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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魔 神

                   【第十四章】
    
      小廳堂不大,共有十五雙眼睛,居然沒有人看到姚文仲是如何爬起來的,也沒 
    看到他是如何穿越八名校刀手的重圍,鬼魁幻形似的到了雨露觀音身旁,難怪所有 
    的人都萬分驚訝。 
     
      「我……我被逼吞……吞了一顆這……這種丹丸……」雨露觀音虛脫地舉起手 
    中的蠱毒丹:「毒發期還……還有—……一天。」 
     
      「一天?那好辦,給我。」姚文仲放了雨露觀音,搶過蠱毒丹納人懷中,幻發 
    奇光的虎目,注視著上面的花甲老人南荒神熊熊八極。 
     
      一聲怪叫,一名校刀手突然衝上就是一刀。 
     
      姚文仲信手揮刀,錚一聲雙手相交,校刀手的刀翻騰著飛走了。 
     
      刀光再閃,校刀手的右手齊肘而斷。 
     
      這瞬間,六刀齊發,刀光猝聚。 
     
      姚文仲一聲長嘯,風雷驟發,人刀一體飛騰旋舞,刀光流轉透出重圍。 
     
      人影倏止,然後有人移動。 
     
      是姚文仲,直向堂上闖。 
     
      「哎……啊……」慘號聲震耳,刀碰撞方磚地的怪響震耳欲聾。 
     
      六名校刀手拚命向廂門踉蹌而逃,磚地上血跡斑斑,遺落有七條小臂,七把劍 
    刀。 
     
      俞頭領眼都紅了,虎跳而下,中途分水刀出鞘,挾雷霆萬鈞聲勢,人刀俱下。 
     
      劊刀斜掠,刀光似電耀。 
     
      雙方齊進,一上一下,人影一沖錯,刀光連閃,風吼雷鳴。 
     
      「砰」一聲大震,俞頭領重重地摔倒在堂下,分水刀連著一條手臂直跌至門口 
    ,左手則齊肩而折,也拋出丈外,鮮血狂流。 
     
      「嗷……」沒有手臂的俞頭領躺在地上狂嚎。 
     
      姚文仲躍上案桌,劊刀血跡斑斑,高高屹立有如天神當關。 
     
      案後的五個人,四支劍一把虎爪,竟然不敢遞出,五人悚然後退,氣為之懾。 
     
      「你,我要蠱毒丹的解藥。」姚文仲的劊刀,向握著虎爪的南荒神熊厲聲說: 
    「不然,我要將你的手腳全部卸下來。」 
     
      一名虯鬚大漢膽氣一壯,挺劍踏進一步。 
     
      「你如果不想要手,我會替你卸下來,滾!」姚文仲向虯鬚大漢叱喝。 
     
      大漢可能被滾字嚇了一跳,卻昏了頭反向前踏進上一步,也許是被滾宇激怒了 
    ,不服氣想揮劍進擊。 
     
      刀光一閃,劍落手折。 
     
      「呃……」大漢叫,人向前衝,似乎控制的神意已失,前衝是下意識的舉動。 
     
      刀光再閃,大漢的左臂接著掉落。 
     
      太快了,沒有人能看清刀是如何揮出的。 
     
      「砰!」大漢倒了,接著慘號聲震耳,掙扎著想站起,但沒有雙手重心控制不 
    住,怎能站起? 
     
      另三名大漢,膽都快嚇破了,轉身向內間逃命。 
     
      「你敢走?」姚文仲的刀尖到了南荒神熊的鼻尖前,叱聲似沉雷。 
     
      虎撲一揮,罡風似殷雷。 
     
      爪本來想將刀震開,以便乘機反擊的,豈知刀光一閃、再閃,爪落空自己卻暴 
    露在刀下,因為刀神乎其神地重新出現在眼前,鋒尖卻不在鼻尖,刃口卻吻上了肩 
    頸,刀氣澈體生寒。 
     
      劊刀沉重,殺人通常用推刃而不必用砍劈,只消一推或一拖,定可割斷頸脖。 
     
      「你的氣功抵擋得住刀氣嗎?」姚文仲陰森森地問:「要不要試試?」 
     
      南荒神熊快崩潰了,虎爪失手墮地,臉色灰敗,渾身在顫抖。 
     
      「你……你這是什……什麼刀法……」南荒神熊語不成聲。 
     
      「沒有刀法,快字而已。」 
     
      「你用障眼妖……妖術……」 
     
      「混蛋!解藥!」 
     
      「這……」 
     
      「你給不給?」 
     
      「老夫……」 
     
      姚文仲一腳踢飛對方的虎爪,丟掉劍刀。 
     
      砰噗噗啪……一陣怪響,拳掌著肉聲似聯珠。南荒神熊像個大頭人,被打得逼 
    在掛中堂的堂壁上,口鼻流血肋骨內陷,一雙手狂亂地封架,卻一拳也沒封住,打 
    聲快逾電閃,不知其所自來,如何封架? 
     
