷上行,走起來不算辛 
    苦。 
     
      如果不趕路,可以乘小船直達新昌,再起早南行,因為曹娥江這以上一段水路 
    已不通舟楫,已接近江的源頭了。 
     
      這五位客商走的是旱路,腳下輕靈速度甚快。 
     
      近午時分,仙巖鎮在望。 
     
      鎮在江西岸,鎮西群峰起伏,東面的四明山更高更峻。 
     
      百十戶人家,是一座樸實的小村鎮,距嵊縣約三十里左右,午間打尖,到縣城 
    投宿時光還早。 
     
      「前面就是仙巖鎮。」 
     
      走在前面那位生了一雙三角眼的人扭頭向同伴說:「先打尖,然後出鎮走上小 
    徑之後,再改裝繞道入山。」 
     
      「賀兄,打尖恐怕會留下形跡呢!」 
     
      走在第二位的人似乎反對打尖,那雙銅鈴眼,極為凌厲:「不如立即進山,早 
    點隱起行蹤。」。 
     
      「嘿嘿……」 
     
      三角眼大漢怪笑:「太叔老哥,聽你的口氣,好像有點心怯,似乎缺乏自信, 
    要頂留退步呢!」 
     
      「賀兄,不是兄弟心怯與缺乏自信。」 
     
      銅鈴眼大漢臉色不正常:「咱們只不過是替人辦事,預留退路畢竟穩當些。雖 
    說賀兄你們霍山三魔劍有絕對能埋葬那小子的把握,但也犯不著玩命。再說,他也 
    許有朋友住在一起,或者事急暫避溜之大吉,以後就麻煩大了。」 
     
      「賀兄,真的得慎重些。」 
     
      走在最後那位高瘦大漢說:「據兄弟所知,那小子雖然中了毒,但功力深厚, 
    真要搏殺起來,仍是可怕的對手,且無塵山莊的莊主也不是好惹的。 
     
      咱們濟南雙豪加上你們霍山三魔劍,恐怕不容易取得絕對優勢,要宰他們非易 
    事。」 
     
      「兩位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 
     
      三角眼賀兄冷冷地說:「霍山三魔劍雖然不敢說威震武林,至少也是江湖頂尖 
    兒風雲人物。你們濟南雙豪,更是北地數一數二的武林高手。五個人加起來,居然 
    顯出怯敵的神色,豈不太看低了自己?嘿嘿……好像兩位不該來。」 
     
      「既然來了,小心些總不是壞事。」 
     
      太叔老哥不以為然說:「咱們是得人錢財,為人消災,且已誇下海口,總得給 
    人個交代。但半年前,曾有不少大有來頭的人物,栽在那姓彭的小子手裡。連巴山 
    老怪,巫山神姥,毒蠍王那班人……」 
     
      賀兒卻冷冷一笑:「那是他有人撐腰,還加上少林寺的兩個多事和尚助拳,才 
    讓他撿了個現成的便宜,結果還不是中了毒蠍王的劇毒。 
     
      如今聽說那小子的餘毒猶未除盡,離開少林寺後,不得不躲在無塵山莊養息! 
    咱們正好來個出其不意的突襲,讓他措手不及。不過,如果兩位害怕,咱們三魔劍 
    也決不勉強,你們現在退出還為時不晚。」 
     
      太叔老哥表情有些尷尬:「賀兄多心了……」 
     
      「不是兄弟我多心,而是事實擺在眼前。」 
     
      賀兄的臉色很不好看:「言為心聲,咱們這次是志在必得而來,未成已心怯, 
    這個仗還能打得贏嗎?」 
     
      太叔老哥只好陪笑:「賀兄言重了,兄弟只是希望穩當些而已,別無他意。如 
    果真的心怯,咱們兄弟又何必來?何況,事先咱們已同意由賀兄主事,一切聽賀兄 
    作主安排好了。」 
     
