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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魔 神

                   【第十八章】
    
      制了氣機,無法運內功的南門靈鳳,基本武技仍在,發起雌威來還真夠瞧的。 
     
      「你給我滾出去……」姑娘尖叫,掀起房中唯一的木桌,迎面向他砸去。 
     
      然後是木凳、床板……對銀衣劍客來說任何傢俱也傷不了他,但卻傷了他強烈 
    的自尊心,也激起了他強烈的情慾與佔有的念頭。 
     
      「你是個不知好歹的小野貓。」他將接來的床板檔在身前,獰笑著說:「一切 
    溫柔手段用盡了,你卻不加理睬,我知道該怎樣對付你了,嘿嘿嘿……」 
     
      南門靈鳳突然冷靜下來,不再衝動激憤。 
     
      「好吧!這一局棋算你暫時佔了優勢。」她放下已經抽在手中的第二塊床板: 
    「但你得意不了多久的。今天,我哭,明天,輪到你哭的。」 
     
      「你是甚麼意思?「銀衣劍客也放下接來的床板,獰笑更濃了。 
     
      「過去,我的確是天天提防著你,不希望你露出猙獰面孔,保持暫時的相安。 
    爾後,輪到你天天提防著我了,一個懷有刻骨怨毒的人活在你身邊,你認為是甚麼 
    意思?」 
     
      「唔!你的話很有道理。」銀衣劍客的獰笑僵住了。 
     
      「好比你家裡養了一條毒蛇,而這條毒蛇你又不能關在籠子裡養,關起來養就 
    會失去作用,所以你不能關。終有一天,你會明白其結果。你控制我,並不能控制 
    風雲會,你是枉費心機」 
     
      「哈哈!你也在枉費心機。」銀衣劍客得意地大笑。 
     
      「真的呀?」 
     
      「你也許不知道,我手下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誰?」 
     
      「冥河妖巫賈龍女賈仙娘。」 
     
      「她又如何?」 
     
      「她不但法術通玄,而且有各種神奇的藥物。比方說,改變人的性情。那時, 
    你不再是一條毒蛇,你將成為我的最忠心、最死心塌地輔佐我的人,你一定可以號 
    令風雲會的人替我效忠,替我……」 
     
      南門靈鳳臉色大變,重新抓起床板。 
     
      但已經來不及了,銀衣到客一閃即至,一把扣住床扳,大手抓住了她。 
     
      她反抗,但毫無真力發出。片刻間,她的勁裝成了一條條裂帛,胸圍子也斷了 
    一根系帶,酥胸半露,玉體在一雙大手的播弄下扭動,更令銀衣到客情慾高漲。 
     
      「哈哈哈……」銀衣劍客的得意狂笑十分刺耳。 
     
      「你這畜……生!卑賤的狗……」她瘋狂地掙扎叫罵,淚水奪眶而出。 
     
      「拍劈拍劈!」銀衣劍客突然抽了她四耳光,把她打倒在地。 
     
      「你給我聽清了。」銀衣劍客獰笑著一腳踏住她的飽滿酥胸:「我是對你客氣 
    ,因為你對我有大用。如果換了旁人我早就把你弄得半死不活。你以為你了不起? 
    你美?我告訴你,世間比你美一倍的女人多得很,武功比你高明的人也多得不可勝 
    數,你只是命好,有一個能統率江湖群雄,能號令江湖的老爹而已。你再不識好歹 
    ,我要你跪在地下求我,哼!」 
     
      一腳將她踢得滾到床口,銀衣劍客開始寬衣。 
     
      床已經被她拆散,看樣子,銀衣劍客不打算在床上污辱她了,沒把她當人看。 
     
      「啪」一聲,她一掌拍在自己的天靈蓋上。 
     
      「你是死不了的。」銀衣劍客冷笑:「你手上的力道有限得很。拍碎天靈蓋沒 
    有內家真力決難如願。你可以嚼舌,但嚼舌是死不了的,我打賭你一定咬不斷自己 
    的舌頭,試試啦!」 
     