      倒下又被拉起,然後又被打倒,四五次之後,南荒神熊似乎成了一團爛肉。 
     
      姚文仲不肯罷手,劈胸第六次將人抓起。 
     
      「不……不要打了……」南荒神熊歎聲求饒。 
     
      「你綽號稱神熊,皮堅肉厚氣功到家。」姚文仲的大拳頭,頂在對方的肚腹上 
    :「打不散你的氣功,在下算是栽了,用給你幾下……」 
     
      「不……不要……」 
     
      「解藥」。 
     
      「我……我給……」南荒神熊崩潰了。 
     
      南荒神熊是最幸運的人,手腳仍然完好,雖則體內可能有幾處碎裂的骨頭需要 
    處理。 
     
      消息傳播得很快,一天中,巢湖十餘股水賊,都知道北湖這一股最強悍的水賊 
    受挫的消息。 
     
      南荒神熊的確皮粗肉厚,氣功到家不怕刀砍劍劈,力大無窮,在水賊中號稱第 
    一高手,被奉若神明。 
     
      神熊被姚文仲打得半死的消息傳出,十餘股水賊心理上的威脅相當沉重。 
     
      別墅中還有不少小首領和小賊,警號傳出,外圍的小賊紛紛不明就裡往回撤救 
    應。 
     
      全宅大亂,有些小賊根本不知發生了何種變故,警號是有人入侵,但顯然不曾 
    發現有外人接近。 
     
      姚文仲領著雨露觀音,大踏步往各處闖。 
     
      闖進前院,有二十餘名悍賊四面合圍,吶喊聲震耳。 
     
      兩人站在臺階上,眾悍賊蜂湧而來。 
     
      「你還願意留在水賊裡嗎?」姚文仲向雨露觀音問。 
     
      「鬼才願意與這些天殺的強盜在一起。」雨露觀音恨恨地說:「我是黑道人物 
    ,並沒落案,還沒走投無路,為何要投靠強盜托庇?」 
     
      「那你……」 
     
      「我是半月前經過廬江訪友,這股水賊的首領水妖俞魁的狗頭軍師陰司秀才鮑 
    永旭所暗算,擄來此地迫我替他們賣命的,要不是熊老狗的蠱毒丹箝制住我,我不 
    殺他們一個血流成河才有鬼。」 
     
      「那就殺吧!」他冷冷一笑:「我要找不戒掉師,我要他吐實招供。」 
     
      「我跟你走。」雨露觀音堅決地說。 
     
      「跟我走?」 
     
      「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不要放在心上……」 
     
      「我是當真的。」雨露觀音笑笑:「等你看到我的廬山真面目,你就知道我不 
    是這樣的醜女人。」 
     
      「不管你是美是醜,我不要有女人跟著。」他正色說:「連南昌廖家的廖巧巧 
    姑娘,擊衣劍的愛女,我和余兄也悄悄把她擺脫了。」 
     
      「我知道,賊人的消息是很靈通的。」雨露觀音也正色說:「你要明白,我比 
    你大一把年紀,我跟你與情愛無關,我意做你的隨從。假使有我在,你上當被人暗 
    算的機會最少減掉一半。我告訴你,獨木不成林,任何一個有雄心壯志的人,都會 
    有幾個誠心襄助他的人追隨他,一個人畢竟精力有限。」 
     