      賀兄當然不希望濟南雙豪真的退出,氣勢上既已佔了上風,也就見好即收,以 
    免鬧僵了反而不好。 
     
      腳下一緊,一行五人便向前面不遠的鎮口奔去。 
     
      濟南雙豪斷魂刀太叔永壽,和點龍一筆王偉,其實均非善類。徒負「豪名」, 
    實際上干的卻是職業殺手。 
     
      只要價錢合意,他們任何人都敢去殺。 
     
      但他們至少還有點顧忌,從不承認自己是以殺人勾當為生的殺手。不像霍山三 
    魔劍那般囂張狂妄,公然以殺手自居,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凶神惡煞似的。 
     
      此番五人在重酬之下,接下了這樁殺人買賣,要殺的對象是位棘手人物:那位 
    曾在京都懸壺,被稱為「千金一帖」的彭政宗。 
     
      在他離京返回故鄉裕州之前,誰也不知道他身懷絕世武功。 
     
      直到他到家鄉被逼無法立足,憤而力挫多位當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頭,始名 
    聲大噪,震驚天下。 
     
      尤以成都之行,獨斃巴山老怪與毒蠍王,重創巫山神姥,消弭一場瘟疫浩劫, 
    更為人所稱道。 
     
      不過他本身也中了毒蠍王的奇毒,幸得兩位少林高僧馬不停蹄,日夜兼程趕路 
    ,將他帶回嵩山,由少林掌門親自施以洗髓療法,才能把命保住。 
     
      但深入體內的餘毒無法盡除,必須找個不受干擾的地方靜養。 
     
      他既不能常留嵩山,更不願任何人受牽連,最後終於記起亡父曾經提及的無塵 
    山莊。 
     
      苗老莊主是位武功修為極高的隱士,與世無爭,江湖上甚至很少人記得有這號 
    人物。 
     
      由於曾住京都訪友時,舊疾復發,幸得彭政宗之父妙手回春,挽回一命,因而 
    成為莫逆之交。 
     
      故人之子去那裡靜養,自然不會被拒絕。於是,彭政家離開了少林後,便直接 
    去了無塵山莊。 
     
      作為一個職業殺手,不僅得具備高超的武功,及心狠手鏈,殺人不眨眼的手段 
    ,更須消息靈通,和獵犬般靈敏的搜蹤本領,否則如何向目標下手? 
     
      這五人果然名不虛傳,憑著他們的專長,聯手明查暗訪,僅花了兩個月的時間 
    ,終於查出彭政宗的行蹤。 
     
          ※※      ※※      ※※ 
     
      仙巖鎮是往來要道,打尖的歇腳站。 
     
      五個人落店進食,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們的兵刃皆藏在背籮內,外表看不出有江湖梟雄的氣概,隱去本來面目,即 
    使同行也難看出他們的身份,而且這條路上很少有江湖知名的人行走。 
     
