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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魔 神

                   【第十六章】
    
      鎮西北四里左右,兩條小嶺腳形成一處四五里方圓的盆地,其中繁生及腰茅草 
    ,這種草正是蓋茅屋最好的材料絲茅,繁生處通常不生長其他雜草或樹木。 
     
      這種地方視野廣闊,不宜作為設伏區,人藏在草中必須.臥伏,臥伏曬太陽實 
    在受不了。只有猛虎喜歡這種地方,易於獵食奔馳。 
     
      人行走的痕跡,自西北向東南伸展,貫穿草地,一看便知人是往鎮上走的。 
     
      草叢中,埋伏著十餘名青衣男女,即使接近至十步內,也難發現草中潛伏的人。 
     
      十餘名男女佈成陣勢,眼巴巴等候循蹤覓跡從西北角跟來的兩個男女。 
     
      東南角的出口,林緣的大樹上,掩藏著一個青衣人,居高臨下監視,視界可以 
    直達草坪的西北角,只要發現敵蹤,就可用信號通知在草叢中埋伏的人。這種警戒 
    方法最大的好處,是不怕被強敵早期消滅。如果派到前面,萬一被強敵發現,埋伏 
    便失去作用。 
     
      強敵不是從前面來的,薛勇的留跡誘敵方法,反而收到相反的效果,因為姚文 
    仲是個老江湖,能識破留蹤誘敵的陰謀。 
     
      青衣人的劍插在腰間,坐在大樹的橫枝上,透過枝葉的空隙,全神貫注監視著 
    草坪的西北角林緣。只要有人出現。就發出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信號,通知埋伏的 
    人,卻沒留意後面有人悄然接近。 
     
      坐處高約兩丈,應該是安全的,任何人從樹下經過,也無法發現上面的人,也 
    不可能毫無聲息地登樹攻擊。 
     
      姚文仲與雨露觀音是往回搜的,他倆繞道草坪的南端,小心翼翼往回搜,先一 
    步發現了樹上的人,悄然接近毫無困難。 
     
      「我用扁針射他下來。」雨露觀音低聲說:「登樹須防驚動其他的人。」 
     
      「還沒弄清身份敵我,怎能打了再說?」姚文仲不表同意:「中了扁針掉下來 
    ,非死不可。」 
     
      「你有朋友嗎?」 
     
      「只有餘豪兄一個人。」 
     
      「不要婦人之仁,爺。」雨露觀音鄭重地說:「據我所知,來的人都是居心不 
    良的傢伙,都是你的敵人。你一露面,甚麼事都辦不成了。我不會射他的要害,就 
    怕他跌死。」 
     