      「可是……」 
     
      「你認為我的武功不足以輔佐你?」 
     
      「不是。」 
     
      「我的為人聲譽不佳?」 
     
      「你大奸大惡嗎?」 
     
      「當然不是。」 
     
      「那就好,咱們互相照顧,好不好?」 
     
      「一言為定。我想,你缺乏的是機心,有我在旁,我會彌補你的不足。他們要 
    發動了。」 
     
      小賊們已完成合圍,一小隊一小隊列下陣勢,準備發動圍攻了。 
     
      「咱們先沖潰他們,然後找不戒。正面!」姚文仲急急地下令。 
     
      雨露觀音真是一個稱職的追隨者,完全瞭解他的心意,聲出人動,奪來的劊刀 
    一揮,超越到前面去了,刀光流轉中,血雨紛飛,正面的十二人一小隊水賊,一照 
    面便被砍翻了四名,一沖就散,她的刀有如追魂符。 
     
      姚文仲赤手空拳,用上了領悟不久的神手,左右逢源前後探索,把幾名小賊的 
    兵刃—一搶到手,然後掌拍拳飛,所經處波開浪裂,人體飛擲摜拋,余賊一哄四散。 
     
      兩人回頭攻擊後面湧來的人,如湯潑雪。 
     
      姚文仲無意傷人,先奪兵刃再將人摔飛。他追上一名悍賊,如影附形。 
     
      「留下啦!老兄。」他向賊人叫。 
     
      賊人知道逃不掉,大喝一聲,狹鋒刀來一記回風拂柳,刀風虎虎,居然極見功 
    力。 
     
      他身形健進,貼身了,刀招無法收發由心,人貼身刀自然落空。 
     
      賊人只感到手臂一震,刀便脫手易主,咽喉下不知何時又上一隻大手,五指如 
    鉤扣住了咽喉。 
     
      「不戒禪師躲在何處?」他冷笑著問。 
     
      賊人心膽俱寒,咽喉被扣委實受不了,呼吸窒住而且痛禁難當,像被握住脖子 
    的鵝,好不容易壓力一輕,總算可以呼吸了。 
     
      「我……我我……」賊人好半天只說出一個字。 
     
      「我要不戒禪師,聽清了沒有?」 
     
      「他……他到碼……碼頭去……去了。」 
     
      「碼頭有船?」 
     
      「是……是的」 
     
      「走了?」 
     
      「是……是的。」 
     
      「往何處?」 
     
      「可……可能到……到姥山投……投奔神……神鰲廖志雄廖……廖頭領。」 
     
      「賊和尚逃得真快。」他將賊人推開:「你去告訴他,在下不相信他的話,要 
    他來見坦誠相告,不然,在下會追得他上天無路。快滾!」 
     
      賊人也許聽清了,也許半字不曾人耳,撒腿狂奔而走,有如漏網之魚。 
     
      百變侏儒就沒有雨露觀音幸運,幸與不幸似乎冥冥中真有主宰。噴筒的毒針本 
    來發無不中,偏偏碰上了反應超人的余豪,一擊落空,爾後除了逃命別無他途。 
     
      出了鎮南,他越野而走,希望繞出鎮東,趕上帶了俘虜先撤的雨露觀音。 
     
      剛進入一座樹林,他悚然止步。 
     
      一個老江湖之所以稱老,是指他闖蕩日久活得夠長,經驗與見識聚積成求生保 
    命的本錢,他的感覺比別人銳敏,對趨吉避兇有特殊的本能。 
     
      他嗅出危險,感覺出隱兆。 
     
      果然不錯,前面一株大樹後有物移動。 
     
      他連想都不想,將三尺高的矮小身材向下一蹲,形影俱消。他本來就沒有林間 
    的雜草高,向下一縮便不見了。 
     
      出現兩個黑衣戴黑頭罩的人,兩雙露出外面的怪眼冷電四射。 
     
      「給你十聲數,乖乖給我滾出來。」佩劍插在腰帶的黑衣人冷冷地說:「三寸 
    釘,你是個成了精的老江湖,該知道我們的底細。凡是被我們動手對付的人,必定 
    非死即傷,絕無例外,你希望受傷嗎?」 
     
      他已經小心地竄走了二十餘步,自以為已經脫網出羅,所以將警告置之不理, 
    繼續折向竄走。 
     
      他當然知道碰上了什麼人,黑龍幫的殺手,每個人都是殺人的行家,暗殺的專 
    才,暗器使用出神人化,通常以使用,暗器為主,被暗器擊中哪能不受傷?擊中要 
    害當然非死不可,而黑龍幫的殺手們,通常是不會失手的。 
     