      鎮上四五家小店,可以買到簡單的酒食。 
     
      這座山區中的江邊小鎮,顯得冷冷清清。 
     
      五人在一家小店叫來一些酒菜,一面進食一面低聲交談。 
     
      店堂甚小,六張食桌有四桌有旅客進食。 
     
      兩名店伙一掌櫃,一掌廚,一名小廝聽候食客使喚。 
     
      除了這五位武林豪客之外,其他三桌食客,都是往來附近各縣的旅客,彼此皆 
    用外地人難以聽得懂的本地方言交談。 
     
      五位仁兄即使想聽,也聽不懂這些人的話。 
     
      掌櫃的店伙首先發現有人向店門走來,立即用大嗓門向小廝招呼:「小三子, 
    有客人來了,準備茶水。」 
     
      叫聲中,匆匆出櫃到店門迎接客人,笑吟吟地說:「老婆婆,兩位爺,辛苦辛 
    苦,請進。」 
     
      一位雞皮鶴髮面目陰沉的老太婆在前,後面跟著兩個背了包裡,佩了劍的精壯 
    大漢。 
     
      老太婆手中點了一根盤龍烏木杖,腰帶上也有一把精緻的匕首,一雙老眼白多 
    黑少,眼神陰厲令人害怕。 
     
      「給我們來一些現成食物,要快,我們要趕路。」後面那位精壯大漢說。 
     
      老太婆的目光,自踏入店堂起,就緊盯著抬頭注視來客的斷魂刀太叔永壽,直 
    至在食桌落坐畢,陰厲的目光仍未收回。 
     
      小廝送來茶來,店伙則吩咐廚下準備食物。 
     
      「我記起來了。」 
     
      老太婆突然向斷魂刀冷冷地說:「你一個江湖風雲人物,扮成販夫走卒,必定 
    事不尋常,浙東小地方,居然來了你這位中原大菩薩,哼!」 
     
      「你這老虔婆法眼厲害。」 
     
      斷魂刀苦笑:「一眼就看出在下的身份本來面目。九幽鬼婆,你怎麼也來浙東 
    ?你才是威震中原的大菩薩。」 
     
      「好說好說。天生窮命,替人跑腿,所以來了。」九幽鬼婆狠盯著霍山三魔劍 
    :「唔!尊駕這三位朋友,老身似乎不陌生。」 
     
      「咱們見過,好幾年了。」三魔劍的老大邪劍賀斌淡淡一笑:「在九華山地藏 
    王道場……」 
     
      「哦!霍山三魔劍。」九幽鬼婆恍然:「難怪有點面熟。諸位這樣打扮,到底 
    是何用意?」 
     
      「來探望老朋友。」 
     
      斷魂刀趕忙接口,不希望邪劍賀斌透露尋仇的口風:「為了讓老朋友獲得一份 
    驚喜,所以掩起本來面目。」 
     
      「哦!獲得一份驚喜,當然也獲得一分惶憂羅!」 
     
      「也許,鬼婆,你這次來……」 
     
      「替廠裡辦事。」 
     
      九幽鬼婆指指對面兩位傲氣凌人的同伴:「這兩位是廠裡的檔頭,陰豹鄧龍, 
    天罡手郝威,諸位想必有所耳聞。」 
     
      廠裡,指東廠,目下的提督是太監魏忠賢,天下聞名的禍國殃民大奸賊。如果 
    不是這惡賊大肆鋤誅滿朝忠良,流寇之禍可能不會發生,歷史必將重寫。 
     
      「久仰久仰。」 
     
      邪劍賀斌客氣地說,轉向九幽鬼婆:「鬼婆算是爬上高枝了,也在廠裡任檔頭 
    ?」 
     
      「老身只是帶他們去找人。」 
     
      九幽鬼婆笑笑:「到台州,找括蒼老龍神鐵百霸。」 
     
      「哦!保護東林巨擘戶部員外郎吳世典的白道名宿。」斷魂刀說。 
     
      濟南地近京師,對京師的消息自然留意:「可是,鬼婆,那老賊功臻化境,你 
    們三位對付得了他嗎?吳世典死後,他好像並未返回老家,似乎目前仍在江湖……」 
     
      「咱們奉命去抄他的家,他在不在家無關宏旨。」 
     
      陰豹鄧龍傲然地說:「他在家當然最好,他功臻化境又能怎樣?人心似鐵,官 
    法如爐;他就算有天大的本領,也抗不了官府抄他的家。」 
     
      「事實的確如此。」 
     
      邪劍賀斌說:「太叔老哥,咱們也應該用這種手段來辦事的。」 
     
      「諸位如果有困難需要解決,在下願助一臂之力。」 
     
      陰豹拍拍胸膛:「咱們帶了空白文書,任何州縣皆樂於聽命接受差遣,對付那 
    些有名望聲譽的人,要他們破家亡命輕而易舉。」 
     
      「謝了。」 
     
      斷魂刀一口拒絕:「咱們的事自己可以解決。」 
     
      濟南雙豪雖是江湖上窮凶極惡的梟雄,但仍然不失江湖道的豪氣,對廠、衛迫 
    害忠良的慘絕人寰狗屁事,有說不出的反感,也鄙視那些賣身投靠廠衛的武林人。 
     
      斷魂刀雖然對九幽鬼婆三個人十分厭惡,但他是個城府甚深的人,將厭惡隱藏 
    在心裡,表面不露絲毫不滿的神色,口中雖然拒絕,臉上依然擺出感謝的誠懇神情。 
     
      有家室之累的人,誰也不敢招惹廠衛的人。 
     
      廠衛像是瘟疫,避開得愈遠愈好。 
     
      但邪劍賀斌卻抱有另一種看法,是屬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講求實際的人,所 
    以首先表示要用這種方法來辦事。 
     