      「我準備接住他。」 
     
      片刻,青衣人突然像被箭射的鳥,手舞足蹈向下飛墮,叫不出聲音。姚文仲出 
    現在樹下,舒虎臂神功默運,接個正著。 
     
      「你閣下躲在樹上看什麼風景?」他將人按住頭臉抵在樹幹下,不讓對方看到 
    自己的面貌:「不會是爬在樹上涼快吧?說!」 
     
      青衣人的後腦被扁針的針尾擊中玉枕,雨露觀音的飛針妙技妙到頭毫,穴道被 
    制在頭骨僅略為受損,姚文仲用手一捏一推便恢復神智。 
     
      「在……在下……你……你是誰?」青衣人居然兇狠地反問。 
     
      「你還兇得很呢!」他制臂按頭的手加了一分勁。 
     
      「哎……放手……」青衣人硬不起來了:「在下是滌塵莊的人,你……你好大 
    的膽子,竟敢……」 
     
      「在下膽子不大,但這一帶山林是在下的,你躲在此地鬼鬼祟祟,非賊即盜, 
    我要埋掉你。滌塵莊是什麼地方?能吃人嗎?哼!你在這裡……」 
     
      「在下的同伴在……在前面等……等人,你這山林有什麼好……好盜好偷的?」 
     
      「還有同伴?在何處?」 
     
      「在前面裡外的草中。」 
     
      「等什麼人?」 
     
      「不知道,是一男一女……」 
     
      姚文仲一掌把青衣人劈昏,挺身而起。 
     
      「果然是等候我們的。」姚文仲沒收了對方的劍,棄劍取鞘盛靈犀劍:「奇怪 
    ,滌塵莊的人應該認識我,為何這傢伙又說不知道?」 
     
      「收拾埋伏的人,留一個活口再盤問。」雨露觀音抬劍自用:「銀衣劍客一定 
    不在草中埋伏,這傢伙驕傲得很,不屑做一這種事。如果你想追上銀衣劍客,最好 
    不要理會這裡的埋伏。」 
     
      「有道理,追!」 
     
      姚文仲是個老江湖,雨露觀音更是江湖前輩,兩人配合交換意見,思路更為明 
    晰成熟。遠出裡外,這一帶已經沒有故意留下的蹤跡,但仍可分辨有人走過的遺痕。 
     
      一陣好趕,前面看到六個男女的背影。 
     
      其中沒有銀衣劍客,六男女有說有笑越野而行,不像是辦事的人。 
     
      兩人不知這些人是何來路,反正八成與滌塵莊有關,便從側方繞道。 
     
      六男女泰然趕路,走在前面竟然是兩位女的,可知兩女的身份地位,比後面的 
    四位青衣大漢高。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女人姿色不差,只是那雙陰森森冷電四射的眼睛令人害怕。 
     
      「什麼人?出來說話!」中年女人突然叱喝,伸手示意要後面的人止步。 
     
      「厲害!」前面三丈有餘一株大樹下,閃出笑吟吟的姚文仲:「一枝春匡六姑 
    ,耳目之銳敏令人無限佩服。呵呵!在下沒擋住諸位的道路吧?」 
     
      一枝春匡六姑眼都紅了,上次被姚文仲從身後出其不意擒住,認為是平生最大 
    的恥辱,曾經發誓要姚文仲的命,不是冤家不聚頭,碰上啦! 
     
      「該死的小輩,是你!」匡六站咬牙切齒地咒罵,首先拔劍出鞘:「我要砍你 
    一千劍,我要……」 
     
      「慢來慢來,生氣會在臉蛋上添老紋的。」姚文仲的怪腔怪調相當刺耳:「你 
    派冥河妖巫和地獄九幽魂計算我,彼此的仇怨已經扯平。你如果再向在下挑釁,一 
    切後果和責任該由你負。」 
     