      後面,叫數的人剛數到十。 
     
      他飛躍而起,遠出兩丈外鑽人一株大樹下。 
     
      他原來蹲伏的地方,有三枚暗器射入草中,假使他慢了一剎那,最少也會挨上 
    一枚。 
     
      他吃驚了,感到毛骨悚然。這附近有不少人,難怪現身的兩個殺手說大話。 
     
      「你們到底要什麼?」他伏在樹下沉聲問。 
     
      分枝撥草聲漸近,先前打交道的兩個殺手出現在三丈外。他首先便直覺地猜出 
    ,對方有人在樹上潛伏,所以知道他溜走的方向和位置。 
     
      「要你。」那位與他打交道的殺手說。 
     
      「為何。」 
     
      「你百變侏儒是江湖最可怕的難纏人物。」 
     
      「誇獎誇獎。」 
     
      「這些年來,各門各派各幫會,皆全力培植實力。人才輩出;積極進行網羅人 
    才,以壯大聲勢。」 
     
      「我百變侏儒不想投靠任何人。」 
     
      「但你在巢湖水賊處作客。」 
     
      「老夫是水妖俞頭領的貴賓。」 
     
      「你卻替水賊辦事。」 
     
      「朋友嘛!不然要朋友幹什麼?」 
     
      「所以,你得替咱們辦事。」 
     
      「要老夫投效?」 
     
      「不錯。」 
     
      「休想。」他咬牙說:「老夫一向自由自在,不慣受人管束。」 
     
      「不要不識好歹,姓袁的。」殺手語氣轉厲:「這是本幫瞧得起你,知道嗎? 
    江左群豪自劃界限門戶已久,這次必須有所決定接受那一方面的號令,有了歸屬才 
    能自全。你在江左群豪的心目中頗有身價,所以本幫希望借助你的鼎力、說服江左 
    一些主腦人物,接受本幫的號令,你可不要敬酒不喝喝罰酒。」 
     
      「老夫什麼酒都不喝。」聲落,他悄然後撤。 
     
      「哈哈哈……」殺手仰天狂笑,似乎已經發覺他的開溜,但並沒有所行動。 
     
      遠出十餘步,附近異響入耳。 
     
      一聲崩簧響,毒針出筒。 
     
      同—瞬間,他感到右大腿後一震,接著奇痛徹髓,砰一聲失足摔倒。 
     
      同一瞬間,前面傳出一聲慘叫,有人被毒針射中,倒在地上掙命。 
     
      同一剎那,他的腰脊被人一腳踏住了,鐵掌及體,雙肩腫挨了沉重痛擊。 
     
      後繼的打擊,令他永生難忘,四名殺手用他來練拳掌,打過來揍過去,打倒了 
    又揪起,打得他氣散功消,內功護不住體,對方也用內功連拳掌痛揍他,片刻間, 
    他成了只能喘息呻吟的半死人,不知人間何世,骨頭快散啦! 
     
      在昏厥前,他唯一聽到的一句話是:「你願意接受本幫的號令就點點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點頭了,反正昏厥了不省人事。 
     
      偏僻的小鎮市裡,少不了也有些蛇鼠混混橫行不法,但這些地方小蛇鼠,怎知 
    道江湖牛鬼蛇神的事?向這些小蛇鼠打聽消息,不啻問道於盲。 
     
      九華山莊的名頭威望,在這裡的小蛇鼠聽都沒聽說過,怎麼可能獲得幫助?何 
    況在最近一些日子裡,這裡的小蛇鼠皆受到嚴厲的警告,乖乖地躲到外地避禍去了 
    ,大膽留下來的都是聽命於人的眼線。 
     
      神鷹是大名鼎鼎的老江湖名俠客,但在這裡卻找不到供給消息的人。 
     
      余豪與梅英華結伴,先回到姚文仲被擒走的民宅找線索,令他倆失望的是,那 
    家住宅是空屋,主人已到府城投靠親友謀生去了。 
     
      兩人只好到鎮郊找線索,繞至鎮西沿湖濱西行。 
     
      梅英華自七歲開始,就不時隨父兄或莊中主要執事人員,在江湖走動,替同道 
    排難解紛。因此頗有點經驗,比起余豪來,她比較老練些。 
     
      「這裡是乘船到姥山的中樞,地方偏僻不易引人注意。」她一面走一面說:「 
    蛇神牛鬼都知道這處地方,有許多不願露面的人,躲在郊區等船。你我小心些,一 
    定可以找到一些人討消息。」 
     