      這種方法,意指利用廠衛的力量來對付彭政宗。 
     
      因為出錢的人說過,只要能置他於死地,可以不擇手段。 
     
      斷魂刀的斷然拒絕,邪劍頗感意外。 
     
      「太叔老哥。」 
     
      邪劍臉上有不滿的神情:「鄧老兄願意助咱們一臂之力,你老哥為何不領情?」 
     
      斷魂刀不好說出自己拒絕的理由,心中一轉。 
     
      「這……也好。」 
     
      斷魂刀淡淡一笑:「反正賀兄這次前來,並沒有必勝的把握,既然鄧兄……」 
     
      這一記擊中了邪劍的要害。 
     
      先前入鎮之前,斷魂刀本來主張穩當些行事,邪劍卻認為濟南雙豪心怯,因而 
    諷刺雙豪害怕。 
     
      這時斷魂刀反唇相譏,指這邪劍沒有必勝的把握,膽怯才會向陰豹求助,邪劍 
    當然受不了。 
     
      「太叔老哥,你在說洩氣的話了。」邪劍不悅地打斷對方的話:「在下曾經說 
    過沒有必勝的把握嗎?」 
     
      「賀兄,言為心聲……」 
     
      「你少給我潑冷水!」 
     
      邪劍真惱了。 
     
      「咦!你們怎麼啦?」九幽鬼婆訝然問。 
     
      「沒什麼。」 
     
      斷魂刀笑笑:「咱們辦的事可能有困難,所以賀兄想借助鄧兄廠裡的力量,把 
    這件事辦妥,如此而已。」 
     
      「有什麼困難,說啦,」 
     
      陰豹慨然地說:「算起來咱們都是同道,理該拔刀相助,但不知諸位的困難是 
    什麼?」 
     
      「鄧兄別聽他胡說。」 
     
      邪劍悻悻地說:「太叔老哥膽怯而缺乏信心,說起話來顛三倒四,鄧兄的盛情 
    ,在下心領了。」 
     
      「其實,鄧檔頭也沒有餘暇在路上居留,要趕時間辦事呢!」 
     
      九幽鬼婆說:「要趕快把括蒼老龍神的事解決之後,才能助諸位一臂之力,這 
    樣好吧?諸位和咱們一同走一趟括蒼山,回頭再替諸位辦事,諸位意下如何?」 
     
      「算了,咱們的事自己可以解決。」 
     
      邪劍總算死了心,原來陰豹這傢伙存心不艮,口裡說願助一臂之力,原來想利 
    用他們五個人,先對付括蒼老龍神。 
     
      「諸位到底要辦什麼事?」陰豹追問。 
     
      「你真笨。」 
     
      九幽鬼婆冷笑:「說了半天,他們沒透露絲毫口風,當然事屬機密,或者有所 
    禁忌,怎會告訴你?你算是白問了。」 
     
      酒菜飯已陸續送到,眾人不再多說,各自進食,邪劍五個人先食畢,客氣地向 
    九幽鬼婆三個告辭先走了。 
     
      出了鎮南行里餘,斷魂刀開始埋怨。 
     
      「賀兄,你不是不知道,投入廠衛的那群貨色,從不做無利可圖的事。」 
     
      斷魂刀嘮嘮叨叨地說:「陰豹那傢伙拍胸膛,顯然存心不良,要利用咱們幫助 
    他解決老龍神。憑他們三個人,敢奢言對付那老不死?哼!老龍神家在括蒼,沒錯 
    ,但去一些官兵,能抄得了什麼?如果老龍神在家,這三個傢伙那能活著離開台州 
    ?」 
     
      「但他們能抄無塵山莊,沒錯吧?」 
     
      邪劍硬著頭皮說,為自己的錯誤辯護。 
     
      「抄不了無塵山莊的,賀兄。」 
     
      斷魂刀苦笑:「那小子必定在縣城安了眼線,官府的動靜一清二楚,消息一走 
    漏,山莊保證連雞犬都走光了。這周圍千里皆山,那座山不可以藏身?官兵會吃飽 
    了沒事幹入山窮搜?何況,打草驚蛇,那小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咱們上那去找他 
    ?」 
     