      說話間,六個人已將他圍住了。 
     
      一名中年人發出兩聲長嘯,可能是呼援。 
     
      匡六姑是滌塵莊的內莊管事,武功造詣必定出類拔萃,但她也知道姚文仲武功 
    深不可測,連銀衣劍客也無可奈何,她當然不敢獨自向姚文仲挑戰。 
     
      「你只有一條路可走。」匡六姑不敢立即發動攻擊:「投效本莊。不然,你只 
    有死路一條。」 
     
      「呵呵!剛才你不是要砍我一千劍嗎?你以為我是大傻瓜,向你們投效任你宰 
    割?你沒睡著吧?」 
     
      「你投效之後,本管事氣頭上的話當然不算數。」 
     
      「你連自己說的話都不算數,還有什麼可信的?你算了吧!薛少莊主陰謀計算 
    我的仇恨,我並沒記恨在心,我不想與你們滌塵莊結更深的怨,你們走吧!」 
     
      一名中年人舉劍逼進,劍上發出隱隱的虎嘯龍吟,內力御劍勁道十足,看劍勢 
    便知是劍術名家,劍一亮便氣勢磅礡,無形的殺氣令人心虛膽寒。 
     
      「你不要逞英雄。」姚文仲冷冷地說:「貴少莊主的伏魔慧劍也奈何不了我姚 
    文仲,你充什麼好漢?不要白白送死好不好?」 
     
      「小輩死到臨頭,還想在嘴皮子上佔便宜。」中年人激怒地加快逼進:「你死 
    吧!」聲落人到,劍光一閃即至。 
     
      中年人出招並非主攻,主攻是另一位從姚文仲身後悄然撲上夾攻的人。 
     
      眼一花,姚文仲背已撞人後面撲來出劍那位仁兄的懷內,右脅挾住了對方的劍 
    ,左肘重重地撞在那人的左耳門上,噗一聲肘力及體,右手一緊扭身將人扔出。 
     
      正面發劍的中年人更是眼前發昏,只看到人影迎面壓到,想收劍變招已來不及 
    了,嗤一聲劍尖人肉,刺人同伴的右胸。 
     
      一照面便自相殘殺,誰也沒看清是如何發生的。 
     
      一聲長笑,與匡六姑同時撲上的另一位女人,身上發出裂帛的怪響,手中的劍 
    也脫手飛出丈外撞中樹幹,外裳被姚文仲從背領撕開,驚叫著跳到一旁打冷戰。 
     
      人影似電火流光,長劍急劇閃動揮舞,但無法接觸快速移動的人影,片刻間圍 
    解人決。 
     
      匡六姑共揮出八招十二劍,皆無法截住姚文仲的閃動身形,最後一劍走空,這 
    才發現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而赤手空拳的姚文仲,正將最後一名青衣大漢一掌劈昏,將人拋出兩丈外。 
     
      「你……你會妖……妖術。」她心膽俱寒,語聲完全走了樣,握劍的手抖得很 
    厲害:「難……難怪冥……冥河妖巫也……也望……望影而逃,你……」 
     
      「是否妖術,見仁見智各有見解,你有權認為是妖術,不怪你。」姚文仲輕鬆 
    地拍拍手:「我這一雙手很快,將人打昏只是大材小用,用手折斷人的手腳,或者 
    扭斷人的脖子,不費吹灰之力。匡六姑,丟下劍,我要和你談談,手中有劍是談不 
    出什麼結果的。」 
     
      「休想,你……」 
     
      人影迎面衝來,快極。 
     
      匡六姑的劍術十分霸道狂野,驚怒中揮出威力倍增,但見光花連閃,風雷乍起。 
     
      人影乍隱乍現,忽左忽右,一連三招勞而無功,眼見一劍中的,卻又空無一物。 
     
      「你的劍術非常非常了得。」姚文仲出現在她的左後方:「大概薛老莊主教了 
    你幾招零碎的伏魔慧劍,但要想擊中我,無此可能。認栽吧!匡管事。」 
     
      她怒叱一聲,揮劍直上。 
     
      姚文仲扭頭便跑,速度慢了許多,大概真力將竭啦! 
     