      「那是不是姥山?」余豪向湖心一指。 
     
      湖面廣闊,那時的巢湖周圍有四百里。南望湖心十餘里外的姥山,孤影若浮, 
    似乎並不遠。 
     
      「是的,我沒去過。」姑娘說:「江左群豪排外性極強,外地的武林人過境, 
    最好不要亂跑免生是非,所以我和許叔都是在州縣大埠匆匆往來,大多數時間都是 
    晝伏夜行,到過的地方只限通都大邑。」 
     
      「我連通都大邑都很少到過呢!家師愛清靜參修,十餘年與世俗幾乎斷絕往來 
    。藝成下山,家師要我投奔非非客顧老前輩,隨顧老前輩磨煉。沒想到顧老前輩厭 
    倦了闖蕩生涯,不再作出岫之雲,幸好碰上了姚兄,就這樣,我就和他結伴邀游了 
    ,倒真碰上了不少是非。」 
     
      兩人談談說說,頗為投緣。 
     
      繞過一座小山腳,小徑離開湖濱向北折。山坡的矮林前,站著一個身材修長, 
    黑衫飄飄的中年佩劍人,頭上的遮陽帽戴得低低地,只能看到下頷的三綹短黑鬚。 
     
      「有人了。」姑娘低聲說。「上去問問看。」 
     
      「這人陰森之氣外露,一定不好說話。」余豪說:「雖然看不見他臉上的神色 
    ,但陰森之氣是可以感覺出來的,必須小心。」 
     
      「我和許叔是來江左探望朋友,順便到姥山觀禮的,並沒有招惹任何人的打算 
    。」姑娘平靜地說:「但九華山莊的人經得起風浪,我會小心的。」 
     
      兩人剛離開小徑,向上走了五六步。 
     
      「不要再上來了。」黑衫人的語調冷森森:「除非你們有意挑釁。」 
     
      「我們有事請教。」姑娘止步亮聲說:「你看我們像挑釁的人嗎?」 
     
      「免談。」 
     
      「閣下……」 
     
      「滾!」黑衫人的語氣傲慢極了。 
     
      梅英華自小就是一個霹靂火,六年前如此,現在仍然如此,被對方一激,立即 
    冒火,腳下一緊。大踏步向上走,柳眉一挑,美麗的面龐真帶有幾分殺氣。 
     
      黑衫人顯然也激怒了,抽一抖,手按上了佩劍。 
     
      余豪從梅姑娘的右側並肩上,他也看不慣黑衫人的倔傲態度。 
     
      「年輕人,你們給我記住。」黑衫人沉聲說:「要成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送命,則極為簡單,江湖上有許多禁忌,不亂闖別人的禁區就是禁忌之一。別人 
    既然敢劃禁區,必定有劃禁區的實力本錢。」 
     