      「咱們五個人隨他們去對付老龍神,還不知是否留得命在呢。」 
     
      濟南雙豪的老二點龍一筆王偉說:「就算都沒斷了胳膊沒斷腿,日後那些白道 
    高手名宿,恐怕也不放過我們,除非咱們也投身廠衛做檔頭。」 
     
      「別多說了。」 
     
      邪劍忿然地說:「在下總覺得,利用陰豹對付那小子,並沒有什麼不對。」 
     
      進入一座松林,大道向東岔出一條小徑。邪劍轉首遊目四顧,四周杳無人蹤。 
     
      「從這裡走。」 
     
      邪劍指指小徑:「到前面改裝。」 
     
      小徑伸展至江岸。 
     
      這段江面寬不過六七丈,水深及腰可以徒步涉江。 
     
      這裡是曹娥江的上源,匯合從四明山流下的溪流,與從撞天岡流下的前王溪, 
    還有長樂港水。 
     
      過河,小徑繞過仙巖鎮東面的一座山,路又一分為二。右走四明山,左走梅坑 
    至四明後山。 
     
      五人走了之後,小店中,陰豹向九幽鬼婆說:「這五個老江湖奸似鬼,不肯上 
    當,鬼婆,猜得出他們前來浙東,幹些什麼勾當嗎?」 
     
      「還用猜?」 
     
      九幽鬼婆冷冷一笑:「八成又是接了買賣,幹那殺人的勾當。」 
     
      「咱們對浙東陌生得很,所以請你領頭辦事,殺誰?」陰豹追問。 
     
      九幽鬼婆沉吟一下說:「此地距四明山的無塵山莊很近,說不定是那無塵居士 
    苗天。」 
     
      「哎呀!」陰豹驚呼。 
     
      「那他們不是找死?」 
     
      九幽鬼婆笑笑:「他們幹的是這行,不賣命那有銀子可賺。」 
     
      「原來如此,這幾位仁兄要倒楣了。」 
     
      陰豹搖頭苦笑;「憑他們五個人,嘖嘖!比咱們對付老龍神要困難百倍,凶險 
    千倍。老天爺!這幾個傢伙自不量力,怎麼這樣蠢?大概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 
    。」 
     