      她大喜欲狂,近了,劍發流星趕且。劍尖閃電似的光臨姚文仲的後心。 
     
      劍過人影忽沓,右臂和脖子分別搭上了一隻大手。 
     
      「手到擒來。」她聽到姚文仲的語音發自耳畔。 
     
      「呃……」她只叫了半聲,喉間一緊,想掙扎已力不從心,全身一軟,舌頭外 
    伸,劍失手墮地。 
     
      唯一未昏在旁用雙手掩住破衣遮羞的女人,這才知道大勢去矣,正想轉身逃命 
    ,脖子側方已擱上一把冷氣森森的長劍。 
     
      「你想走?跪下!」身後傳來雨露觀音的叱喝聲。 
     
      女人心膽俱寒,顫抖著跪下了。 
     
      雨露觀音一劍靶將女人撞昏,再加上一腳將人踢倒。 
     
      「爺!你這是什麼身法手法?」雨露觀音搖頭苦笑:「你像個鬼,快得不可思 
    議,我栽得一點也不冤。哎,天下大可去得。」 
     
      「是無主團頭司馬揚的絕技探囊手,六年前他就想收我為弟子。」姚文仲將匡 
    六姑拖至樹下:「人交給你問口供,我不便問。」 
     
      「你找對人啦!爺。」雨露觀音欣然說:「請迴避,女人向女人問口供,男士 
    們不要聽不要看。」 
     
      不久,他倆出現在鎮中的小街上。 
     
      長河鎮氣氛一緊,像是遭了瘟疫襲擊。 
     
      自從不久前銀衣劍客的大批爪牙入鎮,投宿在鎮南的長河客棧之後,鎮上便陸 
    續來了不少陌生人。 
     
      鎮民們不知從何處得到警告,紛紛關門閉戶,坐在家中等大禍臨頭,敢怒不敢 
    言,叫苦連天。 
     
      長河客棧的伙計們,更是提心吊膽。 
     
      這是滌塵莊的人初次公然露面,人數約在四十名上下,有男有女,清一色佩帶 
    長劍,神氣萬分。 
     
      店門口,豎起了滌塵莊的莊旗。那是一面幡形的懸旗,長五尺寬三尺六,裝飾 
    華麗.流蘇是朱紅色,光閃閃的銀底,朱紅色的莊門樓圖案,中間繡了一個大薛字 
    ,上端是雙劍交叉的圖形。 
     
      這些人中,沒有銀衣劍客在內。 
     
      隨後人鎮的一批人,落腳在鎮西街的江左老店,人數也有四十名。 
     
      這群人的穿著打扮形形色色,有些穿了奇裝異服,所佩的兵刃也種類複雜,比 
    起滌塵莊的整齊劃一,氣勢上就差了一大截。 
     
      這些人沒亮出身份旗幟或標誌。但據其他客店寄住的江湖好漢中,有人認出主 
    事人是大力鬼王余天霸,便知道他們是風雲會的英雄好漢。 
     
      滌塵莊的人入鎮,那是南門靈鳳被擒約一個時辰後的事。 
     
      風雲會的人入鎮,顯然是亂了章法而出此下策。他們並不知道南門靈鳳失蹤的 
    原因。落店不久之後,四侍女便由三名高手帶回店安頓。 
     
      姚文仲與雨露觀音一出現在小街上,便感事氣氛不對,怎麼街上竟然鬼影俱無? 
     
      姚文仲與余豪早上在鎮口,便發現鎮口附近家家閉戶,但鎮街上依然有人往來 
    。現在,小街也冷清死寂。 
     
      「這是怎麼一回事?」他站在街心茫然四顧。 
     
      「我和小老鬼暗算你時,鎮口的民家接到水賊的警告。」雨露觀音說:「現在 
    ,不知是什麼人又重施故伎了,很可能是姥山五湖水龍神畢至剛,派人前來做的好 
    事,你可要小心了。」 
     
      「要求一個小小村鎮罷市,在地方豪霸來說容易得很,希望他不是衝我而來。 
    」姚文仲有點冒火:「這傢伙未免太過份了。」 
     
      一條小巷口,踱出一位褐衣大漢,佩了一把腰刀,粗壯結實流裡流氣。 
     
      「我認識你。」大漢翻著大牛眼說。 
     
      「有許多人認識我。」他說:「我不認識你。」 
     
      「我,水虎殷宏。」 
     
      「少見。」 
     
      「你見過了。」 
     
      「有何見教?」 
     
      「速離江左。」水虎沉聲說:「你像個瘟神,惹來了太多的麻煩,江左不歡迎 
    你,速離疆界。」 
     
      「假使在下不離開呢?」 
     
      「江左的豪傑會埋葬你。」 
     
      「你呢?」 
     
      「殷某是第一個揮刀的人。」 
     
      「好,你要答覆嗎?」 
     
      「殷某正立候答覆。」 
     
      「姚某邀游天下,走遍了大半壁江山,除了不闖私人別業內堂後院之外,愛到 
    哪裡就到哪裡,愛走就走,愛留即留,現在,你已經得到答覆了。」 
     
      「哼!你……」 
     
      「我等你揮刀,等你埋葬我。」 
     
      水虎舉步接近,殺氣騰騰。 
     
      姚文仲向雨露觀音揮手,要她退到一旁。 
     
      「他是水賊,號稱力大無窮,最神勇的力士。」雨露觀音低聲叮嚀:「他很少 
    用刀,用雙手將人撕裂。千萬別讓他抓住你身上任何部位,他的手指比鷹爪功還要 
    厲害。鷹爪功必須運功,他的手似乎是天生的堅硬如鐵。」 
     