      「本姑娘相信世間有禁區,京師的紫禁城皇宮大內,就是人所周知的禁區。否 
    於這裡的山林野地。居然也被人劃成禁區,本姑娘第一個不信。」 
     
      「在下是第二個不信。」余豪接口。 
     
      一聲劍吟,黑衫人長劍出鞘。 
     
      梅姑娘卻徐徐拔劍,神定氣閒。 
     
      「我們要往山上走。」梅英華沉靜地說:「閣下最好不要用劍行兇,讓路!」 
     
      黑衫人用行動作為答覆,招發射星逸虹,劍光破空射到,走中宮長驅直入。 
     
      梅英華似乎是信手一劍揮出,但見光一閃,再向上升,有如電光一閃。 
     
      一聲金鳴,黑衫人的劍向外震,中宮大開,右半身成了不設防的城。接著遮陽 
    帽折裂中分,然後飛起,黑衫人露出面孔。 
     
      梅英華收劍人鞘,並沒乘勢收擊。 
     
      「閣下還不配劃禁區。」她冷冷地說:「誰再想用劍阻止本姑娘上下,就不會 
    有閣下一般幸運了。」 
     
      黑衫人大吃一驚,目瞪口呆,手中劍頹然下垂,失去再出手的勇氣。 
     
      姑娘緩步從對方身側超越,毫無戒心地向上走。上面是視野有限的矮林,林下 
    野草荊棘叢生,裡面定然藏匿著不少人。 
     
      余豪心中暗暗佩服,這神乎其神的一劍,真把黑衫人嚇傻了,姑娘有膽氣和自 
    信,委實令人刮目相看。 
     
      他暗中戒備,嚴防黑衫人突然出手襲擊。 
     
      黑衫人並沒襲擊,還沒從震驚中醒來。 
     
      余豪在越過五六步之後,方心中一寬,止步回顧。 
     
      黑衫人正向山上打出一連串手勢。臉上的震驚神情依然存在。 
     
      「閣下向同伴示意,想群起而攻嗎?」余豪沉著地問:「那不會有好處的。」 
     
      「正好相反。」黑衫人說:「在下通知敝同伴,不要招惹你們。」 
     
      「真的呀?」梅英華也上步轉身問。 
     
      「不假。」黑衫人收劍,神色一懈:「在下知道碰上了什麼人了。」 
     
      「真的知道?」 
     
      「九華山莊的人,你是梅姑娘,沒錯吧?」 
     
      「你像是真知道。」 
     
      「沒有人能在常某一劍突襲之下,化解常某的劍招反擊。只有少數幾個人可以 
    辦得到,九華山莊梅家劍術就是其中之一。根據消息,姑娘定是來自九華山莊的人 
    。」 
     
      「你們是……」 
     
      「雄霸江湖,風雲變色!」黑衫人朗聲叫。 
     
      「原來是風雲會的人。」 
     
      「上面有本會內堂無數高手,梅姑娘,你還要上去嗎?」 
     
      「你們要付出多少代價?」 
     
      「梅姑娘,請勿煎迫。」黑衫人中氣軟了。 
     
      風雲會雖然是目下天下第一大幫會,會人滿天下,但對名門正派與天下五莊這 
    些聲望滿武林的人,畢竟不敢公然為敵,以免引起武林公憤。雖然江湖人與武林人 
    沒有多大分別,但不涉足江湖的武林人為數甚多,而且有些與江湖為敵,投身公門 
    執法脅武林人就是其中之一。因此激起武林公憤,那將是一場浩劫。如果沒有充分 
    的正當理由,傷害了九華山莊的女公子,梅老爹電劍梅禱只要傳出俠柬要求公道。 
    風雲會必將遭遇空前慘烈的大災難,將面臨白道群雄興師問罪、群起而攻的噩運。 
     
      銀衣劍客薛家是五莊之一,向任何人問罪之前,就事先製造充分理由,所以名 
    門大派與五莊的人,處事也盡量避免自己理虧。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武林有武林的道義,並非每一個自以為強人的人,可以任 
    意胡作非為的。 
     
      黑衫人知道目下自己的理由不夠充分。而且衝突起來,以梅姑娘這種神乎其神 
    的劍術一說。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風雲會就算對付得起,後患如何消除?能消除 
    嗎?梅老爹可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 
     
      「你說我煎迫?我理虧?我不該闖你們擅自劃下的禁區?是嗎?」 
     
      「這……」 
     
      「這樣好吧?我在追查一件事,有權到任何地方找線索,假使閣下能指引我一 
    條明路,我就無須奔波驚動你們了,如何?」 
     
      「梅姑娘要追查何事?在下知無不言。」 
     
      「三寸釘百變侏儒,在鎮口用詭計夥同一個扮村婦的女人,擄走了我一位朋友 
    ,我要知道三寸釘的下落。」 
     
      「他是水妖俞魁的食客,你可以到鎮東十餘里水妖的秘站找他。」 
     
      「那女人何來路?」 
     
      「很抱歉,本會沒有人在水賊中臥底,盜賊不算是江湖人,本會不須防範水賊 
    強盜。」黑衫人坦率地說:「所以並不知道水賊的底細,本會使用的船隻不是水賊 
    供給的。水賊有十餘股之多,想摸清底細十分困難。」 
     
