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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 道 笑 魔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一章】   二月天,春雨綿綿。   江南,即將春回大地草長鴛飛。而山東北部,仍然天寒地凍,罡風刺骨,草木 還沒有抽芽。   衛河(運河)的水位,正日漸升高,往來兩京師船隻,也日漸增加。   德州,是運河在山東地境最後一處大埠頭,山東西北境最大的一座城。往北流 四十里,便流入京師地境,不但是市面最繁榮的一座城;也是兩大練兵站之一。   城東的德州衛與德州左衛所居住的衛城,比州城還要大些,因為要容納在此地 集訓,以便前往京都接受校閱的軍隊。   州城本身周約九里,外城則周約二十里。   加上衛城,以及北面的皇帝行宮,總面積之大,可想而知;   如果槽船在此地停泊過夜,城南的安德驛碼頭,可能有腐有艘大小船隻停泊, 真夠熱鬧的。   這星、也是濟南至京都的陸路中樞,名實相符的水陸交二遠大埠、要什麼就有 什麼的繁榮城市,流動人口最多的龍蛇混雜鼠食場,社會治安複雜混亂理所當然。   午後不久,天色尚早,碼頭停泊的船隻不多,大部分是時近縣市的代步舟。   新豐村霍家的代步J咄,靜悄悄地停泊在河神廟的南面廠遠處。河神廟一帶, 是商業區的中這種J、船用槳,通常一個人部可使用,兩個人操作更好,“乘坐十 個人。中間力催成艙,前後透風,可以蔽雨而已,不住宿。   霍文恭是早晨將舟駛來的,何時回村,得看他的情緒而也很可能在城裡住一兩 天。   新豐村距城不足二十里,位於運河東岸。如果不用船隻步,腳程快一個時辰便 可到家。   他已經二十歲出頭,生活已可自主。在新豐村,霍家不是大戶。   他老爹有三百餘畝地,只能算是J、康的農戶。但在新豐,至德州,霍家可是 有名氣的人家,身分地位與眾不同。   老爹霍占魁,曾經中了鄉試的舉人。   他,五年前便在縣試中了秀才,另;時他才十六歲。之後,子倆便不再進一步 參力烤試,不再求取功名。   父是舉人,子是秀才,所以他已經是士人之家,從下再受官府派謠役,打官司 上衙不必跪下來磕頭聽任宰而且有座位。   讀書參力烤試中舉,只是純粹為了提高身分地位,不受贓迫的處世手段而已, 根本不想進一步求官逐利。   由於不再參力。考試,刪霍家的大,沒掛有進士第匾額,沒豎立旗杆,也避免 招搖。   名義上,霍文恭是本城的秀才,而且是不再就學,不再參加鄉試的老秀才。其 實,二十一歲的小伙子,哪能算老?   他更不像一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更不像眉清目秀的秀才,人高馬大,手長腳 長,猿臂鴦肩;渾身活力充沛蹦蹦跳跳,﹒粗眉大眼鼻直口方,毫無秀才的娘娘腔 味道,標準的山東大漢、一餐可吃兩三斤肉,十個大饅頭。   在北門的州學捨就讀,他是所謂凜生(公費生),成績中等,禮樂射御書數都 不怎麼出色,每次考試都在十名以下(州學捨名額二十)。   、但在碼頭上,與地方的潑棍打架,他卻是最出色的一個,一點也沒有文味, 拳打腳踢瞟悍狂野,三五個潑棍,決不敢和他動拳腳舞刀子。   他在州學捨讀書的三年中,本城的城狐社鼠,誰也不敢到州學捨,找那七八個 學生的麻煩(學捨另有私費附讀生六十名)。   他提了一個柳條籃,出了碼頭區,沿河堤向南走,折入一條小徑,百十步有一 座土瓦屋。   屋前的小廣場,有一位滿頭白髮,身材高瘦,裝了一條木腿的老人,坐在門外 的棚架下整理釣竿,看到了他,老眼中流露出笑意。   他三步作兩步搶入棚下,取下雨笠丟在一旁。   “管伯伯,給你老人家送來十斤肉脯,二十張烙餅,一罈酒。”他笑吟吟地打 開籃蓋指指點點,“還有一條羊腿呢!準備去鈞魚鉀“下雨鯉魚都出來覓食,天快 黑再去。”   白髮者人放下釣具往堂屋裡走,右腳的木腿似乎沒有多夕不便:“聽你爹說, 你準備往京都去見見世面?”   “沒有決定往北還是往南。”   他領先往內間的廚房走:“我到廚下替你老人家沏壺茶,:來的茶葉,是從江 甫來的貨船ftT+,七請八求才弄到的西j龍井茶。三包,每包要二兩銀子,天殺的 混蛋!簡直就像“劫。”   “哈哈!二兩銀子買一斤西湖龍井茶,你還嫌貴?開玩笑。   ;正的西湖龍井本山茶,二兩銀子你能買到一兩,已經是天助便宜了,只怕你 上了當,買的是假龍井,沏出來你就知:是否受騙啦?”   白髮老人管伯伯大笑:“二十年前我在杭州,已經買不到仙茶了。   那位杭州知府,每天都派人坐鎮茶園,一兩也不許外流。   偷摘茶葉,一律五大十板枷銬三天示眾。   “總有一天,我會把茶場所制好的茶葉,全部弄出來。”   “蠢才,你做事是這樣爛的?”   “我又怎麼爛啦?”他在廚房大聲問。   “你這一來,豈不坑了茶場那些昔哈哈?……白髮老人說:“我雖然曾經是一 代老邪怪,但自問一生行,不曾坑害過無辜的可憐蟲,專與強梁作對。武功不如我 人,我都不會做得太絕,”“伯伯的意思……”   “你不會等茶葉進了府衙,且收進知府大人的官捨,再把茶葉弄出來嗎”凡是 用強梁手段強行霸佔那些茶的知府大人十之八九是用來巴結權貴的,你懂嗎?”   白髮老人的話,不折不扣的邪怪口吻。   其實多少年來,也許幾百年都是如此,凡是出任杭州的一郡令尹,誰不把龍井 本山茶當作禁膏?即使這位令尹自己不喝茶,他的上司權貴,也會命令他把茶當供 品奉獻。   龍井本山茶生產的茶園,只有那麼十幾畝地,一年出產不了三兩百斤、其他都 是杭州附近幾縣的產品,冒充龍井本山茶出售而已。   ,這並不代表強行霸佔龍井本山茶的知府大人,都是巴結猙刮嘯的稀少特產, 普通平民百姓怎麼可能享受得了?   作為奉獻給朝廷的貢品也不夠呢!   沏來一壺茶,一嗅到茶香,老人大搖其頭。   是京都鳳陽人喜飲的六安茶。”   專人指指紫砂茶壺:“你看看裡面的茶葉,一定是一旗一檢,)與龍並的雨前 一樣,但要粗大些。   不過,已經是不錯的六安茶了,正式的茶名叫貢尖,也叫皇尖。六安茶的第二 品,已經接近貢品的品質了。   真正的貢品,產於仙人沖、黃溪澗、烏梅尖、蒙渡灣幾處山區,每年四月八日 ,官府上貢之後,才能開始販賣。”   ∼。”作者人家跑到山東來喝茶,已經被人看成怪物了。”他揭開空陷了一眼 ,然後斟茶,“我也跟著你老人家喝了幾年茶,也成了怪物啦。山東人間酒,罕見 有人喝茶∼在山東,如果想找茶坊,走遍全城,恐怕也不見足跡,酒坊卻一家連一 家,喝三五碗酒臉不改色平常得很。   “談喝茶,和你談有如對牛彈琴,呵呵”老人喝了一口茶,轉過話鋒,“也許 ,我比你先離開。”   “管伯伯要走?”他一怔“是的,在這裡一躲就是六個年頭,得重園江溯了斷 是非了,我不想把債帶入墳墓。你師父要我把太上神壺憐給你,你已經有了七成火 候,求精求純,”得看你日後是否用大恆心大恆力苦練了。”   “也許我該去找我師父。   “你找不到他,恐怕他已經找到三神山,或者上了西崑崙,得到、不死藥,修 成大羅金仙,像徐腎佯在世河消失啦!這幾天你最好不要到城裡來。”   “怎麼啦?”   “城裡來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可能是些羽翻必數的牛鬼蛇神。你年輕氣盛, 弄不好會生是非氣平靜,但掩不住臉上的警戒神情,“我居住在城市、用憊就是留 心江湖動靜,那些人是些什麼路數,我一眼就可以看穿他們。紅塵邪怪管元魁並沒 脫離紅塵,最終必定了斷在紅塵的人欠下的債務。”   “可不可以讓小侄也承擔一些責任?   “開玩笑。”老人正色說,“大丈夫恩怨道義一脅擾。而且,你自願相助承擔 的心態也錯了“這……”他愣住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債務是何性質,更不瞭解其中是非黑。白。如果我欠的債 ,是喪盡天良殺人放火所造成的債務,你能味著良心承擔嗎?   “你老人家在說笑話。”他展顏笑了,“至少)我知道你老臾家、不是能做出 傷無吝理,喪盡天良惡毒壞事的人,所以……”   所以,就認為理,定在我的一方?”   老人紅塵邪怪搖頭昔笑爐%膊往裡彎,感情用事。日後你得農天下各地浴歷磨 練“態必要的範圍內,為蒼生做一些有益的事,你這種感情用事的住格相當危位。 你今天回去?”   州城新建不足百年,、當年規劃得頗為完善,城牆都是從老縣飲拆。老城在東 南數十里的陵縣。街道方方正正,區域劃分界限分明,但比起老城的氣魄,卻又差 了許多)故城制6於顫魯公,城門內起真城,前障掩蔽內外,其尾相連,週二十餘 裡,壁塹高深極為雄偉。拆除後遷建今址,縮小了一情,目下的城址,原稱長河故 城或小胡城。   城外碼頭區,則顯得有點凌亂,河倉排列不一,店舖的門面也參差不齊。清船 如果在此停泊,滿街都是人,徹夜燈火通明,諠譁嘈雜盛況空前。   本來他該從南門進城,但看到河上有不少船隻下航至碼頭,一時興起,改道走 水西門。   人哪能不好奇?尤其是好動的精力充沛的年輕小伙子。   老人紅塵邪怪告訴他。城裡來了一些不三不四的牛鬼蛇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逛逛街也許可以碰上這些人呢?看這些人到底有何可疑的徵候。   將接近安德驛碼頭,突然看到河心有J傻單桅快船,正將帆降下,一看便知這 艘船正準備靠岸。:“決船,指那種僅載人的單桅單艙小型輕舟。   運河自杭州北抵京師,沿途的河流流向不定,本身並非一條直通南北的河流, 而是連貫各地河流的航行水系而已,所以有些河段向北流,有些河段流向南。   北航的船隻,如果碰上逆風,或者逆水,大型的船隻便動彈不得,必須靠大槳 行駛,極為辛苦,碰上大逆風只好停航等候。   而這種輕便快舟,自備有八至十二隻長槳;不需張帆也可行駛,所以稱快船, 也稱蜈蚣快艇。   艙頂的桅杆中段,那面小小的七星黑旗,引起他的注意,心中一動十二隻長槳 急速划動,整齊畫一,勁道雄猛,向碼頭的北端民用泊船處破水飛駛。   “那面黑旗代表什麼?,、他心中納悶,哺唁自語,仙上直就生於斯活於斯, 足跡不曾超越州城百里以外的地域多上學在城內,放假就回新豐村老家,少與州城 以外的人接觸,所以有出外遊歷磨練的打算。讀書人將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當作希 望和目標,他也不例外。   他不懂的事多著呢!小黑旗僅引起他的注意而已,並沒有進一步瞭解的打算, 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著手瞭解,不再多想,泰然繼續行程,心目中對這艘快船,留下 些少印像與疑‘問。   雨已經停了,他將雨笠掛放在提籃上,露出沒戴儒中的頭部。碼頭停泊的船隻 不多”大街上不再擁擠。   後面腳步聲一緊,有三個人跟上來了,左右一挾,鼻中嗅入淡淡的幽香。   是三個人,兩女一男,肩脅下掛了包裹、手中各持有一把收攏的油紙大傘,一 個長布卷。   三人都穿了羔皮短襖,布帕包頭。   兩位女的臉蛋紅潤,五官靈秀)年紀輕輕似乎稚容未褪,十五六歲的大姑娘, 具有強烈的吸引異性勉力,那只晶亮的秋水明眸靈活得很。男的是身材壯實雄偉的 中年人,虯須泛黃根根翰立,一雙怪眼精光四射,有懾人的威力。   “小兄弟,請問貴地有一位姓黃的黃世仲黃大爺,他的家在何處?”中年人宏 亮的大嗓門扭頭向他詢問,“他是德州的糧商。“哦!黃世仲?他不是糧商。”   他對本城的知名人物相當熟悉,本來就是土生土長的人:“他們家開當舖與薦 頭店,兼收印子錢,不是什麼大爺。”   “哦!”中年咧嘴一笑,“某些人的眼中,大爺的稱呼與世俗不同的。他家在 何處?”   “你們往前走,街中段有一座河神廟,向廟北的店舖一同便知,他們家的店面 就在那附近。”他一面走,一面伸手向北面指指點點,熱心地解說。   傍在他右首並肩而行的兩位少女,一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捕捉他臉上的神 情變化。   他對黃世仲並無成見,雖則黃家在本城,是人見人厭的問題人物,那與他無關 。他是實話實說,黃世仲哪配在本城稱大爺?   “你帶我們去好不好?”中年人進一步要求協助。   “抱歉,我要從水西門進城,就在前面,不順路。街只有一條,錯不了,往前 走便是啦!其實沒多遠。”   他歉然拒絕,也確實不順路,水西門就在前面不遠,他必須趕著進城。   談說間,已並走了百十步。   左前方的碼頭泊了一艘船,船頭有幾個人向上眺望,早就看到他們四個人,有 說有笑並肩向北走。   有兩個人沿跳板登上碼頭,有意無意地走向街心,擋在他們四人必經的進路上 。   而且,擋路的意圖明顯,雙手叉腰並肩一站。、兩雙神光似電的大眼,目迎他 們接近,臉上也有冷笑的表情。   街上行人往來不絕,誰也懶得留意不相干的人。   遠在二十步上,中年人終於發現兩個有意擋路的人,臉色突然一變,向兩位少 女打手式示意,腳下遲疑。   兩個少女一怔,也臉色一變。   “嘿嘿嘿……”   那位留了大八字鬍的中年人陰笑:“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早晚會碰面的。 陳老兄,你往北跑得太遠了吧!飛像過河撈過界?嗯?”   “嘿嘿嘿……”   虯須中年人也陰笑:“對,人與人總有一天會碰面的。你中州雙奇走在一起, 所以神氣起來了。”   “呵呵呵……你的人比我們多一倍呢!”另一位留了三絡須的中年人怪笑,掃 了霍文恭與兩女一眼。   “陳某忙得很,無暇和閣下計較。”   蟲L須中年人陳老哥,息事寧人的態度有示弱成分:“在大庭廣眾問挑釁,你 們中州雙奇先天上就佔了天大便宜,一亮名號,地方上的可敬公的人們,首先就與 你們坑窪一氣,甚且狼狽為好,陳某哪鬥得過你們呀?以後再說,早晚有一天會狹 路相逢的,現在該你們神氣,嘿嘿嘿……”   側方不遠處,站著一個荊鋇布裙,並不出色的少婦型村婦,五官勻稱,但臉色 臘黃帶有病容。   “在大街上攔路挑釁,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少婦笑吟吟他說,“德州的可 敬巡捕們,並不知道中州雙奇是老幾,會按當街行兇現行犯逮捕法辦,我就是現場 目擊的證人。動手啦!可敬的中州雙奇。”   “這潑婦厲害。”留八字鬍中年人向同伴說。   “你現在才知道呀?毒娘子的綽號豈是白叫的屍留三絡須的中年人音笑:“如 果你見識過她的花蕊毒針,恐怕連命都要丟呢!”   “你要見識嗎?”毒娘子問,笑容依舊。   “你敢當街行兇?”   “誰能指證我行兇呀?”   “他可以。”留三絡須的人向南面一指。   往來的人匆匆而過,街道也寬闊,幾個人圍在一起鬥嘴,並沒引起行人的注意 。   街南十餘步外,有一個身材修長,穿了皮袍揹著雙手的中年人,遠遠地駐足向 這一面注視,臉上有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雙大眼神光湛湛,有一股懾人的氣勢流露 。   皮袍不寬大,但梳了道士捨,如果皮袍換成青道袍,就像一位方外老道了。   “煉魂修士詹清塵。”毒娘子脫口輕呼,驚容可見,“兩位居然帶了保嫖呢! 這算什麼呀!”   話未完,人已遠避而走。   虯須中年人陳老兄,已先兩步偕兩女從另一側繞走了。   霍文恭後一步動身,泰然自若離去,這些人的過節與他無關,所以走得心安理 得。   但在中州雙奇眼中,卻認為他是夷然無懼,昂然闊步示威性地離去的。他總算 知道什麼叫做牛鬼蛇神了。什麼中州雙奇、毒娘子、煉魂修士,一聽綽號便知不是 好路數。   那位釣魚的老人管伯伯,是他恩師的好友,綽號叫紅塵邪怪,聽綽號便知道也 不是好路數。   一早他就到了泊舟的碼頭,偶然扭頭向半里外的驛站碉頭瞥了一眼,看到在一 排紅色的驛舟中,泊了=艘中型怪船。   驛船是紅色的,俗稱傳驛快船,、在河上航行,任何船隻皆必須迴避讓出航道 。   這艘怪船比驛船大一倍有餘,雙桅,三艙,裝飾華麗,殼上部漆了一條兩尺寬 的紅邊線。船兩側建有高舷牆,兩邊,共開了二十個設槳架的小門,可使用二十支 大槳行駛。   前艙插了幾面旗幟,最大的一面旗上黑下黃,中有金色的團龍圖案。   玄黃天子龍旗,大明皇室人員所使用的旗幟,玄黃代表天,龍表示是天之子。   另一面大的是走蠢三角旗,赤紅如血,中間是寅黑絲繡的飛虎圖案,是軍旗。   當然,這並非是制式的軍旗。他對這種怪船不陌生,最近幾年,偶或可見這種 飛駛而過的船隻,權威比驛船更高。   “咦?’決馬船怎麼在此地停泊?該在行宮碼頭停泊才對呀!   出了什麼事?”他自問。   。“行駛運河的船隻,以及沿途各埠的人,都知道這種稱為,抉馬船的皇家快 船,專門行走兩京,是所有的船隻中,速度最快的名符其實快舟,有時必須夜航, 任何船隻皆需迴避。這種船的前身,是錦衣衛的制式軍用衛風快船。   沿途的各府州官員,皆奉命全力保護這種快馬船。   德州城北的河岸旁,建了一座皇家行宮,是本城最豪華最美侖美矣的建築,由 德州衛派兵警衛,僅供皇帝出京都往南京巡幸時的宿處,警衛森嚴,閒人不許接近 。   皇帝很少出京,僅有永樂大帝生前曾經在這裡駐曄,之後便供應皇子皇孫過往 時歇宿。專用的碼頭,也只有皇家或各地王府的船隻可以停泊。   往來兩京的快馬船,也在行宮碼頭停泊。   十年前,曾經朱火焚毀了偏殿,德州的知州大人被撤職查辦,以下的大小官吏 跟著倒媚。   今天快馬船停泊在驛站碼頭,所以他感到詫異。   看船上靜悄悄僅有兩名警衛的光景,估計這艘快馬船可能是昨晚趕到的,而且 必定從南面上游下放的,從北面上航的話,一定會在行宮碼頭停泊。   那面軍旗,也是以往沒有的。   事不關己不勞心,他不再多想,上了自己的小船,立即解纜架槳駛離碼頭。   北風勁烈,細雨靠靠,河水奇寒澈骨,一個人架舟相當吃力,好在是順流而下 ,他應付裕如。   駛出四五里外,河堤已盡。河堤在這裡轉向東延伸,直伸至數百里外的大海。   許久許久以前,黃河奪衛河從這裡向東入海,堤本來是焊衛古黃河的。後來黃 河又改道,河堤便廢了。   河面遼闊,兩岸不再有堤,全是密密麻麻的調林衰草,干沽的蘆葦一片焦黃, 偶或可以看到村落的形影,罕見有人在可岸活動。   河上船隻往來不絕,他的小船悠然下放,輕靈地滑水逆風疾駛,浪花濺濕了他 的蓑衣。   前面有一艘速度時快時慢的八槳快船,後面半里左右,也有一艘破浪急駛。   他哪有閒工夫留意其他的船隻?反正誰也不妨礙誰的航行。返家的水程二十里 ,他也不急於趕路。   後面隱隱傳來金鑼聲,引起他的注意,轉首回望,看到了快逾奔馬的快馬船, 正張帆鼓風疾駛。   鑼聲是警告擋在航道上的船隻讓出航道,有幾艘船隻紛向岸邊閃避,乖乖讓出 航道。   “駕舟的舟子高明極了,居然能張帆逆風行駛。”他心中暗暗喝采。   河面寬,船身構造特殊,就可以張帆逆風行駛。利用帆的阻風角度控舵,用之 字形航線就可駛八面風。但一般船隻,根本不可能像快馬船一樣張帆逆風航行,風 大些就得停航。   海舟可駛八面風,沒有風就可能光瞪眼任由船隻漂浮,除非有大槳可用,不然 就成了死鴨子。   他的小船本來就靠東岸行駛,不在航道上無需迴避,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前面, 突然大感驚疑。   這一帶前後百里河面,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兩岸的村落和景物,他一清二楚。   東岸有一條大道,貫通山東京師,繞過四十里外的桑園口,便進入京師的滄州 南境。大道在這一段,距河岸約有四“五里,不可能看到,也不可能有人在河岸出 現,附近沒有傍河的村落。   前面兩三里的河岸高坡調林前,隱隱約約可看到有灰黑色的人影走動。   河灣的枯葦叢中)=連續駛出五艘八槳蜈蚣快舟。府上人與舟子,皆穿了附近 不可能看到的油綢水靠,省上系有隱約可辨的兵刃。   ……”“這是什麼玩意?水賊?”他自問台“”據他所知,這一帶根本不可能 有水賊。   德州有官兵巡邏,官道附近有一座十二連城,(距城十里))也派有官兵駐守 ,十年前山東響馬造反,占,據了十二連城)”剿寇總指揮馬中錫,在這裡招降巨 魁劉六。之後一直由德州左衛派兵駐守。   更遠些,卜四十里外的桑園口,是安陵廢縣的故城,也有官兵駐守。”有大水 驛良店官驛,有儲粟的河倉。所以這以北囚十里河上河下,絕不可能有水賊窩藏。   前面那艘快船,不但不讓出航道,反而往外移,有意阻擋航道。   後面那艘大船,也故意阻擋飛駛而來的快馬船。   :“怎麼一回事廣他已看出不尋常的警兆。   金鑼聲狂鳴,漸來漸近。   “這些人竟然準備下水。”他驚呼。   。三艘蜈蚣快艇上的人)皆爬伏在兩舷外準備沿下水)   水冷刺骨,即使穿了水靠,也支持不了片刻,人必定會凍僵下沉)如要支持稍 久些,一是喝幾口高粱燒”。或者吃少量的砒霜。   發現警兆已嫌晚了些,缺乏經驗因此反應也饅了些。船輕水急;’所有的船隻 ,除了他這一艘小艇之外,全部卯足了勁飛駛,衝浪迴旋。   他陷入船陣中,脫不了身“他們在計算快馬船。”他終於明白原因了,奮力操 槳向河岸沖。   罡風凜冽,河廣雲低,激浪如濤,=船躍雨急,這一沖船首疾轉,狂風掀走了 他的雨笠,露出面孔;他雙手操兩槳,本能地想放左槳護帽,船猛然轉側、16躍一 艘蜈蚣快舟從斜刺裡衝來,舟上的人看清了他的面孔。   這瞬間,他也看清了舟上的人;   “)是這個人,他認識我們,斃了他!”有人大叫∼後面那艘快船,也破浪衝 到。   快馬船上的人,已發覺有變,紛紛持刀搶出,船速增劇卜已勢如奔馬接近左後 方不遠處,與前面斜撞而出的快船即將接觸。   他看清的人“,正是在碼頭、向他詢問黃大爺住處的虯須中年人陳老兄,以及 兩位美麗的少女。、尤其是兩位少女的身影,留給他的印像頗為深刻,所穿勸柔軟 貼身水靠,把闌體暴露得凹凸分明,曲線玲玫動人心魄。   。他哪曾見過這種養眼的奇景?一怔之下險像立現,左槳墜水,船首下插。”   ”、一、這瞬間,足有五把飛刀),從四五個穿水靠的人手中發出其中)位少 女也擲出一把。   兩艘船斜向相鍺,船跳動激烈。數量多的飛刀、才能有機會將目標擊中,所以 有五個人不約而同發射,五把飛刀像綱般破空匯聚。   吶喊聲與殺聲同時傳到,快馬船已被第一艘蜈蚣快艇撞及,穿水靠的人包括舟 子,躍上快馬船的右舷,刀斧鉤叉紛紛與船上的警衛接觸。   他欠缺搏鬥的經驗,無法應付突然發生的多種危急狀況,大事休矣。   笠飛、槳掉、船起即落、側轉斜傾並向下鑽,飛刀齊至,身形不穩。   生死關頭,激發他的求生本能,丟掉了右槳,雙手外張,猛然像抱柱一樣一合 ,身軀像是突然縮小了一倍,沉重厚硬的蓑衣像大而無當的外殼,他縮小了身軀藏 在殼內像烏龜遇敵縮頭藏腳。   有兩把飛刀貫人蓑衣,三把落空。   同一瞬間,小船尾部一升,船頭扭轉入水。   他沒入水中,蓑衣向上漂浮。   蜈蚣快舟斜沖而過,衝向殺聲震天的快馬船。   德州城沸沸揚揚,鬧翻了天,官兵、丁勇、捕快……大批出動,人仰馬翻。   快馬船在西岸的河灣被尋獲,東岸就是駐有一些衛軍的十二連城。   在兵馬雲集的德州附近作案,水賊的膽子未免太大了。   這一帶的治安,自從山東響馬白衣軍造反被剿沒之後,治安日漸恢復安靜,這 兩三年從沒發生過大案,根本不可能有水賊滋生潛伏。   皇家的快馬船被劫,那還了得?   快馬船半擱在岸上,破壞得不堪使用了。船上的財物被洗劫一空,留下二十一 具護船官兵的屍體。財是什麼?沒有活口可以調查。   經調查結果,由經過的船隻船夫口中,知道當時共有五艘蜈蚣快舟,四艘中小 型快船,向快馬船圍攻,水上水下廝殺,無法估計到底有多少人打劫快馬船。   被其波及來不及脫出的過往船隻,被撞翻的也有七艘之多。   其中包括了新豐村霍家二少爺,被濾為老秀才霍文恭的代步小船,二少爺不曾 返家,可能已遭沒頂,兇多吉少。   消息瞞不了人的,事後州人知道的是:炔馬船確是皇家的,沒錯。   但船上所留下的證物,卻是“奉天征討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朱壽的。   那面軍旗,是威武副將軍朱彬的。   只有官方的高階層人士,才知道這位奉天征討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是荒淫無道 的當今皇上正德皇帝。   威武副將軍朱彬,就是眾手所指,人人皆曰可殺的國賊江彬,賜姓朱,是正德 皇帝的乾兒子。   去年六月,江西寧王舉兵造反,天下騷然。   七月二十六,寧王兵敗新建,被王陽明先生活捉。   八月二+日,正德皇砒駕親征,在出京四天到達琢州時,接到玉垠BANdi的捷 報,立即下聖旨下許發佈,他要下江甫自己去捉,捉已經被囚禁了的堂祖叔寧王定 壕。   叛亂已經平定了四個月,正德皇帝目下仍在南京“御駕親征”,徵得南京的人 怨天恨地,徵得江甫的漂亮大閨女人人自危。   “整個江南與江西水深火熱,迄今忻徐是軍管戒嚴期,沒頒布叛亂已經平定的 聖良。   這艘快馬船到底運送了些什麼進京,成了各方屬目的話題。   打劫的水賊,毫無疑問是外地來的。這批數量龐大,組織周詳嚴密的水賊,也 成了眾所注目的目標,謠言滿天飛。   ※※※口回二更天,紅塵邪怪的屋中一燈熒燃。老少兩人在堂屋品茗,外面漆 黑的夜空大雨如注,風雨聲震撼著大地,兩三里外的州城在風雨中沉睡。   霍文恭不勝憤窟地,將昨天進城以後所發生的竄,以及今早在河上所經歷的兇 險,有系統他說出。   河上所發生的一連串急劇變化,像是在同一瞬間發生,處理兇險事故毫無經驗 的他,手忙腳亂哪應付得了?   =僅雨笠被突然吹掉的最簡單事故,他也慌了手腳,怎麼放手丟槳去搶抓吹掉 的雨笠?一頂雨笠所值幾何?一根槳的價值,足可買二十頂雨笠而有餘。可知這完 全是反射性的動與飽8的價值無關。   總算他不是笨蛋,飛刀將及體,船即將覆沉的生滅關頭,他丟開一切,神功驟 發全力自保,救了自己的命,大難不死。   桌上擺著一把單刃八寸飛刀,一個設有油綢襯裡的百寶革囊,以及從囊中取出 的鋼嫖《小刀、附有火石火刀紙煤卷。的火詔子、,盛藥瓶……飛刀是他落水之前 ,透過蓑衣擊中他的石肋,被護體神功反震,、落在他手中的。   百寶囊是他從二個由水中向快馬船接近,恰好剛從他身旁經過的人身上摘取的 。   那個身穿水靠,背上有一把分水鉤的人,水性超凡,但。並沒發現百寶囊被人 近身摘走,可知他的水性,幾那個水性高明的水賊更高明。   “你所說的人,我沒有印像。”   紅塵邪怪老眉深鎖:“中州雙奇,好像聽說過這種綽號。   我很少與一些後生晚輩打交道,在這裡也一躲就是六年。長江後浪推前浪,世 上新人換舊人,這些人憑你的口述,我實在無法揣測他們的底細來歷。”   “那個彌陳老哥的人年紀也不小了呀?”   “年紀不小,並不表示他闖道的時日長遠呀!”   老人家撥弄著桌上的物品:“這些雜物,都是極為普通平常,隨處可以買得到 的常用品,飛刀鋼縹都沒刻有信記,一般的鐵器店都可以訂製,兵器店也可以買得 到。劫船的水賊,不可能使用特殊的,或者能夠追查的有信記武器,以免被行家追 查。那姓陳的與兩個女人,用飛刀殺你,用意就是滅口,因為你認識他們。”   “管伯伯,你是說……”   “如果讓他們知道你沒死,這……”   “日後有麻煩?”   “那是一定的。”   “我不會密告他們呀!”   “他們即使真的知道你不曾告密,也不會相信,只有你死了,他們才能高枕無 憂。你爹辦喪事,這件事做對了。”   紅塵邪怪搖頭苦笑:“至少在一年半載之內,你家附近都會有眼線潛伏偵伺。 ”   “他們不相信我死了?”   “他們組織龐大,派人偵伺並無困難,一年半載內你家如果沒有其他異樣活動 ,他們才能放心。今後,你……你得到親友家避風頭……”   “不,我去找那個姓陳的。”他咬牙說:“如果我的太上神罡晚發一剎那,我 的屍體已經沉落江底了。反正我打算外出遊歷磨練,晚走不如早走。”   “你的姓名面貌……”   “我改用小名。”   “那必定一查便著。”   “那就改名。晤!我覺得霍然這個名字不錯!   “連籍貫也得改。我告訴你用何種手段,又從何處獲得可亂真的偽路引……”   破曉之前,他乘夜走了。   黃世仲在德州名聲很臭,本城的稍有身分人士,對這個惡棍深惡痛絕,把他看 成瘟神,把他當成教育子弟的活榜樣。   但在河上下游的潑棍痞氓口中,卻是不得不敬畏的大爺。   在其他各地的英雄好漢心目中,他五爪蚊黃世仲的名號頗有份量。   河下游十餘裡,出了驚世的大劫案,皇船被劫,死了許多不幸被波及的無辜。 外來的水賊作案,本來與他無關,但他卻躲到城裡的私宅享福,與外界隔絕。   在行家看來,這是心虛的表現,他應該出面更加活躍,派一群牛鬼蛇神替官府 找線索。   內神通外鬼,本地的龍蛇,絕對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因為劫船水賊人手眾多,組織龐大,出動了眾多人手和船隻,佈置周詳決非臨 時起意作案,本地的牛鬼蛇神,事先怎麼可能完全蒙在鼓裡,得不到任何風聲?   他的私宅在城西南的信義坊,是一座三進四院的大宅,但家中人丁少,子女據 說都到外地成家置產了,留在家中照料的,只是些奴婢,平時他也很少在家住宿, 因為他的一妻一妾。已在三年前先後逝世了。   其實,那些名義上的奴僕,都是他的保嫖打手,而且幾乎都是在外地背了案的 男女,改名換姓以奴僕的身分,安頓在家中以掩人耳目。   白天,這些外表溫馴的奴僕,都在家規規矩矩處理家務,左鄰右舍都覺得他們 是好人,稱職的奴僕,沒有任何異處。夜間……左鄰右舍哪知道鄰居夜間的事?   寒風徹骨,細雨綿綿,天一黑家家閉戶,街道上已罕見有人行走。   黑影像無形質的幽靈,飄入似乎空間無人的黃宅。   各處燈火全無,整座宅院黑沉沉內院的大院子門廓上,唯J的警衛藏身在廊柱 後,目光監視著院子、兩廂、屋頂簷水滴落的聲音,擾亂了聽覺。像這種天氣,根 本不可能有人入侵,鼠竊也偷風不偷雨暫停作案、在寒雨中走動滋味確是不好受。   警衛並不因天氣惡劣,而大意疏忽,”顯然曾經受到主人警告,這幾天可能有 事,必須侍盼當心。嘶有的人都必須提高警覺。   “可是,這位警衛不想被雨淋濕,守在門廊上不到院子走動,監視得到遠處各 角落,卻看不到近的處所。廊前有五級石階,表示房屋的底基,高出地面三尺以上 ,黑影沿牆根伏地滑行,體積小得與正常的火不成比例,真像一條可以變形的無殼 蝸牛,潛抵廊下無聲無息。   站在門廊上的警衛,做夢也沒料到所站處的壁根下有人,知道也看不見。   黑影暴起,閃電似的抱住了警衛,抱住之前,右掌已先一剎那按上了警衛的頂 門,應手昏厥。   警衛毫無發出警訊的機會,僅感到眼一花便失去知覺,既沒看到人影,也不知 道自己是如何昏迷的)。   黑影將人拖下廊;。塞在壁根下)推開可供警衛出入的惻、堂門,消失在內院 深處。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黃大爺綽號稱五爪蚊,爪功非常了得。   蚊本來是四爪,五爪便接近變龍的階段了,表示他是一方的蚊龍,早晚會成為 可以飛騰變化的真正強龍,主宰德的大局。   內院本來不許有男、醚出,家中已經沒有內眷居住,固此不禁男、隧來伺候, 三個名義上的女,不便與他夜間獨處。   兩個男(鵬他在內堂品茗聊天,兩男(戍實是他的”脂得力保漂。   離家至河神廟店堂坐鎮,貝蝸有兼打手的店伙保護。那些收印子錢的店伙,如 狼似虎人人害怕。   “大爺,你那緊張兮兮的神情,實在令人擔心不安,沒事也會出事,悍的保縹 ,口氣有,點不滿,啡不肯把,蟬告訴我肌我剛;能替你拿主意分勞解啦,到底為 了什麼屍“別提了,煩人。”   腦乙煩地猛揉他天生的尖腦袋,蚊據說只生一隻獨角:“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 了的事,碼頭亂糟糟,我也心中亂糟糟,如此而已“劫快馬船的事,公人在碼頭戒 備,與大爺無關呀!讓他們亂吧!他們不可能懷疑大爺涉嫌,擔心實無必要,張捕 頭知道是外地來的水賊,不會找大爺要線索的。”   “畢竟影響生意呀!怎能不煩?”   ‘到底是哪一方的混蛋,跑來咱們的地面,做下這麼嚴重的大案?大爺真該積 極些,刨出他們的根底來,他們哪將咱們德州的好漢放在眼下?哼!欺人太甚。” 保膘忿然地發牢騷。   “不是強龍不過江,你敢挖他們的根底?哼!”他瞪了保縹一眼,口氣有警告 味:“憑他們所表現的實力,把德州的魚暇吃光輕而易舉。你少給我出餿主意,這 件事不許任何人插手調查打聽,知道嗎?”   “十答……“出了事,你們自行負責。”   幪面人出現在堂口,虛掩的門開了又掩上。   燈火明亮,幪面人渾身泥水,包頭幪面,僅露出一隻明亮銳利的眼睛,真像個 從墳墓裡鑽出來的行屍或厲鬼。   “對,自行負責,好漢做事好漢當。”幪面人刺耳的怪嗓門帶有鬼氣,“所以 我來找該擔當負責的人,幸好沒跑錯地方。   喂!你們還沒睡?”   三人大吃一驚,兩個保膘跳起來,一閃即至,一左一右粒開馬步準備撲上。   “咦?你是什麼人?”   五爪蚊搶出喝問,從衣下拔出一柄防身尺二小匕首戒備。   “來找你討消息的人。”   幪面人瞥了左右兩個保縹一眼,揮手示意要他們退。”我希望大家能心平氣和 善意地溝通,不想動手動腳打得頭破血流。   “你打上門來,要討什麼消息?”五爪絞警覺地問。   幪面人赤手空拳,緊身衣褲被泥水濕透,身上如有任何兵刃也瞞不了人,所以 一看便知是赤手空拳。   、而他不但有兩個保縹,手中還有一把匕首,因此=點也不害怕,沉著地套口 風。   “河上劫皇船的消息。”   “混蛋!我怎會有消息?”   “全城都有你的蛇鼠活動,城外也是你的勢力範圍。劫賊來了一大群人,你居 然說沒有消息)那些人能逃得過你的耳且嗎?你要我相信你毫無所知?”   “去你娘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聖?亮名號。”   “我……你就叫我幪面人好了。我能找得到你五爪蚊黃大爺,當然是有來頭的 神聖,你如果咬定什麼都不知道……”   “那又怎樣屍“這……,我會用手段讓你招出來……”   五爪蚊發出一聲暗號,利用他說話的機會,在一聲暗號下,三人同時猛撲而上 。   ==,表面上看,是三人齊上,三方聚合,其實是兩保嫖先半步出手,四條粗 胳膊一抄,像是頑童抱柱,更像蜘蛛抱蛋。   五爪絞落後半步,匕首從中遞出。   人如果被保縹抱住,匕首將毫無阻滯扎入胸口。   幪面人渾身泥水,真不易抱住,滑溜溜不受力,像用筷子夾泥鰍。   四手一合,幪面人毫不費力地向下滑,像是突然失去蹤跡,隱沒在地層下了。   “時……”   兩保膘卻狂叫一聲,分向兩側飛退、拋起,“啪啦哦”摔飛出丈外。   五爪蚊剛發覺人影從匕尖前消失,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兩保縹已突然分開,扎 出的匕首落空,滬失的人影卻出斑在右側,“叭”一聲給了他一耳光﹒,打得他眼 冒金星,接著脈門一震,匕首脫手。   “砰噗噗”一陣暴響,他在瞬息間,肚腹挨了五六拳,速度駭人聽聞,像是五 個大拳頭,同時重擊在肚皮上,身軀卻又無法暴退,原來右臂已經被扣牢,扣的勁 道極猛烈,幾乎肉裂。   “順……”   他悶聲叫,上體下俯:“救……我……”   兩個保嫖無法救他,已昏倒在壁根下。   又是兩記悶響,肚子又挨了兩拳。   他的氣功火候不差,差的是沒有機會行功,自第一拳及肚的瞬間,他便失去行 功聚氣的機會了,他還沒修至神動功發的境界。   “不……不要打……了……”他哀叫討饒。   “你願招供嗎?”幪面人把他拖倒,一腳踏住背心沉聲問“我……我發誓,我 ……我真的不……不知道,你打死我也﹒﹒﹒也是枉然。”   “試……”   “饒我,我給你銀子……”   “我要你招供。”   “你殺了我吧!我……我真的不……不知道幪面人傻了眼,顯得手足無措,不 知該如何是好,想腳下用勁卻又不忍心。   “毒娘子與姓陳的混蛋,你也不知道?”幪面人稍一遲疑,立即另起話題。   五爪蚊心中一寒,打一冷戰。   “你……你是中州雙……奇?”五爪蚊驚恐地反問,知道賴不掉了。   虯須中年人與兩少女,大概將街上衝突的事說了,如果硬著頭皮否認,肯定會 大吃苦頭。   “你想好了,快回答。”   “他……他們從河對面走了,改走廣平府南下,要到何處我不知道,他們也不 會告訴我。”五爪皎知道賴不掉,乖乖吐實,“放我一馬,我……不關我的事。”   “什麼不關你的事?”   “劫皇船的事。”   “他們有多少人?”   “他們人手少,我又無力相助。據我所知,他們參加了,可是人手少近不了快 馬船,被那些人嚇走了,幾乎所偷來的船也被撞沉。他來找我,便意在拉我下水幫 助他。”   “他不是那些人一伙的?”   “不是。”五爪蚊肯定他說。   “那些人到底是何來路?”   “我如果知道,定遭天打雷劈。”五爪蚊一急,發起誓來了,“我也不敢打聽 ,以免惹火燒身。我所知道的是,搶劫的人不止一批,有好幾批人,臨時湊合聯手 出擊,利益均分。陳老哥那些人是否也參加了,我的確不知道,他的船落了單卻是 不假,我有人在東岸目擊,所以猜想他是被那些人嚇走的,確否我可不敢保證。”   “你這傢伙好似鬼,真真假假令人無法判斷。”   “是你逼我說的,我也的確一知半解……”   “去你的!”   腦門一震,五爪蚊便失去知覺。   ※※※   兩保縹是摔昏撞昏的,所以醒得也快。   兩人七手八腳,救醒被打昏的五爪蚊。   “我要到外地躲一躲避避風頭。”五爪蚊驚魂初定,便氣急敗壞叫嚷:“這個 幪面混蛋,問口供是生手,再來的必定是行家,咱們就沒命了。快,馬上走。”   “不是中州雙奇?”保嫖不死心追問。   “如果是那兩個嫉惡如仇的俠義道混蛋,咱們哪有命在?”   五爪皎恨恨他說:“他們一旦認定壞事是你做的,你費盡口舌也改變不了他們 的武斷成見,逼棋的手段會讓你做惡夢。   他們是取口供行家中的行家。少廢活了”得盡快離開,遲必遭殃。”   河上往來的船隻甚多,找目擊者毫無困難。   出事現場的兩側河岸,也可以找得到日擊的村民。   船賊得手之後,泊西岸棄舟從陸上撤走已無疑問。   毀壞了的快馬船擱淺在西岸,更是有力的線索。   一治安人尺與有心人、,在蠢力便放在賊人起旱的西岸,有志一同向西岸追蹤 ,一窩蜂往西岸趕。   改名為霍然的霍文恭,也走上這條路。   繞往南,是景州的故城縣境,屬京師而不是山東的地境,德州的治安人員不能 、也不想自我麻煩越境辦案,勉強進行,後果自負。   他這一輩子除了德州之外,沒到過其他城市,人地生疏,真有何去何從的感覺 。   他只知道往南追蹤,走一步算一步,沿途向村民打聽,有些什麼人往南走。   這一帶是冀魯大平原,舉目四望,天連地地連天,沒有任何詩地丘陵作方向指 標,他只能見路即走,身在何處他並不計較。   走了一天,似乎亙經迷失在原野裡了、傍晚時分,天已放晴,到了一座小村, 一問之下,才知道已經到了京師冀州的棗強縣南部。   小村叫小屯,北面三十餘裡是棗強城。   再往南走,百十里便是廣平府地境了。   借宿的農宅主人告訴他,昨天曾經看到有不少人南行,大地解凍,春雨提早降 臨,田地裡的麥子即將破上抽芽,日地裡經常有人巡視整理,有陌生人經過一看便 知,是些什麼人就無法知悉了,村民們通常少管閒事。   次日一早,他背了背囊就道。   各村鎮間的道路,都可通車馬,卻不是官道,極易迷途。   他相信劫船賊既然乘船而來)棄船衍走,不可能遠離槽河南下,必定沿河各州 縣南移返到賊巢、所以問清去向,邁開大步奔向南面的清河縣。   近午時分,田野漸稀、前面不見村影,樹林曠野取代了廣紊的麥地,荒野似乎 直伸至天盡頭,道路也愈來愈窄小,許久許久不見有人走動了。   “該死!我一定走錯路了。”   他開始感到焦躁,腳下一緊。   穿越連綿的野林,突然聽到前面傳來一聲叫喊,聲源似乎並不遠,但彎曲的小 徑不能直視,樹林擋住了視線,不由自主地腳下加快。   又傳來兩聲金鐵交鳴,是兵刃交擊聲。   他心中一動,止步略為思量,最後往樹林一竄,繞往金鐵交鳴聲傳來處。   一他並無應付意外變化的經驗,更沒有與人用兵刃搏鬥的機會,極在州城與一 些城市惡少,無聊地動動拳腳,手腳用勁有分寸,而且打了就跑嘻嘻哈哈形同兒戲 ,哪會真正與人拚命搏鬥?   他夜探黃家,可說是第一次用重手揍人,出手神意合一,得心應手深得快狠准 秘訣,當然出手也有分寸,不想真的下重手傷人。   有人拼兵刃,他知道必定出了重大事故,他一個外人,公然闖進去可能引起誤 會。”憑常識他採取了隱身在旁看究竟的行動,借草木掩身竄走如飛。   ※※※   三個中年人,面對五個彪形大漢,每個人都佩帶有刀劍,殺氣騰騰,所帶的小 包裹,各放在路兩旁,可知都是外地人,並非附近村落的人在此械鬥。   