      九幽鬼婆露出幸災樂禍的一笑:「別管他們死活了,咱們吃完還要趕路。」 
     
      三人食畢,會了帳出店揚長而去。 
     
      另兩桌食客,也先後結帳動身。 
     
      最後一桌是一位鄉農打扮的年輕小伙子,要了兩壺酒,一碟小菜一把帶殼炒花 
    生,剝花生下酒悠閒得很。 
     
      食客都走了,掌櫃的店伙走近小伙子,笑嘻嘻地說:「喝!你倒是沉得住氣, 
    聽清了吧?」 
     
      「聽了個字字入耳。」 
     
      小伙子一口喝乾碗中酒推凳而起:「很久很久沒人上門了,閒得無聊,來得好 
    ,呵呵!二哥,掛上帳。」 
     
      「兩百二十文,你賴不掉的,哈哈……」 
     
      四明山聳起南北兩座山頭,在這一帶山區算是最高的山峰,沿東北山峰下降十 
    餘里,是稍矮百餘尺的大兜山。 
     
      再翻越數座峰頭,便是高度相等的華蓋山。 
     
      無塵山莊其實不在四明山,在華蓋山東面十餘里的華蓋谷谷底,東面是燕子窩。 
     
      這裡,群峰起伏,林深草茂,鳥道羊腸人煙罕見,地當上虞。 
     
      慈溪、奉化、嵊縣的中心點,如果沒有人帶路,必定迷失在山區中忍饑挨餓, 
    不知身在何處。 
     
      從玉華山到四明山,將近五十里。 
     
      如果到四明山找無塵山莊,必定像鬼撞牆似的毫無結果,身在此山中,雲深不 
    知處。 
     
      邪劍是知道無塵山莊的,他曾經暗中來過兩次偷偷偵查。 
     
      他居住在霍山,住處更難找,知道在叢山峻嶺中,如不事先偵查,瞎摸索必定 
    毫無結果。 
     
      他們沿小徑急走,越過一條溪流,沿第二條溪流的左岸進入叢山,經過梅坑的 
    北面,翻山越嶺到達烏坑。 
     
      他們的腳程甚快,末牌左右,登上了烏坑東面的奇峰。 
     
      站在峰頂,他們已可看清四周的地勢。東北十餘里是華蓋山,南面十餘里是大 
    兜山,但看不見西南三十里外的四明主峰。 
     
      只要認準華蓋山為目標,就可以找出無塵山莊的方位了,這裡已經沒有路,憑 
    山峰分辨方向,必須在入黑之前到達,不然就得多等一天。 
     
      登上華蓋山南端的山峰,這座山僅比華蓋山矮三百尺左右。 
     
      「看到東面山峽的小溪嗎?」 
     
      邪劍站在山頂指指點點:「沿小溪向下走,可以到達下面的山谷另一條小溪合 
    流處。溪口南上兩里左右,便是無塵山莊。你們看清了,谷對面那座高峰就是燕子 
    窩,別把方向弄錯了,咱們下去之後,就很難分辨方向了。走!」 
     