      「謝謝你的消息,退!」他向前迎去。 
     
      練武人注重風度與英雄氣概,對方如不動兵刃,通常自己也不使用兵刃攻擊。 
    水虎雖然說要第一個揮刀,其實逼近到八尺仍然無意拔刀進擊,雙掌一分,拉開馬 
    步移位找空門。 
     
      姚文仲當然不能示怯拔劍,他不能被人看成膽小的鼠輩。 
     
      知己知彼最為重要,雨露觀音的消息使他不至於上當,對方既然天生異秉雙手 
    堅硬如鐵,就可以預先提防避免貼身搏擊。 
     
      一聲虎吼,水虎雙手箕張招發猛虎撲羊.挾雷霆萬鈞之威,毫無顧忌地撲上了。 
     
      雙手一伸,姚文仲作勢硬接對方抓來的雙爪。 
     
      水虎的怪眼中,湧現得意的獰笑。只要雙手一接觸,自信必可抓碎姚文仲的一 
    雙手。 
     
      雙爪雙掌即將接觸的剎那間,姚文仲仰面便倒。 
     
      水虎一抓落空,收不住勢人向前衝。 
     
      「喀嚓!」骨折聲傳出。 
     
      「嗯……」水虎悶聲叫,身前一栽。 
     
      姚文仲側滾,一躍而起。 
     
      砰一聲大震,水虎重重地摔倒在地,雙膝碎裂,一雙腿成了廢物,是被姚文仲 
    踹斷的。這位神力天生的水賊上盤刀槍不入,下盤卻脆弱,怎禁得起姚文仲全力一 
    踹?膝骨全碎,皮肉撕裂,一照面就完了。 
     