彪形大漢的五個包裹中,有一個有蓋的麥籮,一根扁擔,大概是由兩個人抬著 走的,份量不輕。   面面相對刀劍相向的兩個人,氣喘如牛口中蒸汽形成一陣陣白霧,可知交手搏 鬥了相當久的時間,正在繞走尋找進手的空門,也乘機調和呼吸儲勁待發。   一聲沉叱,彪形大漢突然猛撲而上,劍發狠招上下交征,第一劍攻嚥喉,第二 劍攻小腹,久斗之後,仍然勁道十足,劍光連發氣勢猛烈。   中年人哼了一聲,扭身閃過第一劍,單刀斜沉,“掙”一聲格開第二劍,身形 借力急旋,刀光一閃,劈風聲懾人心魄,人影斜掠出八尺外,剎住馬步揚刀轉體向 敵,再冷哼了一聲,隨即神情一懈。   右肋衣裂血現,裂了一條尺長的裂縫,鮮血快速地透紅了衣衫,從裂縫沁出向 外流。   另一名彪形大漢搶出,扶起倒地同伴的上體。   “老七,撐著點,我替你裹傷。”大漢重新將其同伴擺平,急急替同伴解衣, “傷並……不……重……”   最後三個字說得有氣無力,像某些地方漏了氣。   肋骨斷了好幾根,內臟冒出創口,刀鋒可能深入四寸以上,血如泉湧狀極可怕 ,即使有仙丹也救不了,骨肉內臟一廁糟。   “救……我……”老七的求救聲幾不可聞。   “咱們並肩上,拼死他們。”為首的彪形大漢怒吼,揮劍兇狠地撲向最近的一 名中年人。   有人被殺,唯一可做的事,是揮出致命的刀劍,替死去的同伴報仇,不是你死 就是我活。   所有的人,皆以麥蘿為中心,在四周全力生死相搏,都沒有離開現場的打算。   片刻的雷霆相搏,人體在刀劍下分裂、死亡。   最後,剩下一名中年人與一名彪形大漢,仍在麥蘿旁對峙,都頻臨力盡境界, 而且都受了不算嚴重的傷,揮出的刀劍已經有氣無力了。   在幾聲刀劍交擊所發的暴響中,一旁出現神色惶然的霍然。   屍體與血星味令他有作嘔的感覺,兩個傾餘力仍在苦斗者的表現也令他困擾。   “喂!你們在幹什麼?”他大聲呼喝,“住手!你們想死光他對死人並無多少 恐懼,不像一般人見了屍體便魂飛天外。這一帶的村落,不論男女老少,對死人都 不怎麼介意,人死是極為平常的事。   十年前山東響馬造反,白衣軍掀起全國殺戮的大風暴,整整殺了三年,屍積如 山血流成河,三過南京兩薄京師,縱橫萬里烽火漫天。   德州附近正是山東京師的主戰場,兵馬數度往來城鎮成墟,幾乎每戶人家,每 一座村鎮,都有一半人死在這場浩劫中。   所以看見屍體便大驚小怪的人,才是不正常的膽小鬼。   那時,他的新豐村老家,全被夷為平地,全村的人皆避入德州城避難。   德州城堅壕深,兵強馬壯,勇猛無敵、三度死守保住了州城,一直不會陷入白 衣軍手中、他看過的屍體成千上萬,對死亡沒有多少恐懼。   無緣無故你砍我殺,在旁目擊畢竟不是愉快的事,因此他出面喝阻。與本性良 善悲天憫人無關。   從小他見過大多的死亡,他甚至懷疑人的本性,並不如所說的人之初性本善, 認為苟子的性本惡頗有見地。   “決來助我》贓物咱們均分。”   中年人大叫,“掙、一聲崩開彪形大漢砍來的一劍,搶進“一刀猛劈,把大漢 逼退八尺,但也無力繼續攻擊。   如果是普通的鄉民,看到有人互相用刀劍砍殺,“地下又擺了許多屍體,早就 味得魂飛天外飛奔逃命,哪敢上前喝阻?   所以中年人向他求助。   “贓物他一怔,走近瞥了包裹和麥籮一眼,“什麼贓物?”   “皇船上的贓物……嘔……”   中年人分心和他說話,沒料到彪形大漢,突然用盡賸餘的精力,扭身將劍扔出 。向側一僕:拾取同伴遺落的另一把長劍。   劍急劇翻騰兩匝,鋒尖恰好轉向前,貫入中年人的右肋,鋒尖貫體五寸以上。   霍然的目光,仍未離開麥籮,聽到叫聲不對。這才看到中年人肋部中劍。   “豈有此理!”   他怒叫。遠在四丈外一閃即至,一腳踏住彪形大漢伸出拾劍的右時,俯身一耳 光把大漢打得頭向下一僕,起不來了。   扶起中年人,他搖頭苦笑,重新將人放下,長歎了一聲,鋒尖在腹內造成可怕 的傷害,五臟一團糟,大羅天仙也救不了內臟已爛的人。   “命中無……無時莫……莫強……求……唉……”   中年人虛脫他說完最後一句話,全身開始鬆弛,雙目瞪得大大地、頭一歪便停 止了呼吸。   “你這旬話說得太晚了,至死方悟。”他黯然地站起,向彪形大漢走去。   宿命論者無力抗拒世俗的不平,萬般無奈只好認命,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 時莫強求。但有些人頑強地不承認命定,不顧一切與命抗爭,確也有效地改變命運 。獲得輝煌的成就。   本朝的開國君主朱元瘴,就是其中最成功的一個。   憑他一個又窮又苦的農家破敗子弟,沒飯吃只好做和尚喝粥苟全性命,如果他 一直當和尚認了命,會有什麼結果?不餓死才怪。   強求失敗的人也多,這位中年人就是失敗者之一。   彪形大漢並沒昏迷,只是暈頭轉向控制不了自己的活動,掙扎了片刻,總算能 撐起上身準備站起。   他大踏步走近,一把揪住大漢的背領,助大漢站起,像拎著一頭貓。   這瞬間,他突然放手,星目中神光乍現,隨又呼出一口氣神色恢復原狀。   他這一剎那的神色變化,極像一頭猛獸突然發現有威脅性的異物接近。   彪形大漢重新跌倒,掙扎著爬起雙手箕張,發出獸性的咆哮,兇猛地撲上了。   雙手一分,撥開大漢的雙手,掌一合,雙風貫耳按住了大漢雙耳,下面一膝蓋 頂在大漢的小腹上,手一鬆,大漢呻吟著仰面便倒。   “我要知道你們為何在這裡你打我殺。”他卸下背籮沉聲說:“你最好從實招 來。”   “去你娘的!”大漢咒罵著爬了兩步,伸手抓拾地上的長劍。   他一腳將大漢踢翻了兩匝,劈胸將人抓起,在小腹上搗了兩記短沖拳。   “扼……啊……”   大漢狂叫,拚命抓打他的手。   “再給你幾下。”   他的拳頭重新在大漢的小腹進退。   “嘔……嘔……”   大漢挨一下叫一聲。   身側人影幻現,是一個佩劍掛囊,脅下有小包裹,像貌獰猛穿青袍,留花白小 鬍子的中年人。   “不要再打他了,再打他就剩下半條命,派不上用場了。”   中年人冷冷地阻止他再動手。   “那個死了的人說有贓物。”他放了大漢,指指死了的中年人,“所以他們一 定不是好東西,死了這許多人,我要明白:其中緣故,以便報案處理。“哈!你不 像是曾經參與的人。”   中年人陰森的目光,凌厲地審視著他。   “參與什麼?”他粗眉深鎖。   “算了算了,不知道就不要管閒事。”   “可是……”   “老夫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中年人阻止他詢問:“老夫已跟蹤他們兩天,打 算讓他們順利地到達地頭,沒料到離開他們到前面的村落找食物,不到半個時辰就 出了意外。現在,老夫只有靠你了。”   “什麼意思?”   你和這個叫出山虎朱雄的賊首,替老夫把他們的包裹與麥籮抬著走。他們的目 的地,是走徐州前往泅州,他們是泅州的悍賊。”   “要我替你做腳夫?”他大聲抗議。   “只剩下你們兩個人,當然你得充任腳夫。”中年人沉聲說,“難道要老夫和 出山虎抬?∼“我拒絕,我……”、、……“你給我閉嘴,以免惹我生氣,把你揍 得半死,抬不動這些東西。出山虎這群悍賊,搶劫時不幸死了七個人,只剩下五個 ,在這裡由於我的離開,而出了大意外,老夫正在生氣,你最好乖乖聽話。”   “我:﹒﹒……”他向後退。、中年人哼了一聲,大袖一抖,一股無形的可怕 勁道迸發,把遠在丈五六的他,震得斜飛而起,“砰”一聲摔倒在丈外滾了兩滾。   他毫無提防,也沒料到對方突然以袖勁襲擊,而且可傷及將近兩丈外的人,勁 道之猛烈,駭人聽聞,那根本是令人難以宣信的絕世神功,事先毫無聚氣行動的預 兆,在瞬間功發如雷霆,內力修為的火候驚世駭俗。   他一蹦而起,野性要發作了。   “哈哈哈哈……”   狂笑聲突從側方傳來,入耳令人覺得腦門欲炸,耳膜欲裂,有出現短期間的暈 眩現像,音波的猛烈駭人聽聞。   他呼出一口長氣,野性消失了。   中年人哼了一聲,警覺地撥劍戒備,對發出笑聲的人、顯然懷有強烈的戒心。   “哈哈哈哈……”狂笑聲綿綿不絕。   彪形大漢狂叫一聲,抱著頭倒下,再叫了一聲便失去知覺,禁受不起笑聲的震 撼他略一遲疑,也大叫一聲往地下一躺。   一聲長嘯,中年人也用嘯聲回敬,用的是嘯聲九法中的大激,暴發出的音量不 遜於笑聲。   支撐了片刻,棋逢敵手。   笑聲與嘯聲終於消失,一旁出現一男一女,也是攜了兵刃包裹的人,不是本地 的鄉民。   男的穿一襲灰袍,佩劍似乎相當沉重,年約半百出頭,鬍子也泛灰色,相貌清 瘦,有點仙風道骨豹氣勢,一雙鷹目冷電懾人。   女的穿兩截村姑裝,黑油油的秀髮,編了兩很大辮子垂下雙肩,靈秀的面龐十 分出色,身材高窕呈現健美的線條。   十六七歲的大姑娘,荊欽布裙也掩不住動人的風華,一舉一動,皆呈現出青春 活潑的氣息。   如果不是天氣冷身上穿得厚實,定可將玲球透凸的嗣體呈現無遺,那一雙靈活 明亮的大眼,具有吸引異性的無窮魔力。   “他娘的!”   中年人用劍向來人一指;“笑魔君,你也學會用卑鄙的手”段,出其不意用懾 魂魔笑偷襲了,真不要臉。”   “哈哈哈哈!這叫做有樣學樣呀!”   笑魔君的笑聲不再具有懾魂威力,嘲弄味十足:“我親眼看見你,突然用排山 袖把那個年輕人。出其不意拍飛出丈外,沒鍺吧?你唯我神君葛傑,也算是魔道中 出類拔孿的名宿,威望比我笑魔君傅雷只高不低,你能做我為何不能?何況我的懾 魂魔笑,哪撼得了你這功臻化境的神君?”   “斃了你這牙尖嘴利的混蛋。”唯我神君怒叫,猛然身劍合一疾沖而上。   笑魔君哈哈一笑,左閃、右旋,半途長劍出鞘,“掙”一聲暴震,封住了跟蹤 追襲的一劍。   再一聲長笑,遠出丈外,避過唯我神君左袖的一記急襲,勁烈的袖風激起一陣 勁流,掀起袖袂有如作勢凌風飛去。   “厲害!”   笑魔君並沒反擊;一面遊走一面嘲弄:“想不到兩年不見,你的排山袖威力更 驚人了,居然能掀起我的袍袂,有意替我撣掉塵埃,謝啦?你是多此一舉,這幾天 春雨綿綿,哪來的灰塵呀!”   又一聲暴震,有火星飛濺,兩人又拆了一劍,迸發的劍氣像是起了一陣小旋風 。   年輕女郎不理會兩個老魔的惡鬥,似乎已經知道,兩老魔誰也奈何不了誰,懶 得理睬,泰然自若走近彪形大漢,注視片刻,踢了抱著頭想站起的大漢一腳,把大 漢重新踢倒。   “果然是泅州賊的首領,出山虎朱雄。”   女郎狠盯著大漢,語氣語大:“聽說你們最先登上快馬船,搶得的東西最多。 說!你們搶到什麼稀世寶物?”   出山虎一看是一個年輕少女,怒火上沖,猛地雙爪一伸,像猛虎撲羊貼身撲上 了。   女郎一扭嬌軀,右手便扣住了出山虎的右手脈門,一聲嬌叱,出山虎莉不住腳 步,向前凌空飛翻,砰然大震中,摔翻出兩丈外,地面似乎也為之震動。   霍然搖搖晃晃地爬起,不住用手揉動著腦門。   “你也要撲上來嗎?”   女郎笑吟吟向他招手:“上啦!虎撲羊莽牛頭悉從尊便。”   “男不與女鬥。”   他拒絕出手:“我不是他的人,與我無關。”   、“我知道,我和我爺爺,是跟蹤唯我神君來的,你們打交道的經過,我一清 二楚。你能對付得了出山虎,應該比他高明,我要試試你的斤兩,別怕,上啦!”   “你把他摔飛出兩丈外,我怕你。”他向後退。   “怕也得上,不然我要把你打得叫皇天。”   女郎笑嘻嘻地一步步逼進:“你生得一表人才,年輕力壯,不要做膽小鬼好不 好?我不喜歡懦夫。”   “我不要你喜歡……”他扭頭便跑。   女郎一聲輕笑,像是用縮地術,腳一動便緊附在他身後,纖手搭上了他的右肩 ,五指一收。   上當了,纖手沒用上內力。   他從小就與玩伴們打架,身懷絕技但不敢使用。   頑童打架通常講究貼身攻擊,他學有專精技巧圓熟,而且經驗豐富,打擂台穩 贏不輸,與德州的地棍打群架,他指東打西摔跤鬥牛門門皆精,每次都是勝家。   他不進反退,背部出其不意撞入女郎懷中,身形前俯下挫,右手向後探,一把 扣住女郎的右腳,身形後仰挺身扭轉而起。   女郎重心立失,驚叫一聲仰面便倒。   他身形一扭之下,放掉女郎的腳,乘勢撲上,把女郎壓在下面人雙手扣住了女 郎的脖子。   變化太快太突然,女郎已來不及有何反應。   “再撤野就掐死你。”他兇狠他說。   女郎險紅耳赤,先是鳳目一瞪,接著“撲啼”一笑,似乎覺得被他壓住,是羹 為新鮮奇怪的事,居然不準備解脫,更不想反擊的。其實校斜壓極易解脫,不可能 被制住,略一翻滾便可脫身。   “你敢掐死我?”   女郎也伸手扣住他的脖子:“試試看?還不拿開你的手他反而臉遷聳旅、放手 跳起來,奔向自己的背籮,先脫身再說,這裡已用不著他管閒事了。   笑聲悅耳,如影附形。   他抓住背籮的手,巧妙地一挑=彈,背籮突然貼身側向後方飛拋,身形隨後疾 轉。   女郎的快速身法真像個附身的鬼,緊附在他身後,乘他俯身抓背籮的機會,再 次施用戲弄性的手法,纖指點向他的右笑腰穴。   又上了億豹當,背籮貼腰後飛。   女郎唯一的應變方法,是不得不改抓突然撞來的背籮,變生意外,反應出乎本 能。   背籮又大又重,要抓住還真需要相當勁道,決非一般女人所能辦到的費勁事, 被背籮撞傷手或撞倒極有可能,但女郎卻。一把扣住了。   他扭轉的身軀柔軟地仆倒,從背籮下鑽出,一手勾住了女郎的左腳,肩頂住膝 蓋用了一分勁。   一聲驚叫,女郎再次失去重心仰面便倒。   兩次都用扣腳壓迫的技巧,把女郎輕而易舉擺平,這是近身搏鬥中極為普通的 ,而且好笑的機靈手法,毫不費勁而功效奇佳的所謂巧打。   第一次扣住腳腔,下襠壓迫膝蓋;第二次是勾住腳勝,肩壓住膝蓋。兩次速度 都快,被制的人非倒不可,除非被制的人,膝部可以反彎。   或者,能先一剎那曲膝沉下馬步女郎倒下時,背籮從上空飛越、後扔。   他虎跳而起,也從女郎的上空跳越,一把抓住仍在飛的背籮,撒腿便跑。   人影在側方乍現,腿突如其來。   他大叫一聲,丟掉背籮撲地便倒。   是一臉憤怒,卻又臉紅耳赤並非真怒的女郎,伸腿將他絆倒的,以牙還牙還以 顏色。   “不要傷他!”   高叫聲傳到:“我們需要腳夫。”   女郎在一旁蹲下,扭住他的右手貼背制住了。   “再撤野就掐死你。”   女郎模仿他的語聲,模仿得維妙維肖,忍笑的可愛俏模樣,可惜他頭被叉住後 頸,臉壓在地上無法欣賞。   一旁出現劍垂身側的笑魔君,似乎忍住笑不住搖頭。   “你怎麼和這個蠢蛋鬥牛?”笑魔君可能已經看到他們交手的情形,不以為然 ,“這蠢蛋有幾斤蠻力,把出山虎打得半死,你居然有和他比力的興趣,丟人現眼 。頭,你真有出息啊!”   不遠處也輕拂著劍的唯我神君,似乎沒有撲上來再次狠拼的打算。   “你是一代魔頭,所生的女兒哪會是好貨?”   唯我神君一臉不屑狀,說的話帶刺帶損:“你這寶貝女兒不小了吧!有女懷春 ,她在打情罵俏呢!你知不知道?”   女郎憤怒地跳起來,這次是真的發怒了,一把搶過笑魔君的劍,身形動如閃電 ,一眨眼便到了唯我神君面前,身劍合一來一記飛星逐月攻上盤,劍上風雷驟發, 激怒中出手勁道極為猛烈。   唯我神君臉色一變,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倉卒問不敢硬接,閃身走偏鋒 反擊,劍取女郎的左肋,避招回敬炔逾電光石火。   女郎的身形疾轉,不可思議地擺脫左肋的劍尖,劍光一閃,光臨唯我神君的左 背琵琶骨。   唯我神君掠出丈外,在千鉤一發中脫出圈外。   “笑魔君,你這鬼女兒的劍術向誰學的?”唯我神君臉色不正常,大驚小怪, “她居然比你高明,而且霸道詭異,這怎麼可能?”   女郎兩劍走空,也大感驚訝不再追擊。   於哈哈哈哈!算你走了狗運,幸而不會曾堂出彩。   ‘笑魔君得意地大笑,“她向劍魔許天化學劍六年,已獲魔劍神髓,如果不以 內力以神御劍,連我也招架不住。不客氣他說、你的先天氣鹼,火候也不見得比她 純,御劍的真力並不比她渾厚多少。”   “咦!許老魔不是遁入黃山韜光養晦了嗎?”   “什麼韜光養晦?他在下苦功,要把六合神罡修至更上一層樓,發誓要和逍遙 修士尚老邪尚自然,找地方真正拼個高下,修煉勤得廢餐忘食了,精進不少呢!”   “他最好不要出山興風作浪,你這個鬼女兒也最好不要用他的魔劍橫行霸道。 ”唯我神君悻悻地收劍入鞘:“天下大亂,你們這些邪魔外道,如果乘機興風作浪 ,那些俠義道混蛋,便會大聲叫嘈,高舉俠義之劍,向咱們這些人揮劍大嚷伸張正 義了。”   “哈哈!你害怕了?”   “害怕我會來趕熱鬧嗎?”   “說得也是,你不是膽小鬼”“你父女倆……”   “我們跟在驚天一劍張元坤,煉魂修士詹清塵幾個人後面來的,人跟丟了,卻 跟上你們幾個別腳貨。算了,咱們打不得;別讓那些俠義道高手名宿笑掉大牙。咱 們一起把出山虎這群強盜,所劫得的財物押往泅州城,保證那些俠義英雄會尋蹤跟 來,他們有德州的公門人供給消息,一定會從後面跟來撤野。”   “咱們這些邪魔外道,真的不能再互相火並了。”   唯我神君苦笑:“據我所知,那些俠義道高手名宿,名義上是乘船防止歹徒為 害行旅,骨子裡卻是受到袒護國賊江彬的混蛋收買,暗中保護運送搜刮得來的珍寶 船上京。我一聽到消息就冒火,所以跟來了,即使強盜與黑道的人不下手,我也會 給他們幾分顏色塗臉的。”   “哈哈!據我所知,驚天一劍那些人,這次丟人丟到家了,快馬船出事,他們 的船仍然泊在德州碼頭,還在調查一批黑道好漢的動靜呢!”   “也難怪他們栽得很慘。”   唯我神君一腳踢破一名賊人的包裹,金飾珍寶撒了一地:“決馬船上的人,根 本不知道有人暗中護送,五更天到達驛站,把供應的食物補給品搬上船,=吃飽了 立即啟程,並不在驛站歇息半天。驚天一劍那些人措手不及,被這意外的情勢慌了 手腳,來不及啟航動身,一步錯全盤皆輸。“很可能是那批黑道好漢,有計劃地把 他們拖住的。”   笑魔君冷笑:“快馬船上,一定有劫船人的內應。不關我們的事,咱們處理這 些贓物)只有兩個人可充腳夫,你也得幫上一手。”   “該死!你既然也在暗中跟來,為何不出面制止這幾個黑道小輩黑吃黑?”   唯我神君不滿地埋怨:“讓他們火並,結果人都死了,沒有人充任腳夫。咱們 趕熱鬧,並非為了財物,豈能沾手攜帶這些珍寶?”   “我是跟蹤你的,你去找食物,我同樣要填五臟廟,出事時我和你一樣不在現 場,你怎麼怪起我來了?可惡。”笑魔君怪叫小一好了好了)事情已經發生,怪誰 也解決不了問題,好在還有兩個人;”唯我神君不再埋怨,向出山虎一指,“你, 把這個包裹撿拾包決,把所有的包裹全放在麥籮上’,和那個體小子抬春走。快” 出山虎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個字字入耳,所提出的一些、名號,皆是當道大名鼎鼎 的風雲人物,只聽得心中生寒,怎敢再逞強?乖乖過來收拾踢散了的包裹。   “你想閒著嗎?”   女郎向在一旁豎眉瞪眼的霍然,俏笑著推了他一把:“你的背籮最好丟掉,我 相信裡面絕不會有值錢的物品。到了地頭,隨你抓一把金飾,就可以補償你十倍損 失而有餘。”   ““傻小子,你最好放乖些。”笑魔君在旁怪腔怪調提警告,“我們都是不講 理的邪魔外道,你碰上了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你只要聽話)”就不會受到傷害, 不管你是否願意,反正你必須承認某些強權。我這個小女兒叫傅玉瑩,俏皮搗蛋非 常難纏,你已經惹火了她,再不聽她的,保證你以後日子難過。”   “罷了!”他歎了一口氣:“在人矮簷下,怎敢不低頭,我認了,你們是強權 ,真晦氣。”   他不願丟棄背籮,拾起先背上。   “找把刀,砍樹枝做肩擔。”他向出山虎大叫大嚷,在出山虎面前他也是強權 ,“你我輪流挑著走,所有的包裹做一頭,麥籮做一頭,挑著走比抬著走方便得多 。你是最弱者,你先挑,每人挑一個時辰。”   “對,肩擔做長些”唯我神君把五六個包裹堆放在一起:“你們都年輕力壯, 挑三五百斤該無困難,這些包裹體積大,其實並不重。包裹裡有三分之一是金飾珍 寶,”之外是農物與旅人的日“常用品,重量有限,體積卻大,捆在一起看來一大 捆,其實並不重。   霍然抓住麥籮的擔繩,怔住了。   “糟!很重,不能挑,包裹太輕了。”   他這才明白,出山虎這些悍賊,為何用抬不用挑。挑,必須兩頭重量平均,一 頭重一頭輕,怎麼挑?   “是什麼玩意笑魔君走近,開始解捆繩。捆繩與擔繩是分開的,各不相關∼掀 開蘿蓋,所有的人怔住了。   幾個包裹,把中間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姑娘擠住,小姑娘渾身被錦帛裹住,動彈 不得,五官特別靈秀,驚恐的神情惹人憐愛。   “出山虎,你給我滾過來。”唯我神君向正在捆包裹的出山虎怒吼:“你們干 了些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沿途擄劫女人?   該死!”   出山虎打一冷顫,畏畏縮縮走近。   “這是快馬船上幾個被囚禁的女人之一。”出山虎惶然說,“我救了一個,順 便帶走而已。”   “什麼?你……”   “前輩,你們恐怕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傅玉瑩冒火地揪住了出山虎的衣領,要攫人了:“你們搶劫 皇船,我們高興,不會為難你,更不會殺你們,但你們……“傅姑娘,先別生氣。 ”出山虎急叫:“你們一定不知道快馬船的內情,所以大發雷霆。這些女人,正是 皇帝在揚州大搶女人的受害者,是國賊江彬所挑選,最美麗的幾個少女之一,準備 帶回京師皇店,訓練之後讓皇帝享用的。我們如果不帶走,她們仍是死路一條。”   傅玉瑩一生氣,把出山虎摔倒呀著小嘴猛跺腳。   兩老魔默然。”同時歎了一口氣。   揚州所發生的事,已傳遍天下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正德皇帝在十二月十二日到達揚州,。御駕親征卻不急催兵馬南下。   其實無需催兵馬南下,﹒,叛逆寧王早在七月二十六日,被王陽明先生活擒囚 在南京,皇帝卻仍然宣稱正在揮軍親征表有梅洛﹒龐蒂、薩特等。梅洛﹒龐蒂的《 人道主義與恐,叛亂仍未平定。   皇帝在揚州玩了二十四天,大開無遮無恥大會,倣傚他在京師所開的皇店百花 樓教坊(妓館)故事,擺肉屏風大跳天魔之舞,在場的有他的心愛太監、武士教會 是“上帝之城”的體現。這些思想為中世紀的教權至上,番僧(包括少林的高僧) 老道、優伶、幾個乾兒子和佞臣。   由國賊江彬(他的乾兒子改名朱彬)出面,揪住揚州知俯大人的耳朵,勒令交 出戶口黃冊,按冊點名,把揚州的十三四歲美麗的處女出口,它所表述的事物已面 目全非,所以不存在任何真理。,以及有姿色的寡婦,一一鎖拿押往皇帝行宮。   這叫做“遍刷”,遍刷陽州的處女與寡婦。   最後挑選出有姿色的好幾千女人,昏君奸臣把行宮弄成原始世界,足足躁瞞了 二十四天,方心滿意足發駕南京。   包括國賊江彬在內的)群奸臣,不但挑選美女,也大刮特刮金珠室玩,抄家遍 搜見了就拿。   揚州全城在哭泣,皇帝卻樂歪了。   天下都是他朱家皇帝的,他愛怎樣就怎樣。   被劫的這艘快馬船,其實就是國賊江彬的。   引起的公憤也是可想而知的,先後有十二艘快馬船,在南起淮安府,北迄天津 衛的運河各段被劫,死傷慘重,但正德皇帝卻無動於衷。   這艘快馬船被劫,出乎主事人意料之外。   主事人不按宿站歇宿,用意就是讓有意劫船的人,把握不住快馬船的行動,沒 料到反而落在劫賊的暗算中,笑魔君與唯我神君,怎能不知道揚州所發生的那些天 怒人怨的悲慘事故?除了歎息之外,他們能說什麼?又能做些什麼?   ‘造孽啊!”笑魔君仰天呼叫,笑不出來了。   ‘這個皇帝,怎會做出這種天怒人怨的事?絕子絕孫哪!”   唯我神君也黯然歎息。   正德皇帝在眾手所指,天下人詛咒中,果然絕子絕孫,回京途中在淮安釣魚落 水暴病,回到紫禁城咯血而死,而他的堂弟嘉靖帝,也不是一個好東西。   正德皇帝一生中,躁踴了成千上萬個女人。   這些受害的女人中,有他的臣下的妻女,有大戶人家的女人,有鄉村僻地的婦 女,有……結果,女人玩多了,三宮六院沒有一個女人替他養出一兒半女,他本人 也僅活了三十二歲。   ‘你把她怎辦?”笑魔君盯著出山虎厲聲問“老前輩,她是你們的了。”出山 虎嚇了一跳,打一冷顫惶然說。   “把她放了。”   “遵命。”   “咦!你們在此地放Tta,她能不死?”霍然在一旁冷笑:“她有多大?十三 或十四?她恬得了?”這鬼地方似乎人煙絕跡,一定有狼。冰凍狐狸解凍狼,她一 定成為狼的美味食物。   至少,她必定會餓死。”   “哦!把她送交剛才覓食的村莊。”   “老前輩,你又來了。”   “你這蠢蛋什麼意思?”笑魔君大為光火。   “把她交給村民,村民鐵定會報官,官府得到她,怎敢不將她送回揚付的官府 ,敢不將她送到南京獻回給皇帝?”   “這……”笑魔君傻了眼。   “你笑魔君笑不出了吧?”霍然居然調侃笑魔君,自己卻忍不住笑了。   “你這蠢蛋並不蠢呢!”笑魔君盯著他怪笑,義你說該怎辦?”   “那是你們的難題,不關我的事。”他雙手一攤:“我落在你們手中,自身難 保。”   “混蛋!你是第一個出面、干預出山虎與那三個小輩黑吃黑的人。、我們如果 不出面”。這些金珠與美女,=都應該由你打己是嗎?”   “你一個成名前輩,怎麼說這種賴皮話?”他大聲理直氣士抗議:“我孤家寡 人,活得逍遙自在,金銀珠寶在我眼中沒有多少價值,對美女我認為是累贅。我出 面干預,並不表示我要負責處理。老天爺要你們及時出面,你想賴也賴不掉,除非 你能使時光倒流,不然改變不了命定的事實。你在這裡神氣地喳喳呼呼,這可是錯 不了的事實,認了吧!前輩。”   “我揍死你這蠢蛋。”   “揍死我你仍然得解決問題。”霍然一跳近丈,避免挨揍:“你不是魔道名宿 嗎?宰了她豈不省事?聽說所謂魔道……”   “瑩丫頭,打爛這蠢蛋的嘴。”笑魔君火爆地大叫。   傅姑娘躲在一旁掩口竊笑,懶得理會。   “確是難題,傅老哥。”唯我神君苦笑:“如果我知道有女人,我更不會提早 出面。本來就打算跟這些強盜到泅州才出面干預,怎料到會出意外?這可好,麻煩 大了,這麼一個柔弱的小女孩,怎麼帶呀?”   “叫他的女兒把人背走呀!”霍然又出主意:“帶回家做丫頭使女,豈不比重 新把羊送人虎口,多一分陰德?你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要我背?你要死了。”傅姑娘大發嬌填狠盯著他,“我的弟妹我也不會背過 呢!哼!要背的話,背的人一定是你,對,你背。”   “背死了反正有你們負責,我不在乎。”霍然滿不在乎卸下背籮,“經過鄉村 城鎮,我大叫大嚷你們是賊∼揹著人往小巷子一鑽溜之大吉,背回家做……做燒鍋 暖腳的還真不錯。”   燒鍋暖腳,意指做妻子老婆。   “你敢?”   “出山虎,你背。”傅姑娘找上了出山虎。   “你不怕我也揹著人溜之大吉?,’出山虎憤然間。   “你不敢。”姑娘得意他說,“你是強盜,膨時可以宰了你,不至於心中有愧 ,你更不敢在城鎮求救。所以,你必須為自己的生死打算。”,、“不能用背的, 那會引人注意。”出山虎哭喪著臉,“一旦引起民壯丁勇的疑心加以盤查,我這個 強盜受不了,你們也不會好過,你們如何向官府解釋?如果能背,我們還用得著把 人藏起來,費手腳派兩個人抬?”   “別說了,出山虎,咱們認了,還是抬著赤幾較穩當些。   霍然不想再橫生枝節,“弄根長樹枝。”把包裹也放上一起抬。   等到了城鎮,雇小轎就省事啦!”   不久,一行眾人急急就道。   、至於如何安置小姑娘,大家心中無數,談來談去不會有結果,以後再說。   ※※※回人暮時分,在一座小村借宿。   農舍主人相當好客,把整座西廂讓他們安歇。西廂有三間房,足以安頓他們四 男兩女。   晚膳畢,小姑娘精神轉佳,肚飽身暖而且不再受驚嚇,不再像受驚的可憐蟲) 但仍然心有餘悸)倦縮在房中不言不語像啞巴,任憑傅妨娘多方勸慰,也不想口答 任何問題。   傅姑娘缺乏耐心,京許放棄詢問家世根底的念頭。   一早就道,準備當天趕到清河縣。   天色暗沉沉,沒放晴也沒下雨,滿天陰霍,好在沒颳風,也不怎麼冷,正是趕 路的好天氣。   這一帶的小徑,由於平時乏人行走,極少看到足跡車轍,田野也罕見,全是曠 野調林,似乎愈走愈荒僻。   十年前的兵災,把這一帶小村落夷為平地,逃散了的人,不再返回重建村落, 田地都成了雜樹野草叢生的曠野,連廢棄的村落也無跡可尋了。   近午時分,仍然沒發現村落打尖。   穿越=處曠野,前面是一處調林地帶,好像是五六年生長的榆樹林,沒有人照 料的野林,“後面有人跟來,在趕路。”   走在最後的霍然,偶然回顧發現有人跟來……出山虎抬前面,聞聲扭頭回顧。   曠野中蔓生著野草、荊棘、小樹叢,視界仍可及兩三里外,透過草梢枝頭,隱 約可以看到快速走動的人影,而且數量不少。   “是江北水上的朋友,鬧江龍一群人。”出山虎不安他說:“他們晚到德州一 天,沒趕上十二連城河面的劫船行動,來意不善。那雜種把大江以北的河上買賣, 當成他江北好漢的禁宵,不許他人插手牽羊,誰染指他都會大動干戈。他一定循線 索追來了,大事不妙。”   “怕什麼?一切有我們擔當。”笑魔君傲然他說一群烏合之眾,何足道哉?他 最好識相綁另(惹我生氣)哼“生氣你就會把人笑死,很厲害。”   唯我神君說的是反話:“老哥,你如果把江北實力最強大,人才最盛的黑道第 一大組合,看成烏合之眾,會吃大虧的。鬧江龍以重金聘來的一些保縹,都是武功 超絕的了不起牛鬼蛇神,如果是傾巢而至,咱們兇多吉少。即使來的保鑲不多,蟻 多咬死像,你的笑聲能支持多久?算了吧!咱們快走,找岔道暫且迴避。”   笑魔君笑不出來了、不等催促腳下已自動加快。   ※※※   見路即走,不久便折入向西的一條岔道。   出山虎與霍然抬著人和包裹,健步如飛拚命趕。   唯我神君為人狂做自負,綽號稱唯我。   但綽號誇大是一回事,現實情勢又是另一回事,碰上真正的惡劣情勢,就不敢 吹牛唯我獨尊了。   蟻多咬死像,也許形容得過火,不可能有真正咬死像的情形發生,但確有好漢 也怕人多的事實存在。   笑魔君的懾魂魔笑,威力確也令人膽寒,但威力不能及遠,百步外傷不了人。   最木的缺點是所耗內力過巨,支持不了片刻。唯我神君就不怎麼害怕,、禁受 得起度笑的短期間震撼。   敵眾我寡,他們只好改變成迴避,但並不真正恐懼,情勢危急,他們仍可脫身 遠走。   一口氣遠出二十里外,不知身在何處了。   後面沒有人追來,可能已經將追蹤的人擺脫了。   霍然是唯一不相信,追兵已被擺脫的人。   “他們走在前面,無意中發現追趕的江北群雄,對方在後面循蹤追趕,怎麼可 能不早一步發現他何19即使追錯了方向,不久便會發現錯誤,重新回頭找蹤跡,緊 楔不捨繼續追蹤的。   但他也不介意,他有情勢危急,便見機脫身的把握,有信心肯定沒有人能攔得 住他。   他的思路,突然轉落在小姑娘身上。   麥籮內的可憐小姑娘驚嚇過度,幾乎要變成白癡了,如果被江北黑道群雄追及 ,他能丟下這個小姑娘不管嗎?   再就是他希望追來的人中,有他的目標叫陳百川的人,或者那個什麼毒娘子。 早找到這些人,就可以了結一場恩怨,便可放心地邀游天下,自由自在任意所為啦 !   他一點也不擔心笑魔君這三個人,有信心隨時皆可擺脫他們的控制。   兩個老魔雖說是魔道中人,其實並不是壞人惡魔,從言行中便可瞭解他們的性 格,連傅姑娘也不是心狠手辣的魔女,留給他的印像不算惡劣,但也沒留有多少好 感。   總算找到一處小田莊,午餐有著落了。   ※※※   急如星火,必須盡快遠走高飛∼,擺脫後面的人追蹤,走得愈快愈遠愈安全。   金珠與美女,都是黑道群雄必欲得之而甘心的召標。其他參與的人,也有志一 同全力以赴。   他們攜有五包裹的金珠珍寶,麥籮內也數量不少,籮內還有一個小美女。   據出山虎說,炔馬船上有許多盛珍寶的木箱。他你め+個人殺上船,只打破一 隻木箱,各用布中包了一些帶走。   另十有幾位小美女,啪們順手牽羊背走了一個,之後便上岸遠走高飛。有七名 同伴死在船上或菏岸,沒有機會把屍體帶走。   登船搶劫的人甚多,各有統屬互不相讓,見人就揮刀攻擊,到底有多少人參與 ,誰也不知道。   如果被人追及,對方實力強大,那麼,珍寶和美女決難保全了。   兩老魔一點也不重視金珠美女,只想借劫皇船事故出口不平怨氣。   皇船既然有人捷足先登,事實上他們心中大炔。所以如果要他們殺出山虎這些 強盜,他們毫無興趣,也下不了手。   珍室與美女既然無意地落入他們手中,他們當然不甘心再洪手讓給其他的人。   保全金珠美女的念頭,促使他們採取了走避的行動,本來心中沒有憤癲,沒有 不安,但被迫久了,心中逐漸感到不耐啦!   “我留在後面,看看到底是些什麼雜碎。”唯我神君終字忍耐不住了,自告奮 勇閨衣後面瞭解情勢,)咱們像漏網之魚,像活嗎?”……“:“犯不著,葛老哥 。”、笑魔君反倒還沉得住氣,“等他們來了再說,咱們三把劍再和他們講理。、 “喂!如果大批歹徒們殺來了,我和出山虎,可不可以丟掉金珠美女各自逃命?” 走在後面的霍然大聲問,“出山虎是強盜,他殺人如屠狗。我害怕,我……”   、“好吧!情勢不利,如果我們擋不住,我允許你們各自逃命。”唯我神君慨 然他說:“出山虎只能算是三流人物,你或擲勉強可名列二流,要求你們與超絕的 高手拼博,未免不近人情。你沒殺過人?”   “見鬼啦!我這一輩子,從來就沒用過真刀真槍與人交手。   殺雞殺魚,我會。   “難怪你身上沒帶刀劍。”   一我真該撿一把刀劍帶上防身的。”他悻悻他說)   “武功太差,帶刀劍反而會早些送命的。”。   “至少可以唬比我差的人呀!”   “狗屁!”出山虎在前面粗野他說,“唬錯了人1便會自尋死路,你如果不想 殺人,就不要拔劍拔刀,唬人反而會招致對方的反感,死得更快,你唬得了誰?”   “他娘的!我一定唬得了你。”他也粗野地回敬,“我一看你運劍的手眼心法 ,便知道你是一個大草包。”   “算了,我怕你。”出山虎忍氣吞聲:“事實上你的確比我高明,搶近身的速 度,快得像鬼,而且力大如牛。你如果想做強盜,我願意讓賢,把當家首領的位置 讓給你,你做老大我老二。”““狗屁!你居然想誘惑我做強盜?豈有此理。”霍 然大聲叱喝。   天終於黑了,所有的人皆大冷天汗流訣背,拚命俠趕,天知道到底走了多遠的 路?   一豬宿的小村有七八十戶人家,所有的材捨皆破破爛爛,連年烽火,民窮財盡 。   村正撥出一棟空屋給他們安頓,送來了膳食熱水,派了兩位大嫂替他們張羅, 一切弄妥才告辭走了。   內堂點起菜油燈,分住兩廂四間房。出山虎和霍然,分配在近廚下的耳房安頓 ,一睡床一睡麥杆舖設的地舖,馬馬虎虎將就些。   天色尚早,眾人在堂中聊天,用意是想逗小姑娘寬心說話,以便瞭解小姑娘的 身世,才能決定如何安置小姑娘的辦法,當然以送小姑娘與親人團聚,是第一優先 ,小姑娘是揚州人已無問題。、傅姑娘與小姑娘排排坐,無限憐借地挽住了小姑娘 的肩背半擁在懷。   小姑娘的精神,比昨天稍好些,靈秀的面龐減少了些愁容哀傷神色,發育還沒 停勻的嬌軀逗人憐愛,如果臉上愁容盡消,還真稱得上有十分姿色的可愛小美人。   劉、妹妹,你如果不說出你的身世,我們實在無法安置你,怎能送你因家與親 人團聚?”傅姑娘柔聲誘使小姑娘說話,予你已經脫離險境,不要再害怕。我們都 不是壞人,我們會保護你平安口家。哦:你姓什麼?”   小姑娘畏縮的目光。總算投落在傅姑娘的臉上了。   “我……我姓……姓李,叫。……叫李秋燕、小姑娘聲如蚊嗚,令人難以聽得 真切。   “你是揚州人嗎?   一是的,我……我家在牧愛坊6”小姑娘終於不再畏縮害怕了,“街西不遠就 是府學捨。我爹是府學的教授,有……有翰林庶吉士身分。”   “什麼?你爹是有身分的教授,怎麼可能被挑選迫害?”傅姑娘大驚小怪。   “大姐姐……”   小姑娘悲從中來,淚下如雨,偎入傅姑娘懷中,語聲悲切:“不論是官宦人家 ,或者升斗市民,沒有人例外,官兵如狼似虎,按戶籍黃冊挨家點名捉人。藏匿閨 女與寡婦的家屬,一律當街吊起來毒打,限期交人)交不出二律打得半死枷鑄示眾 。大姐姐,我……”   “不要哭,不要哭。”傅姑娘輕拍小姑娘的肩背撫慰:“你放心,事情已經過 去了,皇帝已經不在揚州,我們送你回揚州與家人團聚。”   “我爹娘恐……恐怕生死難卜……”   “回去就知道了。”   “天啊!官府是……是否會追究呢?大姐姐。”   所有的人傻了眼,你看我我看你作聲不得。   大明皇朝戶籍管制之嚴酷,空前絕後,遷徒僑居另加管制,沒有充分的理由, 決不允許遷徒移居。   每十家聯保,任何一個人犯法;十家連坐。離本城本府百里以外,必須有充分 的理住申請路引證明。   “姑娘己被皇家軌選,”必定台玖黃柵中注記除名,把她送回家,天知道會有 什麼可怕的結果!   天下間亡命多的是,官府只管制得了良善的子民。   亡命必須有生存生活的條件和壞境,這種條件和環境,決不適合一個弱不禁風 的十三四歲小女孩存活,必須有強力的手包庇與保護。   在座的人,除了霍然和小姑娘之外,都是亡命,不理會王法的不法之徒。   他們的生存環境特殊,有各種合法與不合法的身分掩護,活得比良善的人安逸 ,但也非常兇險,隨時都有丟命的可能,所以稱為亡命。   如果小姑娘被送回家,沒有任何一個官員敢匿報。揚州知府不敢,街坊裡正更 不敢。   皇船被劫,小姑娘是如何安全返家的?誰該負責?   “讓我帶她去泅州澤國吧!那一帶躲一百年也無人過問。”   出山虎突然冒失他說。   “該死的!你要她做壓寨夫人?”傅站娘柳眉一挑,鳳目睜圓,“你們帶走她 ,本來就存心不良。再胡說八道,我砍掉你的虎頭。”   “要安頓一個人,小事一件,問題是……”唯我神君欲言又止,“是有點煩人 。”   ‘澗題到底是什麼?”笑魔君追問。   “小’廠頭不大不小、孤苦伶仔,與咱們有交情的人,都是不幹好事的亡命, 弄假身分證件毫無困難,難在她不適宜生活在亡命之家。”唯我神君說出困難所在 ,“我們不是伸援手救她、辰而是害了她。、一隻要有門路,什麼合法的證件都可 以弄到手,偽造的也可以派上用場,使之變成合法的真品。   當然,正正當當的良民,是不敢涉入這種犯罪事件裡,各地的特權人物與豪霸 ,都有化非法為合法的能耐,所以唯我神君說是小事一件,弄假身分毫無困難。   霍然並非是毫無見識,但插不上嘴。據他所知,他老爹的好友紅塵邪怪管元魁 ,就是以偽造的非法證件,在德州僑籍了六年,一直平安無事。   也許,是官府不屑理會,一個只有一條腿的老廢物吧!治安人員也懶得去查根 底。   但他作不了主,心中暗自思量對策。   他家裡的幾個長工,就是在響馬賊過境時,家破人亡成了流民的人,以後才重 新辦理人籍的,是不是真是老黃冊中的本人,官府從不追究。   從離亂地區取得散戶證明,以便至某一地方落籍或僑籍並不難。   一陣急劇的犬吠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似乎全村的狗,都群犬吠聲騷動起來。   有狼或狐狸人村被犬發現,就會出現這種騷亂。   笑魔君攸然變色而起,立即解劍改繫在背上。   “那話兒來了。”唯我神君向外搶。   玉瑩,守在這裡。”笑魔君也向外走,“不,爹,女兒出去。”   傅姑娘不管她老爹是否答應,閃電似的衝出門外去了。   “熄燈,注意小丫頭。”笑魔君向霍然下令,“躲好,先不必驚慌,我在屋頂 ,有警招呼一聲。”   “笑魔君一走,霍然不媳燈,到了嚇得縮成J團的小姑娘身旁。   “我帶你進房躲起來,不要怕。)他伸手去挽小姑娘的手臂。   小姑娘渾身發抖,驚恐地投入他懷中。   “天啊!他……他們為﹒﹒﹒﹒﹒﹒為何如…….。   如此迫……迫害我?”小姑娘哭泣著哀叫。   “老天爺是幫助惡人的,小妹妹,不要向天哀求。”他緊抱著小姑娘,感到眼 前膝脆,一陣心酸,“不要怕,我一定保護你,安靜,安靜……”、出山虎有劍= 到門外仲頭囚望,看到笑魔君屹立在對面刀屋頂上,黑暗中看不真切,掩上堂、卞 囪了桌邊,欲言又止,一臉尷尬相。   “你想說什麼?”霍然訝然問。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劃空長嘯,顯然雙方已有所行動了。   “咱倆溜走吧】”串山虎壯著膽說:“我去他們的房裡,偷叮包珍寶均分。來 的人一定很多,兩個老魔雙拳難敵四手,擋下住的,咱們何苦跟著遭殃?”、住宿 時,盛金珠的包裹,全放在兩老魔的房內。防範出虎和霍然弄鬼,兩老魔顯然並不 信任他兩人,明暗間預作聖防。   “你給我閉嘴!”霍然沉叱,“賊性不改。如果被兩老魔發你死定了,給你一 座金……十座銀山,你也無命享受。”   “你不要不識好歹。”窗1不黨心,婁木就把小姑娘讓帶走。”   什麼:你這混蛋這小丫頭美得出奇。難怪會被選送皇宮。我在徐州有朋:友人 徐州的教坊有揚州幫、,蘇州幫、河南幫、本地幫。”把她賣入揚州幫教坊,一定 可以賣三五百兩銀子,我就有了老本……”   小姑娘抱住他的虎腰,哭泣著死不放手。   出山虎一蹦而走,咬牙切齒揮劍衝上,抓住機會劍出靈蛇吐信,攻他的背心。   他向側一閃,扭身一腳疾飛,踢中出山虎的握劍手腕,劍拋至壁根下:‘你們 幹什麼?”突然出現的笑魔君厲聲問。   