      「好,我相信你的話,謝啦!」梅英華向余豪打手式示意,表示要去找水妖俞 
    魁。 
     
      余豪立即打手式表示同意,兩人匆匆走了。 
     
      黑社人如釋重負呼出一口長氣,隱人樹叢中去了。 
     
      不久,西面出現八名青衣大漢。 
     
      東面小鎮方向,南門靈風與四侍女昂然而來。依腳程估計。雙方必定在山腳下 
    碰頭。小徑在山腳轉向,雙方必須到達山腳折向處,方能看到對方的情景。 
     
      山坡的矮林中,突然傳出一聲異嘯。 
     
      南門靈風聞聲止步,柳眉深鎖。 
     
      「小姐,是余座主的人。」侍女小春低聲說:「傳嘯示警,小姐最好先退回鎮 
    上落腳。這時找船到姥山,的確不是時候。」 
     
      「他們為何要跟來?哼!」南門靈鳳不悅地說。 
     
      「小婢猜想,余座主知道無法勸阻小姐涉險,所以暗中跟來照料,近來的情勢 
    動靜,余座主一定瞭然,顯然敵勢過強,不然他不至於急切地傳警。」 
     
      「奇怪,會有什麼強敵?崩山皮堅糾合大批水賊前來攔截?」 
     
      「可能的,小姐。」 
     
      「我們先準備。」 
     
      四侍女立即卸下小包裹,兩面一分,隱入路側的樹叢茂草中。 
     
      南門靈鳳則回頭飛掠,遠出百餘步外,回頭將佩劍解下。插在腰帶上,這才重 
    新舉步,蓮步輕移神態悠閒,像在遊山玩水。 
     
      僅回頭走了三四十步,前面山腳出現匆匆趕路的八名青衣大漢。 
     
      走在最前面的青衣大漢也看到了她,怔了一怔,向後面的人暗中打手式,然後 
    若無其事地繼續趕路。 
     
      雙方對進,南門靈鳳走得慢些。片刻。八大漢通過四侍女的埋伏區,距南門靈 
    鳳約在三十步左右。 
     
      南門靈鳳泰然緩步而行,目光在八大漢身上。八大漢打扮像村夫,身上似乎沒 
    帶有兵刃。甚至不像是練武的人,只是一群湖濱的居民。 
     
      她感到十分詫異,難道警嘯並非針對這幾名村夫而發的,強敵還在後面? 
     
      防人之心不可無,她並不因為對方是村夫而掉以輕心。假使事先不曾接到警告 
    ,她決不會對一群村夫產生戒心,路是眾人走的,怎可對所有走的產生懷疑? 
     
      雙方漸來漸近,她若無其事地避至道旁。小徑窄小,她是女人,而且對方人多 
    ,按理她應該讓道。 
     
      第一位大漢接近了,後面七個人用土話交談,有說有笑真像是本地的村民,毫 
    不引人起疑,八個人的長相也毫無特殊氣質流露,一個個臉呈憨厚,不折不扣的勤 
    勞淳樸村夫相。 
     
      第二人通過,第三人通過,第四人……她的手,按上了劍靶,淡淡一笑。 
     
      「本姑娘是很小心的。」她突然說。 
     
      八大漢突然止步,一對八,相距不足兩丈,面面相對,氣氛一緊。 
     
      八大漢暴露了身份,可能是情勢變得出乎意外,因而行動脫了軌,行動暴露了 
    身份,八人舉動如一,矯捷迅速,當然不是村夫。八人皆雙手自然下垂,卻不敢妄 
    動。 
     
      南首靈鳳恍然,神色仍然顯得輕鬆從容。 
     
      「可能諸位都是暗器名家中的名家,八人齊發。本姑娘大概難逃噩運。」她微 
    笑著說:「情勢對本姑娘大大的不利,諸位還有機會。怎麼?手軟了?」 
     
      近距離面對八名不可測的暗器高手,真需要極大的勇氣,除非的確有抗拒八種 
    暗器齊發的能耐,不然所冒的風險太大了。 
     
      八人之所以不敢妄動,原因在此。 
     
      「南門姑娘,你以為你能在咱們神錐八傑手下,可以安然無事嗎?」 
     
      「試試看?」南門靈鳳心中暗驚,但臉上的神色絲毫未變,甚至更從容更鎮靜。 
     
      她知道,自己先聲奪魄,對方已經失去信心,如果稍為露出心怯的神色,後果 
    可怕。 
     
      神錐八傑,是江湖上八位黑道暗器高手中高手,使用的暗器各有特色,而以錐 
    形暗器為主。主要的錐有三種:透骨錐、旋風錐和子母錐。都是可破內家氣功的霸 
    道睹器。這八個志同道合的歹徒結伴橫行江湖,不受任何組織管轄,專向一些地方 
    上的豪霸敲搾勒索,也不時充任殺手,誰出得起花紅就替誰辦事,兇名昭著,聲威 
    懾人。 
     