      沿山溪下行十分辛苦,溪流湍急,有些地方必須繞山而走。手腳並用攀巖蹬壁 
    ,眼看不過十餘里,走起來裡數倍增。 
     
      五個人雖說功臻化境,但也累得氣喘如牛。 
     
      山中天黑得早,好不容易降抵谷下的雙溪合流處。已是暮色四起,雲氣濛濛, 
    夜出獵食的生物已開始活動了。 
     
      五個人已換穿好了勁裝,兵刃也佩在身上。 
     
      在一處山崖下,邪劍下令將包裹藏妥。 
     
      「這是他們出上虞和慈溪的道路。」邪劍指指溪右的小徑:「南上兩里左右, 
    便是那小子藏身的無塵山莊。」 
     
      「奇怪。」 
     
      斷魂刀說:「咱們老半天沒聽到犬吠,賀兄,是不是有點反常?山裡面的狗, 
    一天到晚都會吠個不停的,山中禽獸太多,狗很容易大呼小吠。」 
     
      「唔!好像真沒聽到狗吠。」 
     
      邪劍眉心攬在一起:「上次我來,的確聽到狗吠聲。」 
     
      「沒走錯吧?」 
     
      斷魂刀遲疑地問。 
     
      「不可能。」 
     
      「要不就是……就是咱們已被發現……」 
     
      「見鬼!咱們不從路上來,而是攀山越嶺而至,怎會被發現?準備走!記住: 
    速戰速決,明暗俱來,殺他個雞犬不留。」 
     
      上行里餘,繞過一座山嘴,前面黑黝黝的山林中,突然出現一星燈光。 
     
      「到了。」邪劍低聲說。 
     
      「是燈光,不是鬼火。」 
     
      斷魂刀說,狹峰魚鱗刀徐徐出鞘。 
     
      「你窮緊張什麼?」 
     
      邪劍不悅地說:「等到了莊口,再撤兵刃還來得及。」 
     
      上面突然傳來樹枝搖動聲,接著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陰笑。 
     
      邪劍吃了一驚,手一動,劍已在手。 
     
      風聲呼呼,一株小樹突然從山嘴上空向下飛墜。 
     
      五人已提高警覺,不約而同五面一分。 
     
      這瞬間,六七條黑影突然從三面矮樹叢草中竄出。五個人的注意力皆被墜下的 
    小樹所吸引,等發覺附近草動聲發,竄出的黑影已經貼身了。 
     
      濟南雙豪的老二點龍一筆剛發現黑影貼地而來,還沒看清是人是鬼,便感到右 
    小腿一震,痛澈心脾,忍不住大叫一聲,手中的魁星筆拚命下扎。 
     
      原來是七頭猛犬,五個人一陣大亂,在一陣憤怒的咆哮聲與撕咬聲中,展開一 
    場可怖的人犬大戰。 
     
      惡鬥在一聲呼哨傳來時結束,發生得快,結束也快。地面,倒了兩頭猛犬,另 
    五頭快速地竄走了。 
     
      五個人也有三個人受傷,以點龍一筆傷勢最重,右小腿被咬了一口,撕拉之下 
    創口擴大,鮮血染紅了褲管。 
     
      「可惡!」 
     
      邪劍忘了身在險境,破口大罵:「竟然養了這些畜牲咬人……」 
     
      「哈哈哈哈……」不遠處樹影中傳來刺耳的怪笑聲。 
     
      邪劍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厲叫:「姓彭的狗……呃……」 
     
      一聲怪響,邪劍的話嘎然而止,從斜刺裡飛來一團爛泥,奇準地擊中他張開的 
    大嘴中,塞滿爛泥的嘴怎能繼續咒罵? 
     
      老二幻劍車朝陽沒有老大邪劍毛躁,修養不錯,所以能保持冷靜。耳力也高一 
    等,聽清了爛泥破空飛行的聲音,料定是從右後方一叢茂草中扔出來的,立即不假 
    思索地飛躍而起,向三丈外的茂草中猛撲。 
     
      身劍合一撲勢奇快絕倫,伸出的劍發生威力驚人的劍氣,不但可保護自己的中 
    宮安全,更可發出攻擊敵人。 
     
      草高及肩,但並不濃密,走近便可一目瞭然,絕對不可能隱藏有人而不被發覺。 
     
      劍下處草枝紛紛折斷,如被罡風所摧,出現一處丈餘方圓大的缺口,千百根野 
    草激射出丈外,好凌厲的劍氣,每根草皆齊腰而折。 
     
      「咦!」 
     
      他收劍止勢訝然輕呼:「怎麼沒有人?」 
     
      「老二小心身後……」 
     
      左方不遠處,傳來老三絕劍賁泰的惶急叫聲。 
     
      老三絕劍賁泰在三魔劍中,劍術又絕又毒,心硬如鐵,劍出必定將人置於死地 
    ,為人冷酷深沉,沉默寡言,現在竟然破天荒地驚叫,可知必定看到了極不尋常的 
    事物。同時,在叫聲中揮劍飛躍而至。 
     
      一個黑影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奇速,從溪旁的岩石叢中撲向幻劍車朝陽的身後。 
    這是幻劍斬草的後一剎那發生的事,快得有如鬼魅幻形。 
     
      幻劍剛收劍勢,聽到叫聲已來不及有所反應了,黑影與叫聲幾乎同時到達,心 
    意神已主宰不了身軀的活動反應,只感到右肩一震,如中雷殛,沉重的打擊及體, 
    護體氣功竟然保不住身軀,萬斤巨槌擊散了已護體的先天真氣。 
     
      那種渾雄怪異的打擊力道,決不是他這種正宗先天氣功所能抗拒得了的,立即 
    右半身發麻,劍脫手墜地。 
     
      唰一聲響,髮結被人用奇怪的利物齊頭皮削掉了,接著是兩記重擊落在琵琶骨 
    上。 
     
      這兩邊肩胛骨是保護心肺的,面積大堅硬無比,承受得起打擊,但打擊太重了 
    ,他覺得全身骨骼已被震散,脊樑拒絕支撐沉重的身軀,狂叫一聲,向前仆倒。 
     
      黑影在絕劍趕到之前,一躍三四丈,三兩閃便消失在茫茫夜色籠罩的茂草矮林 
    中。 
     
      絕劍賁泰不但劍術超塵拔俗,暗器一發三把小飛劍也威震武林,本來該先用暗 
    器搶救幻劍的,但左手被猛犬咬傷了小臂,無法發射暗器,這就是他情急驚叫的原 
    因所在。 
     
      這時看到黑影撲攻、重擊、逸走的經過,驚得血液似乎快要凝住了,他幾乎難 
    以相信那黑影會是一個人,人的體能極限絕對不可能呈現這種現象,只有鬼怪才能 
    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景象出現。 
     