出山虎的右小臂斷了,抱著手臂驚恐地向廂房退。   “這混蛋賊王人。”霍然再次破口大罵。”他要帶李小姑娘逃走,帶至徐州找 朋友,賣給教坊的什麼揚州幫,說可以賣三五百兩銀子做老本。”   出山虎扭頭便跑。﹒笑魔君左掌虛空按出,哼了一聲,老眼中冷電四射。   “呢……”出山虎叫了一聲,向房內一栽,再“哇”一聲卜噴出大量鮮血。   “我就知道這惡賊靠不住。”笑魔君冷冷他說:“你帶小頭進我房裡躲起來。 小伙子,來了很多人,確是江北的一群人渣。另有一群不明來歷的人,躡在他們後 面趕到的。如果情勢危急,你……帶走小”r頭,憑你的良心好好對待她。我知道 你是一個好子弟,不要讓我看鍺人,好自為之。”   人影一閃,笑魔君走了。   霍然一咬牙,拾起出山虎的劍,沒收了劍鞘插在腰帶上,半抱半扶把小姑娘帶 到笑魔君的房中他的背囊也放在一起,把小姑娘半哄半嚇安置在一旁,快速地動身 打包裹。背囊不要了,物品打成包裹以便攜帶。   “帶些珍寶日後給你做嫁妝。”他將一隻盛金珠的包裹,打入自己的包裹,再 將另一隻系妥在J、姑娘的背上”‘是你應該得的,者天爺也不會反對。”   撕開棉被做帶,穩妥地把姑娘背上系牢,自己的包裹則繫在胸腰前,順手扇熄 燈悄然外出。   “小姑娘,你聽著。”他鄭重他說,“那些歹徒惡棍,是混滅天良的人,為了 金珠美女,他們會毫不猶疑捨死忘生搏取。   現在,一切得靠我們自己,已經委(了生死存亡關頭,我要殺出一條血路來) 你千萬要沉著,不要驚慌叫喊分我的心,你能辦得到嗎?,“恩公,我……我…… “我姓霍,不叫恩公。說,說你辦得到。”   “霍……霍爺,我﹒﹒……。我辦得到“辦不到也一定要辦到。現在,小妹妹 ,閉上眼睛,一切有我。”   向外一躍出了小院子,一鶴沖霄扶搖直上屋頂。   回※※※日面對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快速人影,傅姑娘與唯我神君,只感到心中 一涼,暗暗叫苦……>、。   黑道水上朋友所使用的傳訊蘆哨,此起彼應從四面八方傳來。   在屋頂竄來竄去的人,輕功似乎一個比一個高明,竄上跳下飄忽不定,逐漸向 他們借宿的房舍接近。   一定有人找村民要口供,必定找到此地來的,危機逐漸接近,是時候了。   果然不錯,最先三個黑影,出現在對面的農舍屋頂,向他們的居住處沉靜地觀 察:“屋子裡的朋友,”何不現身賜教?”有人舌綻春雷叫嚷,“凡事都可以商量 ,當可找出解決之道,在下江北鬧江龍呂大江,專程請教不傷和氣。”   又來了三個人,然後又是四個。   後面農舍的屋頂,也陸續有人現身。   “朋友,我們已經查證確實,你們斃了泅州那群毛賊不少人,從他們手中,接 收了他們從快馬船中,所劫走的許多珍寶和美女。”   鬧江龍繼續加以說服:“分金同利,獨食不肥;公平分配,在下交你們幾位朋 友。這筆買賣,本來是咱們的,你們搶了先,理該獲得應有的一份::呂某是講道 義的人,絕不會虧待諸位的。”   右憐捨屋頂上有人,左憐捨也有。四面八方大包圍,人數可見的已有五十出頭 。   “這幾個小輩不識相。,另一人大聲叫,“不知死活。老大,過去幾個人,把 他們斃了豈不少費唇舌)兄弟當先。”   “老郭,不必操之過急”江龍撿自臉,“我相信他們五個男女。一定明財勢知 利害,不會做愚蠢的事,、會接受咱們的要求商談解決之道。”:一到手的金珠美 女,他們怎肯放棄?為名為利,都值得敝頭顱灑熱血爭取。”   先前發話的人,繼續扮黑臉:“他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何必浪費口舌?他們 不敢出面打交道。妄想躲在下面用暗器死守,可知定是見。不得人的小輩,下去幾 個人下去斃了拉倒。”   “諸位,不可自誤?”鬧江龍語氣一變:“別以為你們斃了泅州幾個毛賊,。 就以為自己了不起。給你們十聲數,給我滾出來西話。   笑魔君只有三個人可用,怎能應付四面八方五六十個兇悍的黑道群雄?伽果出 去打交道,其他三方的人同時發動搶入屋中,後果難以想像。   十聲數盡,一聲長嘯,五個人大雁似的瓢蓓,好高明的平沙落雁身法,飄降時 無聲無息。   五比五,所以飄落五個人。   兩棟農舍之間,隔了一座中型曬麥場,地方廣闊便於施展,正是搏鬥的好場所 。   毫無疑問地,下面各處屋角牆下都有人潛伏。   不得不出來了,不然對方必定向房舍湧入。   “好高明的輕功。”踱出的唯我神君朗聲說,“看來,今晚我唯我神君,過不 了這一關。”   並肩邁進的五個人,腳下=慢。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代邪魔唯我柿君。”   中間那人獨自上前:“簡直豈有此逐義咱們叫罵了者半天,你閣下居然忘了自 己的名頭身分,扮膽小鬼任由搏笑怒罵,修養到家。他娘的!今晚我山海夜叉替你 除名。o山海夜叉,天下五夜又排名第三的惡魔。   唯我神君大吃一驚,比名頭,他就比山海夜叉少幾分份量,武功也差了一段距 離。   身後傅姑娘從暗影中掠出,再一閃便超越唯我神君。   初生之犢不怕虎,她知道唯我神君有點心虛,這個山海夜叉的名頭,比她老爹 笑魔君更響亮些。’她不怕,有勇氣向頂尖的高手名宿挑戰。   “我將先一步替你這個什麼夜又除名。”她亮劍向前無畏:地迎上:“你這丑 怪的夜叉浪得虛名,僅憑相貌獰惡醜陋嚇唬人而已……”“、“一聲怒吼,山海夜 叉火雜雜地挺雁翎刀衝進;傅姑娘銀鈴似的語音十分悅耳,說的話卻能激得兇暴的 人發瘋,怒極衝上就是一刀斜劈,哪將一個小女人放在眼下?刀沉力猛,算定可將 姑娘連人帶劍砍成數段。   人影一閃即沒,劍氣從左臂壓體。   一刀落空,眼前人影幻沒。   “嗯……”山海夜叉腳下沉重,總算穩下了馬步。   “咦?”有人發出驚呼。   山海夜叉身右,多出一個人,是傅姑娘,劍貫入山海夜叉的左脅,人體八寸以 上,馬步前弓後箭,左手向側上方斜揚,保持出劍的姿勢,氣勢與姿態美極了;這 一劍神乎其神。   “我姓傅,傅玉瑩。”   何人……門下“千可奉告。”   姑娘拔劍斜閃。   “嗅……”山海夜叉本叫一聲,向前一栽。   喘了她!?對面的另一個人厲“,“上!……當家,下令進攻。”屋頂有人大 叫。   葦哨聲乍起,四面八方同時發動攻擊。   長笑聲震天,懾魂魔笑發威了。   殺聲震天,吶喊聲雷動。   (入陷入混戰的重圍,大勢去矣“!   攤太黑咐捨參差,任何角落皆可隱身遁跡,混戰人多的一方不見得有利口問※ ※※回傾關頭,一個懦夫,也;已可能變成勇者。一個連縷蟻也翩儲的人,很可能 一刀砍下一個人的頭顱。”   葉見了血便昏倒的人,很可能夷然無懼在血、腫浴血。   右些人則相反:面對危險便自行崩潰了。   蓉然便是勇者,他要殺出一條血路來。   ;順背上沒有一個J、姑娘需要保護,他也要為自己的生死存仁殺出一條生路 來。   ……山東響馬三年戰禍,山東、京師、河南、湖廣、南京……幾乎大半壁江山 ,死的人千千萬萬。   他的家鄉德州附近,屍堆滿河血流成泊,城鎮鄉村十室九空,新豐村逃走不及 的人,死了十之五六。德州圍城戰,運河的屍體浮滿河面。   所以,他對死亡並無恐懼。   雖則他從沒殺過人,但潛意識中,卻有絕不許別人殺他的觀念存在。他生到世 間來,不是為了被人屠殺而降生的。   五個黑影向小院子飄降,他毫不遲疑地從暗影中衝出,劍左右分張,奇准地拍 中兩個人的耳門。   再向前一沖,一個人斷腰。另兩個連他的人影也沒看清,耳門頸背一擊便昏迷 仆倒。   他用的是劍脊,用劍身抽打拍擊。   五個人一沖便倒,如湯潑雪,說快真快,最後一個人還沒倒下,他已躍登屋頂 ,一聲冷叱,把屋頂上準備往下跳的兩個人,拍中腰脊向下飛墜。   人化輕煙,他從屋後跳下,向暗影中一竄,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無法用劍鋒殺人,那些人太軟弱了,任由他予取予求,沒有任何人能向他攻 出一劍半刀。   他卻不知,他卯足了全力,一舉一動快逾電閃,那些人根本沒看清他是人是鬼 。   他用劍身拍打,得心應手如獲神助。至於那些人是死是活,他就無法估計了。   掙脫金鉤走蚊龍,身後的殺聲與他無關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破曉時分,越過一條小橋,從前面樹林的樹隙中,可以看到村屋的形影。   他大汗徹體;腳下已有點不俐落了、奔跑了一夜,見路即走,連方向也摸不清 ,怎知身在何處?搪他的估計,沒有人能追得上他、其實根本沒有人追他教的合理 性》、《教育漫話》等。參見“政治學”、“法學”、,也沒有人知道他揹著人遠 走高飛:笑魔君三個人,已經把志在搶奪金珠美女的人,吸引在村中奔東逐北,誰 也沒看到他突圍脫困。   他仍然心懷警惕,小心翼翼穿林向村落走去。小徑寬而直,有車馬的痕跡,可 知已經遠離荒僻地域,到達人煙輻轄的城鎮附近了。   小妹妹,你醒了是不是?”他扭頭問,感覺出小姑娘在他背上蠕動了幾下。   “我……我睡了片刻。”小姑娘的聲音有了生氣,不再驚怕得發僵,“天是不 是亮了”“是的,天快亮了)我仿已經脫險,得我地方歇息買食物充他一怔,腳下 一饅:。原來J啪娘在親吻他的頸背:異樣盼感覺震撼著他。出了樹林,他腳下遲 疑。   那是一座村莊,有高高厚實的莊牆,只能看到牆頭後面的屋頂,可能有好幾十 戶人家,小徑是繞莊而過的。   這種建有莊牆的村莊,通常不歡迎陌生人闖入,自衛能力甚強,排外性也高。 他幟大清早闖進買食物,很可能被拒於莊門外。   人地生疏,他必須找地方買食物歇息,奔波了一夜,鐵打的人也受不了饑火中 燒的折騰。   莊門緊閉,但在他離開小徑,折入通向莊門的大道時、莊門拉開了一條縫,出 來了兩個人。   “喂!你是什麼人屍一名莊丁打扮的人大聲問。   “過路的人,想借寶莊買食物充饑。”他大踏步接近,“小可趕了一夜路,又 饑又渴……”   “哎呀!這種天氣,你揹著人趕夜路?危險。快進來,我們替你找地方安頓。 ”   “謝謝兄台,小可感激不盡。”他大喜過望,這個莊子的人真可愛。”   客官別見外。敝莊經常有旅客經過,但很少進來走動,因為距城太近,通常來 去匆匆。”莊丁領他進莊,向左進入像是賓館的房舍,有兩名少年正在灑掃)熱誠 地請他在客院歇息。   有一位大嫂前來照顧女眷,小姑娘梳洗畢顯得容光煥發,大概知道危險過去了 ,不必再擔驚受怕,憂慮一空,自然愁容盡消。   接待他的莊丁不在,大嫂與兩少年都十分客氣,並沒詢問他的來歷去向,讓他 感到像是受到朋友的招待,而非異鄉作客。   熱騰騰的食物直接送入客房,那位大嫂對怯生的小姑娘似乎極有好感,噓寒問 暖照顧得無微不至,還特地替小姑娘多備了一份可口的濃湯。   餐罷已是日上三竿,是一個難得的大晴天。大嫂收拾餐具時,告訴他莊主不久 之後,將前來會晤賓客。   主人一早見客,而且是一個路經此地,請求投宿的陌生旅客,是頗為稀罕的事 ,可知這座莊子的主人,好客而且大度非常難得。∼果然不久之後,兩位莊丁陪同 著一位穿了皮袍,人才一表的中年人)笑吟吟地進入小客廳。’他從容房搶出,欣 然趨前長揖為禮∼“呵呵!老弟台稀客,不必客套,請坐。”中年人不等他開口道 謝,笑吟吟地搶先打招呼回禮,肅客就座,“聽說老弟台偕令妹奔波了一夜,在下 該讓老弟台歇息之後才來致候的。”   “還支撐得住,不需多作歇息。只是舍妹困頓需要安歇,稍後再向莊主面致謝 忱。小可姓霍,名然。途經貴地,出了些意外,被迫趕了一夜路,打擾貴莊多蒙莊 主款待十分感激。可否請問莊主尊姓大名?尚請賜示銘感心坎。”   他說話有點文制,畢竟有點秀才味)   自入莊接受招待,迄今他仍不知道莊主高名上姓,處身何地。   接待的莊丁、大嫂、兩少年,一聽他問及便含笑搖頭,一句屆時自知便敷衍過 去,顯得有點神秘,頗為反常。通常作為地主的人,第一件事便是告訴陌生人,這 是什麼地方,主人姓什名誰?   “敝姓魏,魏北辰,敝莊的莊主,這裡叫南漳莊。   主人豪爽他說,交代得乾淨俐落:“霍老弟揹著令妹連夜奔波,令妹似乎已經 十四五歲了吧?應該雇車或者雇驢是不是?但不知賢兄妹從何處來,又要往何處去 ?”   他的手,似乎無意識地鬆弛下來,十個指頭舒張,像是失去知覺了。   他的心脈搏動,也變得舒徐平和。   魏北辰豪爽坦率的神情,極易獲得陌生人的好感。但在他的感覺中,卻不是那 麼一回事。   本來他心中保持警覺,有所發現之後,立即暗中鬆弛警覺,心脈的搏動與氣血 的流暢,不但恢復一般的正常水準,而且更為平和暢順。   他知道,他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吸引、過濾 ,魏莊主豪爽坦率的背面,另有一種黑暗幽遂的影像在游移閃動。   更令他立即鬆弛警黨的原因,是他感覺一種無法解釋的異樣壓力,在他體內體 外構成一種神秘力場,以他為中心不住迴旋、波動。   這釁以解釋的力場脈動感覺,只對某一種特殊體質的人發生作用,或者對曾經 找尋、探索、甚至修煉的人,才能感覺出這種壓力。普通的人,對這種神秘力場渾 然無覺。   許多飛禽走獸,都具有這種感覺力,似乎是它們的本能,先天下就有接收這種 壓力的感覺器官。   當飛隼即將穿林的前一剎那,林中的各種小鳥,必定突然鴉鵲無聲,寂靜如死 ,毫無動的像跡。   人如果恰好處身在林中,唯一可見到的是,飛隼像淡淡的灰黑色箭矢,穿林而 下斜貫樹隙一閃即逝。   如果能聽到一聲尖叫,就表示有一隻倒媚的、蟄伏在枝葉間的小烏遭了毒手。   他就屬於特殊體質的人,曾經找氰搜索、修煉過這種神秘力場的人。   使用與接收,性質是殊途同歸的。各具神通,看誰的道行。   能修至立即鬆弛,感覺不出壓力存在,便不會誘發反抗的另一種力場出現,就 表示他是=般普通的人,一個感覺麻木的人,不知道自己正受到神秘力場的控制。   如果他無法自我控制,感覺中便會本能地發出反抗的抗拒力場,那就是警覺心 。   心神一動,心跳便會加‘決,手的肌肉便會發生波動,掌心可能冒汗,眼中會 出現警戒的光芒。   這位魏莊主,在用神意探索他內心的秘密,以及情緒的變化,有此必要嗎?   他提高警覺,但不能讓對方探測出他神意的波動。   “舍妹體弱,正打算雇車或驢呢。小可兄妹從山東來,要前往清河縣。”他神 色泰然自若,也沒有什麼好瞞的,“途中碰上一群強盜,險些遭到不測。”   “老弟從山東來,往清河?”魏莊主追問的口氣,顯然有不相信的意思。   “是呀!”   “但你們卻是從南面來的”“南面?小可根本不知道東南西北。”   “你知道清河縣城在何處?”   “不怕莊主見笑,小可從沒到過清河呢!”   “清河在東南方約百餘裡,你卻從南面來”“咦!這怎麼可能?”他吃了一驚 ,方向錯得不可以道裡計呢!   “該說你是從清河來的。你知道這是何處嗎?”   “莊主不是說貫莊叫南漳莊嗎?”   “對,南漳是早年的稱呼。漳河經常改道,咱們附近幾州縣,在冀南大平原中 最低窪,目下已成了漳東啦!敝莊東北偏東約二十餘裡,便是遷建了三十餘年的南 宮縣城,舊城已被大水沖掉了。你如果繼續往北走,可以到達京師呢!你要到清河 ,簡直是南轅北轍。”   “老天爺!我竟然走上了相反的方向。”他叫起苦來,“南下變成北上,錯得 太離譜了。”   “夜間走錯路是常事,並不足怪。”魏莊主臉色突然變得陰森冷峻,豪邁的笑 容消失無蹤,冷冷一笑盯著他,“我相信你的話不假,但不能無疑。”   “咦!莊主的意思……”   他心中一動,知道即將有變故發生了,魏莊主的神色變化,就是事故將要發生 的先兆,必須提高警覺嚴防意外。   那種神秘的微妙壓力,已經消失了。   “你知道魏天樞是我,對不對?”   “魏天樞?”他坦然搖頭,“沒聽說過。莊主的大名,不是北辰嗎?”   人不是“通常取名,古代只有一個字;所以古代的人,都是單名。   字,才取兩個字以上,當然也有些人只取一個字。號,字數比較多而複雜。那 麼,北辰是莊主的字了?”   “該聽說過北斗星君吧。”魏慶主答“那是傳說中的主死之神呀”“不要給我 裝糊塗。”魏莊主沉叱,聲色俱厲。   “咦!莊主,我沒說錯呀!”   “你知道北斗星君這個人,或者踩探這個人,是嗎?誰派你來的?”   “咦!莊主怎麼胡說?”他訝然反問。”我從山東來、沿途受到一大群槽河的 水賊追殺,歷盡兇險,第一次離開本鄉本上,沒認識幾個人,怎知道北斗星君是指 神呢!抑或是指人,與莊主素昧平生,走錯路途經貴地而已,莊主請勿誤會。”   魏莊主用奇怪的眼神,不轉瞬地向他凝視良久。   他也用坦然的神色,留意魏莊主的反應。   那種神秘的壓力增加了一倍,眼神探索的壓力增加三倍。   他說的是實話,沒有增加抗力的必要。   當然)必需引發另一種情緒波動,表示對魏莊主的錯誤指控,流露驚訝與不安 的反應。   “潛河水賊?”魏莊主終於說話了,打破沉靜凝視久久的僵局。   “是的,那是他們自行說出來歷的。”他無意隱瞞,也用不著隱瞞。   魏莊主扭頭注視一位隨從。隨從微微頷首。   “晤!有這麼一回事。”魏莊主轉向他說,“潛河在東面百餘裡而已,風聲傳 播是很快的。”   “他們的首領,聽他們說是叫什麼鬧江龍。”他進一步說明。   “我曾進一步查明。迄今為止,你所說的話,絕大部分是真的,但仍需詳細查 證釋疑。在本莊處理緊急事務期間,你必須留在本莊暫住,直至事務解決,才能決 定你的去留。”   “莊主的意思……”   “有一些人,正確的說,是危害本莊的人。這些人已陸續向本莊展開行動,本 莊也在佈置天羅地網。你的出現,也可能是巧合,但我們不能大意,必須慎重處理 。不管你是否與他們有關,我都必須計算是否有利用的價值。我已經上了年紀,對 殺戮已沒有多少興趣,所以不想採取寧可惜殺一百,不可放走一個疑犯的手段對付 你。”   “可是,莊主……”   “你不要說了。”魏莊主整衣而起:“你們暫時住在賓館,不可隨處走動,尤 其不可擅離賓館,以免在送性命0、“我們要趕路……”他心中大急。顯然將有重 大事故發出,而且是殺戮與血腥事故,他怎能留在此地,扯入這些可怖事故中?逃 避災禍,是求生的本能,他也不例外,不想剛逃出殺戮屠場,又闖入刀山劍海。   “我已經決定了。不許違抗。”魏莊主在廳口轉身:“你練了武,身強力壯, 但根基太差,只會舞槍弄棒而已。你的小妹弱不禁風,像受驚的可憐小鹿,按理對 方絕不可能派你們前來踩探。但事關本莊的存亡,不能按常情估計情勢發展是否合 理。   對你們沒採取進一步的行動,已經情至義盡了。”   不等他再分辯,魏莊主帶了兩隨從走了。   客院立即出現一個健壯的警衛,要他不可外出。   招待他們的那位大嫂也不見了,換了一位舉動靈活的年輕健美女郎。   他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   “世間怎麼會有這許多是非,我怎麼偏偏接二連三碰上了?也許真的流年不利 ,觸了煞撞了邪!豈有此理。”他喃喃自語大發牢騷。   ※※※   如果他是江湖人,如果他見過世面,便可知道魏莊主如此對待他,是如何寬厚 有人情味了。   “任何一個豪霸,任何一個具有競爭性的組合,對待影響他生存的疑犯,所採 用的手段必定是暴烈的,會令人不寒而慄。   把一個無辜折磨死,絕不會覺得良心有愧,都是玩“絕不可放走一個疑犯”把 戲的專家,“把寧可惜殺一百”的手段視為金科玉律。   變相囚禁在賓館,確是天大的恩惠了。   悄然推開小姑娘歇息的內房門,他注視床上的小姑娘片刻,歎了一口長氣,心 中很亂。   他可以一個人穿透天羅地網遠走高飛,有信心從千軍萬馬中殺出重圍,但身上 背了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小姑娘睡得正香甜,露在外面秀麗的面龐,呈現安詳 恬靜的表情,似乎不知人間有醜陋險惡。   他能為德不卒,獨自一走了之?   “我該怎辦?”他心中自問。   其實他不需回答,他知道該怎辦。   第一個念頭是:又得找一把劍。   當他殺出重圍時,便把劍丟掉了,以便減輕重量,盡快遠走高飛。現在,他又 需要劍了。   悄悄掩上門,他回到隔鄰的臥室。   這些珍寶,是否可以用來買命?”他的目光,落在那兩包珍寶上。   通常,金銀珍寶都可以買命。   沒錢請郎中治病,死得一定很快。   沒錢買食物充饑,也會死得很快。   沒錢在上公堂時打通關節,很可能在挨刑棍時被打死。   誰說金銀珍寶不能買命?說這話的人一定是瘋子。   把這些金珠送給魏莊主,魏莊主會不會放他們一馬?   答案令他懷疑,世間有些人,對金珠是無動於衷的,他就是其中之一。   魏莊主不會進一步盤問他,也沒向小姑娘詰問身世。   他的包裹,連那位大嫂也懶得瞥上一眼,更不用說打開檢查了,可知南漳莊的 人,根本不在意他所帶的東西是啥玩意。   有時候財物露白,反而會喪命。   魏莊主不像一個可以用金珠收買的人。   用金珠買命,很可能收到相反的效果,很可能盡快把他們宰了,名正言順沒收 他們的金珠J金錢珠寶固然可以買命,但用得不當反而會送命。   “罷了,我也不能這樣做。”他放棄用金珠交換性命的念頭:“萬一弄巧成拙 ,豈不成為笑柄?”   金錢保命與用劍保命,殊途同歸。他已經擁有金錢、得設法擁有刀劍。   多一種保命的方法,就多一分保障直至入暮時分,仍然毫無動靜。賓館也不再 接待其他的旅客,靜悄悄和平安溢。   他想外出看看莊中的形勢,一出廳便被警衛所阻止了。   等,是唯一可做的事,等候災禍臨頭,或者等老天爺慈悲給予生路。   ※※※   南漳莊地處冀南低窪平原,地當兩條大道的中心。東走南宮、冀州,北走新河 ,南可抵清河、鹹縣,西出矩鹿、順德府各州這是說,仇家可以從四面八方向這裡 集中。這種平野中的村莊,唯一可自保的憑藉,是深寬的護莊河,和可靠的堅壁高 壘。   南漳莊的莊牆,是一座城池的標準縮影,拽起飛橋,閂上莊門,可承受兵馬八 方攻擊,堅守十天百天不怕斷水絕糧。   三五十個外地陌生人,想打這種與世孤立的堅固莊院主意,根本就無孔可入, 接近踩探也毫無作用。所以兵荒馬亂期間,小隊賊兵根本懶得在這種村莊費心,攻 堅是得不償失的蠢事。   魏莊主敢接待陌生人,不是愚蠢地引狼入室,而是希望能把對方踩盤子安內線 的人弄到手,可以瞭解對方的根底虛實。   霍然不是他所要的人,他頗感失望。   十字路口在莊北裡余,一整天經常有人來來往往,卻沒有意圖進莊的人,等得 令人心焦。已經知道對方緊羅密鼓準備蠢動,而又毫無所見毫無動靜,沉不住氣的 人,必定有所舉動。   派出一些人擔任遠程警戒,就是手段之一。   兩夭,三天,毫無動靜。   ※※※   護莊河冰雪早已融化,但水溫仍然其寒徹骨,不可能潛入接近莊牆,用木箋又 逃不過牆頭警戒的眼下。   但魏莊主知道霍然曾經與水賊發生糾紛,便增強監視護莊河的人手,防患於未 然,牆根水際,加裝了一些防泳防爬的設備,阻絕來人從水上接近。   其實,沒有任何一處可以稱為夭險的地方:;一般的材落城1鎮,也不可能長 期死守。   南漳莊可以封鎖不許外人進入,不可能不與外界接解,日常生活不能中斷,田 地的生產也不能停止。   冬麥已屆抽芽期,地裡的工作得開始準備,農具的整理與日常用品補充,都得 到南宮縣城借辦採購。   這天近午時分,一隊串鄉的小販光臨南漳莊。   三丈餘寬筆直的鄉村“小”徑,在兩旁栽的不是榆就是楊,在樹下停幾輛車, 也不會妨礙交通。南漳莊不許外人進入,串鄉的就在莊門外的路旁,將貨物擺出, 便成了臨時市集。   小鑼聲、博浪鼓聲、鐵搭鍊聲、八音小羅聲、本行嗆喝聲……組成動人的交響 曲。   這些合組成的串鄉小販,包含了各行各業,上至絞羅綢緞,下迄補鍋補碗,一 應俱全。   交通工具的組成,也蔚為大觀。   有的步行背背,有些用擔挑,有些用手提,有些用騾馬載負,有些用設架的大 車、小車,手推雙輪車,手拉車,手推的單輪車一輪明月……各式各樣,各有專業 ,一看便知他們賣些什麼。本行嗆喝與各種音響道具,更是兩三里外便知他們是幹 啥的,不會弄錯。   北莊門大開,莊中的男女老少一湧而出,整個冬天不出門的大閨女,也帶著弟 妹們嘻嘻哈哈出了莊門,沐浴在難得一見的仲春陽光下。   這種串鄉隊,有時也參加各地的市集。而那些附近三十里沒有市集的鄉村,才 是他們謀生的主要市場。   南漳莊距南宮縣城二十餘裡,附近沒有市集,必須到縣城採購,來回駕車也得 浪費一天工夫。因此,便成了串鄉隊的好主顧,十天半月來一趟,風雨不改。   今天,不許進莊。   連搖著博浪鼓,背負著貨箱,專做婦女百貨生意的小貨郎,也不許進入。   魏莊主是很小心的,風雨欲來情勢不明朗,仍需小心戒備,派了一些莊丁前來 擔任警戒。   一個時辰後,串鄉隊走了,這才發現有六個男女孩童失蹤,顯然被串鄉隊中某 些有周詳計劃的人,將孩童藏在貨車中帶走了。   派出飛騎追趕的十六名騎士,追到縣城沮喪地返城。   全莊陷入紛亂中,魏莊主麻煩大了。   ※※※   次日已牌初,兩騎士出現在莊東門,在莊門外的莊橋勒住了坐騎,高坐鞍橋向 莊門冷然眺望。   出來了三個莊丁打扮的中年人,怒形於色大踏步過橋走向兩騎士。   “咱們受托帶書信給魏莊主,你們要不要收?”   第一名騎士笑吟吟搶先打招呼:“投到就好。咱們負責送到地頭,不需面交, 不等回音,收不收無所謂。”   “誰的書信?”莊丁怒聲問。   “看了便知。”   “閣下尊性?”   “捎信的人沒有身分地位,何必丟人現眼?”   “如果在下拒收呢?”   “原書捎回。”   “閣下……”   “你們到底收不收?”騎士不再笑。   “收。”莊丁大手一伸。   騎士從懷袋中,掏出一封書信,手一抖,書信飛旋而出,飛出三丈空間,速度 甚炔呼嘯有聲,飛旋的速度勁道驚人。   如果接不住,必定飛落護莊河,當然也可能傷手,急劇飛旋的書信,肯定會像 刀一樣鋒利,飛行的路線不穩定,不容易正確地抓住。   “果然不愧稱指斷魂。”   騎士似已知道莊丁的來歷:“南漳莊臥虎藏龍,如想冒失地硬闖,咱們所付的 代價必定慘重。”   “兵不厭詐,任何手段都是正當的”騎士得意他說:“你帶過兵,屠過城,你 所用過的殘酷手段是否合乎天理,你自己知道。信在下送到了,告辭。連聲馬嘶, 兩匹健馬人立而起,兩蹦跳轉向後,在得意的狂笑聲中,絕塵而去。   “我知道主事的人是誰了。”指斷魂向同伴咬牙說:“八年前我們就該宰了他 的,老大一念之慈,讓他帶了妻子遠走高飛,留下了禍根。”   “你是說神槍大保沈標?”同伴一點便悟。   “應該是。”   、指斷魂說:“這個飛信示威的人,我聽說過,九成九是神手翻天王鴻飛”; 十餘年前,他就是神槍太保在江湖為惡的老搭檔。剛才他不用扔手發射書信,存心 賣弄用挽手發出。挽手不能借力用技巧,必須憑真本事見功夫,可用的勁道,比扔 手少十倍。他居然能在丙丈外傷人,可知手上的勁道如何驚世駭俗,所以我猜出他 的身分,將是咱們可怕的勁敵。”   “回去和老大商量對策,看惡賊的書信怎麼說。”   “天殺的!咱們有人質在他們手中,看來……咱們日子難過。”   ※※※   處境惡劣,當然日子難過。   信上所列的條件很簡單:八年前,響馬白衣軍主帥劉六兵敗邱州,被當時擔任 民壯指揮的魏天樞,擄獲了的七車金珠寶玩,必須全部歸還。   七車金珠寶玩,是劉六元帥劫掠河南湖廣,所獲的十餘車珍寶的一部分,被魏 指揮擄獲私底下吞沒了,並沒呈交官府。   具名確是神槍太保沈標。劉六兵敗邱州,神槍太保當時是劉六的前鋒大將軍。 具名的名銜,仍然是前鋒大將軍。   七車金珠,誰知道到底有多少?要全部交出,豈不是有意為難嗎?這當然不簡 單。   第二件條件也簡單,要魏莊主單人獨騎,三天後午正,將七輛盛金珠的大車, 牽至南面十里的柳條溝,等候接收,以交換六個孩童。   大車需用雙馬的兩套車,魏莊主一個人,必須將車用繩串在一起牽引前往。道 路筆直平坦,魏莊支非常了得,可以辦得如果魏莊主拒絕,過期後不但殺人質,而 且在以後的時日裡,長期對鎮南漳莊,莊民出來一個殺一個,等候機會殺入莊中屠 莊。   ※※※   午膳之前,魏莊主光臨賓館。   這次,魏莊主不再用絕技探索霍然的內心奧秘,神色冷肅,與上次會晤判若兩 人。   “在下特地來道歉的。”   魏莊主開門見山道出歉意:“仇家已經露面,是在下的早年仇家,加上兵亂期 間的是非。經過八年漫漫歲月,他終於查出我的根底,大舉前來報復,錯怪你兄妹 倆,十分抱歉。午膳之後,我派十位弟兄,護送你們遠出十里外,我只能做到這一 步。   你們這就拾掇準備上述,我送你們兩匹坐騎,權算補償這幾天對你們的虧欠吧 !”   這幾天霍然和小姑娘,除了不許離開賓館,暫時失去走動的自由外,事實上受 到頗為禮遇的款待。   他已從招待照料小姑娘那位女郎口中,知道昨天串鄉隊擄走六名孩童的事。   “哎呀!舍妹連小驢也沒騎過,怎能乘馬?”他大感不安。   南漳莊與仇家的恩怨,不關他的事,魏莊主有能力處理自己的恩怨是非。他所 想到的是,如何可以平安離開南漳莊,交通工具如果是馬,他寧可不要。   “這……可就難了。”   魏莊主憂形於色:“對方經過多年調查,從他們能利用串鄉隊的情形估計,他 已有充足的人手,四周可能已佈下封鎖的打擊小組,防備我把家小送至外地避禍。 你們如果不能盡快遠走用卜……﹒﹒我已經自顧不暇,哪能派眾多人手護送你們遠 走?”   “小可仍然背了舍妹乘夜動身,莊主請不必為小可憂心。”   他表明態度,“莊主對孩童被劫擄作人質的事,又有何應付的打算。”   “哪能有兩全的打算?”魏莊主長歎一聲,“他們的要求,我根本無能為力。 ”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算了,沒有什麼好說的。”   “莊主,如果我兄妹被他們攔住了,而我對你們的恩怨一無所知,如何向他們 解釋我們是無關的?”他提出重要的問題,“知道來龍去脈,至少在心理上也有所 淮備,思量對策呀!”   “那些人都曾經當過響馬賊,殺人如兒戲,不會聽你的解釋,你唯一可做的事 ,是盡快逃出他們的控制外,別無保全性命的良方\要不,你可以在敝莊暫時住下 來。但我不能保證,我這座南漳莊能守得了多久。”   “小可堅持要知道經過內情。”他鄭重他說。   “唉!一言難盡……”魏莊主將概略的經過說出。   十餘年前,北斗星君魏天樞,與神槍太保沈標,同是大河兩岸的闖道好漢,同 是黑道之豪。   雙方為了利害衝突,經常發生剷除對方羽翼的血腥事故,積仇難解,雙方都誓 將對方逐出勢力範圍外。   有一年,北斗星君捉住了神槍太保夫妻,北斗星君不想斬盡殺絕,一念之慈放 走了他們。   之後,山東響馬白衣軍造反,天下洶洶漫天烽火,各地的丁勇皆參與這場全國 血腥的戰爭。   北斗星君本名魏北辰,戶籍在冀州。   大亂期間,他必須返回原籍,向民壯指揮部報到,他是冀州民壯編製內的小隊 長,職同官兵的百戶。   各地民壯不可能僅負責固守本城,剿匪官兵所經處,皆用強制性的調遣手段, 公然接收民壯驅為前鋒。結果,民壯很可能從此天南地北,在官兵的指揮下,在天 下各地苦戰……北斗星君這一隊民壯,被邊軍許泰大將軍(正德皇帝的另一個乾兒 子朱泰)指揮,在山東、河南、湖廣血戰兩年。他的一隊人死亡殆盡,所屬的民壯 補充皆來自天下各州縣,身邊已經沒有他冀州本籍的子弟。   上級指揮官早已不是許泰,兩年來換了好幾個人,反正撥歸何人指揮他f謹無 選擇、只能聽天由命。   白衣軍巨魁劉六劉七圍邱州,他這一隊民壯隸屬督譜都御史張緒指揮。戰況空 前慘烈,決戰十日屍堆成山血流成河。   白衣軍本來就以騎兵奔襲為主,很少攻堅,攻邱州損失慘重,第十一天潰敗撤 圍遠遁。   那時,北斗星君是奉命追擊的前鋒。他並不知道死對頭神槍大保,是賊首劉六 的前鋒大將軍。   白衣軍的輜重,全落在官軍手中,輜重中有賊首們所擄劫的財物十餘車,子女 金帛損失殆盡。   白衣軍債滅,魏莊主返回冀州故里,弄到假證件,以征戰成殘名義從民壯除各 ,便攜家帶眷,收容往昔豪霸時代的殘餘弟兄,在南宮縣落籍,建了這座南漳莊, 規規矩矩種莊稼,想把北斗星君魏天樞的往事忘掉。   他想忘掉,別人並沒忘。   “不論是白衣軍或者官兵,有志一同皆把裹脅的民眾,以及雜牌民丁壯勇打前 鋒,死掉大半之後才發起攻擊。”   魏莊主無限哀痛地接著說。”我那一隊冀州子弟一百七十餘人,轉戰兩年已死 傷殆盡。當時被動令迫擊壯勇中,可能有十個州縣的人,誰敢擄獲軍需據為己有? 能有什麼地方藏匿?   追擊前鋒又哪有時間停留?輜重都由後面的正式官兵接收。我們直追至河南光 山,我那一隊人只剩下十、名﹒。神槍大保認為我吞沒了七車金珠珍寶,簡直是豈 有此理。鄧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恐怕這只是他報復的藉口而已,最終門的是要你的命。”   霍然的故鄉德州,所經歷的三年兵災;慘烈的情景,仍然長存在記憶裡,當時 他雖然仍是少年,對慘烈的戰火已有深刻的認識。﹒”>‘也許吧!”魏莊主失聲 長歎,“那一。場滔大災禍仍然未了,我仍得接受蕩漾的餘波傷害。”   “莊主的打算”“對那六位被擄的孩童,我無能為力……”   “即使你能給他七車金珠珍寶,仍然救不了六個孩童,你也免不了一死。”霍 然搖頭苦笑,“似乎你即使報官,也解決不了困難。“報官有用嗎?除非我能捉住 他一﹒些首腦人物,一同解往縣城報案。而且,官府也奈何不了他們,他們散處在 偏僻角落。   來幾個捕快嚇唬得了誰?”   “他們真的可能已經封鎖了你這甫漳莊。”   “那是一定的,所以你必須在我的子弟掩護下,快馬加鞭遠走高飛。   “走不了的。”霍然肯定他說。”恐怕連你派出護送的子弟……也難活著返回 ;”“這……我可以多派幾個……”   “不必了,請允許我和舍妹,在貴莊暫時安頓。”   “可是……很可能玉石俱焚……”   “那就讓我兄妹與貴莊共存亡吧!魏莊主,我還可以操刀自保呢!”   “你的確有幾斤蠻力。”魏莊主笑了:“要我背了一個人奔陵一夜,恐怕連爬 都爬不動了,即使背的人,是一個嬌弱的小女孩。”   “莊主能查出孩童藏匿的地方嗎?”他轉移話鋒,”能救出入質,已贏了一半 。”   “那怎可能?天知道該派多少人去搜尋,又該往何方搜尋?”   “而且派出去的人,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他風趣他說:“你們的人不宜四處偵查,碰上了唯一的結泵是你死我活。我是 外地人,我能。給我兩天工夫,我去找蹤匹。”   “什麼寧那不旨是我坑害死你嗎屍魏莊主大驚小怪,)你以為是在捉迷藏?你 所要面對的人1,是殺人如劉草的黑道巨霸響馬賊首,你……”   “讓我去擔任吧!莊主。”   “斷然不可。”魏莊主斷然拒絕,“你聽著,給我乖乖地呆在賓館裡,不要在 外面亂走。等到他們蜂湧而來,你再和我們在莊中和他們決死。”   “莊卞……”   “別說了。”魏莊主拂袖而起,“連我的子弟派出去也派不上用場、你一個外 地人,連東南西北也分不清,能查出人質藏匿的處所?不要不知自量,把你的小命 留著,照顧你的小妹妹吧!”   “給我兩天工夫……“白癡!”魏莊主扭頭笑罵。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夜深沉,全莊化寂。   在床上沉思,他能眼看六個孩童被殺而無動於衷?答案是肯定的嗽不“能不管 。   思路回到他練武的目的上,他在自問:噶武僅為了強身自保,筋骨強健多活幾 年?   師父逍遙修士,以及指導他練功的紅塵邪怪,從來就不曾灌輸給他這種淘私觀 念,所以要他離家夕咄在天下歷練,不至在世間白活一場。   練武如果純粹為了健身與自保,實在用不著浪費一生大半精力,投入苦練的: 以生活裡,另附苦練的褡,絕不是一個資質平凡的普通人,所能承受得了的∼規律 的生活,注意飲食衛生,清心寡慾生的慾望),奉公守法,同樣會活得如意,活得 健康。   世間活得最久、最長壽的人,沒有一個是所謂練武的人,練武人反而死得最快 ,而且短命。   運動(練武也是運動之一)傷害,會促使上了年紀的練武人痛苦地活。   內家接近刻:派流的人、最大的願望是修煉成神竹,據說神仙可以不死,但誰 也沒見過真的有人成了仙。   如果見多!,那一定是在廟堂的神龕內,不存在於莽莽人間世,只存在於人的 慾望夢境中。   他一躍而起,開始穿衣拾掇。   拉開房門,一個人撲人他懷中。   “天啊!這麼冷的天,你在等我?”他緊擁著不住顫抖的姑娘柔聲低語。   “大哥哥,你……””你一定要去嗎?”小姑娘唆嚥的聲音令人憐愛。   “是的,我一定要去。”他低沉堅決的語音堅強有力,“我不能坐視,我不是 冷血的人,我會良心不安。這件事會成為我的夢魔折磨我一輩子,會因為我不曾為 了這事盡力而受痛苦折磨。”   “我知道,你是我心目中的神的化身。你救我,也是這種心情,所以我仍然活 著”……。”、。   “不要說這種話,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人。”   “大哥哥,你一定要回來。”   “我如果不回來,魏莊主會照顧你。他曾經是稜行天下的一代之雄,他有能力 照顧你。”   “不,我等你,你……”   我會回來的,你放心。”   “我會求神保佑你,你一定要回來。”   “是的,我會回來,因為我掛念你……“大哥哥,親我一親好嗎?”。   他在捌占娘沾滿1R7X的嬌嫩面龐,匆匆親了一吻,再緊緊擁抱,輕拍佃撇的肩 背幾下,鬆開擁抱,踏人茫茫的黑暗中。   ※※※回護莊河的水好冷好冷,但他一點也不在乎,脫了個精光,夜褲鞋帽舉 在頭頂上,無聲無息游過。   之後,是+分艱苦的體能、韌力、技巧的大競賽,長期沏堅苦卓絕大搏傘)在 一望無澤,平坦一無遮掩的麥地爬行,留意任何聲息動靜。   他必須神不知鬼不覺,遠離南漳莊。   南漳莊外圍,夜間必定有接近監視的伏樁,任何快速移動的物體,也逃不過靜 伏潛候的監視者耳目。幻形變化,只是誇大的形容詞。   監視的人,也必定是行家高手,耳目之靈,不見得憂他差,所以他必須特別辛 苦些)以免打草驚蛇。   他並不怕有人攔藏,怕的是打草驚蛇以後活動困難。   破曉時分,他已遠出十里外。   ※※※口一早,照料他們的女郎魏小芳,領了一位大嫂,替他們送來漱洗的熱 湯水。   小姑娘拉開房門,卓然俏立,眼紅紅地但沒有悲傷的表德“芳姐,謝謝你。” 她嗓音有點沙啞,接過熱氣蒸騰的水桶,“稍後帶我去見莊主,好嗎?”   “咦!你……你的氣色……”小芳頗感吃驚。   “很差,是嗎?我一夜沒睡。”   “沒睡?大冷天……”   “我在替我大哥祈禱,求神靈保佑他平安順利。”   “哦,你大哥起來了?”   “他昨晚出莊去了,去設法救那六位小孩。”   “哎呀!“小芳驚得跳起來、扭頭便跑:“我要去稟報。   “帶我去,芳姐。”   ※※※曰麥地是一望無涯平坦遼闊,但視界並*=眼便看到天盡頭,中間有一 排排樹木擋住視線,、所栽種的榆、槐、楊、柳,一方面可作為田地的界限,主要 卻是為了作建材的木材來源。至於裂林,效用更廣。   因此,視界仍然是有限的,能藏身的地方也多,藏三五匹馬輕而易舉。   五匹馬藏在果林內,有一個人看守,如果不入林察看,絕筐發現不時踢蹄噴氣 的馬匹。   看守馬匹的人,全身裹在羔皮大襖裡,風帽只露出一隻眼春,倦宿在一株梨樹 下,不時抬頭看看天色,thT\64起身走動寫絡筋骨。   曉色朦朧,動的物體就可以吸引人的注意。   這人在活動手腳,馬座也不時在動,把一個黑影引來了,巨靈飄忽像鬼噬。   監視南漳莊的人,必須在天亮之前,遠撤出十里外,避免莊中派出的搜索隊堵 住。   天將破曉,負責看守馬匹的人,活動手腳之後便是檢查坐等候潛伏的人撤回。 白天的監視人員傷另一批人負責,撤後便得返回藏匿的地方。   正在檢查馬匹的鞍具,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我幫你)老兄。”身旁的黑影說。   這人嚇了一跳,反應甚快,疾退三步脫出危險圈外。一聲劍吟長劍出鞘。   “什麼人?鬼鬼祟祟,幹什麼的?”這人有劍在手,膽氣一壯。   黑影是一個僅穿了夾襖的人,兩手空空,一看便知是生活景況不怎麼好的村夫 ,看不清面貌)黑暗仍未消逝,要站在切近才能看清。   是不是自己人,倒是容易辨認的,這人一看外型,再一聽聲音,便知道不是自 己人。採取嚴密的警戒,揚劍待發警覺心甚高,反應迅速,“幫你的人呀!‘你在 這裡守夜太辛苦……”   “去你娘的!你是南漳莊的人……,喝罵聲中,劍光疾吐,劍吟似風雷,一招 亂石崩雲驟下親手,本來下垂的劍身猛然挑出、飛起、迸射,從下向上吐出鐵雨鋼 流)吐出死亡的激光。   眼一花,返劍的手腕被抓住了。“叭”一聲脆響,一耳光清脆響亮乾淨俐落。   黑影是霍然,辛苦有了代價。   他已經搜遍了東面和北面,附近十凡裡可能有人潛藏的地方,果然被他發現看 守馬匹的人,知道是賊人夜間臨時聚會的匿伏處。他需要活口,要瞭解情勢,活口 最可靠、“砰”一聲大震,他把俘虜摔倒。是一個身手非常高明的中年人,當然比 他差了山大段距離,一耳光先把對方的神智打亂、再摔翻把身心的精力打散。   新城地勢高些,原址本來叫飛鳳岡。   