      剛躍起,雨露觀音的叫聲入耳:「小心!」 
     
      他不穩的身形化不可能為可能,中途扭轉斜出,手一抄,奇準地抓住了飛旋而 
    來的腰刀,生死間不容髮。 
     
      是水虎的腰刀,這悍賊在地上扭轉身向上,翻身、拔刀、擲出,迅速絕他,反 
    噬的一擊可怕極了。 
     
      腰刀立即反飛,翻騰兩匝,嚓一聲貫入水虎的右肩窩,鋒尖貫透背部的胛骨。 
     
      「噢……」水虎狂叫,重規躺倒掙扎。 
     
      姚文仲四顧一週,臉色陰冷。 
     
      街上雖然不見人蹤,但他知道,房屋的門窗內,有不少人向外偷窺。 
     
      「要想趕走姚某的人,」他一字一吐聲如沉雷:「你死我活,決不容情。」 
     
      兩人折入西街,腳下從容不迫,威風凜凜,殺氣騰騰,隨時準備接受出頭的人 
    挑戰。 
     
      江左老店的店門是唯一開著的,門外站著四個看熱鬧的人。其實,街上除了緩 
    步經過的姚文仲兩人外,鬼影俱無,沒有熱鬧可看。 
     
      姚文仲不認識這四個人,反正從四人的所佩兵刃上,猜想可能是前來赴姥山英 
    雄會的江湖人。 
     
      為首那位人才一表的佩劍中年人,眼中出現驚訝,困惑、悚然的複雜眼神。 
     
      姚文仲通過店門,走向街尾。他希望余豪在鎮上,也許會出來相見。 
     
      佩劍人的左首,那位倚壁而立的黑衣大漢陰陰一笑,站正身軀到了佩劍人身旁。 
     
      「閣下是風雲會的子弟吧?」黑衣大漢陰笑著問。 
     
      「不錯。」佩劍人語氣陰森:「風雲會堂堂天下第一會,不是見不得人的下三 
    濫混混組織,子弟會友遍天下,用不著瞞人。羅老兄,你不必說話帶刺。」 
     
      「看清姓姚的了?」 
     
      「不錯。」 
     
      「看到他的佩劍了?」 
     
      「不錯。」 
     
      「雲頭的劍飾,閣下不陌生吧?」 
     
      「不錯」。 
     
      「好像是南門靈鳳姑娘的靈犀劍。」 
     
      「不錯。」佩劍人似乎懶得多說半個字。 
     
      「閣下似乎無動於衷,不想有所行動。」 
     
      「不錯。」 
     
      「不會是膽怯吧?店中貴會的人怎麼說?」 
     
      「你說呢?」 
     
      「向姓姚的討公道,不敢?」 
     
      「靈犀劍固然落在姓姚的手中,他是如何得來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靈鳳姑娘 
    是落在誰人手中的。對不對?」佩劍人總算多說了幾句話,一雙鷹目冷森地狠盯著 
    黑衣大漢,眼神令人發抖。 
     
      「找他問不就明白了?」黑衣大漢不在乎佩劍人凌厲的目光:「還來得及趕上 
    。」 
     
      「不必趕,與他無關。靈鳳姑娘固然是追逐他而失蹤的,但擄走靈鳳的另有其 
    人。」 
     
      「什麼人敢如此大膽?」 
     
      「滌塵莊的人,所以他們敢明目張膽入鎮落店,他們知道靈鳳姑娘在他們手中 
    ,本會的人就不能妄動。」 
     
      「滌塵莊的人?怎麼可能?他們……」 
     
      「他們的舉動,瞞不了人的。」 
     
      「奇怪,消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 
     
      「來源是……」 
     
      「羅頭領,你問得太多了。」佩劍人不悅地說:「你可以走了,請上復畢老兄 
    ,本會的船發航時,務清湖上的朋友不加干預,容後面謝。」 
     
      「好的,在下告辭。」 
     
      「不送。」 
     
      出了鎮西口,田野一帶也不見人蹤。 
     
      「繞鎮南轉回去,一定要找人打聽余兄的下落。」姚文仲說:「還有南門靈鳳 
    。」 
     
      「鎮南鎮東一帶郊野,是水賊們的地盤。」雨露觀音有點不安:「水賊中除了 
    少數一些自以為驍勇無敵的人外,大多數是倚多為勝的草寇,如果……」 
     
      「你不反對大開殺戒吧?」 
     
      「我恨不得宰光他們。」 
     
      「好,你等著瞧。」他眼中有兇光:「進鎮走小巷。」 
     
      兩人身左一折,繞鎮外小徑奔向鎮南口。 
     
      同一期間,黑衣大漢躲躲閃閃鑽入一條小巷,在大街小巷左盤右折。街巷中空 
    闃無人,但他十分謹慎,全神留意是否有人跟蹤。 
     
      不久,他躍牆跳入一家栽了花木的後院。 
     
      後院有一棟堆雜物的小屋,推開木門,便看到一張長凳上坐著三個村夫打扮的 
    壯漢,其中之一隻穿了一條犢鼻褲。 
     
      「如何?」一名壯漢問。 
     
      黑衣人開始脫衣褲,丟給穿犢鼻褲的壯漢。 
     
      「大力鬼工精得很,架子很大,難以接近。」脫了黑衣換了村夫裝的人一面穿 
    衣褲一面說:「但總算有了收穫,而且是極有價值的消息。」 
     
      「什麼消息?」 
     
      「姚小輩進鎮了。」 
     
      「算不了消息。」 
     
      「陰豹李均浪得虛名,一點也不精明,他居然毫不起疑地把我看成虎鯊羅力, 
    三套兩問便被我套出口風。」 
     
      「什麼口風?」 
     
      「他們知道南門靈鳳落在我們手中了,認為靈犀劍在姚小輩手中,與南門靈鳳 
    的被擄無關。」 
     
      「什麼?」為首的村夫大吃一驚:「這怎麼可能?咱們都是內莊的人,莊主的 
    最忠誠親信,南門靈鳳被咱們擄獲的事,還是落店之後,二莊主暗中告訴我們的, 
    風雲會的人怎麼可能知道?」 
     