      「老二,你……你怎麼了?」 
     
      絕劍急問,俯身去扳動幻劍仆倒在草叢中的身軀。 
     
      這瞬間,黑影飛騰而至迎頭壓落。 
     
      他大驚失色,因為他聽到下砸的黑影發出狂亂的厲叫,是斷魂刀,正手揮足蹈 
    飛慣而下,看身法聽叫聲,便知是被人凌空扔飛,而且無法控制自己,砸下來可不 
    是好玩的事。 
     
      他心中大急,忘了左手被咬的痛苦,急難中潛勁倏生,一把抓住幻劍沉重的身 
    軀,猛地向側猛拖。 
     
      「砰!」 
     
      斷魂刀像石頭般砸下,手腳朝天,鬆散地大聲呻吟叫痛。 
     
      黑影去而復來,突然出現在絕劍的身側,無聲無息突然幻現。 
     
      拖出幻劍的絕劍身形未穩,連轉念的機會也沒抓住,腰脊便挨了一劈掌,渾身 
    一軟,撲倒在幻劍身上掙扎難起。 
     
      所有的經過為期極暫,自小樹從天而降,至絕劍腰脊被擊中仆倒,像是在剎那 
    間發生和結束。 
     
      五個人只有一個人能站立:邪劍賀斌。這位仁兄口被爛泥打入,打落了兩顆門 
    牙,污泥塞住了喉嚨,雖然能站立,但正在作嘔,狼狽萬分。 
     
      點龍筆也沒倒,但右小腿血肉模糊,坐在地上撕腰帶裹傷。 
     
      五個人全失去戰鬥力,栽得真慘。 
     
      「是……是誰在偷襲我們?」 
     
      掙扎著撐起上身的斷魂刀,用走了樣的嗓音問。 
     
      夜風蕭蕭,草木森森,四周除了梟啼獸嗥之外,看不到人的形影,似乎剛才並 
    未發生任何事。 
     
      「是……是……呃……是那小子……呃……」 
     
      邪劍一面嘔出殘餘污泥一面用透風的嗓音說:「那……呃……那怪笑聲……呃 
    ……不像苗老鬼……」 
     
      「還有一群狗。」點龍一筆切齒叫:「日後傳出江湖,咱們不用混了!姓彭的 
    ,偷襲不算英雄……」 
     
      眼一花,黑影出現在兩丈外。 
     
      星光下,看不清面目,只看到黑袍徐揚,身材修偉。 
     
      「你們是英雄?」 
     
      黑影用嘲弄的口吻說:「你們不是偷襲的大英雄嗎?不到三個時辰,你們扮猴 
    子爬山,爬了八十里左右,真了不起。,放著小徑不走卻爬山苦了手腳,真辛苦你 
    們了。哈哈哈……」 
     
      邪劍不由地怒問:「你就是那叫彭政宗的小子?」 
     
      「彭政宗?」 
     
      黑影冷聲說:「我好像聽說過,他不是江湖中人,只是個與世無爭,一心想懸 
    壺濟世救人的郎中,可惜世上已經沒有這個人了。」 
     
      「那麼你是誰?」邪劍追問。 
     
      「我?」 
     
      黑影笑笑說:「很巧,我也姓彭,但我決不是你們所說的彭政宗,站在你們面 
    前的叫彭小魁,是個專殺江湖敗類,凶神惡煞的剋星!」 
     
      邪劍猛一咬牙,挺劍飛撲而上。 
     
      黑影哈哈狂笑,騰空扶搖直上,躍登左手四丈高的山崖,冉冉飛升,像是有形 
    無質的幽靈。 
     
      邪劍一走空,卻無法登崖追擊。 
     
      「我來想想看,該怎樣埋葬你們。」 
     
      自稱彭小魁的黑影在崖上笑吟吟地說。 
     
      「咱們拚了!不是你就是我。」 
     
      斷魂刀舉刀厲吼。 
     
      「你們糾眾夜襲找上門來。」 
     
      彭小魁繼續說:「存心惡毒用心可誅,我彭某人不是善男信女,從不饒恕那些 
    要埋葬我的人。唔!對,把你們吊起來,讓我那群獵犬打一餐牙祭。妙!就是這麼 
    辦,你們弄死了我兩頭獵犬,其他的獵犬有權報復的。」 
     
      聲落,人如流星墜地,眨眼間便飄落在邪劍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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