日城在西門外略偏北三里余,目下僅有幸沒沖坍的十幾座房屋,洪濟寺與普同 寺,孤零零地仍在廢墟聳立,但已破敗不堪,大耳禪師所建的寶塔,像在與天比高 。   南宮縣不是商業城,以農業為主,但官道四通八達,算是頗為繁榮的城市了, 旅客出入城門,很少引人注意,真可算藏匿的好地方。   霍然也是陌生外地人。他在西大街的一座小客棧投宿:;他的旅遊證件都是合 法的,僅名字利用關係加以更改而已,旅行不受管制。   “當天)他在城中遊盪,留意縣前街的柴家大宅。大宅,一定很大,至少比四 合院更大,不難打聽:察看柴家大宅的格局,他心中有數。這種小地方城內的大宅 ,其實並不大,多了幾座院子而已,比城外南漳莊那種大宅,差得太遠了,片刻便 可走遍每一角落。   前街後街他重新勘察了兩遍,這才滿意地回客棧歇息。   ※※※回掌燈時分,柴家大宅的西院內堂,燈光明亮溫暖如春,取暖的火盆炭 火甚旺。   主人是一位美艷的中年婦人,長裙短襖天姿國色,成熟女人的高貴風華極為動 人,可惜臉色有點蒼白,卻不用胭脂掩飾。   另兩位年華雙十,打扮也極為出色的美麗少婦,美麗的面龐瑩潔紅潤,透露出 健康青春的神彩。   另一側的交椅上,是一位更年輕,更富青春氣息,健美活潑神情流露的少女, 穿了水藍色繡雲雷花邊緊身勁裝,恫體玲玫透凸十分惹火。   客人是三位年已半百出頭的中年人,一個比一個健壯,一個比一個驟悍,相貌 也猙獰,粗眉巨眼鬍鬚翰立,憑長相和魁梧的身材,就可以把膽氣不夠的人嚇得惶 然走避,怪眼中的精光更具有懾人的威力。   “為首那人腰間所懸的皮套袋中,盛有一根兩尺二寸紫金套筒槍,必要時可以 突然彈出,槍尖可以彈怵出一尺二寸,成了全長三尺四寸的致命金槍。   這位仁兄,正是曾經橫行大河兩岸的黑道之豪,一度曾經參加響馬賊的神槍太 保沈標。   他大部分人手,不分晝夜皆派往南漳莊,監視莊中的動靜,用不著他費心。   主人九幽狐胡五姑,是他的好朋友,也是貴賓,請來對付魏莊主的主將。   北斗星君會邪門妖術,只有九幽狐可以匹敵。九幽狐邪術的道行極高,對付北 斗星君綽綽有餘。   其實九幽狐的武功,也比神槍太保高明。   神槍太保另有住處,帶了一群黨羽在東街一座大宅內藏匿天黑才出來走動,把 所得的”消息告訴貴賓。   因為九幽狐愛潔,而且自視極高,不屑與他那些爪牙打交道,那些爪牙沒有一 個能讓九幽狐幾個女伴看得順眼。   “沈老大,有何動靜消息屍九幽狐喝了一口茶、笑吟吟流新城地勢高些,原址 本來叫飛鳳岡。   舊城在西門外略偏北三里余,目下僅有幸沒沖坍的十幾座房屋,洪濟寺與普同 寺,孤零零地仍在廢墟聳立,但已破敗不堪,大耳禪師所建的寶塔,像在與天比高 。   南宮縣不是商業城,以農業為主,但官道四通八達,算是頗為繁榮的城市了, 旅客出入城門,很少引人注意,真可算藏匿的好地方。   霍然也是陌生外地人,他在西大街的一座小客棧投宿。他的旅遊證件都是合法 的,僅名字利用關係加以更改而已,旅行不受管制。   當天,他在城中遊盪,留意縣前街的柴家大宅。大宅,一定很大,至少比四合 院更大,不難打聽:察看柴家大宅的格局,他心中有數)這種小地方城內的大宅, 其實並不大,多了幾座院子而已,比城外南漳莊那種大宅,差得太遠了,片刻便可 走遍每一角落。   前街後街他重新勘察了兩遍,這才滿意地回客棧歇息。   ※※※回掌燈時分,柴家大宅的西院內堂,燈光明亮溫暖如春,取暖的火盆炭 火甚旺。   主人是一位美艷的中年婦人,長裙短襖天姿國色,成熟女人的高貴風華極為動 人,可惜臉色有點蒼白,卻不用胭脂掩飾。   另兩位年華雙十,打扮也極為出色的美麗少婦,美麗的面疲瑩潔紅潤,透露出 健康青春的神彩。   另一側的交椅上,是一位更年輕,更富青春氣息,健美活潑神情流露的少女, 穿了水藍色繡雲雷花邊緊身勁裝,恫體玲戌透凸十分惹火。   客人是三位年已半百出頭的中年人,一個比一個幢壯,一個比一個瞟悍,相貌 也猙獰,粗眉巨眼鬍鬚戴立,憑長相和魁梧的身材,就可以把膽氣不夠的人嚇得惶 然走避,怪眼中的精光更具有懾人的威力。   為首那人腰間所懸的皮套袋中,盛有一根兩尺二寸紫金套筒槍,必要時可以突 然彈出,槍尖可以彈體出一尺二寸,成了全長三尺四寸的致命金槍。   。這位仁兄,正是曾經橫行大河兩岸的黑道之豪,一度曾經參加響馬賊的神槍 太保沈標。   他大部分人手,不分晝夜皆派往南漳莊,監視莊中的動靜,用不著他費心。“ 。主人九幽狐胡五姑,是他的好朋友,也是貴賓,請來對付魏莊主的主將。   北斗星君會邪門妖術,只有九幽狐可以匹敵。九幽狐邪術的道行極高,對付北 斗星君綽綽有餘。   其實九幽狐的武功,也比神槍大保高明。   神槍太保另有住處,帶了一群黨羽在東街一座大宅內藏匿天黑才出來走動,把 所得的”消息告訴貴賓:因為九幽狐愛潔,而且自視極高,不屑與他那些爪牙打交 道,那些爪牙沒有一個能讓九幽狐幾個女伴看得順眼。   “沈老大,有何動靜消息屍九幽狐喝了一口茶:笑吟吟流露出心中的愉快,“ 你像叨住了一隻雞的黃鼠狼,一定有好消息。”   “呵呵!狐狸才叨雞,黃鼠狼咬雞當堂吃。”神槍太保得意地大笑:“消息還 不能斷定是好是壞。一整天,南漳莊毫無動靜,既沒派人到縣城報案,也沒派人四 處搜尋肉標的下落。毫無動靜弓!人生疑,令人摸不清他的意向,不派人搜尋,我 就捉不到活口,很可惜。”   “也許北斗星君真的害怕了,準備用七車金珠換回人質,所以毫無動靜,你何 必生疑?九幽狐的估計相當樂觀:“我另有主意,逼他死心塌地受你擺佈。”   五姑,你又有什麼好主意。”   “你何不求周小妹助你一臂之力?”九幽狐指指明眸皓齒的美麗少女,“請她 前往南漳莊走=趟,向魏莊主提出嚴厲警告,可以避免你和他那些亡命弟兄拼死, 減少你那些弟兄的損失,豈不是上策?   “胡前輩,不關我的事。”周小妹並不因九幽狐叫她為小妹)而稱對方為大姐 ,卻稱為前輩:“我是踉來看熱鬧的,做一個旁觀者,希望見識這個號稱主宰人間 生死,法術驚世的北斗星君,是否浪得虛名。”   “周小妹,你如果出面,對你日後聲譽威望的提升,形勢必定大好。”九幽狐 說,“我對斗北斗星君並不熱衷,他那些弟兄恐怕不會秉可貴的江湖豪氣,和我們 公平地了斷,很可能明槍暗箭齊施,相當具有危險性。   多事不如少一事,你曲面輕輕鬆鬆便可解決)豈不皆大歡喜卜汰群人混戰廝斜 者實說不論輸贏,所付出的代價一定不會小。”   “你的意思我明白……”   “你根本不明白。”   九幽狐搶著說:“江河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你老爹已取代了大河兩 岸的豪霸地位,老一代的豪霸不見得很甘心,北斗星君如果捲土重來)肯定會威脅 你老爹的霸業。防患於未然,你就沒想到為你老爹分憂?”   “欽……”   “只要你提起你的身分,報出你老爹的大河蒼龍名號,北斗星君如果沒有捲土 重來的打算和能力,必定心甘情願接受你的擺佈,想想看,對你建立威望有多大的 幫助?周小妹,值得的。”   “算了,我得考慮。你們談,我要歇息了。”周小妹知趣地告辭,她不想幹預 有關機密的事。   “你請便吧!”九幽狐無意挽留,“請不要接近後面的內院,弄亂所設下的禁 制。”   “我對法術一竅不通,才不想自找麻煩呢!”周小妹向廂房走,“沈大爺,少 陪。”   “周姑娘請便。”神槍太保客氣他說,“後天是決定性的一天,希望姑娘仍在 旁替在下助威,謝啦?”   口回曰曰※※※   “我想請你姐妹明晚走一越南漳莊、探一探虛實。”神槍太棵等周小妹一走, 壓低聲音提出請求:“甫漳莊一整天毫無動靜,令人莫測高深,不知魏天混蛋弄什 麼玄虛。我有點不放心,可別讓煮熟了的鴨子飛了,珍寶沒能索回,反而著了他的 道。”   “不是我有意偷懶。”九幽狐明顯地拒絕所求,“也許我的道行比他高些,但 即使高兩三倍,也不可能進去之後,他完全毫無所覺。一旦他發現警兆,那就打草 驚蛇大費手腳了。……“可是……”   “你還不明白嗎?”九幽狐笑容消失了。   “明白什麼?”   “你是殺人如麻的將軍,他也是殺人如利草的帶兵指揮,一旦他覺得大禍臨頭 無法避免,肯定會拋開一切,作寧為玉碎的打算,犧牲六個小孩,算得了,易地而 處,你會為了六個不是骨肉的小孩,而甘心屈服捨棄一切嗎?”   “試……”   “你不會,我也不會。   “好吧!以後再從長計議。天色不早,不再打擾你們歇息了。   神槍大保偕兩同伴走後,九幽狐臉色有點不悅。   他不派人前往窺實,居然要我們前往涉險,沒安好心。”   她向兩同伴說:“我們給他出主意,我們負責對付北斗星君,他坐享其成,而 我你獲三分之一金珠,仍想要我們闖虎穴龍潭,真是豈有此理。   一師姐,金珠還沒到手呢!”、右首那位右橢顆美人痞的少婦冷笑:“有沒有 金珠,誰也不知道。你相信北斗星君是蠢材,會把金珠窖藏到現在嗎?   如果他將金珠買了田莊耕地,我們能把莊院田地據為己有嗎?”   “師妹,不要洩氣好不好?建莊院買田地,要不了多少錢。   大亂之後十室九空,田地不值錢,一兩車金珠,可買下一個鄉鎮呢!北斗星君 是見過世面的人,絕不會為財而丟命的。”   “但願如此……師姐,你聽到什麼聲息嗎?”師妹突然側耳傾聽,臉上出現警 戒的神色。   “大家小心。”九幽狐雙手齊揮。罡風乍起,燈火搖搖,四隻燭台八支大燭, 幾乎同時熄滅。   廳堂一暗,充滿炭火的暗紅色微弱光芒。   ※※※回霍然很懶,因為他欠缺夜間登堂入室,侵入陌生人宅院的經驗,懶得 偷偷摸摸逐室摸索,也缺乏耐性,乾脆讓宅中的人找他。   先登屋頂,向有燈光的地方走。   跳下西院的大院子,沿右面的長廊,向燈光隱約從窗縫透出的廳堂走去,不時 伸手輕拍廊內側的牆壁,意在吸引裡面的人外出。   果然有效,一門廂房的房門,吱呀呀拉開了,衝出兩名衣裙尚稱完整,作侍女 打扮的女人。   “咦!你怎麼亂拍牆壁……你是什麼人?你是怎麼進來的:夜色暗沉,女人的 間話像連珠炮,已經看出他不是自己人。   “我從前面的院門進來的呀!”他的嗓門大得很,“我是柴老爺雇的花匠老霍 ,西院的盆栽和後花園的花果,都是我照料的。春天到了,我得放勤快些。”   “胡說八道!你分明知道西院住的都是女流,膽大包天前來偷香的賊。”   “你說我是偷香賊?”   “不是嗎?哼!先打你個半死,不怕你不招供認罪。”侍女惡狠狠他說,說打 便打左手疾伸。   是爪功中頗為難練的燕爪,五指張開的弧度不大,抓住人五指像扣又像鉤,將 肌肉扣牢向內卷收,會把人痛得叫皇天。   另一手用的是鬼王撥扇,遠距離的摑耳光手法。   左手扣住了,扣住了霍然的右手爪,十個指頭同時發力扣牢,扣得死死地。   右手的一掌也落空,被霍然扣住了脈門。   侍女的反應超人,抬膝攻他的下襠。   他身形半扭轉,侍女的膝蓋撞在他的右腿外側,像是撞在棉花上,不可能造成 傷害。   一瞬間的接觸,連續的打擊又兇狠又陰毒。   “就算是偷香吧!你不漂亮。”霍然一扔手,侍女飛摔出院子,向另一個還沒 看清變化的侍女一指:“你稍標緻些,來來來……”   侍女果然來了,纖指排空而入,可愛的纖纖玉指,指向仇胸口的鳩尾大穴,要 用點穴術擒人。   點在他的鳩尾穴上,奇准無比,力道猛烈,勁道用的是昏字訣。   “暖玉幽香抱滿懷。”   他渾如未覺,似乎他沒有可制的穴道,一把挾住侍女,一手扣住侍女的腦袋徐 徐扭轉:“看清了不過三五分姿色,不要,把脖子扭斷算了,我要的是艷狐。”   “不……不要……﹒。”’侍女尖叫,脖子如果扭轉半圈,非斷不可。   “好吧!不要,帶我去找狐狸精。”他放了侍女,一把揪住背領向前推。   摔落院子的侍女,已被摔昏了。   “救命啊……”   侍女尖叫示警,被推著向前走。寒風一吹,冷得直髮抖;也可能是害怕得發抖 ,腳下虛軟拚命喘蹬,蹬的部位也是下體。   已經知道這兩個侍女身手了得,不是普通的女人,他知道找對人了,用不著客 氣啦!對方攻勢潑野陰毒,他也大為反感。   把侍女猛然推倒,揪住發捨拖著走。   踏上廳廊具同樣打扮的侍女從暗影中衝出,像一陣狂風,兩支劍一左一右一上 一下,幻化為兩道電光,悄然撲出手下絕情。   他丟掉侍女,以更快一倍的速度,在雙劍及體前的一剎那,身軀像已變形,竟 然從剎那的空隙中鑽入,危極險極地從右面貼上那位侍女的右側,一把扣住劍攻下 盤的纖手,向前扭身急翻。   有骨折聲傳出,侍女尖叫一聲,被他的翻騰力道掀倒,仰面摔翻仰面朝天,握 劍的右手肘骨被扭斷了,劍甩出丈外。   似是同一瞬間,他雙腳一沾地,魚龍反躍立即仰面撞人左面侍女的懷中,身形 扭轉來一記大鵬斂翅,=時撞在侍女的右勸下,挺身雙腳沾地斜竄八尺,衝向廳門 。   貼身攻擊他經驗豐富,與德州的城狐社鼠打架,拳打腳踢全是貼身拚搏,怪招 百出,他從來就沒輸過。   不同的是,與潑棍們搏鬥,遊戲的性質高,所以不用內力習技巧,他的技巧幾 乎全從那種搏鬥中,體悟出來的手眼心法步,潑棍們等於是替他喂招,比師父傳授 功效更高。   兩侍女像是同時倒地的,說快真快。   舉拳千招,不如一快;快,主宰了全局。   他這種和女人貼身相搏,在兩支劍凌厲聚合中,走險行雷霆攻擊有如搏命的搏 鬥技巧,確也讓自命不凡的人心驚膽跳。   如果用上內力,一沾之下便生死立決。   他無意下重手,但仍有一個侍女臂骨折斷了。   貼身相搏通常受力不重,但脆弱的部位極易受傷,速度大央變化激烈,誰也無 法保證不會受傷或喪命,、;:迅雷不及掩耳,攻擊的氣勢常可控制大局。   “砰”一聲大震,他一腳踢倒了廳門,瘋虎似的衝入幽暗的了堂,火盆炭火的 暗紅光芒(對他的視線大有幫助,廳中的景像一覽無遺。   廳中空空,桌上余茶尚溫……“哎﹒﹒。……晴……”廳外侍女們的叫喊聲震 耳小他取燭台點燃,出廳把四個侍女拖入,擺放在堂下,各在要脊上拍了一掌,四 侍女只能躺在地上叫罵,喊痛,動彈不得。   燭光明亮,”他大馬金刀地高坐堂上,自己動手斟茶,像是仁宅的主人。   喝了第二杯,右廂門前出現一個美麗女人。後堂口,出現另兩個:九幽狐和她 的師妹。   三個女人佩劍掛囊,燭光下,一個比一個艷,高貴的風華中,另有一種不可侵 犯的氣勢流露。這種氣勢,行家稱之為殺氣。   殺氣好濃好烈,他悚然而驚,不能再大意輕敵了,拾起桌上拾獲的連鞘長劍, 小心地插牢在腰帶上。他的目光,留神地注意三個女人的動靜。   不但殺氣濃烈,另一種妖異之氣也十分懾人。   燭火搖搖,一陣陰風入廳,似乎火盆的熱力隨之消失了,氣溫陡然降低了一倍 。   他突然斂下心神,正襟危坐,深深吸入一口氣,虎目中幻現異光,像是猛獸的 眼睛,眼神深逢、幽沉、卻又隱透出冷厲、獰猛。   =他知道碰上勁敵了,心神受到妖異的壓力所震撼,汗毛直豎,氣血的脈動加 速、有力。   ““你是南漳莊派來的人?”九幽狐怪異的嗓音,直貫耳膜撼動靈智。   呼出一口長氣,他獰猛的目光鬆弛了。   心中一動,有了主意。   “來捉狐狸的。”他也用低沉震耳的嗓門回答。   (回答我的話。”九幽狐用命令式的口吻壓迫。   “你聽說過煉魂修士詹清塵?”他仍然不直接回答。   “晤:“聽說過。”九幽狐眼神一動。   “中﹒州雙奇。”   、“你提他們幹什麼?”   “我跟蹤他們來的。”   “胡說八道,他們目下行腳江南。”   “信不信由你。他們追蹤毒娘子和鬧江龍,我跟在後面準備渾水摸魚,必要時 ,助他們一臂之力從中牟利。一到這裡,便發現這裡有狐狸祟人。”靈可能與毒娘 子這些人有所勾結,所以我來了。”   “一派胡言。說!北斗星君派你來有何圖謀?”   “在下不過間旁人的事,只管維護我的利益……‘”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答 非所問……”   “我已經告訴你了,你不肯聽,故意曲解。一句話,我要捉狐狸。”   “是嗎?你又是何方神聖?”   “在下姓霍,霍然,霍然而愈的意思,很好記。)他眼神一動。似有所覺:> ‘我猜,狐狸不止你們三個。你,一定是九幽狐,我要捉你……”   “你去死吧!、很不妙,三個女人六手齊動,異光滿室,懾人心魄的聲音四起 ,燭火劇烈地閃爍明滅不定∼他手忙腳亂,畢竟欠缺應付眾多高手圍攻的經驗∼“ 啪!叭……叭啪、……﹒”四隻茶杯,急劇地與四道晶芒接觸。   案桌掀起,異物擊中桌面的異聲暴響。   雙手左右拂撥拍抄,各種怪異的小物體在他四周飛舞。   腳一挑交椅,椅飛起、跳蕩,一聲巨震,椅和施舞而來的一股黑氣同時爆烈。   變化太快,他像發瘋般手腳並用,身形閃轉起落窮於應付。有些物體在他身前 身後發出異響,紛紛彈落。他的衣褲,也不斷出現裂縫和洞孔。   在原地應付招架,他實在很笨。   最後一聲氣爆,剎那問的暴亂倏然中止。   燭火搖搖,徐徐重放光明。   他的棉襖裂了幾條縫,棉絮冒出裂口。下身的長褲也有縫有孔,幸好不曾流血 。   “厲害!”他額上冒汗,狼狽萬分,“你們都……都可以用元神御發法器,應 該是不可能的,居然發生了,幸好要不了我的命。”   三個女人分列三方,把他逼在堂上。   三雙冷電湛湛的鳳目,全用怪怪的眼神,在他身上搜索,似想找出是否有嚴重 的傷口,也意似不信他仍是完整的人,驚訝的神情寫在臉上。   衣褲破爛,但人確是完整的。不完整的是桌椅,和所有的茶具。   “你也不可能。”九幽狐的話也顯得怪異。   也許是運氣好,你們眾多的法器,御發得大多,多而力分,我幸運地留得命在 。狐狸,這不公平,倚多為勝,毫無成名人物的風度。”   九幽狐向同伴暗中打手式、劍出鞘殺氣熾盛。   “不要再群毆了……”他拔劍。   劍光破空,激光暴射,洶湧的劍氣壓體,第一支劍眨眼即“掙!’他憤怒地一 劍封出,把第一支劍崩飛丈外。   身形在這瞬間下挫、斜轉,“掙”一聲崩開了第二支劍,光練橫空,向第三支 劍噴出。   總算脫離原位,第三支劍成為他反擊的目標。   本來已經聚合的三支劍,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崩散,震散的劍氣似隱隱風雷 ,金鳴餘音裊裊消逝,聚攻的雷霆一擊,剎那問瓦解冰消。   “錚錚掙,三聲狂震,第三支劍的主人九幽狐,斜沖至廳口,臉上泛灰。   他來不及追擊,九幽狐閃退的身法太快了,出乎他意料之外,截錯了方向。   剛轉正身形,第一支劍準確地破空而至。   這次)他不再硬封。   經驗是從真實的生死搏鬥中,累積而成的。他的悟性超人,知道該如何應付群 攻急襲了。   劍身鋒刃側轉,勁道內斂,毫無震力發出,“嗤”一聲金鐵切刮聲傳出,光臨 右肋盯鋒尖被他的劍錯偏三寸,貼肋背而過。   扭身切入,左手探出擒人。   先前侍女用燕爪功對付他,他也會使用燕爪。   爪功有多種,功能與手法其實相差不遠,巧立名目而已,龍、虎、豹、鷹、燕 雖則各有所長,真正的分別於內功的火候,抓扣不牢,任何爪也造成不了傷害。   雙方都快,攻擊閃避快逾電閃,幾乎都是用神意自行反看招出招根本無此可能 。所以十之七八之所謂高手,急了就忘了招式,變成拳打腳踢無章無法的打亂架, 不是比武功論英雄。   扣住了女人的右肩,卻在收爪時手中一空。   女人的身軀滑溜、柔軟、著指下滑內陷。   “噗”一聲響,他的劍靶雲頭,在同一瞬間撞中女人的左耳門。   “嗤”一聲裂帛響,女人的狐皮小襖與貼身衣衫,被他從右肩背撕裂。沒能扣 牢女人的右肩窩,僅扣住衣衫,女人滑脫爪抓,衣衫遭了殃。   劍靶雲頭撞中耳門,不死亦昏。   女人向後倒,他從女人的左側一掠而過。   “哎呀!”第二個女人尖叫,劍沒刺中掠走的霍然,幾乎把仰面而倒的女人一 劍穿腹,危極險極。   變化急劇,誰也看不清經過。   旁觀者清,有人旁觀。   夕一聲怒吼,他身劍合一招化白虹經天,猛撲剛衝來的九幽狐。   身後同時響起一聲嬌叱,劍氣壓體徹骨生寒。   是第四支劍,他計算外的一支劍。   前後受敵,生死須臾。   尤其是身後的第四支劍,來得太突然,在計算中,他的對只有三支劍,而且已 尹減少了一支。另一個女人急於救助同附淳實上威脅已經解除。   可是,多出來一支劍。   他能擊中九幽狐,背部的劍也能擊中他。   生死關頭,生死的價值已無暇衡量,唯一的行動是死中求生。以命換命作為代 價的想法,他從不曾有這種念頭,平時只注意鍛煉在何種絕境中,用何種技巧死中 求生。   雖則他從沒在實際發生的兇險情勢中,經歷過這種磨練,驟然發生了,他發揮 了求生的本能。   向下一挫,劍飛騰而起。   “哎……”九幽狐尖叫,砰然摔倒。   同一瞬間,飛騰的劍,被身後的劍擊中,翻騰更為激烈了再次升騰。   同一瞬間,他身形再現、猛然疾升,雙手一合一分,罡風似殷雷。   “砰!”第四支劍的主人,被凌空摔翻在堂下。   人影倏止,燭火暗而復明。   九幽狐是被他伏下時,貼地一腳掃翻的。   扶住女伴的女人,張口結舌驚呆了。   女伴的小狐襖與衣衫,破裂成數片掛垂在腰下,露出精赤的上身,胸圍子的系 帶也斷了,椒乳怒突。   第四支劍的主人,是那幕周小妹,衣裙也碎裂肉帛相見,晶瑩的靦體若隱若現 。   他虛空的雙手一合一分之下,周小妹的衣褲是被無恃的合分異勁所震腐碎裂的 ,所以不是撕裂,仍然留在身上,不至於成為裸體女人,比那位侍女衣不蔽體稍好 些∼他遠在內堂口,背部本來已有多處破裂的棉衣,共出現三個洞孔,一條裂縫。 新添上的這三洞一縫,是周小妹在擊中翻騰的劍後一剎那,所加上去的。   這位周小妹的劍術快速的程度,簡直駭人聽聞。   這件棉襖成了花子衣,徹底報廢了。   有兩處棉絮露出處,可以看到血跡。   他自己知道,受傷了。   估計中,侍女既然練成了肌柔如脂的奇功,情急憤怒一擊,所用的勁道不能用 至剛強壓,所以他用的是陰柔的韌勁。   估計錯誤,周小妹所練的是剛性的內功,身軀沒被柔勁強壓萎縮,因此出現衣 褲破碎的景像。   所承受的壓力,也因為她身在空中,未能發揮全勁而減弱,護體的剛勁內功還 承受得了,衣褲破裂而不曾受傷。   即使受傷,也不嚴重。表面上看,周小妹是勝家,擊中他四劍之多,而且造成 傷害。   骨子裡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一比四,誰是真正的勝家,不能以被擊中而論定。   不論徒手相搏,或者以兵刃交手,除非有一方使用游鬥,不然絕不可能不被擊 中。問題在於是否承受得了,是否擊中了要害。   交手接觸快逾電光石火,沒有人能看清變化。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片刻的靜止,殺氣依然濃烈。   他發動了,受傷激發了他的野性,猛地魚躍而出,抓住一把不知是誰遺落的劍 ,前滾翻一躍而起櫻初版於1958年。每卷卷末附有重要人名索引和名目索引。,扭 身猛撲發呆的周小妹。   一聲驚呼,周小妹發瘋似的扭頭便跑,酥胸玉乳惹隱若現,驚惶地以手掩胸竄 入內堂。   他像一頭髮威的猛虎,轉身面對驚駭的九幽狐。   殺氣重新在他臉上勇發,比先前濃烈三倍。他的劍發出龍吟,也像從雲天深處 傳來的隱隱殷雷,劍身光芒閃爍,似已扭曲變形,不是劍,而是光芒閃爍的晶虹, 附近的氣流,也呈現波動異像。   九幽狐身形一晃,臉形驟變。   左手上抬,手也變了。   是一張駭人的面孔,像狐,也像狼,甚至像狗,反正都差不多。尖耳朵,尖利 的銳齒,毛色黃褐帶蒼,沒錯,是獸頭。   手也變成爪,像貓爪,銳利的爪尖可以縮入毛指內,伸縮不定作勢攻擊。   是面具,極為酷肖天生的面具,半夜三更出現,真會把人勺膽味破。   ‘我必定殺你。”他一步步向前逼進。   “你不敢。”九幽狐沉聲答。   ‘你已經多次裝神弄鬼,用法器再三向我下毒手。現在你蔓化成妖怪,能嚇得 了我?在我的眼中,你任何天兵、神將、妖乞怪獸,也無法遁形,親自幻形,也逃 不過我的如電神目。”   “我不是指幻形的事。”   “那又是什麼?”   ‘你看。”丸幽狐向內堂一指。   一位侍女踱出,挾住一個五六歲女童。女童雙目茫然,像白癡。   你要小孩們死?九幽狐得意他說,狐形面孔似乎也呈現爪住雞時的笑容。   你用小孩的死來威脅我?”他冷笑。   “沒錯。”   “這小女童是我什麼人?”   “魏莊主請你來救他們,不是請你來逼他們死的。”   “是嗎?”   “沒錯。”   很好很好。他的目光,落在已被拖至壁角,排成一列的囚個昏迷,或受制無法 動彈的侍女身上,心中暗作打算。   “什麼很好?”九幽狐惑然問。   “你想怎樣?”   丟掉你的劍,我要和你坐下來談。”九幽狐更得意了,“談善後,你傷了我不 少人。”   “是嗎?”他舉步向壁根走?”   “站住!你幹什麼?想走?”   “我想走?你差一百萬個天兵天將,一千萬頭怪獸來趕我,也趕我不走。”   “你……”   “不宰掉你們這些妖怪,我絕不走。”他的劍舉起了,指向一名侍女,作勢要 下砍,要砍斷侍女的脖子,劍一下,肯定會身首分家。   “住手!”九幽狐厲叫,“你幹什麼?”   “你不顧小孩的死活。”   “小孩?小孩又不是我的,非親非故,不關我的事,我不認識這個小女孩。”   “你……”   “你殺吧!不關我的事。別來煩我,我忙得很。如果你有興趣,不妨看我怎麼 殺。”   “住手!”劍光一閃,侍女的頭突然分家。   “哎!你……”九幽狐尖叫。   “你也殺呀?殺!”   第二個侍女的頭,依樣葫蘆分家。   九幽狐盯著一位侍女的頭,似乎覺得頭的眼睛眨動了兩下,嘴也張開了,在向 她求救。   她耳中,清晰聽到侍女的叫號聲:主人,救我……“不要……”她尖叫。   霍然的劍,向第三名侍女的脖子急落。   一聲厲叫,她揮劍衝向挾住小女孩的侍女,要殺小女孩報復。   “主人……”侍女尖叫。   劍是指向侍女的,光芒直射眉心。   侍女大駭,推開小女孩急閃。”   霍然一閃即至,兩劈掌落在九幽狐的左右頸根,一把將人拖倒,先取掉獸面具 ,假爪,剝衣裙……“不零剮了你們這些賊淫婦狐狸精,此恨難消。”他兇狠他說 ,一陣裂帛響,九幽狐的衣裙一片片一條條撕開,丟散。   中途身形再閃,=手一個把兩個師妹拖狗似的拖來。   叫師妹的人,正七手八腳救助玉體半裸的另一位師妹,毫無自保的機會,也沒 料到他會來,先一足尖挑中腰脊,拖了便走。   三個女人排放在一起,他重新撕剝九幽狐剩下的破碎衣裙。   “不要……”那些曾經挾持小女童的侍女,驚惶地尖叫,卻不敢上前搶救主人 。   “不要虐待我們……”師妹躺在地上哭叫求饒。   “你們都是女人,有一天,你們會有兒女,甚至你們已經有了兒女。”他停止 撕剝,虎目睜圓,“大人們的仇恨,該由大人們了斷,兒童何辜?他們生到世間來 ,役傷害過任何人。你們竟然把兒童擄來當人質,準備殺死他們,天饒你們,我不 饒。”   “我們無意殘害他們……”   “是嗎?剛才這頭狐狸就揮劍要殺小女孩。如果不是我早已經控制她的靈智, 她會一劍貫穿小女孩的胸膛。報應臨頭,你們都得死!死!”   劍光一閃,刺向九幽狐赤裸的右大腿。   “住手!”嬌叱聲震耳。   劍尖在羊脂白玉似的大腿上停住,鋒尖距肌膚僅一線之差。   扭頭冷然注視,目光落在已經換穿了衣褲,手中劍隱發龍吟的周小妹身上,冷 冷一笑。   “你能救她們嗎?”他冷冷地問。   “稱……”   “你從背後偷襲的可恥舉動,確是非常感人。”他嘲弄他說,“你擊中我背部 四劍,劍術超塵拔俗,憑這四劍的威風,就救得了她們?你是這些狐狸精中,武功 劍術登峰造極的一個,J定是狐狸的首腦。來吧!就少你一個了。”   “你不能怪我情急救助而偷襲,而且你撕衣侮辱她們的行為也大過惡劣……”   “你閉嘴!雙方交手用爪功,抓破衣極為平常,你這是含血噴人的污蔑,我拒 絕接受指控。你們還不配我剝衣觀賞,我見過比你們可愛一百倍,美麗一百倍的姑 娘。我身邊就有一個,她善體人意比你們好一千倍。你上!我要公平地回報你的劍 ,上廣最後一聲沉喝,聲如春雷表示他的憤怒J他弄不清自己為何失言)為何把李 秋燕小姑娘,和這些妖媚的狐狸比較,醒悟之後大為光火。這種光火,其實是自責 的借題發揮。   =千個男人中,至少有九百九十九個,喜愛李秋燕這種善體人意,依人小鳥似 的溫柔可人小姑娘,不敢接受舉著劍威風八面的女英雄,即使這位女英雄美如天仙 ,天下無雙。   眼前這個狐狸,就美如天仙。可是,手中揚著劍,艷如桃李,冷若冰霜,與秋 燕小姑娘一比,他的感覺是倒盡胃口。   他很難想像,把這種女人抱在懷裡,會發生何種情景,會不會被腳踢下床?   秋燕小姑娘在他懷中,不但讓他愛憐,而且讓他覺得自己是真正的男子漢,一 個有自尊的保護神。   小姑娘就曾經說過,他是神靈的化身。   “我不是她們的人。”周小妹拒絕承認也是狐狸:“我行腳天下,恰好碰上她 們,跟來看熱鬧,擄兒童做人質的事與我無干。   “你和她們聯手遞劍,是不爭的事實。”他氣消了一半,似乎覺得這位少女, 艷如桃李冷若冰霜,與九幽狐狸幾個艷中流露妖媚的氣質,的確不同。   “走在一起,我不能置身事外,這是道義。”   “你已經插手了,你還有機會斃了我。”   “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那六個小孩。”   “我和她們商量。”   “周小妹,不要理會他的要脅。”九幽狐大叫,一他殺了我三個侍女,我要那 六個小孩償命。”   周小妹一怔,用目光四處搜尋。   “你的侍女都沒死呀!她們受制而已。”周小妹小倪地說,‘你怎麼胡說?”   “我親眼看見他砍斷我三個侍女的頭。”   周小妹的目光,在並排躺著的四侍女身上搜索。   四侍女的頭,好好地仍在脖子上。   “胡說八道。”周小妹不屑他說,“你的四個侍女,腦袋仍然氏在脖子上。”   “小喜……”九幽狐向瑟縮在一旁的侍女叫。   “小婢在。”侍女畏縮地答。   “她們好好地。”   “頭不是斷了嗎?”   “沒有,頭還在脖子上轉動呢!   “沒騙我葉“小婢不敢。”九幽狐所躺處,腳部對著四侍女,她即使能磚動頭 部,也看不見四侍女。   “不!我親眼看見他……他……”   霍然俯身盯著她怪笑,將劍伸出讓她察見,劍身光亮如一弘秋水,沒沾有任何 血跡。   “你那一劍,不但沒能刺中小女孩,反而幾乎刺死了你的恃女,你知道為什麼 ?但不肯相信,是嗎?”霍然怪笑著問。   “你……你你……”   “你的道行,比我差遠了。”   “我……我我……﹒﹒﹒”一你自以為了不起,是嗎?狐狸、聽得進老實話嗎 ?老實話圃常不中聽。”   “你是說……“不要去南漳莊,招惹那個主宰人間生死的北斗星君,你的道行 差得太遠了,你會死得很難看的。人為財死;北斗星君其實沒有財。”   “他吞沒了六元帥七大車搶劫各州縣的金珠。”   “你怎麼這樣蠢?”   “我蠢。”   “雙方數十萬大軍廝殺,屍堆成山血流成河。魏莊主當時只是前鋒的一個同百 戶小民壯隊長,百餘名民壯沒有他一個鄉親,乘勝銜尾追擊,誰敢停留?一追上百 里,能輪得到他停下來搶拾運金珠的車?七大車要多少人駕駛?能逃得出仍在廝殺 的戰場?”   “哦?這個……”   “別蠢了,你在做懷中揣滿金珠的白日夢。”霍然踢了九幽狐一腳,兩個師妹 也挨了一靴尖,“把小孩子交給我帶走,不然我要剝你的皮做狐裘。”   九幽狐跳起來,不死心地向四侍女定神察看。   四侍女的頭,確是好好地仍在脖子上,既沒離開,地上也沒有血。   “不給不給不給!”她尖叫,有上當的感覺。   “你再說一聲試試屍霍然丟掉劍,張開雙手逼近。   她臉一紅,趕忙拉破裙掩住暴露的粉彎雪股。   “以後我會找你,誓報此仇。”她奔近後堂門扭頭尖叫,“你這殺千刀的混蛋 ,沒有人敢如此侮辱老娘。你給我好好地記住,我絕不放過你。“你怎麼胡說?”   “我親眼看見他砍斷我三個侍女的頭。”   周小妹的日光,在並排躺著的四侍女身上搜索。   四侍女的頭,好好地仍在脖子上。   “胡說八道。”周小妹不屑他說,“你的四個侍女,腦袋仍然長在脖子上。”   “小喜……”九幽狐向瑟縮在一旁的侍女叫。   “小婢在。”侍女畏縮地答。   “J、杉)J、菊她侃】。”   “她們好好地。”   “頭不是斷了嗎?”   “沒有,頭還在脖子上轉動呢!”   “沒騙我。”   “小婢不敢。”九幽狐所躺處,腳部對著四侍女,她即使能轉動頭部,也看不 見四侍女。   “不!我親眼看見他……他……”   霍然俯身盯著她怪笑,將劍伸出讓她察見,劍身光亮如一汛秋水,沒沾有任何 血跡。   “你那一劍,不但沒能刺中小女孩,反而幾乎刺死了你的侍女,你知道為什麼 ?但不肯相信,是嗎屍霍然怪笑著問。   “你……你你……”   “你的道行,比我差遠了。”   “我……我我……。﹒,”一你自以為了不起,是嗎?狐狸、聽得進老實活嗎 ?老實活通常不中聽。”   “你是說﹒﹒﹒﹒   “不要去南漳莊,招惹那個主宰人間生死的北斗星君,你的道行差得太遠了, 你會死得很難看的。人為財死;北斗星君其實沒有財。”   “他吞沒了六元帥七大車搶劫各州縣的金珠。”   “你怎麼這樣蠢?”   “我蠢。”   “雙方數十萬大軍廝殺,屍堆成山血流成河。魏莊主當時只是前鋒的一個同百 戶小民壯隊長,百餘名民壯沒有他一個鄉親,乘勝銜尾追擊,誰敢停留?一追上百 里,能輪得到他停下來搶拾運金珠的車?七大車要多少人駕駛?能逃得出仍在廝殺 的戰場?”   “哦?這個……”   “別蠢了,你在做懷中揣滿金珠的白日夢。”霍然踢了九幽狐一腳,兩個師妹 也挨了一靴尖,“把小孩子交給我帶走,不然我要剝你的皮做狐裘。”   九幽狐跳起來,不死心地向四侍女定神察看。   四侍女的頭,確是好好地仍在脖子上,既沒離開,地上也沒有血。   “不給不給不給!”她尖叫,有上當的感覺。   “你再說一聲試試?”霍然丟掉劍,張開雙手逼近。   她臉一紅,趕忙拉破裙掩住暴露的粉彎雪股。   “以後我會找你,誓報此仇。”她奔近後堂門扭頭尖叫,“你這殺千刀的混蛋 ,沒有人敢如此侮辱老娘。你給我好好地記住,我絕不放過你。”   “我等你。”霍然愉快他說,“歡迎你找我。)   “你叫什麼?。   “霍然,你真善忘呢!l,“我問你的名號,真名號。”   千霍然,還沒混到綽號。”   ““日後我如何找你?”   “你可以在江湖打聽。”   “你是魏莊上請來的人?”   字嘴碎,你煩不煩呀?快去把小孩帶出來,我等得不耐煩了,不耐煩就會生氣 ,生氣就會揍人,揍人絕不會憐香惜玉,倒相的一定是你們這些狐狸。”   “嘩!”   不遠處的周小妹,悄然退入廂房走了。曰※※※   天一亮,一輛轎車駛出城門口。   所謂轎車,是有車廂的馬車,車廂像轎,所以叫轎車。   這一帶平原使用各種車輛,通常使用的大車有兩種,用來載貨載人。一種有欄 、以載貨為主;一種上面加棚子蔽炎陽,載人兼載貨。   有錢的大戶人家,則用轎車,也稱輕車,專用來載人,僅可載一兩個人一車廂 成轎形)美侖美矣,夏天冬天外面的車帷都不同。   拉車的馬有單馬雙馬,甚至三馬,稱兩套車三套車,也有用雙頭馬車的,輕快 迅速,十分氣派。“不過,沒有功名的人家,車廂只許一色青。仕紳人家,才能使 用華麗的車帷。   這輛轎車一色青,是兩套車,車廂門窗緊閉,駕車的大掌鞭人高馬大,坐在車 座上像鐵塔)丈八長鞭附有紅纓,鞭花一抖,叭叭暴響,兩匹馭馬輕快地向前奔馳 ,熟練的走步十分優美,鈴聲清脆悅耳動聽。   駛過壕橋,越過堤門,接近了外圍重堤的閘口,堤兩側頂端,大柳樹下接二連 三出現八個人。   前面大道旁,兩側馳出八匹健馬V\騎士勒馬在道旁,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不 可一世。   一聲叱喝,轎車在距閘口十餘步剎住了、車後不遠處的一匹健馬,輕快地超越 ,在車前勒住僵,向大掌鞭打手式示意,重新起步,在閘口勒住坐騎,騎士抬頭瞥 了兩側堤上的八大漢一眼。   騎士是霍然,從鞍袋抽出連鞘長劍,從容不迫插妥在腰帶,拂了拂近寸粗,三 尺長的怪馬鞭。   是柳枝粗製的馬鞭,甚至不曾削刮皮殼。   “哪一個狗養的雜種,敢向馬車投擲什麼怪玩意撤野,霍某人如不將他的手腳 弄斷,算他祖上有德。”他聲如雷震,震得人耳中轟鳴。   八大漢臉色驟變,有兩位仁兄甚至急急掩耳後退。   人影飛升,單足踏鞍,一聲長嘯,千鶴沖霄扶搖直上兩丈,一抖臂身形斜飛, 兩記前空翻躍登三丈高的右首堤頂,恰好飄落在四名大漢身前。   四把刀劍出鞘、殺氣騰湧,但役有人敢衝上槍先出手,臉上驚容明顯\“是你 們嗎?”他用柳條向四大漢一指,虎目中神光湛湛。   一根柳條面對兩刀兩劍,他大膽的舉動、給予對方的心理壓力十分沉重,那種 無畏的氣勢令人膽寒。   四大漢退了兩步,氣懾膽虛。   “你就是叫霍然的人?”一名大漢壯著膽問。   “沒錯,那就是我。神槍太保是哪一位仁兄?給我站出來。”   “他不在。”   “我就找你。”   “我們要小孩子。”大漢大聲說;   “得先問我肯是不肯。”   “混蛋!上!”   兩刀兩劍猛然迸射,搶制機先同時遞刀出劍,先下手為強,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   柳條突然拂動,破風的厲嘯懾人心魄,速度大快,已看不見柳條的形影。   怪嗚連綿,第一把刀飛拋,第一支劍翻騰,第二把刀隨即飛起。   “哎……狂叫聲刺耳。   柳條抽打著肉聲急驟,骨折聲同時傳出。   第一個人跌翻,第二個人緊跟著摔倒。   一眨眼,四個人有兩個人滾落堤下。   “我的腳……”一名大漢狂叫。   兩個右手骨折,兩名右小腿也折斷了筋骨。   ‘有一眨眼)霍然出瑰在對面觸頂。、,。   這一百的四名大漢,剛看清對面四名同伴,撒豆子滾葫蘆一樣,一蹦四跌,正 感到詫異,便看到霍然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驚得魂飛天外。   這怎麼可能?四名高手一沖便垮,太可怕了,誰還有勇氣上前拚命?   一哄而散,四個人沿堤頂狂奔。堤外的八騎士,不約而同策馬落荒而逃。   真正不怕死的人並不多,不怕斷手斷腳的人也很少,財沒到手便被弄成殘廢, 太不值得了。   他們並不相信九幽狐的警告,但心中不能無疑,有疑就擺出陣勢試探,不死心 要證實霍然是否真的可怕,其實心中早已發虛,並沒真的完全不相信九幽狐的警告 。   一照面便有四個人被柳條抽翻,手斷足折有目共睹,誰還敢不信?逃命第一。   霍然重行上馬,扭頭向大掌鞭示意。   “南漳莊。”他用柳條向前一指,健馬騰躍。   車行似風馳電制,車廂內根本沒有小孩。   回】※※※口他不需緊迫追蹤,八騎士留下的蹄跡清晰可辨,落荒飛馳的健馬 ,即使在堅硬的土地上,也會留下蹄痕,循蹄痕追蹤絕不至於失誤。   辦事必須有始有終,他必須與神槍大保徹底解決,不然將很難平安地把六個小 孩,順利送回甫樟莊,=城門外的攔截人上驚容明顯、“是你們嗎?”他用柳條向 四大漢一指,虎目中神光湛湛。   一根柳條面對兩刀兩劍,他大膽的舉動,給予對方的心理壓力十分沉重,那種 無畏的氣勢令人膽寒。   四大漢退了兩步,氣懾膽虛。   “你就是叫霍然的人?”一名大漢壯著膽問。   “沒錯,那就是我。神槍太保是哪一位仁兄?給我站出來。”   “他不在。”   “我就找你。”   “我們要小孩子。”大漢大聲說;   “得先問我肯是不肯。”   ““混蛋!上。”   兩刀兩劍猛然迸射,搶制機先同時遞刀出劍,先下手為強,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   柳條突然拂動,破風的厲嘯懾人心魄,速度太快,已看不見柳條的形影。   怪嗚連綿,第一把刀飛拋,第一支劍翻騰,第二把刀隨即飛起。   “哎……狂叫聲刺耳。   柳條抽打著肉聲急驟,骨折聲同時傳出。   第一個人跌翻,第二個人緊跟著摔倒。   一眨眼,四個人有兩個人滾落堤下。   “我的腳……”一名大漢狂叫。   兩個右手骨折,兩名右小腿也折斷了筋骨。   有一眨眼)霍然出現在對面膿頂。、……這一面的四名大漢,剛看清對面四名 同伴,撒豆子滾葫蘆一樣,一蹦四跌,正感到詫異,便看到霍然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驚得魂飛天外。   這怎麼可能?四名高手一沖便垮,太可怕了,誰還有勇氣上前拚命?   一哄而散,四個人沿堤頂狂奔。堤外的八騎士,不約而同策馬落荒而逃。   真正不怕死的人並不多,不怕斷手斷腳的人也很少,財沒到手便被弄成殘廢, 大不值得了。   他們並不相信九幽狐的警告,但心中不能無疑,有疑就擺出陣勢試探,不死心 要證實霍然是否真的可怕,其實心中早已發虛,並沒真的完全不相信九幽狐的警告 。   一照面便有四個人被柳條抽翻,手斷足折有目共睹,誰還敢不信?逃命第一。   霍然重行上馬,扭頭向大掌鞭示意。   “南漳莊。”他用柳條向前一指,健馬騰躍。   車行似風馳電制,車廂內根本沒有小孩。   ※※※   他不需緊迫追蹤,八騎士留下的蹄跡清晰可辨,落荒飛馳的健馬,即使在堅硬 的土地上,也會留下蹄痕,循蹄痕追蹤絕不至於失誤。   辦事必須有始有終,他必須與神槍大保徹底解決,不然將很難平安地把六個小 孩,傾利送回甫漳莊,。”城門外的攔截人員,只是探虛實的一小群人,沿途將有 埋伏,他無法照顧六個小孩。   打蛇打頭,神槍太保就是蛇頭。這個蛇頭,一定埋伏在距道路不遠處,以雷霆 萬鉤的快速攻擊,奪取運送小孩的車輛。   