      「這是陰豹李均親口說的,絕對錯不了。」 
     
      「這……誰洩漏的機密?」 
     
      「回去稟明二莊主,不難查出來的。」 
     
      「對,得趕快把消息傳回。據我所知,擒獲小丫頭時,小丫頭並無伴當,只有 
    少莊主知道這件事。將人帶走時,用衣衫裹住了小丫頭,連本莊的人也不知所捉的 
    人是誰,消息怎麼可能洩漏出去的?準備撤。」 
     
      「在下事了,該告辭了。」換穿了黑衣的水賊頭領虎鯊羅力說:「今後傳遞消 
    息,恐怕要交由畢大爺的親信擔任了,由咱們水寨的弟兄擔任,畢竟不便,以後諸 
    位可向畢大爺直接連絡。」 
     
      「羅兄就要走?」為首的村夫信口問。 
     
      「是的,須及早返報。」 
     
      「你不必走了。」 
     
      「張兄的意思……哎……」 
     
      扮虎鯊的壯漢,出其不意一掌把虎鯊劈翻,按住反扭雙手擒住了。 
     
      「你聽到了不應該聽的消息。」為首的村夫獰笑著說:「南門姑娘的事,咱們 
    憑的是沒有證人,風雲會不放前來討野火。你老兄這一回去,你們水上好漢一傳十 
    十傳百,這件事豈不鬧翻了?」 
     
      「你……你們……」虎鯊掙扎著叫:「比咱們水上好漢還要陰狠,不要不講道 
    義。這件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永遠,反正你們早晚要公諸於世的……」 
     
      「不錯,早晚要公諸於世的。」為首的村夫陰笑:「但那得等敝少莊主請到幾 
    位有頭有臉武林前輩,為敝少莊主證婚之後的事。」 
     
      「在下……」 
     
      「你死吧!畢大爺將認為你失了蹤,會另外派人前來與二莊主連絡的。送他上 
    路!」 
     
      按住虎鯊的壯漢,舉掌疾劈虎鯊的腦門。 
     
      淡芒一閃即沒,接著傳出輕微的嘯風聲。 
     
      噗一聲掌落腦門,但勁道小得可憐。人的腦袋雖是要害,但虧骨堅而韌,力道 
    不足,不可能將腦漿震腐,不會致命。 
     
      「哎唷!」壯漢自己卻痛得狂叫起來。 
     
      脈門上,貫著一枚扁針。 
     
      屋中多了兩個人,不住冷笑。 
     
      「姚小輩……」為首的村夫跳起來狂叫。 
     
      「還有我,雨露觀音湯春姑。」扮丑村婦的雨露觀音發出一陣陰笑:「原來你 
    也化裝,但並沒易容,老娘一看就知道你是滌塵莊的內莊十大管事之一,大名鼎鼎 
    的搜魂使者辛冷星,你扮村夫扮得並不像。」 
     