      早些年風雲會發展期間,曾經派人向他們遊說,要求他們加盟人會,但被他們 
    斷然拒絕了,率直地表明不願受任何人驅策,而且警告風雲會的人,不許管他們的 
    閒事,互不侵犯免傷和氣,風雲會對他們無可奈何。 
     
      南門靈鳳當然聽說過這八位暗器高手。今天竟然無意中碰上了,心中雖然暗驚 
    ,但神色上不敢暴露心虛。以一比八,而且處身在對方的神錐最具威力距離內,自 
    己的內家氣功,沒有把握抗拒八錐齊襲。 
     
      她在豪賭,把性命做賭注押上了。 
     
      如果事先她知道這八個人是神錐八傑,就不會有勇氣把性命作賭注了。 
     
      八位老江湖,竟然被她的鎮定神色唬住了。 
     
      「你有多少機會?」八傑的老大封一錐問。封一錐是八傑的老大兼發言人。 
     
      「有八成機會。」她不假思索地說。 
     
      有八成勝算,機會的比例不算太大,就因為不算太大,反而令人可信。 
     
      「咱們八位願意賭這兩成。」封一錐陰森森地說。 
     
      「悉從尊便。」她不為所動:「有時候,本姑娘一成也賭。闖蕩江湖揚名立萬 
    ,憑的就是拚的勇氣和信心,如果凡事謹慎畏首畏尾,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不如乖 
    乖安分地過日子,安於現狀或可死於床榻得享天年。」 
     
      風雲會會主號稱一代霸才,霸劍功曹南門於宇就憑一股震氣統率群豪領袖江湖 
    ,他的女兒居然也大有父風,幾句話說得擲地有聲,震氣不讓鬚眉。 
     
      「希望你不要賭,其實你不可能有八成機會。」封一錐反而色厲內荏。 
     
      「我說過,一成我也賭。我告訴你,任何一次搏鬥,雙方自以為有八成勝算的 
    機會並不多,絕大多數的人皆以一半對一半來估計。我有八成勝算,自然的有把握 
    作這般樂觀的估計。」 
     
      她事先離開道路,已明白表示她事先已發覺對方的陰謀,卻沒有迴避的打算, 
    可知必有所恃,不由八傑不相信,在氣勢上更是佔了絕對上風。 
     
      「就算你自以為有八成勝算,須知勝算是靠不住的。以姑娘的身份說來,如無 
    十成把握,划得來嗎?」封一錐改變策略:「咱們神錐八傑算不了什麼……」 
     
      「你錯了,閣下。」她搶著說:「人的命不論貴賤,只有一條,皇帝與乞丐都 
    一視同仁,如果你認為你八傑的命賤算不了什麼,你們活著只能算是浪費。差遣你 
    們來計算我的人,一定沒把你們當人看,他的看法真看對了。」 
     
      「這……」 
     
      「誰派諸位來的?」她針對封一錐的弱點探索。 
     
      「你不必知道,只要知道咱們是來活捉你的就夠了,你居然事先警覺,在下深 
    感驚訝,你願意與咱們去見想捉你的人嗎?」 
     
      南門靈鳳心中大定,要活捉,就不可能八個人同時用暗器襲擊,這些傢伙的神 
    錐極為霸道歹毒,擊中要害非死不可,如要不死,就不能亂髮。「本姑娘一點也不 
    願意,而且諸位必須招供。」她的臉色一冷。語氣一變。 
     
      「什麼?你……」 
     
      這瞬間,她人化流光,疾退兩丈,出其不意脫出暗器的威力圈。 
     
      「留活口!」她高叫,靈犀劍出鞘。 
     
      四侍女飛掠而至,中劍出鞘。 
     
      神錐八傑四面一分,每兩人一組,迅速擺成四象陣,每一組皆可相互用神錐支 
    緩,更可向八方發射神錐攻擊,反應十分靈活迅疾。 
     
      但他們心裡明白,反而中了圈套,大事不妙。 
     
      四侍女也分為兩人一組,結成兩組鴛鴦陣。每組在左前方的侍女,迅速解下腰 
    裙,信手一揮,有如揮舞一面大旗,罡風虎虎勁道十足。 
     
      前後受敵,八傑暗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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