這是響馬賊白衣軍的慣技)襪槍太保曾經是淘衣軍,地位相當高的賊首。   他保護不了六個小孩,必須和對方:個智,將威脅完全解除,才能把小孩平安 送回南漳莊。他所雇的馬車內,沒有小孩在內,將小孩寄放在城內,不移動就不會 有危險。   循蹄跡遠跟出十里外,終於有所發現了,在一處小樹叢藏妥坐騎,向側繞走, 乍起乍停小心翼翼,繞向前面兩三里外的一座樹林。   他枯計得相當正確,人馬全藏在這座樹林裡。向西兩里左右,便是縣城至南漳 莊的大道。   地下的蹄跡,遠伸至樹林方向。如果不在樹林內,他不再回頭找坐騎,徒步追 蹤他足以勝任。   “我算定你們一定躲在這裡?”他喃喃自語,快速地從樹林的東北角竄人。   ※※※   五六十匹坐騎,藏匿在樹林中,加上急撤返回的八騎,人牧已超過七十大關。 n人都散處在林西邊緣歇息,派了兩個人負責了望,眼巴巴弛留怠兩里外酚大道, 等候馬車出現。   一個首要人物,聆聽八騎士報告情勢。   所有的人,皆感到心中暗驚,派出試探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竟然在剎那 間的一照面中,四個高手同時崩潰,未免太可怕了;心理上飽受威脅。、“)   神槍太保身材高大,五十來歲正是人生的巔峰期,板貌在白天更顯得猙獰,皮 套袋改繫在背上,上身的皮襖內,加穿了一件護腋畦豆甲。   “你們不要大驚小怪。”   他向臉色不安的同伴大聲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也怕人多;咱們有這許多 身經百戰的好手,還怕一個年輕小狗?九幽狐把他說成天神),以掩飾她們的失敗 ,抽腿怕死溜之大吉。”   你們就有點沉不住氣了,再一心虛,咱們哪成得了事?”   “老大,設有九幽狐參與,咱們的實力便減了一半。”   神手翻天王鴻飛的口氣,也顯得有點膽怯:。”得靠你我幾個人,面對北斗星 君,勝算並不大J口果小孩奪不回來,北斗星君便可放膽集中人手,無所顧忌地和 咱們決戰,咱們所付出盼代價,可能十分慘重呢?”   “所以咱們必須傾全力,把小孩奪回,小孩才能將北斗星君狐身誘出,任由咱 們宰割。沒有小孩做人質,他當然不會單騎和咱們拚命、諸位,不可喪氣,咱們驅 馬蜂湧而上,務必把小孩奪回,小孩是咱們成功的保證,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神槍太保鄭重地宣示決心,鼓舞士氣。”世間絕不可能有真正的萬人敵,憑咱 們七八十個敢斗敢拼的好漢,壓也會把那小狗壓扁,刀山齊下他將成為肉泥。咱們 不但要奪回小孩,而且必須粑他除掉。除掉他等千砍匕斗星君的手腳,就可以任意 擺佈北斗星君了。諸位,那七車金珠都是我們的,非奪回來不可,這些金珠,也是 咱們下半生的倚靠,務必……”   身後傳來一聲咳嗽,打斷了他的話。所有的人皆驚跳而乙大吃一驚。   “給你們每人一萬車金珠,你們沒有命享受也是枉然。”發突聲的人說,“你 們賊性不改,後半輩子不會有什麼倚靠了。”   是霍然,雙手各拖了一個像死了的人,手一動,人飛拋而“是他!就是他…… ”八騎中有兩人驚叫。   人群奮勇前衝,咒罵著拔刃劍。   拋出的人飛舞著砸落,霍然隨在後面衝出,拔出插在腰間勺柳條,發出一聲震 天長嘯,衝入惶然走避的人叢,點打抽拂予雷霆攻擊。   一沾即走二竄四五丈,去勢如流光。   “哎……晴……”狂叫聲刺耳,斷手折腳的人倒地求救,幫助我,我的腳…… 人嘯聲震天,早已割斷經繩的坐騎,在林中發狂般四散狂字,七八十匹馬勢如怒濤 )地面亦為之震動。   在林園歇息的賊眾,吶喊著狂追飛奔的坐騎,他們還不知宣來了強敵,搶回坐 騎是第一要務。   製造混亂成功,正好渾水摸魚。霍然不是在摸魚,而是在了落水狗,滿林竄走 如飛,見人就用柳條猛抽狠揍。   柳條在他手中,比作為武器的兩尺手棍,威力更強數倍,矛手手斷,及腳腳折 ,當者必定遭殃,奔東逐西指甫打北,人多則避,人少一擊即走,來去自如:、手 臂骨折的人還可以走動,腿骨斷的人可就災情慘重,只能等候同濟救助,想逃也逃 不了。   片刻,又片刻,林中追逐的人漸稀,各處求救聲此起彼落,沒有人追及他,也 沒有人能攔得住他,追得最快的人,也倒得最快。   不久,四五里方圓的樹林,已看不見有聚集的人了,人都走散啦!   逃走也不容易,坐騎都跑光了。   霍然並非有意逗引神槍太保追逐,事實上他也不認識神槍太保,反正乘亂東奔 西走,有機會就把碰上的人擺平,再快速尋找另一些人,根本就沒有人能跟在後面 盯牢他,樹林中任由他縱橫。   這是一場狂風掃葉式的大混戰,激烈狂暴而不精彩的毀滅性搏鬥。   一擊即走,毫無精彩可言。   ※※※【】※※※   神槍太保身邊,仍有充足的人手,共有八個死黨,能緊跟在他後面八方追逐。   先後曾經有七次被霍然從後面襲擊,驟然擺平幾個人就去如星跳丸擲,另找走 散的人下手,把他本來有二十餘人的隊伍殺得只剩下八個人了。   他們仍在搜尋,作絕望的最後掙扎。   “老大)不能再追來追去了。”   神手翻天早就知道不妙了,不得不提醒神槍太保:“這狗娘養的來去如電,避 實擊虛打了就跑。”自們沒有人能追得上他,他卻鬼似的隨時出現痛下毒手,咱們 毫無希望,喜不撤走就來不及了,恐怕全得被擺平在這鬼林子裡。”   “咱們必須救助受傷的人。”另、位死黨更是驚恐不安,“如果北斗星君報了 案J自們受傷的人,誰也休想逃離甫宮縣,甚至會上法場。老大,認栽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神槍太保焦躁地問。   “和這個姓霍的傢伙談談,咱們願意罷手離去。”、勺自們死傷慘重,就此罷 手?”=”“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日後再召集些弟兄來,姓霍的不可能永遠 在南漳莊,做奴才保護北斗星君。”老大,不罷手又如何?”   “仗:﹒﹒……、“識時務者為俊傑;又道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問題是……, 、“是什麼?”   “咱們願意罷手,他願意嗎?北斗星君肯嗎。”死黨沮喪他說。”目下咱們是 輸家。”   “老天爺!天知道咱們到底還剩下多少人?”   神手翻天痛苦地叫天:“姓霍的到底是何來路?他一個人猶把咱們上百個亡命 好漢,殺得鬼哭神。嚎,天哪1難道只剩下響們這幾個人叮?”“、……樹林佔地 方圓四五里,雖說是調林,但視線仍難及遠,舉目四顧,看不到有人走動。   “大概是的。”死黨倒抽了一口涼氣,“那混蛋如果再來兩次偷襲,還得減少 幾個人呢?”   ““不要再說洩氣話了。”神槍太保不得不承認失敗,“咱們快救助受傷的人 ,設法把他們帶走。”   略一分辨方向,便向先前聚集處急走,沿途共救了五個腿骨被打斷的同伴,分 別揹著走。   距聚集處約有半里地,看到受傷坐在樹下的幾個人。眾人心中一寬,戒心立即 減弱。看到同伴,心中高興是必然的事。   右後方一大樹後人影電射而出,像一把尖刀插入人叢,或者像一頭猛虎,張牙 舞爪撲入羊群。   杉)條比棗木棍更具威力,掃擊下盤罡風虎虎,腳骨一觸即折,有如摧枯拉朽 。   首先遭殃的,是那幕斷後的死黨,右膝被擊碎,摔倒出丈外。   然後是三個背了受傷同伴的人,六個人像在同一瞬間砰然倒地。   狂叫聲與狂笑聲同發,狂笑的人影在樹隙中閃動幾下,便消失在林木深處,有 如電射星飛。   “姓霍的!你不要斬盡殺絕。”神槍太保發瘋似的厲叫。”我要和你談談。”   他完全失去追的勇氣,看了霍然閃動竄走的速度,他心中雪亮,毫無追上的希 望。   只剩下四個完整的人,所有的人皆欲哭無淚。   迫不上攔不住,這是一場毫無希望的悲慘搏鬥。   “我去找他談。”神手翻天一咬牙,“如果我不回來、你們不要等我。”   兄弟……”神槍太保痛苦地叫。   “不要阻止我,老大。”神手翻天一挺胸膛,昂然大踏步離去,“我必須冒險 。”   一個以必死之心應付危難的人,勇敢無畏的。   ※※※   狐身一個人行走,手中沒有兵刃,應該不會受到偷襲,除非偷襲的人,是打悶 棍背娘舅的小毛賊,稍有自尊的人是不屑為的。   神手翻天大膽地認定,霍然不是小毛賊。   大搖大擺遠出兩里外,再向北一繞。   林空寂寂,毫無動靜。   他的佩劍挪至腰後,表示沒有拔劍的意圖,也有意讓對方知道,如非必要,不 想用劍相搏。   其實他的劍術,在行家眼中不登大雅之堂,劍只是引人上當的兵刃,真正致命 的武器是他的雙手,對方如果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劍上,便注定了老命難保,被他的 手沾上,便有死無生,他任何一個手指,都可以成為致命的武器,洞穿寸厚的堅木 輕而易舉。   他要在手上下賭住,賭霍然有讓他近身的機會。   正穿過兩株大樹的空隙,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心中一跳,真碰上了。他沉著地止步,鎮定地緩緩轉身。   ∼霍然背倚在樹千上)神情輕鬆毫無敵意、右手用三個指頭,轉動著柳條,用 平靜的眼神,泰然地注視著他,靠在樹上毫無準備拚搏的準備,甚至翹起左腳交疊 在右腳上,要挺身站直也將延遲一剎那,很難應付猛然快速撲上的人氣相距僅八尺 左右,他竟然放棄撲上的大好機會,只要邁出一步,就可以近身。   閣下定然是姓霍的人。”他雙手叉腰屹立,盡量放鬆情。   “正是區區在下。”霍然雖然不會在江湖走動,說的話卻帶有江湖味。   “閣下好身手。”   “好說好說,謝謝尊駕誇獎。”   “豫閣下具有近乎神化身手的人,應該在江湖有閣下崇高的地位。咱們的弟兄 ,都是在江湖闖蕩了半生頗有地位的人,居然沒有人知道閣下的底細,可否見示閣 下的真名號。”   “無此必要,你知道我叫霍然就行了。”   “霍老弟,你是魏莊主的弟兄呢?抑或是他聘請的保縹護院?”   “我在南漳莊作客,如此而已。”   “哦!作客替主人分憂,義不容辭,這是可敬的道義襟懷。   你已經佔了絕對上風,咱們的弟兄幾乎全軍覆沒,得饒人處且饒人,闊下可以 放手了吧?”   “是你們不肯放手,你怎麼問我?   “試……”   “你們只要向後轉,遠離南漳莊,甚至遠離南宮縣,沒有人會阻止你們呀!易 地而處,你是南漳莊的莊主,你會驅使只會種莊稼的慶民,和大群飄忽不定的匪徒 拚命嗎?能將匪徒嚇走,已經謝天謝地了。”   。”好,我們走。”神手翻天有意無意地移進半步,“咱們是挑得起放得下的 人,輸了認栽,這就帶了人向後轉,你不會斬盡殺絕緊楔不捨吧?,“不會。”霍 然仍無移動警戒的意思。”如果我存心斬盡殺絕,就不會手下留情了。自始至終, 我不曾殺害任何一個人,下手有分寸,並不過份,是嗎屍只要一邁步,便可閃電似 的貼身出手了。   “就算你不手下留情,咱們也不怪你。”神手翻天長歎一聲,又移近了半步, “畢竟咱們人多勢眾,你下毒手理所當然。   好,咱們一言為定,我們向後轉,帶了人遠離南漳莊。”   “哦!你能代表神槍大保嗎?”   “當然,他是咱們的老大,授權給我和你談,任何約定都代表他的意思。”   “晤!雖則這種授權於法無據,效用可疑,但我寧可相信江湖道義,英雄好漢 言出如山,千金一諾,言出必踐。好,一言為定,你們可以平安離去。”   “謝啦!”神手翻天喜悅地抱拳行禮道謝,自然而然地接近了一步面面相對: “你閣下大洪大量……”   “王老兄。”霍然打斷對方的話,倚靠在樹上的身軀仍然顯得懶懶散散。”我 不是什麼大洪大量的人。這件事與我無關,只是碰上了不得不多管﹒閒事;我與你 們雙方皆素不相識,無仇無怨,所以不為已甚)出手有分寸。如果事情牽涉到我, 而又理字在我一方、局面就會改觀:)結果也將完全不同。”   “你的意思……”   ……比方說,我與你的約定,那就是你我的事了,我會遵守諾言。如果你存心 歹毒,利用約定掩護你的惡毒行動,對我不利加害於我,那就表示這是你我的仇怨 了。衛老兄,獺得夠明白嗎?”   神手翻天居然能強行抑止出手的強烈衝動,極不情願地散去手上所凝聚的真力 。   “‘我明白你的意思。”神手翻天退後卜步,“在下深感盛情。”   在轉身舉步的瞬間,突然止步,那股突下殺手的衝動又在心頭湧升,強烈的程 度甚至增加一倍,渾身起了強烈的氣血騰湧反應,躍然欲動雙手呈現痙攣與冒汗現 像,有猛然撲上的衝動。   猛然扭頭盯著霍然,突然氣血的脈動立趨緩和,怒湧的撲上衝動消失了,手心 不再冒汗。   霍然仍然懶懶散散倚在樹上,手中的柳條,仍在無意識地緩緩在手指中旋轉, 臉上有飄忽的笑容,緩緩抬起左手輕輕揮動。   “好走,不送。”霍然像在和朋友道別。   神手翻天僵笑,也舉手一揮轉身走了。   遠出十餘步外,又止步轉身回望。   霍然已站正身軀,丟掉柳條,緩緩取出連鞘劍,也信手丟出丈外。   “我是怎麼了?”神手翻天呆呆地自問,“我為何不撲上去,撕裂他的胸膛? ”   他找不出答案。現在,他已經沒有轉回去動手的勇氣了,拍拍自己的腦袋,重 行轉身大踏步走了,一直不再回頭。   ※※※   霍然穿林而走,要回去找坐騎。他已經和車大約定,車在七八里的某處地方停 留,等他前往會合,再驅車返城,載運六個小孩。   離開現場百十步,前面一株大樹後,踱出灰衣裙飄飄的九幽狐,衣裙與樹幹色 彩差不多,如果貼在樹上不動,走近也不易發現。   “我算是服了你。”九幽狐似笑非笑,“你一個人也沒殺,而且一直不會用劍 。”   “無仇無怨,殺人就不合道義了。”他泰然走近,兩人並肩舉步,“畢竟是我 多管閒事,何況他們雖則賊性不改,十分可惡,但並沒殺死南漳莊的人,我如果下 毒手,他們雙方的仇恨就無可化解了,豈不是我促成的?”   “靠武功混名利的人,你弄斷他們的手腳骨,比殺了他們更殘忍。”   “你少來,呵呵!”他大笑,“練武人不小心弄斷某些骨頭,傷了筋肉,平常 得很,所以﹒必須學打之前先學挨打,學如何醫治跌打損傷甚至行功自療……”   “你少貧嘴,有幾個人能練成行功自療?你把天下的練武人,都看成了不起的 高手?”   “不是嗎?至少這期間,我所遇上的人,都是了不起的高手,我那件破棉襖, 以及身上的傷口,就表示比我高明的人多得很。   你那幾位侍女,斷了的骨頭,我敢保證你已經作了最佳的治療處理,要不了多 久便可復原。斷了的手腳,才無法治癒,人畢竟不是暇蟹,手腳斷了不可能重生。 ”   “你在神手翻天身上弄了手腳?”九幽狐笑問,“那傢伙是真正的亡命,陰毒 兇狠是不饒人的?”   “哪個人是神手翻天?我不認識幾個人。”   他搖頭苦笑:“你們亮出一大堆誇大嚇死人的名號,我毫無所知,不知即不懼 ,嚇不倒我。我沒在他身上弄手腳,只要他不可妄動,不要惹我生氣,以免我折他 的手腳。他很聰明,乖乖走了。狐狸,你找我有事?”   “想來看看結果呀屍“言不由衷,你肚子裡……抱歉。”他臉一紅。   “你不要想歪了。我告訴你,看到我這頭九幽狐肚子的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   九幽狐用肩碰了他一下,嫣然一笑但臉有點紅:“你這小伙子很正派,沒用色 慾的眼光看我,很難得。我想,你對周小妹所說的話可信。”   “我說的什麼活?”   “你說你見過比我們可愛一百倍,美麗一百倍的姑娘。你身邊就有一個,善體 人意比我們好一千倍的女人。”九幽狐白了他一眼,“我不服氣,我要看看她,到 底是什麼天仙化人、比我們美麗一百倍的姑娘。”   “信口胡扯的話你也相信呀?”他用笑掩飾自己的情緒波動,因為他自然而然 地想到李秋燕小姑娘,“說你的來意,要不要我施展心神搜秘術?”   “你敢?”九幽瓜拍了他一掌,“你的道行比我高,難道不覺得,能完全知道 人門的想法心意,是十分不愉快的事嗎?”   “我知道,所以除非有絕對必要,是不會使用的。”他苦笑,“每一個人,都 難免有些事涉及隱私,絕不可能所行所思都傚法聖賢。道德行為規範,禁止不了凡 夫俗子的妄念幻想。這些妄念幻想並非犯罪行為,不希望被人知道。   能探測別人的心靈之秘,不但不愉快,而且痛苦。尤其是自以為是聖人,希望 天下蒼生都是聖賢的施術者,一定會痛苦得去跳河,因為天下蒼生沒有幾個聖賢。 ”   “少嘲世罵人好不好?難怪你把我看成狐狸精,首先就先人為主先定立場,從 我狐的綽號先下定論。你是聖人嗎?”   “不是,我不配。喂!你有完沒有?”   “好吧!說正經的。你真知道煉魂修士和中州雙奇的行蹤?   他們真到了這附近葉“不知道,我只知道早幾天他們出現在德州……”他將德 州發生劫皇船的經過概略說了。   “原來如此,我還沒聽到風聲呢。這一帶不是江湖朋友的獵食場,窮鄉僻壤不 易傳到。”   “你與那些人……”   “那些人都是聖賢,嫉惡如仇,武功超絕,我承認我怕他們。你如果不做聖賢 ,可得提防他們,把你看成除之而後快的罪犯歹徒。”九幽狐冷冷他說,語氣中有 債涵,“一旦他們認定你是歹徒惡棍,你以後的日子肯定會十分難過,兇多吉少。 ”   “我會盡量離開他們遠一點。”   “那就好。他們大概不會在這一帶行腳,可能忙著舉起俠義之劍,忙著追查不 法的劫船賊,我不必慌張張離去啦!我與那個煉魂修士,有些過節未了,也奈何不 了他。小兄弟,後會有期。”   舉手一揮嫣然一笑,裊裊娜娜地走了,年近四十的半老徐娘,成熟女人的風韻 極為動人。   “這頭狐狸會迷死人。”他盯著九幽狐有韻律扭動的動人嗣體,不由自主發出 讚美聲。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馬車遠裡外,莊中就衝出一隊人馬接應,接到車大喜過望,捧鳳凰似的將霍然 迎入。   秋燕小姑娘喜極而位,一進門便投入他懷中直掉眼淚。   略一敘述經過,北斗星君斷然要替他治傷,不管他肯是不肯,似乎有意賣弄自 己的金創藥,是如何靈光的靈丹仙方。   一聽是九幽狐在主持大局出主意,北斗星君悚然而驚。   “如果這頭狐狸真要行兇施虐,進出我南漳莊並無困難。”   他告訴霍然:“我莊中的子弟,很難發現或阻止她進出。   這頭狐狸以陰險精明威震江湖,所以稱為九幽狐,並非指以蕩的狐狸精,而是 會把人送入九幽的兇狠妖女。所以,那姓周的姑娘,才不避嫌地和她同行,不怕蜚 語流長)九幽“不是淫蕩的女人。”   “哦!那姓周的小女人你認識?”   “可能是大河蒼龍周天豪的女兒。”   北斗星君說:“你說她的劍術了得,居然能擊中你四劍。   大河蒼龍是取代我和神槍太保地位,成為領導大河兩岸的巨頭,他的劍術出類 拔革,是少數宗師級的劍術名家。這一代的劍術名家中,真正受到推崇的名家中的 名家,共有三個人,稱三大神劍客,也稱天下三劍,因為他們的大名中,都有一個 天宇。排名第一的魔劍許天化,大河蒼龍周天豪第二,第三是一劍橫天華天雄。這 三個人,劍術的神奧相差無兒,差的是內功修為有些高下。再神奇的劍術,如果沒 有超絕的內功御使,一切神奇妙招皆派不上用場,只能和相等的高手論高下。”   霍然心中一動,想起了笑魔君的女兒傅玉瑩,正是劍魔許天化調教了六年的門 人,一劍就幾乎令唯我神君出彩,劍術確是神奧辛辣。   “以後她最好不要再向我遞劍撒野。”   他悻悻他說:“我不會用不知道身後有人偷襲做藉口,掩飾中劍的事實遮羞。 但如果我心中有所警覺,她想擊中我談何容易?以她的身手來說,偷襲也是事實。 我修養有限,她以後最好識像些自愛些,哼!”   “據我所知,大河蒼龍周天豪,雖是黑道的風雲巨孽,為人卻十分正派。姑娘 們情緒不穩定,反應是直覺的,行事不知利害不考慮後果,也就難免犯錯。深思熟 慮,是我這種久歷風浪老好巨猾的事。希望你不要和她結仇,惹上黑道巨孽不是愉 快的事。”   “我知道,所以希望少生是非。”他苦笑,“我出門遊歷沒幾天,就連番風雨 是非層出不窮,真有點窮於應付,大有寸步難行的感覺。”   “在我這裡多住幾天,我指導你如何適應江湖邀游者的門道。比方說,如何找 門路更改姓名行程,如何能找到門檻與牛鬼蛇神打交道。我雖然不再在江湖闖蕩, )江湖上還有些朋友擁有風光的局面。像你這樣沒頭蒼蠅似的亂闖,會出大纜漏的 。比方說,你在槽河附近出了事故,怎麼鬼撞牆似的,遠跑到這附近的窮鄉僻壤來 ?在窮鄉僻壤。你絕不可能脫出仇敵的追蹤。呵呵!”   北斗星君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要想魚龍變化,首先你必須把自己,先變成 適於變化的魚龍。”   “三天後。他駕著一輛北斗星君贈送的小馬車,車後有一匹備用馬,身上有了 可以亂真的身份證明,衣著鮮明,輕快地南下;   北斗星君告訴他,路引中的秀才身分,是最佳的掩護,而且可以公然掛劍在鬧 市進出。各府州的治安人員,見面就矮了一截。   如果不幸犯了案。上了公堂,問案的大老爺,必須請出各州縣的學政,當堂革 去功名(秀才本來沒有功名)身分,才能按在堂下跪伏打板子。   這可不是容易的事。   各州縣的太爺們,對合法的遊學書生頭疼已極,最好敬鬼神而遠之,不但查證 身分費時費事,還得準備盤纏金銀,肆應這些書生呈一張拜帖,藉口盤纏用盡打抽 豐。   江湖上某些有名望的人,以書生、秀士、什麼儒的綽號行走,確也受到各方人 士的尊敬,這是事實。   他有真正的秀才身分,外表也必須有秀才味。   暮春三月下揚州,正是草長英飛的最佳時節,春風已綠江南岸,良辰美景不勝 收。   揚州已恢復寧靜,百姓們忍氣吞聲,懷著悲痛盼乙情,默默地、哀痛地舔傷口 ,努力地、無可奈何地撫平心底的傷痕。   正德皇帝已經在南京大玩特玩,聽不到揚州人的哭泣與咒罵聲。   皇帝在揚州遍刷處女寡婦二十四天,按名冊刷一個也逃不掉。有些處女失蹤的 家庭,甚至遭到家破人亡的噩運,只能暗中向上蒼投訴,打掉牙齒和血吞。   小馬車在南門外的廣陵驛右面不遠,頗有名氣的江都老投宿。   旅行後期,他為這部小馬車大為煩惱,尤其是進入南京地境(南京北境是海州 徐州)之後,車馬已無用武之地,乘船乘轎連小驢也很少有人騎乘,乘船過渡困難 重重,有些地方的渡船,根本容不下馬車。   在揚州,他這輛馬車恐怕找不到買主。   他的經驗愈來愈豐富,躁急的個性也在慢慢改變,第一步便是先安頓再說。   李秋燕小姑娘也有新的身分:他的妹妹霍燕。   第一件事就是探道,他出現在城北的牧愛坊。   他應該先到府學,或者到匯俊坊縣學投帖,以後在府城活動方便得多,但他不 想張揚。   從府學門口向東走,經過文津橋,他像一個學捨生員青衫飄飄一搖三擺。不用 冒充斯文,他本身就是人上人的秀才。   攔住一個頑童,大方地先塞給頑童一包糖果。   “小弟弟,李教諭的家在哪裡屍他亮一亮另一包糖果,“學捨的李教諭,也叫 教授。”   “他們搬走了。”小頑童措指一座小宅院的院門,“大閨女沒啦,住不下去啦 !”   “搬了?搬到何處去了?”他將糖果遞給頑童,心中暗暗叫苦。   送佛送上西天,顯然他送的佛,在西天沒有座位,他的責任未了。   “搬到何處去了?”他催問。如果搬到另一坊另一條街,找一找不會太麻煩。   “不知道。”小頑童大搖其頭。   “想想看,再想……”   這一家的院門開處,踱出一個白髮蒼蒼老人。   “你是學捨的學生,怎會不知道李教諭的事?”老人顯然先前在院子裡。聽清 門外的話:一除非你不是學捨的學生。”   “不是,老伯。”   “哦!那一定是江都縣學的學生。”   “是甘泉縣學的學生。”   “難怪了。李教諭辭職因故鄉去了,唉!”老人歎息一聲,“一位高潔的讀書 人,遭到那種禍事,哪有顏面立足?而且別家的女兒雖然受到殘害,畢竟仍然在家 ,他的女兒卻失了蹤,情何以堪?”   “罷了!”他洩氣他說。   “老天爺不長眼啊!那些兵……一“老伯,你不能將這些罪行,歸在兵身上。 ”他氣沖沖他說,一罪行在於指使兵的人身上,老天爺看不見。因為老天爺很自私 ,放縱他的兒子造孽,你千萬不要相信天老爺是仁慈的。”   皇帝自稱天子,天者爺的兒子。   他大踏步走了,腳下沉重。   出了南門,他發覺身後有人跟來了。   ※※※口那時,新城還沒增建,南門外廣陵驛附近的南關大街,是最熱鬧的所 在,街市直延伸至槽河旁。   他已非吳下阿蒙,已發現有人跟蹤,心中有數。李教授的災禍未了,人雖遷走 了,遺患仍在。   他大為不滿,落井下石的人一定不是好東西。   走了一半大街,他折入一條小巷。沒錯,跟蹤的人跟來了。是一個高瘦的中年 人,穿青布短夾襖,像一個普通市民,很可能衣內藏有匕首一類短傢伙,接近用匕 首挾持極有可能。   鬧江龍伙同一眾各路人馬,在德州有志一同搶截快馬船,他心中稱快,對這些 好漢頗感佩服。   那麼,查李教授根底去向的人,一定是快馬船上殃民官兵的黨羽,必定在調查 被動走美女的下落,難怪他冒火。   腳下一慢,倏然轉身。   中年人一怔,遲疑地止步,一觸及他神光暴射的虎目,機警地退了兩步?   “幹什麼?”他一點也不像一個士子,氣勢洶洶像是要吃人。   “咦!你……”中年人是行家,吃了一驚。   行家才會體會出他流露的殺氣,能早一步看出兇兆。   “你跟了許久,從城北跟到南門外。”他逼進兩步虎目彪圓,“說不出道理, 我剝你的皮。”   “今天不是放假日,你怎麼不在學捨讀書,卻在外遊盪?   你不像府學的學生。”中年人訝然問。   那年頭,最好不要得罪學捨的學生。府學的學生通常有秀才身分(附讀生除外 ),一鬧事,巡捕一出面,有理無理,對方首先就得倒媚。   “關你什麼事?”   “我從山東來,曾經繞道至壽州廬州查線索,回來晚了半個月,到處打聽李教 諭的下落,只知道他已遷回原籍,卻沒有人知道他原籍在何處。”   “你為何查他的下落?”他心中一動。   從山東來,有意思。   一我得了他三百兩銀子,托我上京調查照料他的愛女。到了山東德州,才聽到 皇船被劫的消息,已經是十天前的事。後來聽到消息,皇船上的十個絕色美女,分 別被人救走了。我得到風聲循線索查,在壽州查到一位姓鄭的小姑娘下落,白跑了 人越。”回來發現李教諭已經遷走了。遷箔的事大有可疑,說不定是失蹤的,我查 不出結果。得人錢財,與人消災,我得向他有所交代呀!今天恰好發現你在打聽李 教諭,所以跟來了,希望知道一些線索。公子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你是……”   “小姓張,張成棟,手勤腳快,專門替人打聽消息尋人找物,在江對面的鎮江 府,有一番局面。”   尋人找物,得找地方上專門經營這種行業的人。通常由這些人派幾個漢子,沿 街敲羅賤喝,以及張貼尋人招物榜,算是正當的行業。   但真正具有派人至外地偵查能力的業者,必定具有相當像樣的實力,人面廣, 各方關係良好,有時需冒風險,所以需有能冒風險的人才。   李教諭到鎮江請人調查,可知揚州一定沒有人敢接受他的委託。   “好,我們得好好談談。”他的氣消了。   “河邊綠楊春的點心不錯,我請你。”張成棟欣然作東。   “不,作東是我的事,我不是吃定了苦哈哈的窮秀才。走,你領路,我不知道 綠楊春在何處”囚曰曰※※※   揚州的綠楊春有好幾家)這一家在潛河旁。兩人在偏遠的角落佔了一桌,叫來 幾份點心沏壺好茶。   江南人有好茶出產,有名揚天下的最好茶具,但喝茶的品味似乎不怎麼樣,真 正純喝茶的人並不多,點心雜食反而喧賓奪主。“揚州本來我有門路。”   張成棟一面喝茶,開門見山談上正題:“可是,這次碰了釘子,衙門裡的人一 提皇帝在這裡胡作非為的事,莫不掩耳一問三不知。市民們提起皇帝在這裡姦淫擄 掠,同聲咒罵怨天恨地,但不回答任何問題,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城西南運河旁的揚州衛城,軍方派有探子,禁止談論這件事,耳語者罪 。”張成棟壓低聲音,“要被捉進衛城,麻煩大了。”。   “去他娘的!”他粗野地咒罵,“我是慕名來訪謁李教授的,十分失望。張兄 ,說說你在山東所獲得的消息,以及追尋的經過。”   “我接到買賣,已是皇帝走後的事了。皇帝是正月初六動身的,我十五趕到, 開始找門路打聽……”揚州上萬個被看。中的處女與寡婦。”在皇帝淫樂期間,陸 陸續續被放回,但有些特別絕色的處女,從此失蹤不曾返家。   李教授的愛女,便是其中之一。   張成棟是調查的行家,查出不時有皇家的快馬船,悄悄帶了金珠和美女直航京 師,主事的人是副將軍國賊朱(江)   彬。   他必須前往京師調查,向江彬的爪牙打聽李小姑娘的下落。   他乘船前往京師,在德州才知道有一艘快馬船被劫的消息。   調查的結果,他甚感為難。   劫船有不少各路人馬,得手後各奔前程。那艘快馬船上,共有十位絕色美女, 到底落在哪一路人馬手中,無法查出結果。   他查出一群人的來歷,是行蹤飄忽,一度曾經名震南京豹邪道大豪,擁有不少 人手的天蠍星公孫皓)   這群人搶得幾箱金珠)帶走了一位美女,西走廣平下徐州。   他存了萬一的念頭,追蹤到壽州,果然查出那位美女的下落。   那位小姑娘姓鄭,十四歲,被安頓在遠親的家中。   說是劫賊們好心,專程把她送交遠親藏匿,沒索取分文便走了,甚至留下小姑 娘的偽造身份證明。   他十分失望,無法再進行查證工作,返回揚州覆命,豈知李教授已經不在了。   “天蠍星是邪道的大豪,一個可怕的人物,居然做出這種有天良的事,委實異 數。”   張成棟最後萬分感慨他說:“反而是萬民主宰的天子皇帝,做出這種混滅天良 絕子絕孫的事。公子爺,我覺得你去查,可能比我有效。”   “怎麼說?”霍然可不以為然。   “我所接觸的人,都是三教九流的牛鬼蛇神。你找學捨的士子查,定有所獲。 ”   “晤!不錯。”他醒悟,必須找對門路才能有所獲。   “假使查出下落,你如果去見李教諭,就把我所得的消息轉告他吧!我已經無 能為力,請他另找高明。我萬分抱歉,我只能做到這一步。”   “你老兄已經義薄雲天了。”霍然鄭重他說,“我尊敬你。   這件事交給我,我會盡力。”   “你得小心,有許多人都在查,查劫船賊,查金珠美女的下落。”張成棟熱心 地提出警告l“這些人中,有官方與軍方的人,有黑道好漢,有俠義道高手名宿, 以及邪魔外道,別讓那些人纏上你"。“他們最好別來纏我,除非他們像天蠍星一 樣存有好心的人,哼!”   張成棟是行家,早已看出他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聽那一聲哼充滿殺氣, 不由搖頭昔笑。   兩人談了半個時辰,一聲各自珍重各奔前程。   ※※※口兩人分別住在相鄰的上房。   名義上他們是兄妹,相鄰住宿便於照顧。   輕叩姑娘的房門,門開處,小姑娘笑吟吟一把將他拉入,活潑地替他斟茶。   可是,當她看清霍然臉上的神色不對,幾乎失手落杯,眼一紅淚水模糊。   “大哥哥,我……我的爹娘……”她已感覺兇兆,對霍然的神色變化有深入的 瞭解。   “你先不必焦急。”霍然握住她的手:。語氣盡量溫柔,“告訴我,你的故鄉 在何處?”   “故鄉?”   “你爹娘已經遷返故鄉,他們怎能仍在揚州遭人恥笑?”   “哦!只要不是出了意外……”   “確是遷走的。”霍然硬著頭皮扯謊,其實他對張成棟所說的失蹤有點相信: “回故鄉一查便知道了。”   “我記得在四歲那一年,曾經回故鄉掃墓,以後便因路途遙遠,爹的職務也丟 不開,所以……”   “在何處?”   “杭州。”   “老天爺!”他拍拍自己的腦袋。   “大哥哥,有……有困難嗎?”她偎入霍然懷中,怯生生低問。   “不是有困難,也不是因為路途遠。”   霍然輕撫她的秀髮:“而是萬一在杭州有……有耽擱,或者你爹娘途中有事在 某處稽留,便得重返揚州從頭查起,天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讓你們骨肉重聚?”   “大哥哥……”   “不要說,小妹妹。”   霍然扶姑娘坐下:“目下有很多人,都在查皇家金珠美女的下落,相當危險, 揚州不能再逗留。第一件事是準備離開,動身前往杭州。如果我能找得到可靠的朋 友,把你暫時安頓,我一個人速度快,查起來也方便。”   “大哥哥,我鄭重地告訴你。”小姑娘纖手捧著他的臉,神色莊嚴:“你是我 這一生中,最信任最敬佩的人,甚至信任敬佩的程度,勝過我的爹娘。如果要死, 我要死在你的懷中,不要拋棄我,求你。   我……我願將生命交到你手中,我的生命本來就是你重新給我的,如果人死後 ,真的有鬼有靈,我會永遠依附在你身邊,直至永遠,永遠。”   “我們一起走。”他捉住小姑娘的雙手,“不論發生任何變故,你都不要怕, 知道嗎?”   “跟著你,我已經覺得我已經逐漸勇敢起來了。”   小姑娘含淚而笑,目光凝注入他的眼神深處:“我覺得神站在你的一邊,我每 天都向神祈禱,沒有任何妖魔鬼怪能傷害得了你……”   “廢話,那個姓周的女人,就刺了我四劍。”   他也笑了,扶小姑娘坐下:“天黑之後,我要找人證實一些消息才放心,你一 個人在客店,怕嗎?”   “我用凳把門頂牢。”小姑娘拍拍酥胸:“請你替我買一把匕首,我……”   “你什麼都別想要。”他搖頭拒絕,“少給我轉怪念頭耍花招,一切有我,知 道嗎?”   “人家知道啦!”小姑娘伸舌頭做鬼臉。   “你好好歇息,我去找店伙賣掉馬車,辦理雇船離境手續。”他向房外走,“ 門一定要上閂,聽到我的聲音才能開門。”   雇船本來很簡單,江南水鄉皆用船代步。   但要雇遠到杭州的小客船,可就不是易事了。   廣陵驛碼頭規模小,只能停泊在揚州附近航行的船隻,長途客貨船,規定必須 到朱莫灣潛運碼頭停泊。   他初來乍到,懶得親自跑船行,委由店伙辦理,反正他有的是錢,有錢可使鬼 推磨。風聲不太妙,他必須盡可能避免親自出面,盡快早離疆界。   劫船賊中,那個叫陳百川的混蛋認識他。,、這個混蛋是否搶到金珠珍寶他不 知道,如果搶不到,很可能回到揚州打聽消息,他不希望碰上這個人,和那兩個漂 亮的少女,碰上了難免有糾紛。   他本來要找這個混蛋出口怨氣,現在卻不希望碰上這個混蛋。   店伙帶了一個叫張大柱的人來見他,是一個小客船的船主,船藉在蘇州,擁有 行駛蘇杭揚州南京的航權,這次送旅客到揚州,正好多賺一筆回航錢。   他要先看船,才付三十兩銀子的船資。   有小姑娘同行,乘的船絕不可以像豬圈,而且要快,慢慢劃哪一天才能到杭州 ?他是操船的專家。   沿河北岸至東南城根,整條街路都可以泊舟,但並非碼頭,船來來去去,沿岸 停泊了三兩百大小船隻,廣陵驛附近最多。   船泊在廣陵驛東面不遠處的河堤,是一艘小客船,僅有前後兩艙,單桅,有六 名舟子住在後艙,用的是櫓而不是槳。   船主張大柱真的壯實得像柱,五個舟子也老實健壯,他相當滿意,對船也無可 挑剔,當堂付給二十兩銀子訂金,另交二十兩銀子,交代船主沿途購買可口的食物 ,有一位小姑娘同行,他知道需要些什麼。”   正在艙面交代船主,碼頭跳板前緣,出現三個人,一男兩女,衣著麗都,像是 有身分的人。   但領先那位男士。卻有點不倫不類,穿了一襲淺藍色長衫有模有樣,但行動祖 曠手長腳長,走動間瞟悍氣外露,那雙怪眼更是精光四射。   女的年約雙十年華,春衫長裙,眉目如畫,鳳目特別明亮靈活。   “這種小船相當快。”這位中年男士指指小客船,不理會船上的人,“可以乘 坐十個人,諸位姑娘急於要快船到南京,如果對這艘船滿意,在下就招呼船主準備 ,不然只好另行設法找更好的船。”   “好,就要這一艘。”那位瓜子臉女郎表示滿意。晚上我們就動身,勞駕你六 爺多費心,十分感謝。”   “能為諸位姑娘效勞,是在卞的勞幸。”六爺愉快他說,向船上招手:“哪一 位是船主?上來說話。在下錢江。你們是江南的人吧!不知道在下的來歷,我告訴 你就明白了,我要肩你這條船。”   揚州稱江北,鎮江叫江甫。   但在外地人口中,江南卻是南京附近甚至包括蘇杭的統稱。   船主傻了眼,不知所措。   往來揚州的客貨船,江南江北的船戶,對揚州的虎鯊錢江,懷有一分敬九分畏 。   揚州水上三位大爺級混世果雄中,虎鯊錢江排名在中。   他人數最少,但暗中替他撐腰的人大有來頭,來頭大得令人害怕,整人的手段 也最兇狠。   “錢爺,小的這艘船,已……已經被這位公子爺雇……雇了。”船主張大柱不 敢上岸)惶然地期期艾艾說明原因,“辦妥手續就……就離埠。”   所有的目光,皆向背手而立,笑吟吟不像武夫的霍然注目,真有公子爺詢詢溫 文氣概。、兩位女郎的打量目光,似乎另有意義。   “叫他另雇。”虎鯊錢江大不耐煩,船主的拒絕傷了他的威望自尊,“滾上來 說話,可惡。”   “錢爺……”   霍然伸手拉住了發抖的船主,一搖三擺走上跳板。   虎鯊錢江堵在跳板前端,顯然無意讓他上岸。   “你叫錢江?”霍然不想硬行搶登;臉上似笑非笑,“你要硬雇我已雇定的船 ?不要,閣下。”   “不要也得要。”虎鯊錢江態度強硬;向身側舉手一揮,“叫他走。”   過來三名大漢,一看便知是潑棍打手。   “好,我走。”霍然擺出示弱態度,“我這就進城、到江都縣衙與揚州府衙兩 處官捨投名帖,看揚州的兩位公祖大人怎麼說。你叫錢江,我記住了。”   北斗星君要他保持秀才身分行走,確是最佳的護身符。在大都會中有王法的地 方走動,潑棍土豪還真不敢和人上人斗,秀才就是人上人。   侮辱官紳,罪名不輕。   這是自古以來,家天下帝國皇權必須維持的特權,因為官吏仕紳,都是朝廷任 用過的人,或者是即將或將來要任用的人。   虎鯊錢江傻了眼,也氣得臉都綠了。   三個潑皮也卻步,還真不敢撒野。   碼頭上人多眼雜,很可能有巡捕走動。   如果他們膽敢不顧一切行兇,別想在揚州混了,潑皮打手跑得掉,虎鯊錢江肯 定跑不掉的,衙門裡的可敬巡檢捕快們,會向他們的撐腰人施壓要人。   瓜子臉俏麗女郎伸手虛攔,攔住強忍怒火又急又羞的虎鯊。   “算了,錢爺。”女郎淡淡一笑,“勞駕另行設法,走吧!”   虎鯊下不了台,兇狠他死盯著泰然自若的霍然。   左方不遠處,一個青衣中年人大踏步而來。   “錢江,你幹什麼?”   青衣人瞥了一眼,目光凌厲地落在虎鯊身上。   霍然那一襲儒衫,普通平民是禁止穿著的。   “沒事,沒事。”虎鱉的態度轉變得好快,臉上有僵笑,“與這位公子爺商量 雇船,沒事,羅大人。”   稱大人,來頭不小。   “公子貴姓?”羅大人向霍然客氣地問。   “敝姓霍,遊學途經貴府,即將渡江南遊。”霍然也客氣,“大人是……”   “江都縣的羅巡檢。霍公子,這個人怎麼啦?”青衣人指指錢江。   “沒什麼,正如他所說,商量雇船的事,有點小意見不合而已。羅大人公事忙 ,請放心”巡檢,是正式的從九品芝麻綠豆起碼官,官雖小,仍然可稱大人。捕頭 捕快不是官,只能稱爺。   “那就好。祝公子旅途順利。”   羅巡檢的目光轉落在虎鯊身上,瞥了兩女郎上眼。”錢江,你這兩位女賓,晤 !本官有點眼熟……“嘻嘻!我也認識你呀!羅大人,通臂”穿心手羅公遠。不要 查我們的底,好嗎?至遲明天我們就走人,大家都有好處。”   瓜子臉女郎銀鈴似的悅耳嗓音,沖淡了緊張的氣氛。   “那就好。”   羅巡檢冷冷一笑:“我會留意任何風吹草動。如果我辦不了,我會交給衛城的 驕兵悍將辦。他們被那個什麼朱副大將軍,逼著查劫皇船的賊,逼得要上吊,一旦 弄到疑犯,有人就快活了。”   “嘻嘻!反正快活的人不是你。”女郎偕同伴離去,一語雙關,臨行扭頭瞥了 霍然一眼。   羅巡檢緊跟著舉步,對霍然毫不生疑。   霍然不再登船,打定主意盡早上船安頓,兔生是非,立即返店準備。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不想生是非,卻避免不了是非)”城外沒有夜禁 ,碼頭上燈火通明。   回口回日※※※   小姑娘必須夜間上船,揚州可能有人認識她。江南的女人絕大多數是天足,她 不是小腳伶仔的小姑娘。   在這期間,她已經習慣於緞練自己,纏著霍然教她練氣以強健筋骨,幾經兇險 ,她知道於金大小姐的歲月已一去不回,她必須堅強地站起來。   前途危難仍多,吉兇難卜,她一定要能照顧自己,霍然不可能每天寸步不離保 護她的安全。   所以,她要霍然替她買一把匕首。   匕首的作用,她知道,霍然也知道。   一個有決心自己站起來的人,一定可以站起來。   “她甚至可以攜帶自己的包裹,不再是弱不禁風的千金大小姐。走在前面,提 著的包裹份量不輕。霍然要監督挑行囊的挑夫,目光不可能一直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經過三個像是旅客的人身旁,她的包裹被人攫走了。   “哎呀!”她驚叫,盯著那位英俊而秀氣的年輕男旅客發呆。   年輕旅客手中,有她的包襄,秀氣的面龐笑容怪怪地,那雙明亮的大眼不老實 “在她剛發育還沒完全成熟的酥胸溜來溜去。   霍然跨出一步,隨即頹然止步。   另一位瓜子臉的俊秀年輕小伙子,已傍在小姑娘身側、隨時皆可伸手把小姑娘 逮住。   “大白天,你書生的身分高人一等。”瓜子臉小伙子盯著他怪笑:“夜間你神 氣不起來了。你這位小香扇墜似的女伴好秀氣,我見猶憐,不會是詩婢吧?書生遊 學,應該帶書僮的。”   小姑娘終於明白了,是故意生事的仇家。   “還給我。”