      搜魂使者抓起了擱在凳腳、外裹衣衫的劍,拔劍發出一聲怪叫,揮劍撲上。 
     
      「我怕你。」雨露觀音笑笑,退至姚文仲身後。 
     
      劍氣迸發中,冷電改襲背手而立的姚文仲。 
     
      叭一聲脆響,劍向外蕩,被姚文仲一掌拍偏了,中宮大開。 
     
      太急太快,誰也沒看清經過,反正只看到聲出劍偏,然然姚文仲的雙手切入, 
    扣住了搜魂使者的一雙手腕,有骨碎聲傳出。 
     
      「去你的!」姚文仲冷叱,一腳踢中搜魂使者的右膝,膝骨也碎了。 
     
      雙手單腳骨碎,搜魂使者算是完了,一聲慘叫,被姚文仲摔落在屋角掙命。 
     
      劍到了姚文仲手中,信手擲出,劍不可思議地直射,貫入剛飛身而起,想撞窗 
    逃的另一名壯漢右大腿。 
     
      砰然大震,塵埃飛揚,壯漢跌出窗外去了。 
     
      扮虎鯊羅力的村夫剛竄近內間的走道,手腕上的扁針還來不及拔出來,忍痛逃 
    命。 
     
      「你是我的!」身後響起雨露觀音的冷叱,身柱穴一震,渾身發僵,摔倒在地 
    向前滑。 
     
      姚文仲則出窗,把右腿貫著劍的人拖入。 
     
      「老規矩,我來問口供。」雨露觀音將人拖出:「我是問口供的專家中的專家 
    。」 
     
      廖巧巧身邊,侍女小菊不見了,換了兩位長輩:魏總管魏靖,她老爹的長隨陶 
    振聲。她稱魏總管魏二叔,稱陶振聲為陶叔,並沒擺出女公子的面孔,其實兩人按 
    理都是她廖家僱用的人。 
     
      姚文仲與余豪拒絕她同行,而且悄然溜之大吉,她感到十分失望。她知道,她 
    不但無法控制姚文仲,也影響不了對她頗具好感的余豪。 
     
      近午時分,她踏入江左老店的店門。 
     
      沒有店伙上前招呼,櫃內站了兩名勁裝大漢,店堂也有另兩名,四雙怪眼精光 
    四射,冷然目迎三人入店。 
     
      「氣氛不對,魏二叔。」廖巧巧微笑著說,她的微笑極為動人:「鎮像是死鎮 
    ,客店成了避難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愚叔已向店伙打聽,也許長河鎮真有什麼禍事呢!」魏靖的神態相當冷漠, 
    向最近的一名大漢走去。 
     
      「長河鎮確是有禍事。」大漢的態度當然也不夠友好:「前來姥山參與江左英 
    雄會的英雄好漢,禍事又算得了什麼?諸位總不會害怕災禍走避吧?」 
     
      「不會。」魏靖冷冷一笑:「尊駕佩了潑風刀,自然不是店伙了。喂!咱們是 
    住店的,這間客店的伙計不會是死光了吧?」 
     
      「店伙計目下僅張羅旅客飲食,接待旅客由咱們四位弟兄負責。」 
     
      「很好,有上房嗎?」 
     
      「三位沒帶行囊,不像是住店的。」 
     
      「行囊爾後自然有人送來。」 
     
      「那一定是廖家十劍客了。」 
     
      「可能,也許不止十劍客。呵呵!是不是貴會已經包下了這家店,所以用這種 
    態度來嚇走旅客?」 
     
      「閣下,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大漢的態度其實並不怎麼粗野:「南昌廖家與 
    滌塵莊,聲譽名望相當,擊衣劍廖前輩與伏魔一劍薛莊主,多少有些交情。目下敝 
    會與滌塵莊的人勢同水火,即將有一場慘烈的搏殺,諸位卻要求住店,誰知道諸位 
    的胳膊往哪一面彎?」 
     
      「少廢話了,老兄。」魏靖淡淡一笑:「貴會的主事人如果拒絕咱們住店,將 
    後悔莫及。」 
     
      「強住?」 
     
      「不,家小姐有重要消息奉告。」 
     
      「這……」 
     
      「有關南門靈鳳姑娘的消息。」 
     
      後堂出來一位風華絕代的美婦,滿堂幽香撲鼻。 
     
      「孫世堂,不可無禮。」美婦嫣然一笑:「如果我所料不差,尊駕定然是廖家 
    的總管魏二爺。」 
     
      「好說好說,正是區區在下。」魏靖的態度有了好的改變:「姑娘一身紅,想 
    必是紅花堂十大高手之一的靈狐解三姑了,久仰久仰。」 
     
      「謝謝二爺誇獎,諸位請進,敝上在二進院,請移步。廖姑娘,請隨我來。」 
     
      雙方客客氣氣,主腦人物保持風度的修養相當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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