她向取走包裹的年輕男士說,居然有勇氣面對意外事故:“不然 我……”   “你怎樣?叫救命,叫搶劫?”年輕男士笑問。   一我踢你。”   她果然搶前一步,一腳踢向年輕男士的右腳迎面骨。還真有章有法。   年輕男士退了一步,格格怪笑。   “小妹,別理她。”她是女的。”   霍然阻止小姑娘進一步出手。   霍然已看出這兩個年輕男士是假貨,而且知道就是白天爭著雇船的女郎。   他不能搶出救助,那位瓜子臉女郎,必可在她接近小姑娘之前,把小姑娘攫住 。   “她們要做什麼?”   “要搶我們所雇的船。”   “不,要搭你們的船。”   瓜子臉女郎手一伸,便搭住了小姑娘的盾膀:“由於引起了那個巡檢的注意, 他盯牢了我們,嚇走了那些碼頭亡命,我們無法再雇到船了。我們有四個人,搭你 們的船到南京。”   不管你們是否願意。”奪得包裹的女郎接口,“我們的另兩個人,已經接管了 你們的船。”   “你怎麼說?”瓜子臉女郎補上一句追問。   “我們走蘇杭,到南京不順路。”霍然有點光火,但不便發作。   只不過多耽擱兩三天。”   瓜子臉女郎沉聲說:“我們不是壞人,至少不是太壞,不會對你們不利。其實 ,我們另有許多手段達到目的。這一種手段最溫和,那是對你們客氣,知道嗎?”   “我們保證你們的安全,除非你們不識抬舉。”奪得包裹的女郎語氣也轉厲, “你們如果不合作,聲張起來,那就……”   小姑娘一轉頭,一口咬住瓜子臉女郎搭在她肩上的手,手一抖,她“哎”了一 聲吃到苦頭,那只嬌嫩的手咬不動,牙齒反而似要折斷。   霍然一聲怒吼,踏出一步。   “你試試看?”瓜子臉女郎的另一隻手,搭上了小姑娘的頭頂,“你絕對禁不 起一擊,不要逞強。∼小姑娘梳了兩根油光水亮的大辮子;頭頂沒有任何保護,五 指一收或者下震,後果不問可知。   “好吧!讓你們到南京。”他忍下一口惡氣,表示在暴力下低頭,“沿途你們 如果藉故生事,後果自負,你們也最好識相,卞要激怒我。   “你想扮演強項書生?免了吧!在我們這種人面前,你最好不要擺書生威風, 你不會享有特權。   “是嗎?”他冷冷一笑,“放了她,走。”   小姑娘一把奪回包裹,奔近霍然身邊。   ※※※口這是可以乘坐十名旅客的小型客船,前艙分隔為兩問,男女分住,走 道在外舷,所以夜間女客在外走動,相當危險。   當然,夜間或白晝,旅客都沒有在外走動的必要。前艙面是船夫活動與工作的 地方,旅客也不宜出艙妨礙船夫工作,旅客只好乖乖呆在艙內活動。   四個女扮男裝的女人佔了一間,小姑娘堅決拒絕與她們同艙,可把霍然弄得進 退兩難,雖則名義上是兄妹,也不能像五六歲童年期同房異床相處。   小姑娘卻不在乎,興致勃勃地收拾寢具,分占兩端角落,把船艙整理得整齊, 清潔,墊具裳枕整理得十分妥貼,對船一點也不陌生。   艙本來可住五個人,兩個人活動空間增加。   看她整理得如此細心,天真無邪的笑容十分可愛,霍然也就不再拘束,暫且把 煩惱丟開。   霍然補交了船資二十兩,繞道走南京。   船主張大柱心中雪亮,知道他被劫持了。   白天兩個女人的面容並沒改變,改穿的男裝瞞不了人。   好在沒發生衝突事故,也心中害怕不敢聲張。霍然大方地補加船資,所有的船 夫皆樂於不加過問,也不敢過問。   船上載有不明來歷,或者犯禁的旅客,船主是要負責任的,得冒船被沒收入坐 牢的風險。   船主希望遵守規定明早啟航,女暴客們卻不願意,逼著船主動身,船離碼頭已 經是三更將盡。   順水順流,船平穩地駛入三漢河,駛入儀真河道;那是下放船隻的航道。從大 江上航的船隻則走瓜洲,上下航分道不能走惜。   好在碰上退潮,船速增加。今年春水足,春汛期間風濤險惡,船一進入大江一 就不會平穩了。   艙中懸了一盞小燈籠,隨船的晃動不住搖擺,漸漸可以聽到風濤聲,可知河面 愈來愈寬了。   預計明早已牌左右,可以抵達儀真,必須接受查驗越境證明,沒有合法路引的 人將被扣留法辦。   霍然感到憂心忡忡,這四個鬼女人恐怕會引起麻煩。   倒不是怕女人們沒有路引,而是擔心羅巡檢,通知巡江船留意他這艘船,查這 四個可疑女人的底。一旦船隻被扣,就得大費手腳了。   小姑娘有點緊張,但並不害怕,她曾經看過霍然發威,而且知道霍然不喜歡走 極端。   兩個女人挾持她,霍然投鼠忌器忍耐,並不表示霍然奈何不了這些女人,而是 這些女人還不會對她和霍然造成傷害,情勢並不惡劣。   “霍然仔細地檢查畢艙門艙窗,她跟在一旁留心察看。檢查妥當,霍然將一根 腰帶纏妥在腰際,倚窗坐下。   “大哥哥,她們是什麼人?”她緊倚在霍然坐下低聲問,“布袋內藏有劍,包 裹小不像走長途……”   “你不要用審賊的眼光看人,你是愈來愈多管閒事了。”霍然打趣她:“一個 淑女,要保持風度。這幾個女人,毫無疑問十分可疑,可惜我對江湖的人物所知有 限、實在摸不清她們的來路。”   “我們不要緊吧?”   “怎麼會呢?當我對她們懷有戒心時,她們便已失敗一半了。她們不知道我身 懷絕技,又輸了一半啦!   你只要記住。不管發生任何事,你唯一可做的事,是睜大眼睛拉長耳朵靜觀其 變,不要大驚小怪。真要危險逼近,不反抗不驚慌,靜候變化,知道嗎?”   “她們盯著你的目光,我不喜歡。”   她突然一頭鑽入霍然懷裡,臉埋在胸脅裡哈咕笑。   “她們在卑視我這個無用書生。喂!你這小腦袋裡,還真會胡思亂想呢!”霍 然拍拍她的頭,感到好笑,“我真想知道,她們到南京所為何事。可惜她們都是女 人,不方便使用不正當的手段探索。”   “我去和她們談談,也許可以猜測……”   “你去和她們談。”霍然苦笑,“老天爺!你應付得了這種闖蕩天下的女亡命 ?三言兩語,你便會被她們套出你的根底,將有可怕的災禍,你是被劫皇船上十個 美女之一,後果如何?”   小姑娘打一冷顫,後果她當然一清二楚。   “也不必太擔心。”霍然安慰她,“離開揚州,沒有人再認識你,李秋燕已經 不存在了,天下問的小姑娘多得很呢!”   “我突然有心驚膽跳的感覺。”小姑娘抬起臉蛋,憂慮寫在臉上。   “現在?”霍然一怔。   “是的。”   “怎麼可能?剛才你還快快樂樂的,是不是我那些危言聳聽的話,影響了你的 情緒。”   “不是的,好像……好像突然心亂,突然……”   走道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艙門被拍得砰砰響。   “公子爺,警覺些。”外面傳來船主張大柱惶急的叫聲:“前後與右側方,都 有船逼近,傳來要求向左岸靠的燈號,不得不聽他們的。”   “是什麼船?”霍然拉開艙門急問。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羅巡檢果然採取行動了。   “不知道。”   “巡江邏船?”   “真的不知道。”   “可以不理會……”   “不,他們會把船撞沉。”張大柱不再多說,急急走了。   “你躲好。”   霍然將小姑娘推至角落躺下:“我出去看看,很可能是官方的密探,為這四個 可疑女人來的,她們很可能有所行動,與我們無關。”   衝出艙門登上前艙面,四個女人都出來了。   風濤漸劇,濁浪滔滔,浪花撲上艙面,立即渾身是水。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六個船夫全部出動,風帆斜轉。   夜暗風急,視界有限。   前後右三方,可以看到搖晃閃動的桅燈光芒,隱約可辨帆影。   可見的有三艘船,風帆小,約有客船一半大,速度要快得多。   船不論大小,在風驟浪急中相碰撞,必定同歸於盡,船大也佔不了便宜。   “不要理會他們。”   瓜子臉女郎大聲叱喝,想制止船向左岸靠。   “那將鐵定會被撞沉。”霍然不得不提醒女郎注意,“水仍然寒冷。也許你們 水性高明……”   “鬼的高明。”女郎尖叫,“我們不諸水性。”   “那就得聽他們的。?   一不行,我們……”   “你們犯了案?”   “胡說八道。”女郎不耐地叫嚷:“我們偷遍天下,從來就不曾落案。”   偷遍天下,女郎無意中透露天機。   “他們一定是找你們的。”   一可能。”女郎開始將劍繫在背上,“他們會付出代價的,逼我們上岸,哼! 岸上是我們的天下。”   “他們的來歷)顯然……天殺的!這些混蛋。”霍然破口大罵。   “怎麼啦?”   “他們要在船距岸百十步時7把船撞沉。”   逼來的三艘船,速度正加快接近。左岸河岸已可看清,黑沉沉是樹影。   “哎呀……”女郎驚呼。   “我去掌船控舟,一定要擱上河岸。”霍然立即向後艄飛奔。   船如果被撞沉,小秋燕肯定受不了,所有的行囊金珠都將付與東流。影響他和 小姑娘的安全,他必須扭轉惡劣的情執“交給我!”他到了後艄,向掌舵的船主大 叫,∼你幫助控帆,我們一定要衝上灘岸。這些狗娘養的要撞船,不要讓他們得逞 。”   “公子爺你……”   “我比你高明。”   他推開張大柱,抓牢了舵柄:“看我的,把帆轉向北西。”   帆舵齊動,船從斜沖改航急衝,船身急劇側轉,右舷幾乎沉入水線下。   在前面斜逼的船立即下漂,脫出斜截的航道。   後面那艘也沒料到目標空然側轉,應變不及,以原方向斜沖而下,眨眼間便衝 下十餘丈,從目標的尾部五六丈衝過,失去碰撞的機會。   改斜沖為橫衝,脫出三船的聚合範圍。   “擺脫他們了。”張船主興奮地高叫。   一聲暴震,船衝上河岸擱淺了。   四女郎帶了劍和包裹,躍登河岸。   三艘船在下游百十步,也先後衝上河岸,人影向這一面飛掠,來勢如潮。   “空空縹緲,你們逃不掉的。”有人大叫。   四女郎已鑽人樹叢,形影俱消。   霍然已取了一根長篙,一掌劈斷,督下丈二長的鐵篙尖一段,站在艙面似天神 。   倒十餘個黑影,追入黑暗的樹叢。   最後有六個人,奔近揮舞著刀劍水鉤湧到。   張船主六個船夫,躲在艙內嚇得半死,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何種變故,吶喊 聲已讓他們失魂。   篙的尖端,有近尺長的鐵尖,相當沉重,篙身也份量不輕,彈性甚佳,比齊眉 棍粗大,這玩意用來揍人,挨一下就丟掉半條命。   六個衝來搶船的人,連人影也沒看清,遠在四五丈外,便比賽看誰倒得炔。   一擊即昏,六個人一聲未發便躺了一地。   揪住一個人的背領,拖至樹下再把人弄醒。   “你們是些什麼人?”霍然在沒弄清底細之前,僅將人敲昏,將人壓俯在草地 上,反扭雙臀問口供:“不招,扭斷雙手丟下河喂王八,說一不二。”   “放手!哎……”這人厲叫,“放手……你……你知道我是誰?你好大的膽, ……哎輕一點……”   “你本會是江神,或者是龍王爺的駙馬吧?招!,他手上加了半分力。   ”“哎晴!放……放……我是龍門鯉方……方興……“你他娘的方興,不叫未 艾?我不認識你。”   “我是老三……”   “不叫者二?誰的老三?”   “咱們當家老大是……是鬧江龍呂……。呂老大。你是這艘船的船主?害怕了 吧?哎……晴……”   “原來是江北的一群雜碎,呸!你們要捉空空縹緲為了什麼?”   鬧江龍,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不是冤家不聚頭。   上次笑魔君擋住了這群黑道惡棍。他背了小姑娘乘機關突圍遠走高飛,其實他 並不會與鬧江龍碰頭。見面也不認識。   鬧江龍一群黑道好漢,=活動在大江以北,潛勢力遠及高郵州,並不住在船上 ,所以稱當家而不稱舵主;水上的好漢才稱舵主。   “她……她們偷……偷去了,咱們在德州從……從八荒獅手中,奪獲的一箱金 珠,所……所以咱們發誓要……要把她們賣……賣人教坊抵……抵債。”龍門鯉有 問必答,怕死的心態暴露無遺。   “空空縹緲是她們的賊首?”   他心中好奇,繼續追問底細。   “她們是……是一群女飛賊,空空縹緲只是她們的代號,也作為切口。她們的 真名號,知道的人不多。“原來如此。   既然知者不多,他懶得追問,)鎖娘的“你們這群混蛋不是東西。在德州你們 倚仗人多,黑吃黑四出攔截搶快馬船的人,強奪他們得手的美女金珠。   得意得太早,又被空空縹緲黑吃黑,盜走了你們黑吃黑搶來的金珠,真是報應 。去你娘的!”   “哎晴……”   “有骨折聲傳出,再一掌便失去知覺。   重新登船,叫出張船主幾個人,定下心神整理凌亂的帆和櫓,清理艙面,準備 將船推下水去。   很不妙,正逢退潮,船大半擱在河灘上。   這種小型客船,其實船身相當大,憑他們六七個人,怎能將船推下水?經過這 一陣折騰,船已經幾乎全擱在灘上了,必須等到漲潮才有“希望。   漲潮,必須等六個時辰少半刻。   霍然把六個打昏了的人,拖至樹叢距三艘賊船不遠處,排放在顯眼處,以便賊 伙們處理。   等待是十分煩人的事,但他們不得不等。   船主張大柱對霍然佩服得五體投地,十分感謝霍然救了這艘船,不再害怕,興 高采烈治酒菜壓驚,在傾斜度並不大的艙面擺下酒菜,點起火把插在河岸,江風一 吹,廢竹纜制的火把愈燒愈旺。   霍然要船伙與小姑娘回艙歇息,有何動靜皆不許他們出來。   有酒有菜有火光、毫無疑問可以將有心人引來。   出了事就不怕事,怕事解決不了問題。船不能丟棄,既然走不了,就必須面對 現實,解決鬧江龍這些雜碎的威脅。   經歷了不少風險,他的膽氣愈來愈壯。   既然志在邀游天下歷練,他必須建立自己的威望,爭取他應有的地位,以免處 處受到一些阿貓阿狗的騷擾。   如果他積極些,空空縹緲的這四個女賊,怎敢肆無忌憚脅迫他?用得著冒今晚 這種葬身魚腹的兇險?真要被撞沉乘坐的船隻,黑夜中他怎能照顧得了小姑娘?   他愈想愈冒火,這種事不能再發生。   要想讓這種事不再發生,最佳的方法是讓打壞主意的人怕他。   將斷篙放在手邊,他坐在艙面開始喝酒。   “他娘的!你們來好了/”他一口喝乾了一碗酒,粗野地咒罵。   ※※※   三艘賊船並沒擱淺,有人在船上控制,遠遠地看到火把的火光,終於派了三個 人前來察看。   “咦!怎麼還有人。”   三人站在船下,盯著大吃大喝的霍然,大感意外,為首的大漢一面說,一面飛 躍而上:“喂!你是載女賊的船主嗎?”   “去你娘的!太爺是雇船的乘客。”霍然怪叫,“是你們這些雜種要撞翻我的 船,豈有此理!滾!去找你們的首領來說話。”   “宰了你這狗王八……大漢怒吼,拔出分水力火雜雜地衝上就是一刀。   霍然跳起來,“掙”一聲篙尖架住了刀,刀翻騰著飛落船外,搶人“叭”一聲 響,一耳光把大漢打得天昏地黑,一腳踢在大漢豹右膝上,有骨折聲傳出。   大漢厲叫一聲,飛拋而起,飛出船外,“叭達”暴響中,摔翻在泥濘中掙扎難 起。   另兩名大漢發出警嘯,飛縱登船,一刀一鈞兩面齊上,要替同伴報仇。   竹篙兩面分張,單手揮動可遠及丈五左右,觸足足骨折,觸手手骨斷,力道恰 到好處。   “哎……”兩大漢狂叫著向船外拋起,也摔落在泥濘中鬼叫連天。   “來一個擺平一個,絕不留情。”   他站在艙面,向下面的三大漢大聲宣佈:“去叫鬧江龍來,他欠我兩筆賬,在 這裡一起算,我等他還債……“混蛋!咱們老大欠﹒﹒﹒欠你什麼債?”右膝骨被 踢碎的第一個大漢,在泥濘中挪動回罵:“你一定是……是女飛賊的黨羽,你…… ”   “閉上你的狗嘴!太爺不認識什么女飛賊。鬧江龍欠我的兩次債,他心中有數 。”   “你是……﹒﹒﹒”“太爺姓霍,霍然。”   他正式大聲嚷嚷,亮出姓名:“記住了沒有。大爺霍然,綽號叫太爺。你們這 些雜咋,今後必須對太爺霍然保持尊敬,快滾!”   他回到食物旁坐下,重新斟酒,嘴裡不住叨念:太爺霍大爺霍然……從此,江 湖上多了一個有怪綽號的太爺霍然,十分惹人反感,聽到的人個個生氣。   每艘賊船皆留下七八個人,手腳骨折的同伴返回,立即引起憤怒的反應,九個 人氣勢洶洶,吶喊著舉力揮鉤,潮水般湧到。   霍然不再在艙面等候(跳下船相迎,丈二竹篙有如鬧海的狂龍,點打擇掃專向 手腳攻擊)刀與鉤一觸便蹦飛,“眨眼間,風掃殘雲,九個賊人拉了一地。   賊船不再派人來了,他在等、等追四個女飛賊的人返回,等鬧江龍來還債。   他心中雪亮,四十餘名黑道雜碎、夜黑如墨中,哪追得上四個女飛賊?   賊,以偷為主,神出鬼沒穿堂入室,如入無人之境,在房屋內也無法發現他們 ,在荒野想發現,不啻癡人說夢,所以鬧江龍要在河邊,先將船撞沉再捉人,一上 岸就在勞心力了。   他在等,等失望返回的鬧江龍。   要想避免以後的麻煩,最佳的手段,便是把這些人打得心膽俱寒,以後才不敢 向他撤野,天天防備這些人行兇,實在不愉快。   尤其是他有一個需要保護的小姑娘在身邊,委實很難避免與防範意外發生。   喝掉第十碗酒,他的臉紅得像煮熟了的螃蟹。   有了五七分酒意的酒鬼、正是氣大聲粗,可以毫無顧忌,詛咒天地神明也不怕 的時候;聰明的勸酒人,最好這時不要觸這種醉鬼的媚頭。   山東人會喝酒,但喝了十碗也就差不多了。   火光夜間可以吸引飛蟲,也可以吸引人。   兩個中年人,站在岸上的樹叢邊沿,用驚訝的目光,打量著在歪斜的艙面,大 吃大喝自得其樂的霍然。   相距約在三十步外,在火把的躍動光芒中看得真切,感到驚訝困惑,此時此地 ,怎會有這麼一個怪人,在擱淺的船釘亨弓火把吃喝?未免不可思議了。   霍然知道有人來了,卻假裝不知道。   人影乍現,這兩個人像是平空幻化出來的,躍登艙面無聲無息,近乎賣弄。   他這才扭頭注視這兩個不速之客,立即心中一動。反感湧上心頭。   他認識右面那個身材修長,梳了道譬,穿了一襲寬大有如道袍的人,佩的劍古 色斑斕。   煉魂修士詹清塵,他是聽毒娘子說的。   那天在德州碼頭,中州雙奇攔住了陳百川與兩位少女。毒娘子出現,讓中州雙 奇不敢妄動。   然後側方出現了煉魂修士,毒娘子也就不敢撒野,嘲笑了幾句出口怨氣,溜之 大吉。   他側身面對著劍拔晉張的這些高手名宿,本來就是局外人,陳百川向他打聽五 爪蛇的住處,如此而已。   因此煉魂修士並沒看到他的面貌,他卻看清了這位像老道的煉魂修士面容)   他對中州雙奇這些人,並無印像,談不上惡感,對所謂俠義道高手名宿,也毫 無成見。”   可是,笑魔君父女,以及唯我神君,卻說有些俠義道人士,表面上是留意水賊 在潛河行兇,骨子裡卻受人委託,暗中保護皇家快馬船。   而快馬船上,卻藏著皇帝在揚州肆虐,所獲的無數珍玉,以及運至京師享受的 十名揚州最美處女。   李秋燕小姑娘,就是十名美女之一。俠義道高手名宿,居然暗中保護皇帝肆虐 揚州,天怒人怨中掠奪得來的珍寶美女。   酒氣一湧,他氣往上沖。   “幹什麼的?”   他虎目怒張,“啪”一聲將酒碗重重地擺落在艙板上。   煉魂修士兩人,已看出他醉意甚濃,本來不想計較,準備退走。   “什麼東西?哼!”他又加上一句輕蔑性的活,“這混蛋醉了,不必理會。”   煉魂修士伸手,攔住了怒形於色,將要發作的同伴。   真要有不計較息事寧人的念頭,又何必加上混蛋兩字?可知煉魂修士口是心非 ,修養仍然很差,鷹目中冷電四射,心中必定極感憤怒。   “你說什麼?”   他跳起來撩衣持袖氣勢洶洶:“你們上我的船撒野?混蛋!”   煉魂修士的同伴,憤怒地踏出一步手抬起了。   “高兄請稍候,問清再說。”煉魂修士又攔住了同伴,同霍然冷冷一笑,“船 是你的?”   “沒錯。”   你一定是呂老大的人了。”   “什麼呂老大?”   鬧江龍呂老大呀,他帶了好幾船人沿河布網。你這艘船。“擱淺了。你要找呂 老大”“和他舉刀劍上的交憎,你……”   “你要找他的船。”   “對。”   “那邊,三艘”霍然火消了一半,飽含深意地一笑。   這兩位俠義遭高手名宿,要找鬧江龍攀刀劍上的交情,他正好作壁上觀,樂得 隔岸觀火:“船上大半是受傷的人。如果你們有興,可在那幾艘船上等,他帶了幾 十個人,追仇家去了,何時返回,一等便知。”   “你這艘船不是他的?”   “你沒長眼睛是不是?”他又冒火了,“這種正當經營的客船,能作為謀財害 命河上打劫的船嗎?莫名其妙,沒知識。”   煉魂修士怎知他心存報復有意挑釁,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急進兩步,右手一 揚就是一耳光。   上當了,“雹然無畏地貼身,比捆耳光的掌快三倍,掌剛揚他便長驅直入。   “砰噗噗……”鐵拳擊落在肚腹上的爆炸性響聲,已經快得無法聽出中拳的次 數了。煉魂修士急急倒退六七步,幾乎失足跌下船。   同伴高兄總算反應甚快,大喝一聲,斜刺裡拍出一記劈空掌,圍魏救趙逼霍然 自救。霍然果然放棄煉魂修士,大旋身左掌一拂,可怕的兇猛劈空掌力一洩而散, 右掌急探而出回敬。   高兄的第二掌,無濤的掌勁洶湧如浪濤。   蓬然一聲氣爆,高兄倒飛而起,飛越外舷,掉落在泥水裡,雙腳幾乎穩不住馬 步,總算不曾身軀著泥,不至成為泥人。   煉魂修士駭然變色。本能地拔劍出鞘,碰上了可怕的強敵,拔劍是必然的反應 。   霍然抓起丈二斷篙,一拂之下風雷隱隱。   “我會過不少高手名宿,似乎他們的真才實學不怎麼樣。”   他篙尖向前一伸:“你們的內功可禁受得起重擊,內家真氣可外發劈空掌傷人 ,想必是極有名氣的高手名宿,最好別讓我失望。你挺劍上!”   如果他的內功也可外發,必定借兵刃發出,竹篙必定可以擋刀劍,一被刀劍砍 斷。那麼,一寸長一寸強,篙長一丈二,劍僅長三尺,劍哪能近身,他回敬了高兄 一記劈空掌,顯然他是勝家,內功比高兄深厚得多,竹篙肯定可硬擋刀劍。如非寶 刃級的刀劍,絕難損傷他的竹篙。   整根斷篙,至少比劍重十倍。   篙尖那段尺余長”徑粗寸余的鐵尖,即使不用勁,也可以把人的骨頭碰斷,用 劍斗一個高手使用的船篙,肯定是輸家。   他一掌把高兄震飛,已經把煉魂修士的膽氣,嚇散了一半。   “老夫要用另一種絕技對付你。”煉魂修士心中一虛,揮劍上的勇氣消失了, 退了兩步,劍開始徐徐舉起,在眼前緩緩左右拂動。   “用你的煉魂絕技?你是班門弄斧。”他傲然他說,“我一篙便可勾消你的所 謂絕技。”   篙走中宮排空直入,怪蟒歸巢兜心疾射,直像一條怪蟒迎面撲到,不許對方有 行法的機會。   煉魂修士不敢不躲閃,“掙”一聲劍拂中篙尖,爆發出一串火星,連人帶劍斜 飛而起。   “小心狗腿!”斷篙掃向雙腳。   煉魂修士果然了得,吸腹收腿雙手一抖,飛起的身形猛然後空翻,翻出船外向 下飛墜。   “如此而已。”   他站在船邊大聲諷刺:“要找鬧江龍的人,滾到那邊向三艘船找,別再在這裡 丟人現眼,你還不配在我太爺霍然面前撒野,快滾!”   煉魂修士與高兄氣得快要爆炸,但卻不敢重行躍登。   不遠處傳來一陣鼓掌聲,以及喝采聲。   “強中自有強中手,你們這些強者強不起來了。”   震耳的嗓音傳到:“煉魂修士,你竟然接不下這小子一招,當堂出彩,認栽吧 〕再上去,一定栽得更慘。”   是一雙中年男女。男的相貌威嚴,留了三絡長鬚。女的荊鉸布裙,但掩不住高 貴的風華。   “華老哥,你不要說風涼話。”   煉魂修士臉上一陣紅一陣青:“這小子在兵刃上佔了便宜,沒有人曾經使用過 這種怪兵刃。你的劍可以橫天,何不露兩手讓咱們瞧瞧,展現橫天的威力,看是否 言過其實?”   “呵呵!你老兄的激將法對我無效,我的劍氣其實也無法橫天。別耽誤了正事 ,為何在不相關的人身上浪費時間?那邊三艘船確像是那條孽龍的,快去找他。”   “華老哥……”   一雙男女身形似流光,已向三艘賊船停泊處掠去。   煉魂修士狠狠地瞪了霍然一眼,偕同伴高兄悻悻地跟上一雙男女。   “劍橫天,劍氣橫天。”霍然喃喃自語:“他是三大神劍客之一,一劍橫天華 天雄,俠義道高手名宿的第一劍,我錯過機會了。”   他記起北斗星君,向他提及的三大神劍客名號。   笑魔君的女兒傅玉瑩,是三大神劍客,排名第一的魔劍許天化得意門人。   刺了他四劍的周姑娘,是排名第二的大河蒼龍周天豪的愛女。   現在,他見到排名第三的一劍橫天華天雄。   能和名震天下的高手名宿一拼,知名度的提升將有如平步青雲。   傅玉瑩的劍術,的確在他眼中評價甚高。   周姑娘刺中他四劍,其實並非交手中刺中他的,該算是偷襲,偷襲怎能評估劍 術的高低?   最好能和一劍橫天一搏。可惜機會錯過了,一劍橫天不上煉魂修士的當,辦正 事要緊急急走了。   “我會找你這位名劍客的。”   他盯著一劍橫天遠去的背影自語。   他重新坐下進食,目光卻落在遠處的三艘賊船上。   ※※※   ※※※   好像不曾發生打鬥,三艘船陸續倉惶駛走了。   船上的黑道好漢們,十之八九不是手臂骨折,便是腿骨被打斷,哪有再和高手 格鬥的能力?   相距太遠,聽不到聲息,也難看到經過,他並不知道這些俠義道高手名宿,與 黑道好漢打交道的情形,也不想幹涉自身以外的事故。   不久,四個人出現在岸際的樹林前,相距在三十步外,不住向他的船眺望,無 意再接近。   他支篙而起,面對遙遙相對的四男女。   “我知道你們的來歷,你們給我小心了。”他聲如雷震,向對方挑釁,“你們 暗中保護昏君奸臣,在揚州殘民以逞所獲的金珠美女,已經背棄了俠義英雄的宗旨 ,混滅天良不再具有俠義風骨。今後別讓我找到藉口痛宰你們,鬧江龍這些惡贖就 是榜樣。不同的是,他們搶劫昏君奸臣的皇船,畢竟值得喝采,所以我沒有興趣宰 掉他們。你們,哼!”   四個人以一劍橫天為首,終於忍不住向他接近“確是你痛懲了他們。”   一劍橫天不登船,在下面沉靜他說。   “我懲戒他們,與他們劫皇船的事無關。”他將斷篙拂動得呼呼怪響,“劫皇 船值得喝采;這是大快人心的事。”   “你的船上有女飛階……﹒﹒”“我不知道誰是女飛賊,她們是客船的乘客。 我懲戒他們,是因為他們存心歹毒,要擅沉我的船,與其他的事故無關。”   “尊駕……”   “少廢活,我不屑和你們這種人打交道。鬧江龍與女飛賊,都正在岸上你打我 殺。鬧江龍劫皇船;女飛賊黑吃黑,偷了他們劫得的金珠美女;你們則是暗中保護 皇船的人,當然必須緝兇追贓。我在這裡坐山觀虎鬥,看你們的結局。”   “年輕人,你不要信口開河……”   “閉上你的嘴。”   他酒意上湧,不認為自己信口開河:“你最好放明白些,不要自定立場,亮你 的俠義道大嗓門,血口噴人亂入人罪。那個什麼煉魂修士,見面就一口咬定我是鬧 江龍的人。這就是你們這種人的嘴臉,哼!要幹什麼,劃下道來,太爺霍然一概奉 陪,不然就趕快滾,少在這裡自討沒趣。”   “你這廝橫暴的嘴臉,實在太過份了。”一劍槽天實在受不了啦!沉下臉向後 退至灘與岸的乾燥河岸,“你下來,老夫要教訓你。   他一躍而下,拖著階篙兇狠地大矚步接近。“你配嗎屍:他要用吃人的獰猛態 度叫嚷。   “老夫一劍橫天華天雄……”   “我知道,那個什麼修士已揭露你的身分。”   “你會用劍嗎?”   “當然會,給我一把劍。”   他單手將斷篙向下插,竟然插入堅硬的地面兩尺左右。   斷篙鐵尖粗,篙身更粗如手臂,用二十斤的巨錘打樁,打入兩尺也得費不少工 夫,如無萬斤神力,哪能單手猛然插入兩尺?   他露了這一手,把一劍橫天四個高手名宿,驚得心底生寒,如果被他用斷篙全 力擊中,軀體不被打爛才是怪事,銅筋鐵骨也禁不起全力一擊。   被一擊震飄出船外的煉魂修士,打一冷顫,不自覺地揉動肚腹。   一照面便挨了六七拳,毫無躲閃或反擊的機會,如果霍然用這種神力擊打,一 拳便可把煉魂修士的肚腹,打成一團爛泥。   “劍!”霍然向煉魂修士伸手索取。   煉魂修士終於清醒了,一錯不能再錯。   “去你的!你那種強攻的笨手法,劍在你手中會成為棍棒,老夫哪有閒工夫磨 劍?”   煉魂修士不再生氣,語氣有輕鬆成分:“出現一個豆大的缺口,老夫這把劍豈 不報廢?不能給你。”   他踏進一步,準備搶奪。   艙面出現小姑娘的嬌小身影,擺弄著黑油油的發辮。   “大哥哥,我要把菜熱一熱。”小姑娘銀鈴似的語音十分悅耳,)酒要不要熱 一熱?不要再喝了好不好?”   “好啦好啦!不喝就不喝。”   他的火消得好快:“勞駕把菜收了。”   “你來一下好不好?”   “好的。”他一手拔起斷篙,快步回船。   一劍橫天四個人,盯著他的背影發怔,對出現在艙面的嬌小小姑娘,也感到驚 奇。小姑娘悅耳的幾句話,就把獰猛的霍然升起的怒火勾消了。   火把的火焰閃動,看不清小姑娘的相貌,但看那小家碧玉的打扮,絕不可能是 女飛賊。   “我們走吧!”   一劍橫天卻不認為小姑娘不是女飛賊:“我們沒有找空空縹緲的藉口,有這個 狂人包庇,咱們佔不了便宜,走,辦正事要緊。”   “對,辦正事要緊。”   煉魂修士知道情勢不利,再不走可能會灰頭土臉。“賊船駛走,鬧江龍不會從 此地回來了,咱們去找他、辛苦些。”   四位高手名宿,虎頭蛇尾見機離去,對霍然所表現的神勇獰猛形像,懷有強烈 的戒心。   ※※※   “老天爺!你怎麼出來亂跑?”霍然不安地挽了小姑娘往艙門走,原來他擔心 小姑娘落在那些人眼下,“那些人正在找金珠美女的下落,你千萬不能讓他們發現 ,他們一起疑心,可就麻煩了。“叫暗主說那邊有人。小姑娘伸手向上游的河岸一 諸(寧要我告訴你小心松防,不要被這四個人纏住了)我。改了袋扮(她們……“ 她們都是人精,改裝瞞不了他們的。你與眾不同,知道嗎?”   他將姑娘送入艙鄭重地叮嚀:以後不論對方是什麼人,你都不可以露面,千萬 記住。”   “大哥哥,我有什麼不同?”小姑娘不理會他的警告,抓住他的話題笑盈盈地 注視著他笑問。   “就因為不同,所以才被送往京都呀!”他信口答,順手拉攏艙門,忽略了小 姑娘的用意。他的目光,落在上游的河岸,在蘆葦樹影中,搜尋可疑的人影。   “最好是鬧江龍那混蛋,還有那個什麼陳百川和那兩個女人。哼!”他自言自 語,找人打架的念頭又興起了,“我一定折了他的龍爪。”   其實他並不清楚,陳百川毒娘子,是不是鬧江龍的爪牙,便想當然把他們聯想 串在一起而已。   陳百川與兩個美麗少女,在劫船時為了滅口,與賊伙用飛刀攻擊他,直接導致 他的船翻覆,因此引起他的痛恨,要找陳百川算賬。算賬的心態,與劫皇船的事無 關,他對膽敢向皇船打劫的人,存有幾分好感。   但像出山虎那些參與劫船得手的人,他卻又十分反感,因為出山虎要搶得小姑 娘,以高價帶往外地賣給教坊妓院……“劫金珠寶玩是應該的,奪得美女不送還給 家屬)“反而作為牟利轉賣的扛貨,就不可原諒了。像一度名振南京故邪遭大豪, 無蠍星公孫皓、就轟自扮一位姓鄭的美女一送到壽州的遠親家中安頓、何等可敬? 比這些俠義道膏手名宿高貴一百倍。   笑魔君與唯我神君,也是邪道兇魔”也因為救助小姑娘,而和鬧江龍大群黑道 好漢周旋,義無返顧,對金珠珍寶視同垃圾。   如果讓他查出,鬧江龍也得到金珠美女,而將美女視同贓物任意處置,他對付 的手段,可不像今晚一樣溫和了,打折手腳骨只是溫和的小懲罰。   今晚的小懲罰,是針對那些人撞船的殘暴手段而發的,與劫皇船的事故無關。   如果有機會,他也想參加劫皇船行列……這表示他在是非認同的心理發展上, 有了偏向而且不怎麼健全,原因是迄今為止,他一直不會與所謂正道人士接觸打交 道,觀念自然而然地,傾向於笑魔君、北斗星君這些邪道人物的想法。   果然不錯,有人奔出河灘。   “她們膽子真大,居然敢跑口來。”他頗感意外,也大感佩服。   是四個女飛賊,向船急奔而來。按理,她們必定遠走高飛,另行設法前往南京 ,怎敢邀口找原來的船卜四女飛奔而至,相當狼汲,衣衫幾乎被大汗濕透了,腳下 已經不怎麼俐落。   哎呀!船怎麼變成這鬼樣子?”’瓜子臉女郎在下面叫起“退潮哪,就是這鬼 樣子?”霍然站在艙面,盯著劇烈喘息的四個女人暗笑。   “不能走了?”瓜子臉女郎躍上,愁眉昔臉。   能清到三十個人,就可以將船推下水。或者,等天亮之後潮水上漲。”   “糟糕。”   “你門可以另行雇……另行劫持其他船隻呀……”   “見鬼!瓜洲那一帶,他們已經說動水上的同道,封鎖了沿岸,在這航道的中 段,哪有船可雇?廢話!你少出餿主意。”   “你不怕強盜門轉回來找你們?”   “他門不會回來了。”   “為何?”   “碰上了比他們更強更兇的仇家。   “他們人多勢眾,仍有仇家敢找他們?”   “是笑魔君幾個老兇魔,我們聽到魔笑聲。鬧江龍那些雜碎,欺善怕惡是有名 的。這次出動的人,全是他的狐群狗黨弟兄,所聘請的可怕人物不在,所以禁不起 兇魔們猛烈的攻擊,可能逃往瓜洲一帶去了。哦!他們那些潑賊,沒為難你們吧屍 霍然一怔,笑魔君父女也來了?那晚鬧江龍神氣極了,但並沒成功地把笑魔君留下 ,他不是量大如海的人,找機會報復理所當然。   “咦!老兇魔也跟來了?怎麼可能?”   他大感驚訝,笑魔君怎知道鬧江龍在這裡劫船?怎知道先在這一帶等候?除非 也雇了船跟蹤,但並沒有其他船隻跟來呀!   “老兇魔盯住了他們派在瓜洲一帶接應的人,這一帶就是瓜州西境呀!他們有 計劃地在這附近,撞翻我們的船,我們如果逃上岸,便會落在他們的陷陝裡。憑他 們那些料,會困得住我們?簡直異想天開。”瓜子臉女郎,顯然沒留意他的語病。   一個真正的書生,怎知道什麼叫老兇魔?   “你們反而逃回來,怎知道我們的船還在?又怎知道我們的命,沒斷送在他們 手中?”   “他們如果殺死你兄妹和船家,、大江的水上同道怎肯干休?仇家不在船上, 他們不敢加害無辜。”   吃水飯的同道雖然也可惡,但絕不許外人在勢力範圍內作案,這是犯忌的事, 等於是挖牆腳示威,斷衣食父母”會引起火並問罪的大風浪。   四女不再和他多說,已經冷得發抖了,三不管搶入艙內,第一件事便是要船伙 計備熱水淨身更衣,可知她們已經逃得精疲力竭,被迫得很慘。   霍然到後艙走了一趟,要求張船伙計、不可透露他懲戒賊伙的事,必須守口如 瓶一問三不知。   他既然答應送四女到南京,便該遵守諾言,反正並不礙事,不必嚇走她們。   如果四女賊知道他,曾經面對的是些什麼人,肯定會被嚇走的,也可能另生陰 毒的惡計,在小姑娘身上打主意,豈不易生枝節。熄滅了吸猻人的火把、他河艙要 匠)=還可以睡山個更次)   谷抵的享自有囚岔賊負責。船是三更初擱淺的∼正是退沏的中期6,這表示必 須明早已牌未左右,潮水才會恢復至現在的水線。   鎮江這段江面,潮差相當大,潮勢猛烈,江水在漲潮時逆流而上,潮頭直撲太 平府採石礬附近,蔚為奇觀。   天剛亮,艙門便被拍得砰砰響。   小姑娘緊張得幾乎跳起來,卻被他伸手按住了;   “一切有我。刃他掀被而起低聲說,穿衣著靴,“這些賊女心慌意亂、不足為 害。”   “開門!”門外果然傳入瓜子臉女郎的叫聲。   拉開艙門,他昂然擠出,把女郎擠在壁上、“幹什麼?天掉下來了?”他用大 嗓門嚷嚷,“不會是旅途寂寞吧?有事你不會去找船主?真是的。”   累了大半夜,他當然有權發牢騷,可是話意透著邪味,不像個君子了。   瓜子臉女郎不得不退讓,走道狹小,大男人剛從溫暖被窩裡爬出來的熱烘烘氣 息,還真有令女人不安的魔力,想抬手揍他,卻又忍住了。   “少給我貧嘴。”   女郎臉紅耳赤,幽暗中幸好不易看到窘態:一去村子裡雇些人來,把船推下水 ,得趕快離開,這裡我覺得……覺得不安全、,東北三里左右;有一座小村落。   一那是船伙計的事,你怎麼找我?”他惱火咖,“你不要得寸進尺、以為吃定 我了。   該死的,你可惡“一盡女郎惱羞成怒、抬手真揍人了……。他一把扣住女郎的 手肘。拖近扣住嬌嫩的嚥喉、=將女郎擠壓在壁上、牢牢地擒住了、“我實在受不 了你們作威成福。”   他的臉逼近女郎的臉,。面面相對,高大的身軀,把女郎高聳的酥胸幾乎壓平 了。”我耐性有限)惹火我你將後悔無及。   我揍起女人來是無所顧忌的,千萬不要妄想做我的主子,知道嗎?”   “嗯……嗯嗯……、女郎在他的身軀擠壓下,動彈不得,嚥喉被控制得叫不出 聲音,像蛇一樣在他的箔制下扭動,無法掙脫。   三個女郎出來了,但走道容不下許多人。   “放手!你敢撒野?”   最前面佔住走道的女郎大叫,在他的肩背連劈三掌。   他渾如未覺,伸腳一鉤,一聲驚呼,用掌搶攻的女郎仰面便倒,幸好被身後的 同伴扶住了。   “去你們的!”他將瓜子臉女郎霍地扳轉,猛地一推,四個女人驚叫,被他全 部推入艙中。   他堵在艙門口,像把關的天神。   在轉身也不容易的狹窄處所,男女發生推擠,雄壯的男人肯定會佔便宜,女人 先天的體質,就不如男人,吃虧是意料中事。   進了艙房,比走道寬闊多了,有了充足的活動空間,瓜子臉女人立即驚怒交加 ,一拉馬步功行雙臂,要發威反擊了。   “有人來了,不好!”船主張大柱驚惶的叫聲及時傳到,時阻止瓜子臉女郎發 威。   圇女熟練地抓起劍,飛快地搶出。   霍然退入艙房,決定靜候變化,不急於跟出。   七個人在河灘上一字排開,面對著擱淺的客船,:相距二十餘步列陣相候,似 已知道所要找的人在船上,七雙怪眼彪圓,聲勢洶洶。   中間那人身材修長,留了大八字鬍,腰間所佩的劊。刀又大又重,用來切割人 頭,必定刀動頭落鋒利省力。用來格鬥,雙手需有超人的神力,不然揮舞不了幾下 。便力竭氣衰抬不起來了。   四女搶出艙面,臉色大變。   “小女人,你們以為可以輕易脫出在下的掌握?少做春秋大夢了,你們逃不出 在下的手掌心,哈哈!”   這人聲如洪鐘,得意極了:“笑魔君那些人不成氣候,在下懶得和他計較,以 免招致損失,派幾個人就把他們引走了。   你們想利用機會脫身,希望成空完全絕望,乖乖柬手就擒,招出你們的主事人 ,在下放你們一條生路,保證不將你們賣入教坊。小女人,不要自誤。”   四女已別無抉擇,跳下船奮勇上前。   大白天逃走不易,後面背水,往水裡逃更是免談,雖則羽水譚濁潛水脫身並非 難事,但先決的條件必須水注高明,而池們卻不諸水性。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瓜子臉女郎撥劍上前打交遭。柳色難免紫張。   “讕江龍,不要得意得大早了。”   女郎強作鎮定:“本姑娘自信還可以應付你,你們七個人也休想能把我們攔住 。”我要向你單挑,公平了斷你敢是不敢?”   “哈哈!你配向在下單挑?少往你臉上貼金,再闖蕩幾年闖出相等的名頭地位 ,你才夠資格向我鬧江龍叫陣單挑,現在你不配。”   “我要……”   “女人,你什麼也不能要,我要。”   鬧江龍怒叫,“把珍寶還給我,把你們空空縹緲的主事人招出,沖江湖道義, 在下不會凌辱你們,不然,你們將生死兩難。解劍丟過來就擒,快!”   “本姑娘……”   “擒下她!”鬧江龍不耐地大喝,舉手一揮。   大踏出來一個巨熊似的粗壯大漢,挾了一把六尺長的渾鐵雙股獵叉,重量可能 超過二十斤,打磨得光亮鋒利,跨步足有四尺長,迎面一站一亮叉,像一位金剛天 神,氣勢凌厲,怪眼懾人心魄。   “小女人,你上,我鬧海夜又要你,要你做替我擦背的女人,保證讓你快活。 ”   大漢一臉邪笑,怪眼在女郎高聳的酥胸,以及小腹下襠矚上膘下,“快馬船上 的小女人,都是生澀的小毛桃,留下來得花兩年養大養胖)毫無意思。你們,紅了 大半的水蜜桃,妙極了,一定可口正合太爺的脾胃,大爺要定你了。   女郎羞怒交加,一聲嬌叱,劍化激光人劍俱進一“憤怒地走中官招發癲運級。   這簡直是自不量辦;你非大漢僅有兒斤蠻力。行動其蠢如牛,不然這種從中官 硬攻的招式,魏對無法從叉的空隙中突入,叉是劍長的將近西倍多一點。   大漢毫不蠢笨,舉動驟悍靈活,抖動叉尖便完全封鎖了中官,叉尖找上了射來 的劍光。   射星逸虹是虛招,中途變招人影閃動如電,劍走偏門急劇旋動,一口氣攻了七 劍,風雷俱發,攻勢在猛烈中變化詭奇辛辣。   可是,大漢高明得多,人在原地旋轉閃動,叉漫天飛舞,尖挑柄撥快捷如電, 把射來的每一道劍光,:一一迫得中途折向,攻勢一一瓦解。   一聲狂笑,叉終於與劍接觸,掙一聲震鳴,劍光外蕩震力兇猛。   叉柄一搭一沉,壓住了女郎的右肩。   “跪下!”大漢喝聲似沉雷。   壓勢十分快捷兇猛,聲落女郎已被壓得蹲在地下,雙手已觸地,但拒絕跪下。   其他三女郎大駭,不約而同急衝而上。   這一面也衝出三名大漢,哈哈狂笑各找對手。   瞬間的暴亂,“誰也沒料到多出一個人影。   位個人影從船下方電射而出,快得令人難見形影。三男三女各找對手的暴亂光 景,也亂了旁觀者的視線。   大漢剛要加力,將女郎壓倒,斜刺裡伸來一隻大手。“你真有千斤神力,滾! ”抓叉的人冷叱。   大漢感到雙手一震,虎口裂開了,巨大的掀力傳到,狂叫一聲,巨大沉重的身 軀,突然反飛而起,身不由己兩記後翻騰,“砰”一聲摔落手腳朝天,滾了兩下手 腳一鬆,發出痛苦的叫號。   所有的人,全都大吃一驚。行將接觸的三男三女,不約而同止步後退。   “咦!什麼人?”鬧江龍驚問。   是霍然,拖起女郎向後推走,單手舞叉風雷殷殷,叉在他手中旋轉如輪,已看 不清又影,只看到幻化的光團。﹒他控叉的囚個指頭,似乎已不是有血有肉的手指 ,而是控制鐵叉固定式的齒輪,手指的力道駭人聽聞。   叉急劇旋轉所激發的勁流,以及所傳出的風雷聲,把鬧江龍的六個人,驚得毛 髮森立。   躺在地上叫號喊痛的大漢,也令人心驚膽跳。   “在下姓霍,單名然,綽號叫太爺,太爺霍然,你們記住了嗎?”霍然收了叉 ,倒拖在身側聲如雷震,高興地報出名號。   “混蛋!怎能把太爺兩字做綽號?”鬧江龍怒叫:“你於什麼的?是何來路? ”   “我高興做太爺,就是太爺……”   “閉嘴!你知道我是誰?你好大的膽子。”   廠“你不是那個什麼鬧江龍呂大江嗎?去你娘的混蛋!太爺我用太爺做綽號, 畢竟平實貼切。你用龍來做綽號,誇大得離了譜,你能興雲化雨飛騰變化嗎?呸! 你他娘的稱泥鰍還差不多。”   “你既然知道在下的名號……”   “所以我才找你呀!”   “去你娘的!、為何找我?你與這四個女飛賊……”   “她們是飛賊?”   霍然指指身後的四女,然後一臉邪笑:“瞎了你的狗眼,亂開黃腔放狗屁。她 們是我雇請的女僕,負責伺候我的小妹妹,你這混蛋竟然指稱她們是女飛賊,我就 沒看過她們飛。你向她們行兇,必須向她們道歉,然後我再和你親近親近。”   “小輩,你少胡說八道,你是她們的……。   “沒錯,我們是他這位太爺所雇請的女僕。”瓜子臉女郎驚魂已定,居然大方 地接口。   “上去兩個人,斃了他!”鬧江龍怒不可遏,暴怒地大叫大嚷。   “來一個廢一個,絕不留情。”   霍然單手伸叉,一字一吐:“昨晚你們三艘船二三十個人,我每人折斷一手或 一腳,讓他們逃生,聊施薄懲報復他們撞船的罪行。你們上岸走了,保住了手腳, 果真是在劫者難逃,天亮了你們趕回來送手腳。來吧!最好七個人一起上,免得多 費手腳,上!一起上!”   三艘船不在是事實,灘岸上遺留有打鬥的痕跡,也是事實,他等於是揭開真相 ,把鬧江龍嚇了一大跳。   沒有人敢上前,大概對那把渾鐵獵叉心生恐懼,這玩意敲打在身上,絕不可能 斷手斷腳了事的。   你把我的人趕……趕走了?   鬧江龍臉色大變、勇氣迅遺沉認。幸好是我趕走了他們。幸好?什麼意思…… “隨後趕來的人中,有可敬的=劍橫天華天雄,煉魂修士詹清塵,一個姓高的中年 人,和一個高貴的中年女人。他們看到一大群手腳骨折的人,大方地不再問罪,所 以可敬。”   所有的人驚駭莫名,四女郎也打一冷顫。   “你……你他娘的,說……說得像……像真的一樣。   江龍連說話也感到因難了。   “本來就是真的。   “那……那他們……”   “我趕他們走路。”   “什麼?他娘的!說謊也該有……有個譜。”鬧江龍又大驚小怪:“憑你?憑 你一個力大如牛的年輕人,能把那些名震天下的……”   “的俠義道高手名宿。一劍橫天號稱三大神劍之一,排名第三,我看並不怎麼 樣。煉魂修士接了我七拳,他的肚子幸好沒被我打破。一劍梭天拒絕用劍斗我的斷 船篙,分明是膽小心虛。你們七個人聯手,該比他們四個人強些。上吧!不要害怕 ,我保證不打死你們,只折斷你們的手腳,像這樣……”   雙手一張,一沉馬步,一聲冷哼,握粗的渾鐵獵又杆,開始徐徐彎成弓形。   第=個扭頭狂奔的人是鬧江龍,好快。   “你這混蛋不能走(裁有活同你。”雹然丟掉又大叫大嚷、他不叫倒好、這一 購∼=:鬧江龍跑得更快。他不能追“、=仍上有小姑娘需要照顧。“你要問他什 麼事?”   瓜子臉女郎紅著臉問,目光不敢和他的目光接觸。   “問他在快馬船上,搶到多少金珠,搶到幾個美女“他娘的怕死鬼,怎麼述沒 輸就跑掉了?可惡。”他憤怒地一跺腳,向船走去。   “他們根本沒趕上動手搶船。”   女郎跟在他後面:“他倚仗人多,黑吃黑搶別人到手的金珠美女,所以有許多 人找他算帳,連俠義道的人也在找他。”   “我還會找他。哼!”   “分金珠美女?”   “胡說八道。”   他扭頭瞪了女郎一眼:“你們真偷了他的金珠?”   “一箱,那本來就是他搶別人的。他搶,我們偷,沒有什麼不對呀!”   “難怪他們出動大批人手攔截,碼頭上那個混蛋賣了你們。”   “說不定是羅巡檢出賣我們呢!鬧江龍在揚州衙門有內應。”   “我跟著倒媚。”   “你真會扮豬吃老虎啊……!”   “你小心被我吃掉。哼!”   “你……”女郎的臉紅到脖子上了,大概想起被又住脖子,頂壓在艙壁上的滋 味。   “該弄早膳了,你們是女僕。他看不到背後女郎的窘態,信口胡扯。   “好的,太爺。哦!你昨晚真把一劍橫天幾個人嚇走了?”   “大概是吧!”   他拾起藏在船旁的所篙,一跨步便躍登丈餘高的艙面。   小姑娘站在艙門內,喜悅地迎接他。   ※※※囚囚曰“笑魔君來了,要不要和他父女見面?”小姑娘在艙房內放低聲 音:“你們打交道的話我都聽見了。他們健在,我好高興。”   “千萬不可和他父女見面。”   霍然低聲叮嚀:“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他們在無意中透露口風,你我的 處境就不妙了。”   “不會吧!”   一很難說。比方說,他們碰上了一劍橫天那些人,能否抗拒得了煉魂修士的煉 魂術擺佈,恐怕沒有多少把握。   武功高低,對付煉魂術差異並不大,如果被誘出內情,大群高手名宿齊集,我 應付不了。我得盡快把你安頓妥當,我不能讓你飽受驚嚇威脅、”小姑娘侵入他懷 中r默然久久。   “不必擔心。”他輕撫小姑娘的秀髮:“今後這段時日,不要離船露面,必可 平安抵達杭州。   “大哥哥,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是否有勇氣離開你。”   “哦!小妹妹……”   “我知道我必須離開你,必須失去你的保護。”小姑娘用他的衣襟拭淚水“有 我連累你,一步一艱難。如果我練了武,該多好?”   “不要說傻話。人生的遇合,誰也無法預料,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道路和方向 。如果你練了武,並不能保證你我能在茫茫人海中,能萍水相逢,我要趁年輕的歲 月,以經歷一些世故以充實人生,很可能出生入死……”   “我不要你說。”   小姑娘伸手掩住他的嘴:“不論你身在何方,我都會永遠為你向上蒼祈求,保 佑你平安健康,上蒼一定會慈悲地答應我的祈求……”   “誰也弄不清上蒼的意向,所以說莫測天心。”   他打斷小姑娘的話:“等你長大了,你就會知道上蒼是仁慈呢!抑或是冷酷。 如果你一生順遂,上蒼就是仁慈的;若仍然多災多難,那就表示上蒼是冷酷的。   我不會向上蒼祈求什麼,更不想在他手中得到什麼。天地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這種人間慘毒的事,山東響馬造反期間,我看得大多了,你所遭逢的災禍,更讓 我對上蒼起疑。”   “大哥哥……”   “我在褻讀神明,是嗎?算了,不談那神明,我得請船主去村落中請入推船, 早些動身。我總覺得,在這裡多逗留片刻,就多一分危險。”   他扶正小姑娘顫抖的嬌軀,出艙去找張船主。   真的不能在這裡逗留,誰敢保證那些人不去而復來?除了笑魔君父女之外,都 是他必須迴避,或者必須把他們擊潰的敵人。   ※※※回船終於在三十名村民的幫助下,推下水脫離灘岸。   揚帆乘風破浪飛駛,意識中,已經脫離是非場,脫出風暴的中心了。   霍然進入四女的艙房,不介意男女室中相處。   “老爺是不能進僕婦艙房的。”瓜子臉女郎笑吟吟他說,坐在他身右表情豐富 :“人言可畏,你可得保持老爺的尊嚴呀!”   “少給我貧嘴。”他也笑吟吟泰然自若,在女人面前他從不拘束:“還沒正式 請教諸位的芳名呢!我叫太爺霍然,你們已經知道了。”   “姓名重要嗎?”   “至少,該知道怎樣識別你們呀!總不能阿貓阿狗亂叫吧?”   “對,可以亂叫。”瓜子臉女郎逐一介紹:“我叫靈貓,她們是獵貓、悍貓、 飛貓。或者小春、小夏、小秋、小冬。我們是女飛賊,從沒落案的神偷,如果有名 有號,會有今天的成就嗎?”   “這……”霍然苦笑。   “所以,不要問笨問題。”   “鬧江龍就知道你們……”   “我們是特地告訴他的,以免他胡亂找錯對像。口頭上告訴他,不傳六耳,他 根本無法指證是我們所為,只能窮嚷嚷自說自話。”   “空空縹緲是你嗎?”   “你又來了,嘻嘻!”   女郎用肩碰碰他的肩膀,得意地笑:“空空縹緲只是對外的代號,亂人耳目的 虛幻幌子,讓那些失主去找空空縹緲,向官府報案必定丟人現眼,空空與縹緲”都 表明那是虛無的東。   “高明,你們值得驕傲。你們要到南京作案,已有特定目標?”   “我們去偷皇帝的珍寶。”女郎小春一語驚人。   “什麼?去偷皇帝的珍寶?”霍然大驚小怪。   “有什麼不對嗎?他從京師來,說是什麼御駕親征,其實江西的叛亂,在他出 京時便已平定了。   他沿途搶,在揚州就搶了二十二天,搶官吏和百姓的珍寶美女,拚命往京師送 。他能搶,我們為何不能偷?鬧江龍搶,所以我們偷他的搶獲物。這是報應,知道 嗎?”   “豈有此理,我算是服了你們。喂!別連累我好不好?”   “連累你?”   “你們已經連累我了。靈獵,打個商量好不好?”   “商量什麼?”   “你們在儀真碼頭另覓船隻前往南京,如何?”   “哦!你隨時可以趕我們下船呀!”   “我不想破壞我的承諾。”   “好,我尊敬你。”   靈貓欣然答應:“我們在距儀真十里左右下船,不連累你。”   “一言為定,你是個可愛的姑娘。   “幸好我沒勾引你,不然就不可愛了。”靈貓俏巧地白了他一眼:“早知你是 如此了得的江湖新秀,我會千方百計誘惑你。”   “哈哈!你現在誘惑還來得及呀!”霍然大笑而起:“我不是什麼俠義英雄, 聲色大馬我都會……”   “你算了吧!俠義英雄同樣喜好聲色犬馬。”靈貓把他推出艙門:“你眼界高 ,從沒多看我們一眼,原因是你的小妹天姿國色,你眼中那有我們這種庸俗脂粉在 ?你小心。   “小心什麼?”   “小心找不到中意的女人。”靈貓擰了他一把,格格嬌笑重重拉上艙門。   “百無禁忌的女人。”霍然搖頭自語,有點怦然心動。   ※※※   槽河(運河)不是一條河,而是許多許多條河,連貫起來的甫北水上交通大動 脈。有時須另挖=條河加以貫連,自杭州可以直達京師。   自從京師北遷,繁榮了幽燕之地,南方豐富的物產,養活北方無數百姓,所以 說北人甫養。   一艘船的載貨量,比一隊車馬的載運量更多,沒有這條大運河,京師皇帝一定 坐不穩龍座。一度曾經嘗試海運,可是風濤的損失非常慘重,因此主要的運輸,仍 然得由槽河負相由於是許多河流串成的。因此航程有時是順風順流,有時則逆風逆 水航速緩慢、船過了鎮江府,開始逆水逆風航行。三月末吹東南風,帆因河道窄而 完全不能使用。架起兩很大櫓,船像蝸牛般向上游爬。   暮春三月,草長駕飛;乍暖猶寒,時雨時晴。前片刻麗日高照,後片刻煙雨嚎 嚨。他倆躲在艙內,倚窗欣賞江南勝境,用不著辛苦奔忙,十分愜意。   他們避免與外界接觸,船就是他們的天地,卻無法獲得外界的消息,悄然趕赴 杭州是第一要務,其他的事與他們無個滅。   消息在揚州傳出,太爺霍然的名號轟動江湖。   大爺霍然,心胸狹小的人聞名震怒,簡直不像話,這混蛋是誰的大爺呀?   江北的好漢,提起太爺霍然就打冷顫。   江南的龍蛇,用好奇的心態留意大爺霍然的動靜。   越過蘇州,航入嘉興府地境,已經是四月中旬。沿途平安無事。這段江南煙雨 路,兩人的心情皆歡欣悅愉,無憂無慮,渾然忘卻劍影刀光。   船越過王江徑。往來的稍大型船隻已不多見,大部份是小型船隻,甚至可以看 到超小型的小烏篷悄然往來。河道漸窄,水流也湍急些。   夏汛期間,河水渾而不濁,水勢雖有點湍急,仍不妨礙客船破水上航,只是搖 櫓頗為吃力,速度也減慢了些。   小竿娘的眉心,不時鎖在一起,也許是近鄉情怯吧!或者因滿日春光而引發多 愁善感。霍然正相反,心胸特別開朗。   進入太湖那段時日,他體悟出這次外出,大開眼界不虛此生,接觸到截然不同 的世界。他知道除了麥子以外,還有米可以吃。他看到一輩子沒見過,只有書上才 有的山。他看到清河以外,煙波浩瀚的巨大湖泊,大得幾乎連自己也難以相信)而 且,他即將可以看到海,那也是從書上才有的所謂無邊無際滄海,更希望能看到書 上所記載的龍。   他並非真的忽略了小姑娘情緒上的變化,但他無能為力。   長期的接觸,生活在斗室內,日久豈能不生情?他早已發覺小姑娘對他的依戀 。可是,他必須止乎禮,止乎道義。   小姑娘並非真的小,江南有許多地方,十四歲的新娘車載斗量,只是不夠成熟 而已。不曾經生的歷練,很難體會情為何物。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其實不能算是真 正的情。   他也不能算大)不十歲出頭的人哪能算大?儘管他四肢發達人高馬大,距真正 的大還有一段距離。   天下有一半地方,二十歲的青年仍在玩泥巴,楞頭楞腦比大白癡好不了多少, 智商並不比大白癡好得了多少,智商並不比大都會的十歲兒童高多少。   他當然不是大白癡,德州是槽河區的大埠。   小姑娘生長在杭州,生活在揚州∼可是,他倆在苦難中相逢,情感的發展,一 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在他,是責任,義不容辭,見義勇為的責任。   這是難以跨越的鴻溝,牽涉到教養、自尊、理性、道義,跨越一步,一切就會 崩潰了。   小姑娘是全然的害怕,她不知道所有的人,今後將會如何進一步迫害她,何人 帶她走,她別無選擇,反正不管是什麼人,她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等她發現霍然是真正的救命菩薩,便把霍然當成大慈大悲的保護神,感情逐漸 轉變,隨即發現她的道路與方向,與霍然的生活環境南轅北轍,無窮煩惱困之而生 ,她與霍然根本不是同一時空的人。   所以,她希望自己也練練武。   近鄉情怯;她即將與親人重聚,但也將與她同生死共患難以生命庇護她的人別 離。   回日※※※   近午時分,已接近杉青閘。這段河面,稱為北槽渠。   這一帶的人,把小河稱為徑;把可以設閘管制水量的小河稱為渠。可知這一段 槽河,是一條小河流。   王江淫鎮,是南京與浙江交界處,最大的一座市鎮,屬浙江嘉興府秀水縣;秀 水也是府治所在地,所以這段河,也叫王江徑,鎮上大部分居民姓王或姓江。在小 河上行舟,霍然這艘客船,已經可算是大船了,塘裡無魚蝦子貴。   接近杉青閘,便可隱約看到府城的樓閣。”搜雲樓、月波樓遙遙相對,概烙顯 示這座富裕城市的繁榮風貌。   上游有多槳快船下放,下游也有快船向上急航,似乎都在爭先,毫無相讓的意 思。   上游下放的六艘快船中,先頭另有一艘紅色的驛船。後艄的大櫓兼舵的作用, 船首微轉,向左略靠,以便讓這艘偏了航道的驛船駛過。正常的航道,是靠左航行 ,碰上地位高的船隻,便於向左相讓。任何船隻,碰上驛船都必須相讓。   很不妙,無形中阻擋了跟在後面的炔船。快船有八支大槳,速度奇快,客船略 一轉向,便擋住了後面五艘竟快的快船航旭。   上游的驛船與六艘快船,像一群受驚的鴨子,在水聲嘩嘩中,爭先恐後疾沖而 下。下游的五艘快船,也陷入船陣中。   咒罵聲吶喊聲大作,河上大亂。有船撞擦,有大槳折斷,有人落水……客船穩 住了,船伙計叫苦不迭。   霍然和小姑娘倚窗外望,被這短暫的暴亂嚇了一大跳。   本來河道寬僅二十餘丈,哪能用船辟並航競駛?   下放的驛船與六艘快船,船輕水急如飛而去。   上駛的五艘快船,有兩艘受到擦撞,有人落水,駛至河堤善後,受損並不嚴重 。有人向急駛而去的快船大聲咒罵,嘰嘰狐狐誰也所不懂在罵些什麼。   一艘快船靠上了客船,跳上三名魁梧的大漢,逼令張船主向左岸靠,來勢洶洶 。   霍然出到艙西,心中有點冒火;但身在客地,還真不便逞強發作。   即使有錯,錯也在上游衝下來的六艘快船。發生擦撞的,也是兩方的快船,客 船並沒與任何船隻發生擦撞。   這些自稱受害者的人,不找已經向下飛駛的快船,反而找笨重的客船理論,簡 直是倒因為果,也是欺善怕惡的表現,委實令人冒火。   船一靠岸,情勢便惡劣得不可收拾,上來了十餘名大漢,叫罵叱喝有理講不清 。   為首的人一口咬定張船主是故意的,故意阻擋快船製造事故。拖拖拉拉中,霍 然只好出面。他拉開兩名大漢的手,張船主恢復了自由。   “他們要幹什麼?”他向臉色蒼白,可可憐憐的船主張大柱問。   他身材魁梧,像貌堂堂,穿得體面,頗有戌嚴)拉開兩名大漢所表現的力道, 也有震撼的作用。   “他們要求賠償。”張船主欲哭無滑:“老天爺!我哪有錢賠?”   行船月餘,船資只有三十兩銀子,怎麼賠?   “我負責。”他毫不考慮加以保證:“沒出人命吧?”   “沒有,有三個人落水,哪淹得死人?”   “那好辦,叫他們開出價碼來。”   “他們要將船駛往他們家。由他們的主人定奪。”   “他們家在何處?”   “不知道。”   “好吧!聽他們的。不要怕,一切有我。”   船伙計們早已知道他了得,而且顯然有錢有勢,既然有他出面,自然歡天喜地 。重要的是,不需他們從微薄的工資中扣錢賠償。   霍然是山東人,哪聽得懂這些人用蘇杭土話爭論?即使以平常的速度說話,他 也有如鴨子聽雷,所以他只和張船主說話,張船主說的是所謂官話。   ※※※   船駛入一條支河,駛入一座湖。   在嘉興,任何地方都有河,任何一處角落都有湖,不必問名稱,連本地人也記 不清河名湖名,反正多得記不勝記;嘉興本來就是一座被許多河許多湖包圍的城。   一看湖邊的莊院和碼頭所停泊的大小船隻數量,霍然心中有數,主人一定是當 地的豪霸。   他不是一個不講理、重視暴力的人,吃點小虧無所謂,所以他不阻止張船主聽 由對方擺佈。另一原因是,小姑娘即將到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希望最後一 段旅程平安大吉。   船一靠上碼頭,首先所有的櫓皆被取走了。他冷眼旁觀,注意一群群大漢進進 出出,冷靜地等候變化,等候與主人見面。   不久,三名大漢氣勢洶洶登船。   “跟我去見家主人。”為首的大漢用官話向他說,像叫也像吼。   他不能離船,小姑娘不能留在船上。在他的心目中,甚至不希望小姑娘離開他 的視線外。   “不,去叫你的主人來。”他盡量壓下心中的不悅:“如何賠償,一句話,賠 了之後我們就走,這點點小事,沒有理論的必要。”   “大膽!你敢拒絕家主人的要求廣大漢擺出要吃人的面孔叱喝。   “無所謂大膽。我不想橫生枝節,不想和你們爭論誰是誰非,付了錢我就走, 付錢就是你們的要求。”他心中的不悅,逐漸轉變成怒火。““家主人會向你說。 ”   “我不想受人擺佈。”他強按怒火,向在一旁坐立不安的張船主倪:“張船王 ,你宏見他的主人,”不要和他爭論,賠多少也不必分辯,去吧!不要怕。”   “不,要你去。”大漢橫蠻他說。   我是乘客。你們找船主索賠,不是嗎屍他仍然能冷靜應付。   “打交道時是你出面,所以必須要你去。”   “不關我的事,我只負責替船主出錢,賠償你們的所謂損失。”   “你非去不可。”大漢堅持:“如果我不去呢?”   “把你打個半死,拖了去。”   他終於爆發了,不再示弱。   “我不去,你試試看。”   大漢居然沒看出危機,猛地進步兜胸就是一記兇猛的黑虎偷心。   “劈啪劈啪”四聲暴響,四耳光把大漢打得仰面便倒。   兩大漢勃然震怒,兩面齊上。   他雙手一分,大喝一聲,抓住兩大漢的手一抖,兩大漢飛離艙面,“噗通通” 水聲如雷,摔落水中水花四濺。   碼頭上有不少人,吶喊聲中紛向船上搶,有人抄起木棍,有人取了工具小刀小 斧;   “一聲狂笑,他拳打腳踢指東打西,狂叫聲與水聲暴起,又紛紛落水或跌回碼 頭,似乎在剎那間,十餘名搶上船的大漢,沒留下半個。   “你們把住艙門,不要出來。”他向慌了手腳的張船主吩咐:“我要和他們講 理,要他們賠損失。”   反咬一口,這是他的打算。   莊院佔地頗廣,約有二十餘棟主要建築,從北朝南,前面臨湖,碼頭與院門之 間,約有十餘畝大的活動廣場……莊院三方茂林修竹圍繞,沒建有莊牆,人從各處 湧出,叫喊之聲不絕於耳。   他屹立艙面,靜候變化。   主人終於出來了,有二十餘名佩刀攜劍的人擁簇,神氣得很,像大老爺出巡, 前有開道領路,後有隨從跟班,氣勢懾人。   主人年約半百,身材高瘦,穿了寬大的碧藍名貴輕光納長衫,獅鼻海口相貌極 具威嚴,所佩的劍長三尺二寸,正好便於身材高,手長腳長的人使用。   身後跟了兩男兩女,其中一位年輕女郎極為出色,綠績春衫綠絞裙,明眸皓齒 剛健炯娜,小蠻腰問的佩劍古色斑爛,沒加任何佩飾。   “不許亂,退!”領先的人大喝,喝退擠在碼上不住鼓噪的一群人。一霍然一 躍而下,將長衫的下擺,從容不迫掖在腰帶上,撩起雙袖表明準備打架。   在德州學捨就學期間,他和地方潑皮地棍打架,就是這副德行,全城的潑皮地 棍,從來就沒占過上風,三五個潑皮一起上,也佔不了便宜。   但在學捨中,弓馬刀槍這門功課,他表現平平毫不出色,連授武的教師爺也搖 頭。淤牙咧嘴的十餘名大漢的狼狽相,主人粗眉深鎖,用凌厲的目光,狠狠地打量 這個英俊挺拔的書生,卻心中暗驚。   能片刻間把十餘大漢打下水,哪能不驚?   “該死的!你敢到我這裡行兇?”主人沉聲叫:“你不是來認罪的,而是…… ”   “閉上你胡說八道的嘴!”   他用高一倍的聲音,打斷對方的話:“認什麼罪?豈有此理。你們的快船,與 另一批北航的快船擦撞,與我這艘途邑貴地的客船無關,你們根本就不該提賠償的 要求。我的船主膽小怕事,我也希望息事寧人,因此答應賠償你們的損失,你們竟 然一再無禮然後行兇。也許你們這裡真的沒有王法,你也是交通官府的強龍土霸, 但也不能做得太過份。現在,我們當面理論,我賠你的損失,你也賠我的損失,兩 不相虧。”   “可惡,你……”   “你給我聽清了。”   他再次打斷對方的話:“不要妄想倚仗人多勢眾,妄想蟻多咬死像。我不想生 事,也不怕事,你最好和我講理。再敢有人撒野,我保證你們哭爺叫娘,我會拆了 你這座莊院,說一不二。”   出來一位禿頭大漢,壯得像一座山,腰帶上塞了一把潑風刀,走一步似乎地面 也在震動。   “書蟲,你的大話說得大多了。”大漢銅鈴眼彪圓,伸出一雙大手五指不住張 閣:“我會拆散你一身骨頭,也是說二不“你就來吧!蠢蛋!”他拉開馬步反手相 招:“你的一雙手好像有幾斤蠻力,讓我秤秤你的斤兩。”   大漢一聲怒吼,雙手箕張像撈魚,雙腳居然十分靈活,支撐沉重的身軀突然變 得很輕快,一沖即至,雙手乍合,十個指頭真像網。”   “砰噗噗”一連串拳頭著肉聲暴稷,霍然無畏地突入,速。   度比對方快三倍,就在雙手乍合中撞入貼身,雙拳出手快逾電閃,一連七記重 拳在胸、腹、肋開花,打擊之快無與倫比。   大漢踉蹌暴退了五六步,穩下馬步依然搖搖晃晃,扼了一聲、總算穩下來了。   “咦!”有不少人發出驚訝的叫聲。   “再來再來。”霍然再次輕蔑地反手相招:“混元氣功,你還真有兩把刷子。   “你小子的拳……頭有鬼……”大漢咬牙說,卻遲遲不敢上。   “你不上我上。”他聲出人近身。   大漢這次聰明了,不再雙手撈魚,右手出天王蓋印取頂門,左手海底撈月勾腿 抓陰。像這種巨人,雙手一伸便可遠及四五尺,馬步一挫重心下降,任何身材稍矮 手略短的人,根本就無法近身,播弄老半天,也找不到切入出招的機會,沒有攻擊 的好機會,哪能妄想勝利,霍然毫無顧忌地搶入,雙手指天畫地,格開上蓋下撈的 雙手,斜身切入,一記霸王時撞在大漢的左肋上,掌一翻,掌背吻上了大漢的鼻嘴 ,翻掌再吐。”按上了大漢的胸口,真力猛然迸爆。   一連串的進步緊迫連綿進攻,一氣呵成迅捷如電耀霆擊,挨一下就注定了必挨 第二下,第三下也絕難閃避,毫無還手的機會,是力與力的硬拚,技巧與技巧的對 決,誰搶得進手先機,誰就是勝家。   砰然一聲大震,大漢仰面摔跌出丈外,口鼻流血雙目難睜,像倒了一座山。   潑風刀已易了主,到了霍然手中。、“換一個上!誰來講理?”他將連鞘潑風 刀插在腰帶上,表示奪刀準備使用:“份量不夠的人,不要出來飽受皮肉之苦。”   先聲奪人,把所有的人嚇了一大跳,自始至終,大漢的手一直不會沾近他的身 軀,開始得快,結束更快,反正一照面結束了。   年輕女郎伸手攔住想搶出的同伴,款步上前,綠裙飄飄有如仙子凌波,也的確 像是向前飄移而非走動,裙長及地看不見小蠻靴。   “閣下也表現得大狂了,果真是不是強龍不過江。”   女郎的瀝唄茸聲十分悅耳,亮麗出色的面龐沒有怒容:也許你在借題發揮,或 者受人唆使前來藉機生事。請問閣下高姓大名,明白宣示來意?”   “小姑娘,不要用這些場面話套牢我。”   他也和和氣氣:“我不知道你意何所指,只知道我是雇船前往杭州,途經貴地 的人,為免是非而前來替船主賠償損失的旅客。你們的人作威作福行兇,因此我也 有權索賠,絕對無意扮過江的強龍。我姓什名誰無關宏旨,我不想和你們這些地方 豪霸有任何牽連。告訴我應該賠你們多少,我付了錢就開船,簡單明了,不傷和氣 。當然,你們不能獅子大開口,如果存心敲詐,我也會獅子大開口,提相對的條件 。小姑娘,我說得夠明白嗎?”   “你真是外地的過客?”   “來自揚州,前往杭州,用不著瞞人。   女郎注視他片刻,扭頭向主人用目光詢問。   “金主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主人扭頭向跟在身後的。   隨從問。   出來一個師爺打扮的中年人,身材也夠雄壯。   “回莊主的話。”   “這人欠身說:“王管事領了幾艘船,在河上練膏力,準備五月划龍舟,沒料 到出了意外。肇事的船主帶回來了,屬下傳負責人入莊理論,就這麼打起來了,詳 情屬下還不清楚。“是屬下主張把負責人傳來理論的,出事的經過大有可疑。”   另一位五短身材的中年人也上前回話:“近來謠言滿天飛,各種風聲令人警惕 。太湖方面有人前來踩探,南京也有權貴秘密前來走動,可能對本莊不利,不知他 們到底有何圖謀,因此不得不小心留意風吹草動,提高警覺是屬下的責懷”“你們 損失有多重?”主人追問。   “這……折了幾支槳)有幾位子弟失足落水而已。”   “你們真會小題大作啊?打發他們走。”主人不耐煩地揮手,轉向霍然:“抱 歉,小事一件,你可以走了。”   霍然大感意外,反而覺得自己抱歉。   有錢有勢有地位的人,哪能事事躬親處理?久而久之,就難免給予下人作威作 福的機會。顯然這位主人,真的不知道事故發生的經過,外面大打出手,主人才帶 人出來處理的,所以並沒下令一擁而上,畢竟甚有風度。而他,卻成了打上門的暴 客。   “我也抱歉。”他將潑風刀取出、遞給身旁一名莊丁:“莊主不追究,在下深 感盛情。”   “看樣子,你們已無法趕到府城午膳了。”   莊主揮手趕走跟隨的人:“如果膽量夠,何不在敝莊午膳?   我保證敝莊不是盜窟賊窩,會以客禮相待。你文質彬彬,穿一襲儒衫,卻勇悍 如獅身懷技,哪怕我這些莊丁打壞主意?如何?我是誠心邀客。“恭敬不如從命。 ”他心中一寬,欣然應允:“莊主不見疑,在下已感激不盡了。在下小姓霍,單名 然。請教莊主尊姓大名?”   “霍然?很怪呢!”莊主大笑:“呵呵!你在學呢?抑或已有功名?”   州學府學甚至國子監,在學的士子都可稱在學,但沒有功名。但一般百姓的想 法卻不同,把秀才、舉人、進士,都認為是功名,因訛傳訛,錯就錯到底。   其實,連高中第一榜的三名魁元(狀元、榜眼、探花),都不能算是功名,要 真正在翰林院結業散館外放,取得正式委任官狀的才算功名。   “什麼功名?小小的秀才,庸才不堪造就,無緣參加鄉試,在下遊學鬼混,如 此而已。”   “那就表示你應該有字。呵呵!你是秀才公,是有身份的地位的人,不會要我 失禮稱名道姓吧?”   “霍然就很好呀!何必要字多此一舉?莊主……”   “這裡叫燕湖莊。我姓于,於時傑。”   莊主知道他不願意透露根底,通名而不說字必有用意,也就不再勉強:“你船 上還有朋友嗎?何不請來相見?”   “只有舍妹在船上。”他不想小姑娘露面:“她年紀小,怕生,讓她在船上進 食便可,船夫會照料她的。”   “我去請。”女郎欣然說:“強將手下無弱兵;令妹必定是中幗英雄,我…… ”   “她弱不禁風。姑娘如果和她論詩書,她會和你談論三天三夜,依然精神抖擻 樂此不疲。”   女郎伸伸舌頭,乖乖打消邀請的主意。   “霍秀才請。”於莊主含笑肅容。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地方的大豪大霸,並非全是無惡不作,無所不為魚肉鄉裡,交通官府的壞蛋。   霍然在甫漳莊,曾經受到莊主北斗星君的款待,起初也不愉快,後來證明北斗 星君不是惡霸壞人。   燕湖莊的於莊主,氣質與北斗星君相差不遠。至少迄今為止,他仍然看不出於 莊主是惡霸的像跡。   於莊主在西院的花廳宴客,陪客有六位。   師爺祁廉、外莊主事人金韜、護院總管沈英、船舶管事李羽、田莊管事劉倫。   主要的陪客也算是賓客,府城的范大爺范家千金范雲風,就是那幕綠衣姑娘, 是嘉興府的武林世家千金,劍術的造詣非同小可,號稱蘇杭三鳳的第一鳳,難怪她 毅然出面與霍然打交道。   酒過三巡,逐漸提及近來的變故。   霍然免不了好奇,首先便詢問有關近來謠言滿天飛,各種風聲令人警惕的原因 。   “說起來也的確令人難安。”   於莊主先歎了一口氣再說根由:“去年初冬,提督南贛軍務都御史王守仁,押 送南昌叛王寧王定壕,翻山越嶺押抵杭州,交給太監張永解赴南京獻俘給皇帝,張 太監押解叛王,乘船從這裡經過。在押解之前,在杭州就天天鬧賊鬧刺客,沿途也 有人登船偷竊。據說同俘移交的寧王府三十大箱金珠珍寶,沿途被盜損失了一半之 多。結果,南京派有權貴沿途追查,太湖盜群也紛紛你來我往)江湖豪強也聞風而 至,迄今仍在來來往往熱鬧得很。   我這座燕湖莊名氣不算小,我擔心受到有心人陷害或趁火打劫。天殺的!這種 事實在很煩人,令人食寢難安。”   ‘偏偏那個皇帝在南京玩昏了頭,毫無宣佈大亂已平的意思。他一天不走,我 們一天不得安寧。”   祁師爺悻悻他說:“他把叛王秘密囚禁在南京城內,仍然宣稱正在御駕親征。 叛王被擒迄今已經過了八個月,官兵仍在調來調去打沒有敵人的仗,像話嗎?”   叛王的金珠珍寶,真的被人劫走了不少嗎?”霍然信口問。   他想起德州劫皇船的事,德州沿河一帶州縣,也被騷擾得雞飛狗走,人人遭殃 。   “真相誰也不知道,得問那些押解叛王的官兵,和負責人太監張永。”於莊主 苦笑:“按理應該不可能,即使有也為數有限。”   “怎麼說?”   “皇帝在南京大玩特玩,禁止王守仁獻俘,勒令一些將軍徹底封鎖南昌九江, 要王守仁放掉叛王,讓自以為天生神武的正德皇帝親自去捉。這簡直是狗屎主意, 王守仁怎敢放虎歸山。所以不辭千辛萬苦,親自押解叛王,翻越浙贛山區,偷出封 鎖線押抵杭州,準備押至南京,卻被江西的奸臣悍將發現了,在杭州便被攔住動彈 不得。秀才公,你看過我們浙江山區的山嗎?”   “你們這裡的山都很好玩呀!”   “當你到了浙西山區,你就覺得不好玩了。王守仁押著叛王,翻越崇山峻嶺, 手腳並用,走上百里不見人煙,他能帶多少金珠珍寶?當然不可能沒有,但絕對不 可能有幾十箱。   “你是說,珍寶不可能被盜屍“不知道,我也不敢打聽,多知道一分秘密,就 多一分家破人亡的機會。秀才公,你要到杭州,最好不要逗留太久,以免引起無謂 的糾紛。   “這裡到杭州不到兩百里,兩天可到。”   范雲鳳提出邀請:“杭州的風景固然名聞天下,但嘉興的風景並不遜於杭州多 少,先賢人物之盛,前後相望。我作東,陪你兄妹作十日游。”   “你算了吧!呵呵!”霍然有意轉變話題:“據我從書本上所卸,貴地的人實 在不堪領教。“唁!你意何所楷?”范姑娘白了他一眼。   “好像貴地出了一位頗為能幹的名臣朱買臣。這個人並不怎麼樣,但畢竟是有 名的會稽太守,平東越功業彪柄,你們把他醜化得不像人樣,更把他的妻子醜化得 成了教衫ii女人的教材,千載以來,他夫妻成了世人咒罵的對像,實在令人氣仕” “這叫做眾口爍金。”范姑娘歎了一口氣:“積非成是,奈何?”   “我是山東人,我絕不相信會有馬前覆水這種蠢事,所以山東人被滔稱愚魯, 我更不同意貴地的古人們,把他的下堂妻羞憤投水的地方取名為羞湖。”   “她的墓還叫做羞墓呢!”   范雲鳳了歎了一口氣:“墓在莊北十里左右。他的後夫,據說就是守杉青閘的 閘吏。如此作踐一個可憐的女人,咱們的古代的鄉親實在有欠厚道。”   廳外匆匆奔入一位莊丁,大汗淋漓。   “啟稟莊……主。莊了氣急敗壞:“河口哨站傳來信號、有……有三艘來自府 城的單單桅快船,已……已經進入湖口航道。”   “警戒訊號可曾發出?”莊主臉色一變。   “正在發出。”   “好,我去看看。護院總管沈英放杯而起,匆匆帶了莊丁飛奔。   ‘咦!於莊主,有船隻往來,是平常的事情呀:你們怎麼如此緊張?”霍然大 感驚訝。   “燕湖是私人產業,沒有外人的船隻往來。”   於莊主粗眉深鎖:“三艘船駛入,豈不可疑?哨站的人必定已看出船上有可疑 徵候,所以才傳出警訊。老弟請趕快進食,船隻早些駛出湖外。”   “萬一有變,不至於連累你。”   霍然本想進一步有所表示,隨即心中一動。   小姑娘的安全必須考慮,必須離開是非場。   他如果插手干預,也不能留在現場)   “好,我這就走。”他不再多說。   片刻,船向湖口航道緩緩駛去。遠出兩里外,三艘快船迎面鼓槳而來。   “燕湖莊有麻煩了。”   他喃喃自語,拍拍與他並肩倚窗外望的小姑娘:“我認識第二艘船艙裡面的一 個人,恐怕也與你有關。所以,我必須插手管這一檔子閒事,早些了斷,以免日後 遺患綿綿。”   “大哥哥,是什麼人?”小姑娘驚問:“怎麼與我有關?”   “一個叫陳百川的人,是劫快馬船眾賊伙之一。人“哎呀,這夢魔何時方了? ”   “不必驚慌,我會好好處理。”   ※※※口回燕湖說大不大,面積也有四百畝多一點。湖口兩岸,生長著巨大的 柳樹,口寬約二十丈,利用柳樹並加柵,升起一道附有利刺的巨網。   湖口內側,十六艘快船徐徐左右巡行,水手們腰間有刀,手邊另備有標槍、鐵 杆魚叉,自衛力極為雄厚,隨時可以登岸,攔阻沿湖岸奔向燕湖莊的人。水陸兩途 皆可以有效地封鎖。   三艘快船知道不能硬沖,在網前的湖岸停泊。   “太湖毒龍祝龍,專程拜望神鰲於莊主。”   第一艘快船上,那位滿臉虯須的中年大漢沉聲叫:“大江的道上朋友飛魚廖忠 ,也一同前來拜會老朋友,請撤網方便。”   網旁的大柳樹後,踱出護院總管沈英,與兩名雄壯的年輕人,頗感意外地不住 打量船上的人。   三艘船除了船夫之外,好像人數並不多,艙門是大開的。   艙窗也拉起,裡面空空不見有人活動。真正穿得像樣,佩了刀劍的人,不超過 二十人。   “怎麼會是祝老大你?”   總管沈英神色有點不安:“事先沒約定,不太好吧?莊主也不便在莊中與諸位 談交情,改天另約地方見面好不好?”   太湖毒龍是一群水賊的老大,是太湖十股水賊中,實力不大也不小的一股,人 數最多時有兩百名左右,少時只有一二十個人,聚散無常,作案的手段頗為兇殘, 是蘇州治安人員全力緝拿的對像。   大江的飛魚廖忠,也是頗有名氣的水賊,出身據說是開國水軍名將巢湖廖家的 子侄,其實是水賊世家。   朱家有人做皇帝,也有人做乞丐。廖家有人是開國元勳,也有人是水賊。   “你通報好不好?見與不見,該由於莊主定奪,你閣下怎可慢客自作主張?” 毒龍祝龍怪眼一翻,聲色俱厲:“快通報,我在等。”   “於莊主目下可是嘉興有頭有臉的人物,在家中接待大湖與大江的水賊,風聲 傳出,那就麻煩大了,推官大人與巡檢捕快,一定來得很快的。”   19:2199’9’19“好吧!你們等著。”總管沈英還真不敢作主,立即派一艘 船飛柯返莊。   “你老兄貴姓大名呀?”毒龍祝龍坐在艙面等,向總管沈英套口風:“在於家 多久了?”   “無可奉告。”總管沈英不上當。   “閣下聽說過我這號人物,是嗎。”   “不錯。”   “那就表示閣下不等閒。於莊主早年號稱神鰲,十二年前,仍是普陀的東海一 霸。也許,你是他當年的心腹弟兄,當年有難同當,如今有福同享。   “胡說八道。”   “是嗎?不管怎樣,算起來在下與於莊主,多少也聊可算是同道,只是不怎麼 走運,仍在道上混口食,沒混到大批金銀可享,也就無法金盤洗手放下屠刀。於莊 主已經享了十二年福,也該照顧一下同道呀!你說是不是?”太湖毒龍的話,已充 分表明前來拜會的目的。   “是不是同道,各人看法不同;誰的運氣好不好,也不能怨天尤人呀!是不是 屍總管沈英不再用氣忿的口吻說話:“當年設舵普陀,橫行東海的那些人,從沒搶 劫沿海的村落,不騷擾任何一艘本國的船隻,僅專門洗劫進出乍浦關的所謂番舶, 把那些東洋西洋的番邦鬼子整得很慘,這是事實。而你太湖毒龍,好像連在太湖打 漁的窮漁民,也搶光他們辛辛苦苦打撈所得的漁貨。   老天爺!你們就是那樣混日子的?你們能吃得心安?你們晚上睡覺,會不會夢 到那些哭哭啼啼,求你們大發慈悲的可憐漁民?”   “閉上你的狗嘴!”大湖毒龍惱羞成怒:“即使你說得天花亂墜,仍然是同道 。”   “你們是來打抽豐的?”總管沉英轉變話題。   仰削(〕還不至爛到打同道抽豐地步。”太湖毒龍傲然他說:‘何況你們拼老 命種田打漁,在你們身上實在也搾不出多少油水來。”   “那你來到底為什麼?”   “等於莊主出來就知道了。”   “何不說給在下聽聽,先聽為快讓在下高興高興?”   ‘是否高興,得看你的心情和看法,不要高興得太早了,要等於莊主高興才算 數。你不夠份量,不屑和你多費唇舌。”   太湖毒龍當然不會透露玄機。   快舟來勢似箭,於莊主帶了人趕到了。   雙方的船隔網相望,總管沈英也帶了同伴登船,向於莊主稟報經過。   ‘姓祝的,你井水犯到河水裡來了。”於莊主的大嗓門充滿怒意:“好吧!我 等你擺下道來,撤網廣巨網開始下沉,十八艘快船開始列陣。   一聲狂笑,三艘來船本來空無一人的船艙,搶出五六十名膘悍的大漢,精赤著 上身,攜有可在水中搏鬥的長短兵刃,刺鉤匕首一應俱全。   有備而來,有水上水下殺搏的準備。   燕湖莊的十八艘快船,每船有六個人。雙方的人數比較,大湖毒龍的人少些而 已。但情勢並不樂觀,大湖毒龍這些人的氣勢,就比燕湖莊那些種田打漁子弟強烈 得多,殺人放火亡命的膘悍形像也極為震懾人心。   如果阻止不了這些人,被沖越船陣,沖抵莊前的碼頭,衝入莊內,那……結果 將是一場大災難。   “不必操之過急,祝龍。”艙內出來了三個人,穿的竟然是寬袍長靴;相貌威 嚴,為首那人聲如洪鐘,怪眼精光四射:“我不希望他們死得不明不白。”   “遵命。”太湖毒龍欠身恭敬地應諾。   於莊主吃了一驚,這個人是太湖毒龍的主子?   “把人帶出來。”這人大聲說。   艙內出來了四個人,架著一個臉部血污,五官似有點扭曲的人,連架帶拖進了 船頭,讓對面船上的於莊主觀看,讓於莊主驗明正身的意圖極為明顯。   “於莊主,你認識這個人嗎?”這人沉聲問。   即使被架住的人臉孔不扭曲,也不易看清五官輪廓”血跡污面,氣色想必極差 ,遠在三十步外,哪能分辨面貌?像是癱瘓了的身軀,也必定與實際輪廓不同了。   於莊主粗眉深鎖,實在無法從已經走樣的面孔,辨認是什麼人。   “我該認識嗎?”於莊主冷然反問。   “再仔細看看。”   “我不認識這個人,你們把他整治得快要不成人形了。   “也許你瞞得過所有的亡命同道,卻瞞不了我的眼線耳目,東南半壁的牛鬼蛇 神,全在我掌握之中。這個死囚的底細,我已經全部摸清了。   “咦!你是……”於莊主臉色大變。   口氣不對,聲音托得令人心驚。   “我,從南京來。你不必知道我的來歷,反正我知道你的底細就夠了。這個死 囚,是冷面煞星萬重山的死黨。冷煞是你早年的海盜伙伴,是海鰍船的首領。   去年十月天,冷面煞星在西水驛,伙同一群高手大盜,劫走了欽差兩箱來自江 西寧府的奇珍。這件事要說你不知道,無人能信。”   西水驛在府城西門外,是潛河這一段最大的水驛。霍然的船出事時,所碰上的 就是西水驛定期驛船。   “我怎麼可能知道?”於莊主反駁:“府城不是於某的勢力範圍,任何人作案 我也管不著……”   “不許強辯。”這人的喝聲似沉雷。   “你……”   “我不管你是否知道,唯你是問。   “這豈不是亂入人罪嗎?冷面煞星十五年前,確是海鰍船隊的司令,之後他便 改邪歸正上了岸。你要我擔負十五年前伙伴的罪行,這算什麼!”   “我不要你擔負他的罪行,我要你招出他的藏匿隱身處。   你如果不合作,我要把你粉身碎骨。”   這人聲色俱厲,殺氣騰騰:“我有絕對的權力,剷平你的燕湖莊,把你們三兩 百人送上法場輕而易舉,千萬不要逼我採取屠村毀莊的激烈行動。現在,我等你招 供。”   於莊主真的害怕了,已從這些話中聽出兇兆。這人從南京來,誰有權輕而易舉 將三兩百人送上法場。上法場,代表19:2199’9’19什麼身份?   什麼人會有權剷平燕湖莊?什麼人能屠村毀莊?   皇帝目下在南京,南京是風暴中心。可是,這人應該不可能是皇家特務,不會 是南鎮撫司(錦衣衛南京的衙門)或東、酒y內行三廠的人,因為這人所帶來的爪 牙中,有太湖毒龍與飛魚廖忠,這兩個混蛋是太湖水賊與大江水賊的首領。   官方特務不帶官兵辦案,反而帶水賊登門,可能嗎?   皇帝派人追查被劫的珍寶,應該不是意外。   “老天爺!你就是把我活剁了,我也不知道冷面煞星在何處藏匿。”   於莊主臉色死灰,心驚膽落哀叫:“自從十五年前他離去之後,過了兩年我也 散了伙上了岸,十五年來彼此毫無聯絡,誰也沒想到他仍在重操舊業。閣下,不要 ……逼……我……”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哼!祝龍。   “小的在。”太湖毒龍欠身應諾。   “發動,我要活的。”   “大人,他一定是活的。”太湖毒龍傲然他說。   “唯你是問。”   “是的,要活的,唯小的是問。”   右岸的大柳樹下,踱出一個幪面人。   “哈哈哈哈……”幪面人仰天狂笑,聲如殷雷震耳欲聾,聲波之強烈無以倫比 ,似乎湖水也在波動。   本來沒有風,麗日高照,但笑聲一起,似乎風起波揚,柳枝搖曳,禽鳥驚飛。   “笑魔君!”有人驚叫。   所有的人皆掩耳走避,船上大亂。   這位幪面人穿一襲飄飄青衫,身上沒佩有刀劍,青中幪面,誰也不知道到底是 不是笑魔君。   於莊主的人,卻從幪面人的青衫中,知道他是誰。   “你們都是強盜嗎?”   幪面人止笑,喝問聲仍然震耳:“好哇!捉一個強盜,最少可以領二十兩銀子 賞金。官府的賞格雖低,仍然值得一捉?   你們這些混帳賊王八,乖乖上來受縛。你們是我的財神爺,我不會虧待你們。 哈哈哈……我要發財了,一個賊二十兩銀子……”   “混帳賊王八”,罵得太刻毒,這些兇悍的匪徒怎受得了?   一個個怒吼如雷,跳上岸憤怒地揮刀舞劍,瘋狂的向幪面人撲去,像一群爭食 的餓犬。   幪面人一聲長笑,飛步迎上,一把扣住最先衝到的一名悍賊右時,一扣之處時 骨立碎,順手奪過用來爬船或水中鉤人的分水鈞,信手一揮,把第二名悍賊的右小 腿勾住。”猛地一帶一抖。   一聲狂叫,飛起的悍賊把三名湧來的悍賊砸翻了。   分水鉤有如靈蛇,閃動的速度駭人聽聞,一動之下,似乎從中間迸射出無數的 鉤影。   鉤背比鉤尖更可怕,一敲之下不是手折就是腳斷。鉤尖如果將人鉤住,必定將 人摔飛,肌裂骨折血肉模糊。   但由於有時摔出時不易脫鈞、因此用鉤尖攻擊的機會不多,用鉤背敲擊,省事 而速度倍增,鉤背擊倒的人,比鉤尖廳傷的人多三借。   虎人羊群,儀真河岸夜間的慘劇重演,斷手折足的人撒一地,河岸成了製造殘 廢的工作坊。   聰明的人永遠比笨蛋幸運,第二艘快船上;就有一些聰明人,眼看登岸的人衝 上如潮水,垮下時又像驚散的老鼠,便口道不妙了,不但不跟上去,反而躲在後艄 看風色。   長笑震天,幪面人揮舞著分水鉤,擊倒三個要逃上船的賊,飛躍而上。   聰明的人更聰明了,悄然滾落水中泅水而遁。   澈倒了七個在船上拚命抗拒偽悍賊,幪面人直殺至後艄,找他所要找的人,最 後失望地登岸,丟下鉤仰天長笑,然後大踏步走了。   第一艘船隻有三個操舟,舟上有那位大人。   三艘窮追的炔船,兇猛地靠上了。   於莊主像一頭猛虎,衝向揮刀拚命的那位大人。   “於莊主,你不怕抄家滅族嗎?”大人怒吼,刀如狂龍連攻七刀。   於莊主手中的劍上下翻飛,來一刀接一刀,來者不拒,硬接七刀化解。   “斃了你太爺再遠走高飛。”   於莊車在一陣激烈刀劍交鳴中,一面封招逼進,一面咬牙切齒說、“至少你先 死,輪不到你抄我的家,滅我的族。去你娘的狗東西!”   崩開最後一刀,劍乘隙排空直入,貫入大人的右脅,左面探入,扣住大人的左 臂一拉,抬膝撞在大人的小腹上,放手再加一腳,將大人踢翻。   “捆!”於莊主沉喝。   三艘船一艘也沒逃掉,人也許逃掉了一些。   斷手斷腳的人逃不掉,足有上百人之多。   “帶走處理。”於莊主不是寬洪大量的人,並不因悍賊們受傷而大發慈悲。   “不關我……小的事……放我一馬”以有人狂叫。   ‘饒命……我……我是奉命……行……事……另一些人哀叫乞命。   莊丁們都是鐵打心腸的人:先把人打昏再上綁,往船上一丟,毫無憐憫的表情 。   ※※※   、湖水流和槽河,水勢緩慢。河道其實是湖偽一部分,全長三里余,最寬處僅 二十丈左右,狹窄處不足十丈。兩岸柳樹成林,鮮綠的蘆葦叢生。春未水位高,大 半蘆葦浸在水中,幪面人不死心,沿岸搜尋漏網的人、不時用樹枝撥開水際的蘆葦 叢,留心察看是否有人在內藏匿。   身後陸續跟來了一些人,興高采烈幫他搜尋。   “不敢榮駕老弟台費心,搜尋漏網賊是我們的事。”跟在他後面的於莊主說: “老弟台援手之德,燕湖莊存歿均感。”   “不要放在心上,我做的事並不全然為了你們。”他扭頭拉下幪面中微笑:“ 人不自私,天誅地滅。”   “哦!秀才公的意思……”   19:2299’9’19“這些人中,有我要找的人。”   “官方利用兇殘匪徒已無疑問,官匪聯手牟利平常得很。   老弟台要找的人……”   “一個叫陳百川的人。”   霍然在柳樹旁坐下:一他有一些可怕的人撐腰,其中一個女人綽號叫毒娘子。   我知道他是賊,與水路亡命多少有些交情,連那些俠義宣名宿,也不敢公然對 付他,可知他雖然為非作歹,可能不雪落案,所以俠義道人士頗有顧忌。這個人在 第二艘船上,可昔被他逃掉了。”   “晤……陳百川……”總管沈英拍拍自己的腦袋:“陳百姓名好像我有點印像 。霍公子,可知道他的綽號?   “不知道。”霍然搖頭:“早些日子,他身邊帶有兩個標緻內年輕女人,三個 人都會使用飛刀,那種單刃的飛刀,而且卜常快狠准。   “晤!可能是他。”   總管沈英似乎想起了:“江湖朋友的姓名,大多數靠不住,卜之九用化名,綽 號卻很少更改。他會飛刀,吃水飯的人很使用……”   “你想起誰了?”於莊主催促。   “泅州水怪陳浩。”   總管沈英說:“他不是正式的水賊,是在江淮一帶橫行的吳道兇桑,飛刀術相 當高明,劍術也霸道辛辣,水性出類拔葷。霍公子,他是不是用劍?……“對,佩 了劍,像貌猙獰,虯須如載……”   就對了,是他。他滿臉虯須,伏在水中真像怪物,這是他綽號的由來,會把不 知情的潛水人嚇昏,沒錯,就是這個人,泅州水怪陳浩。”   “我們會替你留意這個人。”   於莊主舉手一揮,一艘快船靠岸:“秀才公請上船,你的船已經由我的人送走 了,目下可能已到了杉青閘。大德不言謝,容圖後報。”   “哦!我的船在……”   ‘是范姑娘帶走的。你一現身,他就隨你的船一定在不遠處停泊。   這、廠頭很聰明,一看你現身的氣勢,便知道這場災禍,仰一定可以勾消,所 以不等結果,便乘船先走了。她要請你黍(她范家作貴賓。”“‘呵呵!她會失望 ,我不能在府城逗留,去心似箭,恨不得插翅飛往杭付,霍然上船,抱拳告辭:“ 諸位,山長水遠,後會有期,大家珍重。”   ‘老弟,秀才公,燕湖莊的莊門,隨時為你而開,但願有幸,能和老弟台日後 小聚。後會有期。   六槳齊下,快船破水飛駛。   曰囚口曰※※※   嘉興府距杭州府不到兩百里。   浙江最富裕的地區在浙北,地跨嘉興、湖州、杭州三府,形成最富裕的三角地 帶。其他地方山多田少,地瘠民貧,風氣閉塞,大多數山區的人衣不蔽體。   這三角地帶,才有江湖人士光臨,他們活動的地盤內,自然而然會產生一些所 謂地頭龍人物。   這些地頭龍之間,也難免有利害衝突。但一般說來,以互通聲氣,維持均衡情 勢居多。很少會成為死仇大敵。   於莊主是嘉興的地頭龍。與杭州的地頭龍維持有良好的交情。   霍然果然不能在嘉興逗留,婉辭范姑娘的邀請,改乘於莊主替他備妥的炔船, 要親自陪他直航杭州,準備到達杭州之後,替他打點一切。   盛情可感,但霍然堅決拒絕於莊主相送。   大禍剛餌,餘波蕩漾,莊主須全力戒備善後,豈能在重要關頭離開?萬一仇敵 捲土重來,沒有莊主主持大局,後果不堪設想,而且霍然也不需有人照顧。   晝夜兼程,快船比所雇的客船快一倍以上,次日午後不久,船駛入武林門外的 吳山驛碼頭。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四月初的杭州,真美得令人覺得已遠離了污濁的俗世。   當然,那得看當時的心境。   比方說,在武林門討飯的花子;或者窮得走投無路的債奢人;投親不遇途窮潦 倒的流浪者;貧病交煎須等候入土的匝寡;這些人的眼中,杭州並不是天堂。   霍然和小秋燕,不是來杭州觀賞美麗湖山的。   打發走燕湖莊的船回航,他們在錢塘老店投宿。   J、姑娘最後一次回故鄉是四歲,十年歲月漫漫,四歲的小女孩,對故鄉的印 像模糊是意料中事,她根本就不記得,故鄉老家的大門朝哪一邊開。   老家不在市區,這點她可以肯定,因為她記得是乘轎的,而且是走老半天山路 。   總算是可循的線索,他得著手打聽。乘轎的老半天路程,當在市外三十里左右 。   範圍縮小了,府城的南面與西面都是山區,而且進入山區的路並不多。   次日一早,他找到錢塘縣管戶口、錢糧的幾個小肯吏,花了一些銀子,打聽一 位姓李名安字康寧的人,住處可能在甫鄉或西鄉。   這條路不通。第二天他到了府學,具了名帖,拜會一位叫李景的教渝。   果然有了線索,在舉人題名錄找到李康寧的資料,注記上附錄是宏治三年。高 中第二甲同進士出身,至於散館後的資料,就沒有記載了,表示他並沒獲得任官。   一查籍貫,果然有著落了,李安的祖籍,是仁和縣鳳辦鄉。   府的附廓有兩縣,東北是仁和,西南是錢塘。通常外地人把錢塘當作杭州的代 表,因為西湖屬於錢塘縣一仁和在府東北,南起清泰門與望江門,西起錢塘門,東 北和海寧州與德清縣(湖州府)接壤,縣境內風景區不多,名氣沒有錢浴響亮,但 在地望上,仍是杭州的一部分。   再花些銀子,跑了一趟仁和縣衙。   他不能帶了小姑娘同行,必須先找到李安,證實李安一蒙老少的確在家,才能 帶小姑娘前往,可是問題又來了。   鳳山鄉在縣東北約三十里左右,與路程相符。   把小姑娘留在客店,實在大冒險。幾經衡量,他不能冒儉,解決問題的唯一方 法,是帶了小姑娘一同前往,相機行氮;   幾經奔波,總算有了著落,浪費了好幾天時光,看來,尋一個有身份地位的人 ,依然不是易事,人海茫茫,沒有門路1定盲人瞎馬亂闖,找其他小人物更是困難 重重。   他想起揚州相遇的張成棟,那位尋人的專家,不由佩服導五體投地,這種事真 需要由專家處理。   一早,雇了一乘小轎,他挾了一把油紙傘,腰間有扇袋,音衫飄飄就道,神采 奕奕,成了不折不扣的遊山玩水書生,不三引人注意。   攜眷遊山玩水的人多的是,連偏僻的鄉民也不以為怪。   風和日麗,沿途雖然罕見名勝,但風景如畫,連花木映乞的村落田野,也令人 賞心悅目。他一搖三擺跟在小轎後面,外表泰然,心中卻有點紊亂。   答案即將揭曉,他的責任將了,他應該有如釋重負的感己反而有不勝依依的情 懷。這期間,他實在分不清,他對紅位善體人意,強烈依戀他的小姑娘,在感情的 份量上,疼巨與憐愛的天秤到底傾向於那一端,難免有點煩惱。   鳳山鄉到底有多遠,兩位轎夫也僅有一點概念,反正名是遊山探親,並不急於 趕路。到鳳山鄉還得仔細打聽,他有充裕的時間著手進行。   當然他必須小心,這裡雖然距揚州已在千里外,消息不論好壞,在鄉民間不可 能流傳。距德州更為遙遠。但小心是必要的,因為他已經與江湖人士接觸頻繁,江 湖朋友間,消息傳播十分迅速。   他不急於趕路,後面出現的人卻蠶於超越。   前面是一條小巧的拱橋,石卜種江南式注重美觀的小橋。   橋那端是一座果林修竹遍布的小村,約有三二十戶人家,雅致的房舍成不規則 散佈,似乎每棟皆有特色,可隱約聽到村童的嫡戲聲、犬吠聲、家禽的啼叫聲…… 一切是那麼和平、安詳。   田野中一片青蔥;稻浪一陣陣構成美妙的動態畫面。在這裡,實在令人難以想 像,會與刀光血光有何牽連,那簡直是一種破壞畫面的褻讀。   而後面跟來的人中,六個大男人與兩個女人,皆帶了刀劍行色匆匆,實在倒盡 胃口。   轎夫並不知後面有人急趕,腳下自然一緊,大概想到村中討口水喝,走了十餘 裡需要補充體內的水份。   霍然不經意地扭頭瞥了一眼,並沒在意。   江南的鄉村小道,確是小得可愛,僅夠行人恰好相錯而過,兩個大塊頭相遇, 很可能發生擦撞。在他的家鄉,寸才與村之間的“小”徑,也可以並行兩部馬車。 這裡的鄉民只用小小的手推車,以船作為主要的交通工具。   山多田少,每一寸土地皆加以充分利用。   河流池塘更是星羅棋布,可耕的地減少了許多,實在捨不得建築寬大的道路, 也就可以從民風與環境上,概略瞭解南北民風性格上的異同。   上了小拱橋,四位年輕佩劍人跟到。   “借光,謝謝。”領先的年輕人頗有禮貌,走得甚急,半強迫性超越。   霍然閃在一旁,讓六男女超越。   “他們急什麼??他心中哺咕。   六男女行色匆匆,急急超越,一個個似乎心事重重,臉有憂色一股勁趕路。   小轎面積大,擋住了一大半轎面。轎夫識趣,急急跨開大步要先一步到達橋那 端,橋的引道寬,可以避在一旁讓後面的人超越。   橋頭引道有五個村童在玩耍婚戲;紛紛避至兩旁表示讓來人通行。   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在空間裡流動。   過橋不遠便是村口,小徑貫村而過;六男女進了村口,小轎也隨後人材。   霍然發覺了那股若有若無的氣味,但並沒在意,進了村口,他無意中扭頭回顧 ,看到五個七八歲的村童,站在一起用奇怪的目光,目送他們人材。   村童們對陌生人好奇,是正常的反應。可是,他看到了些什麼。   村童們的手中,每人都有一個寸余粗,約尺長的竹管,不像是玩具。也許是一 個當地的小孩玩具,也就不介意扭頭趕路。   鄉村小道通常貫連各座村落,所以貫村而過。不是有旅客往來的交通大道,往 來都是各村落的人。   有家畜在村道內活動,卻看不到人,幾頭家犬不住向他吠叫,卻不敢接近張牙 舞爪。   六男女大踏步前行,走了三二十步,腳下突然轉緩,似乎腳下有點僵;小轎因 六男女腳下一慢,因而逐漸趕上了。霍然跟在轎後。仍沒發現有異。   兩個轎夫突然也腳下一慢,腳下也同樣有發僵現像。   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低沉聲浪,時高時低,時緩時急,高低的差異並不大 ,柔柔綿綿地不絕於耳。   路旁房屋的角落,踱出一個青衫中年人,口中發出另一種奇怪的聲音,與柔柔 綿綿的怪聲浪不同,移到路中以背相向,走在前面像是村中的人,腳下緩慢。   領先的英俊年餐人,跟在中年人身後亦步亦趨,後面的五男女也依樣葫蘆跟著 走,形成一串奇怪的行列∼向右一折,徐徐走向一家像是四合院的農宅。院門是敞 開的,看不見人影。   中年人進入院門,六男女也亦步亦趨跟入,小轎也跟入,霍然也隨後跟入。   院門閉上了,村中似乎特別沉寂。   是一座傢俱很少的房舍,但不像是廳堂,前後各有一階門,窗戶皆用厚木板釘 得只留幾條縫透光。門各有握刀的人把守,並沒關閉,把守的人可以監視裡面的活 動,隨時可以控制情勢。   其實裡面的人,已經被捆得活動困難,連女的也受到一樣的待遇。   背捆的雙手,加了控頸牽繩,手便無法從腳下移到身前來,向下移必定勒住脖 子。   雙腳也用牛筋索並捆,也加了連接捆手的牽繩,無法站起來,捆得結結實實, 可以移動,卻無法活動,不可能用口咬繩或磨斷捆繩。   共有十四個人,其中有霍然四個倒媚鬼。同行的六個男女,顯然與另四個年輕 人是相識。所有的人,都是被水潑醒的,上身水淋淋,三位女的最為狼狽。   李秋燕小姑娘,算是第二次被捆住禁制了。上一次是捆住雙手塞在麥籮內藏匿 ,呼天不應叫地無門,吃足了苦頭。這次)捆得最牢。   霍然被冷水潑醒,第一個本能的反應,便是猛然跳起來,結果摔得滾了幾匝, 引得潑水的人哈哈狂笑,被踢了兩腳才安靜下來。   看清了處境,他怒火中燒,強抑立即爆發的衝動,以免危及小姑娘的安全。   不久,進來了七個男女。三個男的年約半百,相貌獰猛,但懾人的陰森氣勢流 露,表示不是講道理的善男信女,而是陰狠殘忍的可怕人物,性情難測的蟄猛泉雄 。   四個女的年約雙十左右,年輕貌美體態豐盈,正是所謂貌美如花,珠圓玉潤的 尤物,那股形之於外的妖艷氣息相當濃烈,渾身曲線玲攏十分惹人。   ‘哈哈哈哈!,’為首留鼠鬚的中年人,得意地狂笑:‘果然是瞰碧園丘園主 的子女與侄兒女。老夫算無遺策,大功已成十之八九,有這些人在手大事定矣!不 怕丘園主不接受擺佈。哈哈哈……”   “你們簡直無法無天。”   那位英俊的年輕人怒叫:“你們在這裡把我丘家的人劫持苛待,會受到報應的 ,你們到底為什麼。”   中年人用腳撥動年輕人,與身畔的一位女郎,笑聲更得意了,像是逮住了雞的 狐狸。   “你大概是丘園主的長於丘志遠,這個標緻的姑娘是丘碧霞丘大小姐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中年人獰笑的面容十分可怕,靴尖在丘大J、姐的臀﹒部探了商下:“你以為 東山村幾個惡少,到你皋亭村瞰碧園騷擾,以為憑你們丘家的幾個會幾手拳棒的子 弟,趕回去就可以解決問題?老夫算定你們會從城裡趕回去的,所以在中途設下埋 伏,來∼個捉一個,兩批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漏網到達皋亭村。咦!原來東山村的 人……是老夫唆使他們出面的,當然給了他們不少好處。”   中年人透露半途劫持的秘密;“他們一鬧事,你們丘家怎省干休)便會不斷派 人回村處理,派的人也必定身份一批比一批高。哈哈!這一批是丘園主的子女,下 一批必定是丘園主怒火衝天親自帶人趕回處理,也必定在這裡乖乖入網進羅,給無 例外。”   “你……你們到底為什麼。”丘志遠臉色大變。   “為了你們家的瞰碧園。   “什麼吵”“是為了你們丘家的皋亭村產業。”   中年人得意他說:“老夫有位方外的朋友,看中了你們家的瞰碧園,要在園中 修建一座美侖美央的官觀,把皋亭山作為修真鹼地,:需要令尊合作,i膺任捨宅 建宮的護法施主。……“豈有此理,我們家信佛”“不再僧佛了,小施主。”   中年人獰笑:“由你們不得。令尊如果不合作,老夫會殺光你們丘家的人,當 然女的可以留下另有大用,最後老夫定可設法把丘家的產業,合法地轉入老夫名下 。所以,你最好勸勸你老爹,合作是你丘家一門老小唯一的生路,不然,哼!”   “你們四兄妹拳棒不差,在府城頗有名氣地位,在東鄉直至海邊,你們都有人 望。”   那位酥胸特別高挺,小腰卻特別小像胡蜂的美女郎,盯著丘志遠媚笑:“希望 你們能鼎力相助,協助我建立勢力範圍,可以容納我們不少人,成為我們的秘密山 門。小園主,你願意嗎?”   “什麼叫秘密山門?”丘志遠顯然不懂江湖行話。   “日後自知。”女人格格嬌笑:“你人才一表,我喜歡。你一定要幫助我,我 會給你好處……”   “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閉嘴!你又不是笨蛋白癡,怎麼聽不懂話意? ”   中年人臉一沉,聲色俱厲:“我們要你者爺捐出皋亭村的產業,這是一清二楚 的事。”   “你們休想!”丘志遠大叫:“皋亭村的產業,是我們家的四代祖產……呢… …”   中年人一腳踏在他的腰脅上,痛得他縮成一團,老半天叫不出聲音,痛得渾身 抽搐。   “就算是歷代皇帝賜封給你們的產業,老夫綽號叫四海瘟神,說要就要,連皇 帝也不敢拒絕我四海瘟神焦無極的要求。”   中年人兇狠他說:“不要惹火我,小心我活剝了你。等你老爹得不到任何消息 ,急怒之下帶人趕來,落入老夫的網羅,就可決定你們丘家一門老少的死活了。老 夫這些人橫行天下,手段乾淨利落,殺百十個人毀屍滅跡小事一件。你最好勸你老 爹乖乖合作,才是聰明的保命作法。   “你……你們……”   “你還沒學乖。”四海瘟神又踢了他一腳,把他的叫喊踢回腹中。   另一位中年人,在丘家大小姐的身側蹲下,伸手邪笑著撫弄丘家大小姐的臉蛋 ,酥胸。   “住手……”丘家大小姐丘碧霞扭動著尖叫。   “這個大小姐不錯,真的不錯,真有七八分姿色,十分夠味。老大,我要。” 中年人淫笑著提出要求,手逐漸向腹部探索。   “以後再說。”四海瘟神不立作答覆。   “老大,你不要太貪心……”   “你閉嘴!”四海瘟神不悅地沉叱:“是你當家作主呢!抑或是我?說!”   中年人嚇了一跳,乖乖閉上嘴。   另一個中年人,到了臉色灰敗的李小姑娘身旁鷹目放光,臆了一聲。   這一個才真的美麗可人)才是含苞待放的美人兒。   這位中年人生了一個酒糟鼻,發出讚歎聲:)沒開臉沒裝扮,已經秀麗得…… 嘖嘖!真是天堂裡的美女,我……我要她,我……”   “喂!你們在於什麼?”霍然受不了啦。小姑娘受人侮辱,在他的保護下受到 侮辱,立即激發了他的野性,嗓門大得很,“咦!你的氣還不小呢!”四海瘟神一 怔。“你們與丘家謀產糾紛,與外人無關,對不對屍霍然仍然大聲說。   “關不關你又有何高見?”   “我和我的小妹,是從府城雇轎郊遊探春的外地人,與丘家無關。”   “是嗎?你們走在一起,沒錯吧?”   “在路上走,不能算是走在一起,是嗎?你們……”   “你給我閉嘴!老夫並不認為你與丘家無關。”   “你閣下綽號叫四海瘟神。”   “咦!你知道……”   “是你說的。算起來你是名號響亮的成名人物,應該不至於牽連無辜……”   “去你娘的!你以為老夫會讓涉入的人,活著在外胡說八道”“哦!你是說, 我兄妹活該被滅口了。”   “對,你不笨。”   你這狗養的雜種……“我斃了你……”。   四海瘟神怒火衝天,走進一腳踢向他的太陽穴。   他背捆在身後的雙手一抬,雙腳一繃,捆繩寸斷而解,一把扣住四海瘟神的右 腳,身形急扭急彈,立即傳出骨折聲。   “哎……”四海瘟神仰面便倒,右腿骨頭浙了好幾處:斷骨刺破肌肉,軟綿綿 血肉模糊。   一滾而起,四海瘟神腰間的佩劍已到了他手中,跳起時劍飛騰破空,把正要伸 手抓起小姑娘的中年人,打斷了腰脊。   劍飛旋的力道驚人,劍靶擊中要脊,連海碗粗的樹幹也會折斷,何況是人的血 肉之軀?   變化太快,誰也沒看清是怎麼一回事,終於兩聲狂叫,所有的人都清醒了。   被抓住手摔翻的兩個人,是一男一女,女臂骨折被扭翻,那能不斷。   這一剎那,四個人被擺平了,兩個手臂骨折,一個右腿成了爛肉,一個脊骨斷 成廢人。   進來的七個男女,在一剎那間倒了四個,幾乎像是同時倒下的,打擊之快,真 有如電光石火,就四海瘟神一腳踢出時,便已決定了生死存亡。   最後一個人被摔倒,第五個人便被霍然抓住了右腔,一聲長笑,來一記山東大 擂、將人扔起急旋。   “哎……放手……”是那幕胡蜂型的女人,尖叫著身形飛旋。   “放就放!”   “砰”一聲大震,他放手了,女人重重地飛出,把正要拔劍的第三個中年人撞 翻跌成一團。   他一躍而上,一腳喘碎中年人的右膝。   女人已用不著他加上一記,右踝骨已被他扣碎了。   “你走得了?”他沉叱,追逐唯一完好向外逃的女郎。   “大哥哥,救我!”小姑娘狂喜地大叫。兩邊把門的人逃掉了,女郎逃走的身 法也快得驚人。   他不能追,火速替小姑娘鬆綁。小姑娘投入他懷中,哭了個哀哀欲絕。   “不要哭,沒事了。”他安撫小姑娘,老天爺真是豈有此理,怎麼世問到處都 有是非?   替丘志遠幾個人割斷捆繩,十男女千恩萬謝纏住了他。   “你們趕快善後,村中恐怕還有他們的人。”他不得不提醒丘志遠:“碰上他 們的人,切記不要逞強,把他們向我這裡引。他們會使用迷魂藥物和妖術,橋頭那 幾個小孩,手中的竹筒,就是施放迷魂藥物的工具,由我來對付他們。   丘志遠兄妹把他當作救苦救難大菩薩,言聽計從,立即奔出善後,丘家的人地 頭熟。   這一家農舍的主人,一門老小全被囚禁在後院。   兩個轎夫依然昏迷不醒,被疊放著塞在小轎裡。   據村民說,商天前這些人便控制了幾家農舍。逃走了五個人,是從村東逃掉的 。   ※※※   丘志遠的家,在十里外的皋亭村,在府城另有產業。在皋亭山下,建了一座佔 地兩三百畝、幽靜而華麗的瞰碧園,是頗有名氣的園林之一。   丘家在府城也甚有地位,是受人尊敬的措紳地主。丘老爺丘宏毅,年輕時也曾 舞刀弄棒。兩個兒子志遠、志達,兩女碧霞、碧霓,也請了武師練拳腳刀’劍,技 擊術僅可算小有成就而已。   農舍主人當然認識丘家的人,以往來往府城,都經過這座村,兩村算是毗鄰。   這些兇神惡煞控制了村民,村民根本就不知道這些人在計算丘家。   農舍主人治茶水果蔬,替他們壓驚。   丘志遠兄妹,根本不曾與江湖人接觸,怎知四海瘟神是啥玩意?也弄不清對方 併吞丘家產業的用意。   “這些人的來歷,我也不清楚。”   霍然席間向眾人說:“他們的意圖,我大概瞭解一點概況。   他們要在貴地建立所謂秘密山門,這表示要在貴地,建立一種不為外人所知, 為非作歹的根據地。他們的人數一定不少,至少還有一批準備日後建什麼宮觀的人 ,很可能比四海瘟神這群人更高明更兇狠,今後你們得特別小心提防。”   一番話把所有的人。說得臉色驚惶心驚膽跳。   “霍公子,那……那我們該如何提防?”丘大小姐蒼白著臉,惶急地向他求教 。   “這……多請一些保縹護院,或者請官府出動緝拿。”   他其實也拿不出好主意:“好在這些亡命,看風色不對,便會遠走他方,另覓 容易隱藏的地方建基業。等我問清了口供,也許能瞭解他們以後的動向。”   六個殘廢的男女,成了很難處理的棘手問題。   報官當然是好辦法,其實也不怎麼好,事情鬧大了,可能後患無窮。;   “天啊!我們怎能應付得了這種人?”丘志遠急得六神無主。   “霍小妹,能不能請你哥哥幫我們善後?”   “丘碧霞纏住了小姑娘,親呢地挽住並坐的小姑娘央求:你哥哥救了我們的命 ,我們丘家的人沒齒難忘,可是……”   “我哥哥俠膽慈心,古道熱腸,但他也只能救一時之急,畢竟我們是外地的遊 客呀!”小姑娘當然知道不能見死不救,但事實上有困難。   “霍公子,可否到我家作客一段時日?”丘志遠滿懷希望思冀地提出邀請:“ 有你這救苦救難大菩薩坐鎮,他們必定知難而退……”   “正相反,他們會把仇恨記在你們頭上。”霍然搖頭苦笑:“讓我想想看,該 如何一勞永逸解決困難。方法有兩種……”   “霍公子,有那兩種?”丘大小姐欣然問。   “一是讓他們不敢不遠走高飛,2是……是……”   “怎樣,大哥哥?”小姑娘也急於獲得答案。   “掃庭犁穴,找出他們的藏匿處,把他們全廢了,弄斷他們用來犯罪的手腳。 ”   “哎呀!”小姑娘被他殺氣騰騰的神情嚇了一跳。   他心中一動,小姑娘日後還得在這裡生活呢!引來日後的綿綿報復災禍,豈不 弄巧成拙?   “晤?我有主意了。”他心中已有了對策:“必須讓他們知趣地遠走高飛。”   ※※※   四海瘟神六個男女,經過緊急處理包紮裹傷,用樹枝暫時固定,走動時不至於 傷口迸裂。   丘志遠十個人,先一步前往皋亭村。   雇了十二名鄉民,粗製了六個擔架,把六個受傷男女抬了,浩浩蕩蕩出村直奔 府城。   小轎跟在霍然後面,霍然一馬當先。   兩里,三里,前面一座樹林內,陸續出現十二個相貌猙獰的男女,劈面攔住去 路。   “霍然在十步外示意停轎,擔架放下。一聲劍嗚,他拔劍出鞘,殺氣騰騰逼進 ,虎目中冷電湛湛。   一位穿青道袍的中年人,咬牙切齒迎出。   “閣下,你要幹什麼?”老道厲聲問。   “帶了兇器,以及證人。”   他輕拂著長劍,一字一吐威風八面:“到仁和縣衙報案。   然後本秀才親到府衙投帖,向椎官大人稟明案情。老道,我陪你們打官司,你 們居然敢在府城附近行兇,我要你們上法場。”   “你……”   “你們還有十二個人,最好一起上,免得本公子多費手腳,必須把你們一並解 送法辦,不許走脫半個,你們準備上吧!大爺從揚州殺到杭州,沿途沒碰上敵手, 你們大概武功與妖術都不錯,禁受得起太爺切割,上!”   他那股震懾人心的霸氣,真把老道鎮住了。   從揚州殺到杭州,沿途沒碰上敵手,僅憑這兩句話,就把對方十二個人的氣焰 壓下了。   “貧道要和你用江湖手段解決。”老道的殺氣弱了許多,勇氣迅速沉落。   “本公子不是江湖人,我要用我的正當手段解決。、他斷然拒絕。   不要逼貧道走極端。”老道氣懾:“你武功蓋世,剎那間就廢了四海瘟神六個 超絕的高手,你不能否認是武林人……”   “武林人不一定是江湖人。本公子是武林世家,堂堂一府秀才,掛劍遊學的書 生,不知道什麼叫江湖手段,你白說了。……“我們謀奪丘家的產業以便建立山門 ,與你一個外地人無關……”   “但你們牽連無辜,要殺我兄妹滅口,還能說無關?少廢話,揮劍上,我等你 進大牢,你可以施展妖術,讓你有斑門弄斧的機會,以免你死不瞑目,上!”   一步步緊迫,逼對方走極端,一比十二,他的膽氣令對方心驚膽跳。   “把受傷的人交給我,我會感激你,今後遠離杭州,我們洲西山區建基業避禍 。”老道不得不示弱了:“施主,亮名號”。   “太爺霍然。”他沉聲亮名號:“你,報名號。”   老道大吃一驚,打一冷顫。   他們在杭州潛伏,留意各方的動靜。   嘉興府的消息,一天便可傳到杭州。霍然到達杭州已經忙了三天、太爺霍然的 事跡,早已在杭州的江湖朋友中轟傳,太爺霍然的名號令人心驚膽跳。   “罷了,你……”老道臉色泛灰:“把人交……交給我,我們立即遠走高飛。 我們並沒傷害丘家的人……”   “那與我無關。”   “霍施主,讓一步天下可行……”   “好,讓一步天下可行。人交給你,立即給我離開杭州,別讓我再見到你們。 我在杭州還有一段時日遊山玩水,碰上了一律折斷手腳,破去氣血二門。”   “貧道一言九鼎……”   “是否遵守諾言,著你的了。”他收了劍向後退,命村民將六個人抬出,交給 老道的人……“貧道深感盛情,後會有期。”者道領了人退走,一直不敢吐露名號 。   人的名,樹的影;大爺霍然的名號,已經具有甚重份量的震撼力。   太爺霍然揚州儀真河道發鹹,黑道與俠義道對太爺霍然心中慎慎。霍秀才在嘉 興盡殲太湖與大江的水賊,消息傳得更快更離譜。   霍然向老道說,從揚州殺到杭州,“沒碰上敵手。老道第一件事,便是從太爺 霍然想到這位霍秀才,心中已經發虛,怎敢亮名號留下後患?   能在一照面的剎那間,擊廢了四海瘟神六個超拔的高手男女,在心理上的威脅 就佔了絕對上風,所以老道不敢十二個人一擁而上。   霍然不再前往鳳山鄉,小轎重返府城。   ※※※曰回返店後不久,丘宏毅率長子丘志遠,長女丘碧霞造訪,千恩萬謝邀 請霍然兄妹倆,至城中府第作客。客店的東主當然知道丘大爺的身份,特地將自用 的客堂款待貴賓。   如果我到尊府安頓,日後恐怕你們有大麻煩……”   霍然將逐走老道一群人的經過說了,最後說:“那些人一定派有限線,留意我 的動靜。他們認為失敗的原因,是不小心招惹了我,即使有仇恨,也是我與他們的 事。如果被他們誤認與你們有關,那就會遷怒你們了。”   “哦!這些亡命不會離開?”丘宏毅有毛骨悚然的感覺:“那日後……”   “他們會離開,但會留下人監視,預防我不放過他們,主要的首腦遠離,眼線 才會撤走。所以,我不便再到鳳山村走動,以免後患。哦!皋亭村與鳳山村相距不 遠吧?丘大爺是否對鳳山村熟悉?”   “兩村相距僅十里左右,我當然熟悉呀!雙方的村民,有些還是親家呢!”   丘宏毅坦然說:“皋亭村在皋亭山下,山北是黃鶴山,東北是母山。母山本名 叫鳳凰山,翼張左右,如母顧子,所以川母顧山。鳳山村就是以山命名。母山雖然 在附近的群山中最高,但風景卻沒有我們皋亭山胯麗,我的瞰碧園,就建在桃花塢 前面。你如果去鳳山鄉遊山玩水,務必先到我的瞰碧園駐駕,別讓我失望,秀才公 。霍然心中一動,頗感興奮。   “丘大爺,鳳山村有一位曾經高中進士,在翰林院修業,做館後在外地任學捨 教諭的李安李康寧老伯,丘大爺是否知道這個人屍他欣然問。   “哎呀!怎麼不認識?他年輕時在府學就讀,假日我們還經常在一起在西湖泛 舟呢?只是……”   丘宏毅的臉色暗下來了:“他上月初辭職返家,好像有點不得意,鄉親們也不 便問,問他也不說。”   “哦!上月初回來的?”霍然心中狂喜,皇天不負苦心人,總算塵埃落定了。   “是的,好像家眷還有些人留在南京。”   丘宏毅怎知霍然的心理變化?更沒留意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小姑娘,垂下的秀 臉有何奇異的表情:“康寧兄一直在外地任教職,滿腹才華作育英才無算,聽說這 幾年都在南京各地書院任教,’書院比學捨要自由些。這次返鄉,好像不再外出, 決定在家鄉終老田園,不再作出軸之雲。   揚州也地屬南京,在南京各地任教並沒錯,但在書院任教,與在府州縣公立學 捨任職是兩碼子事。   可知李教諭在外地任教,可能真正的任教地,並沒讓鄉親們知道,十年不還鄉 ,很可能另有苦衷。   愛女被皇帝強征侮辱,還真是有苦難言的苦衷。愛女生死莫卜,藉口有家眷留 在南京,也是痛苦的謊言,不足為外人道。   “哦!他確有家眷留在南京。”   霍然瞥了小姑娘一眼,為小姑娘高興、也感到淒然。   “秀才公認識康寧兄?”   丘宏毅有點恍然,知道他為何要去鳳山村的原因了。   “我也算是李者伯的學生呀!”   “原來如此。”   “明天可否勞駕令郎,帶我兄妹前往拜謁李老伯?”   “我作東,明早小轎前來促駕。”   丘宏毅欣然說:“康寧兄返家月餘,我們只見過一次面,這次專程去拜望他, 大概他不會拒絕的。他閉門謝客,任何人皆拒於千里外,你前往謁見。我也跟著沾 光呢!”   “我們都去。”丘志遠兄妹同聲說。   ※※※口霍然在房中整理行裝,心中有點依依。   房門悄然而開,輕盈的腳步聲到了他身後,一雙小手從後面抱住了他,臉頰在 他背上揉動,他感覺出,衣衫已被淚水儒濕了。   他輕拍抱住她的小手,默默地祝福這雙小手。   “大哥哥,你不送我回家嗎?”抖切的語音,令他心中一酸。   “我不能,我必須為你日後的安全著想。”   他硬著心腸編造理由,輕柔地將小姑娘挽至桌旁坐下,用衣袖輕拭小姑娘流不 盡的淚水:“一定有殘忍的人,監視我的動靜。丘老伯是你爹的好鄉鄰,我知道他 可靠。”   “大哥哥……”   “這是你的身份證明文件。”   他指指桌上的桑皮紙公文封:“你只能是你爹娘的義女,我的妹妹。我相信揚 州官府,已經替你除籍,這世間,你李秋燕已經不再存在了。我留書給丘老伯,說 明托妹的經過,藉口追蹤賊人遠走,何時返因難以逆料。莫測天心,也的確難以逆 料日後。如果有緣,我會來看你。”   “大哥哥,我……我我……”   “小妹,你怎麼……”   “我……我等你,等你一……一輩子,等你……”小姑娘抱住他,哭了個雨帶 梨花。   “你聽我說。”   他掩住小姑娘激動的小嘴:“小妹妹,我救你,和你廝守一生,在你來說,感 恩圖報以身相許,並沒有什麼不妥。但在我來說,我成了一個自私的小人,感恩圖 報的念頭,將讓你逆來順受委委屈屈過一生。而且我的來日……誰也不知道來日如 果我對你有承諾,我豈能放心毫無責任地在外遊盪。“哦!大哥哥,不要過那種驚 濤駭浪,在生死邊緣打滾的日子好不好?”   “那麼,我也將委委屈屈活一輩子。   他將盛了金珠的精巧小竹匣用青布帕包妥:“不瞞你說,如果我志在功名,中 舉人取進士有如探囊取物,但我不能做叩頭蟲,不想辜負大好頭顱。夜已深,我送 你回房。”   ※※※   他是四更天離開客店的,攜了自己的行囊,飛簷走壁一口氣奔向清波門,再越 城外出,在湖邊的大柳樹下假寐等天亮。   那時,清波門外的西湖十景之一的柳浪聞鴛已恢復原狀。   十二年前,杭州知府楊孟玻大浚西湖,把快要乾涸了的西湖恢復;日觀,在裡 湖西岸加築一道楊公堤,開六條橋通水。   柳浪聞茸這一段,曾經突山湖中四五十丈,被居民墾作菜圃,楊知府全部加以 挖除。   西門四周,共挖掉被占墾的田三千四百餘頃,西湖才恢復日觀。目下這一片柳 林,其實僅生長了十二年代,但已粗如海碗了。   他準備天一亮,找家小客棧安頓,再雇船游久已響往的西湖勝境,這幾天把他 忙慘了。   他硬起心腸離開小姑娘,油然興起寂寞的感覺,一旦重責卸除,他反而平空生 出寂寞空虛的心情,也覺得造化弄人,有深深的無奈和無力感。   這期間,他遇上許多年輕貌美的姑娘們,見也匆匆,別也匆匆,沒有任何一位 姑娘,在他心目中留下印像。   與李秋燕小姑娘相處最久,情如兄妹,一而再共患難,他對這位小姑娘又愛又 憐,印像最為深刻。可是,他不能因而生情,儘管他並非草木,道義與責任阻止他 付出感情。小姑娘能與親人團聚,他卸下了萬斤重擔,責任已了,他毅然踏上這游 天下,一蕩胸襟的遊子旅程。要說他毫無留戀,那是欺人之談。   睡了一覺,東天微噴,他先練氣,再練拳腳,出了一身汗,這才發現湖邊泊了 一艘小畫肪,隱隱傳來人聲,而且有女人的嗓音。心中一動,他藏妥行囊,悄然接 近湖岸,幽靈儀的藏身在畫肪的近旁。   這種小畫肪,是供遊客自行駕駛的小型游湖艇,上面架汲了彩棚,該稱為棚船 。也可以兼雇舟子,遊客不必自行控制雙槳,可以乘坐五六位遊客。   棚內沒有燈籠,四男一女正在船上品茗,船繫在大柳樹上,似在商量不讓人聽 到的私事。偷聽別人竊竊私語,是可恥的不良行為,他卻不得不聽,他的藉口是在 杭州他有敵人。   再就是破曉之前太安靜了,而他的聽覺卻銳利無比,只要他留心,十丈內的耳 語他幾乎皆可以聽得真切。如果他用心,甚至可以探索對方的心靈奧秘。最佳的藉 口,是這些人談話的內容,令他感到興趣,甚至與他有關。不管藉口是否合情理, 反正他聽定了。就算是好奇吧!好奇是人的天性,總不能要求他看到有人耳語就迴 避,表現正人君子的風度。   他不承認自己是正人君子。在這段遊盪期間,他所結交的朋友,幾乎沒有一個 人是正人君子。   笑魔君不是正人君子;北斗星君也不是;神鰲燕湖莊主於時傑也不是。迄今為 止,他還沒與方方正正的人交朋友。   朋友的好壞,影響性格的發展,以及人生看法的主觀型態演變,這是不爭的事 實。耳孺目染,就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船上的四個男女,根本不知道天沒亮,湖濱竟然有人活動,也無法發現有人旁 聽。   “老犀牛,你到底去不去?”   女的悅耳嗓音低低柔柔,語意卻是剛性十足:“狠狠地做這一筆買賣,你就可 以大亨後半輩子的厚福了。   老實說,如果不是需要水性高明的人下手,我還不想來找你老犀牛有福同享呢 !你不要假惺惺推三阻囚好不好?別讓江湖朋友,恥笑你這曾是天下三大水性高手 之一,分水神犀杭大海,是驚破了膽的怕死鬼,只敢在商旅的圈子,干謀財害命的 勾當,不敢向皇帝的價值連城金銀珍寶下手。”   又是皇家的珍寶,難怪霍然的興趣被引發了。   “幽冥玄女,、你不要用激將法賣弄。”   被稱為分水神犀杭大海的人冷冷他說:“老夫年已半百出頭,歷盡人世滄桑, 激將法對我無效,何況我現在活得十分愜意。你去找別人吧!江湖上水性高的人多 的是。”   “水性高武功差勁也是枉然呀!那得和御林軍拚命玩命哪!”   另一位男的接口:“你分水神犀用腦袋就可以把一艘百石船撞毀、咱們能到何 處,才能請得到你這種水陸能耐皆超塵拔俗的高手?”   又捧又損,雙管齊下。   “據我所知,早些天泅州水怪曾在杭州現蹤。”分水神犀說:“你們可以邀他 入伙呀!”   “老犀牛,你的消息過時了。”   幽冥玄女說:“泅州水怪算得了什麼?何況這一年來,他一直就在走循送,衝 了大歲一直就不順利。   前些日子他邀了一些朋友,在山東劫皇船、”沒獲得登船的機會,好像是碰上 了仇家耽誤了一剎那,“來不及登船毫無所獲。   早幾天搭上了駕臨南京的某些東廠混蛋)在杭州調查一批南昌寧府叛王的金珠 ,結果人都失了蹤,被嘉定燕湖莊突然出現的一個幪面人,殺得落花流水。他與兩 個爪牙見機泅”求逃命,已經逃回南京去了,可能也在打劫取叛王金珠的主己。   “老犀牛,機會千萬不可惜過了。”   那位男的繼續用利引誘:“江西寧府叛王被抄沒的金銀珠寶,已經押到南京了 ,共有十二船,富可敵國。   江西寧府在天師妖仙李自然的策劃下,十餘載經營,搜刮天下財富,公然搶劫 各州縣的庫房,積聚造反的本錢。咱價〕只要搶得一兩箱。足可享受百年。”   “值得的,者犀牛。   幽冥玄女再接再厲說服:“十二大船金銀財寶哪!別說搶到一箱兩箱,抓一把 也可以大吃大喝十年八年。以往你暗中陷害一些商旅,殺人越貨冒上法場的兇險, 所得能有三二百兩銀子,已是豐富的油水了。別人敢打主意,咱們為何人後?”   你一言我一語,分水神犀陷人四面楚歌中。   “好吧!我算一份好了。”老犀牛意動:“咱們一共有多少人?”   “連你算上,共有十個人了。”   幽冥玄女興奮他說:“其他的人在南京等候,同時進行踩探。你不會後悔的, 老犀牛。你再幫咱們找幾個可派用場的人,實力就夠了。“老夫既然參加了,不論 成功失敗,都不會後悔,廢話”分水神犀大聲說:“找人沒問題,但得費些勁。”   “那就一言為定了。”   “好,一言為定。何時動身?”   “明天,愈快愈好。找人很費時,得早些動身。   “好,明天。”   在杭州痛痛快快玩了五天,游遍西湖與靈隱山區的名勝,沒有一個無時無刻皆 需照顧的小姑娘在旁,他自由自在一身輕鬆任意邀游。   他曾經偽裝為村民,走了一趟鳳山村,夜間再潛入李進士第。小姑娘的老家有 進士第的榮譽),親眼看到小姑娘一家樂聚天倫,才放心滿意地完全放下心中的負 荷。   泅州水怪逃回南京去了,他並不急。   他無意專程找這個水怪算帳,碰上了當然不想輕易地放過這個歹毒的混蛋。   這幾天暢遊名勝,偶或與一些江湖人士接觸,他終於知道,他太爺霍然的名號 ,已經造成相當大的轟動與震撼,他已經是擠入風雲人物之林的人物了。   像他這種出門沒幾天,便獲得肯定具有聲威的年輕人,江湖道上還真找不出幾 個呢!他算是一嗚驚人成就非凡的幸運。   最後,他乘坐江甫船行蘇杭的定期客船,離開杭州先赴蘇州,預定目的地是南 京,沿途也想玩賞各地名勝。   李秋燕小姑娘溫婉嬌弱的堪愛堪憐的身影,在他的心目中逐漸遠去、模糊。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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