      她的一掌,只能讓自己眼前發黑片刻而已,拍不破自己的腦袋。 
     
      「我要讓你好好地快活,先讓你哭鬧夠了再說。」銀衣劍客抓住了她,嗤一聲 
    撕掉了她的胸圍子。可怕的巨手,成了祿山之爪,狂熱地抓住了她的敏感部分。 
     
      「我做鬼也……不饒……你……」她絕望地尖叫,赤條條的銀衣劍客令她失魂 
    ,那近乎獸性的喘息逼近了她的臉部,她崩潰了。 
     
      薛忠仍然站在亭上,薛勇則出現在茅屋前,站在簷下向前眺望。 
     
      大雨仍傾盆,視野有限得很。 
     
      暴雨淋漓中,煞神甘非終於出現了,右手抓住一個人的胸衣拖著走,那人背上 
    還背了一個人。 
     
      煞神甘非的力氣好大,事實上是一手拖了兩個人走的,像拖了兩條死狗,毫不 
    費勁。 
     
      「咦!甘兄,真的有人入侵?」亭上的薛忠訝然大叫。 
     
      「不錯。」煞神甘非將人往亭下一丟:「觸及陷架。居然沒被淹死,這小婦人 
    的確了不起,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依然死抓住架口不放,所以沒掉進死水潭。」 
     
      背著余豪的梅姑娘神智逐漸恢復清明,發出一聲叫喊,吃力地爬起,第一眼便 
    看到穿了蓑衣、形如魔鬼的煞神甘非。 
     
      她是男裝,但渾身泥水。背帶勒住胸口,胸部自然露出原形,所以煞神甘非知 
    道她是女人。 
     
      余豪的身材,比她重一半,她竟然能背著余豪,在兇險的鬼沼中覓路逃生。現 
    在,她已經精疲力盡,連站都站不穩。 
     
      「問問她是不是於小輩的人。」走來的薛勇說。 
     
      余豪受的是外傷,這時也清醒了。 
     
      「在下姓……余……」余豪昏昏沉沉地說。 
     
      他一身泥水,衣衫破碎,血跡混入泥水、整個人變了形,所以薛忠薛勇一時還 
    認不出是他。 
     
      余於同音,他眼前朦朧而且風雨聲擾人聽覺,他也不知道說話的人是薛勇,還 
    以為對方認識他姓余。 
     
      梅英華以為得救了,吃力地解開背帶。 
     
      煞神甘非一把拉斷她的佩劍皮護扣,綽劍在手,一按卡簧拔劍出鞘,電芒耀目。 
     
      「追電劍!」亭上的薛忠是識貨的,急急下亭:「甘老哥,你捉住了大魚。」 
     
      「這小女人是電劍梅濤的女兒梅英華。」薛勇更是見聞廣博:「妙哉!快制住 
    她……」 
     
      梅英華完全清醒了,將解下的余豪重新抱起奪路,聽口氣,便知道這些人是敵 
    非友,怎敢不逃? 
     
      「你逃得了?」煞神甘非冷叱,一掌揮出。 
     
      可怕的掌勁有如狂風,遠在丈外的梅英華如被狂風所刮,重重地向前摔倒,抱 
    住的余豪更被遠拋出丈外。 
     
      「余豪……逃……」她狂叫,想掙扎爬起卻力不從心,剛撐起又摔倒在泥水中。 
     
      這一聲情急淒厲的狂叫,引來了救星。 
     
      接近魔窟的一帶泥淖更深,但每處泥淖的範圍反而縮小了,只是數量增多了幾 
    倍,必須小心地繞著,處處泥淖通過。 
     
      姚文仲採用了最困難最笨的辦法,以爭取時效。他的辦法是不走泥淖,撿蘆葦 
    最濃處開路。 
     
      這一帶除了低矮的水草之外,另有三種植物,一是泥樹,生長稀疏,有時與水 
    草一樣生長在泥淖裡。 
     
      是蘆葦,密密麻麻高有丈餘,裡面根本不能行走,葉利桿密開路困難,但生長 
    處不在泥淖而在干地或淺水區,相當安全。 
     
      第三種是蘆荻,稍矮一兩尺.不會在泥淖中生長。但數量沒有蘆葦多。 
     
      靠近魔窟一帶,蘆葦更茂密。三人用木棍開道,排開蘆葦一步步推進,陷入泥 
    淖的機會減少數倍。 
     
      假使不是大雨傾盆,接近至一里內,響聲必定驚動兩老魔,真是天助他們。 
     
      「走對了嗎?」跟著虎鯊推進的姚文仲問:「深不可測的泥淖愈來愈多,這鬼 
    地方怎麼能住人?」 
     
      「煞神甘非是魔中之魔,所以住在這種地方,誰敢前來找他的晦氣?他本來就 
    不算是人。」虎鯊羅力說:「水妖那群人對他又怕又恨,把他看作瘟神和在背的芒 
    刺,卻不敢得罪他。」 
     
      「你來過?」 
     
      「這一帶我來了好幾次。以往,這裡是躲避官兵的好地方,三五千官兵也休想 
    進入捉人,而廬州府根本不可能出動三五千官兵剿賊。」 
     
      「快到了吧?」 
     
      「唔!如果沒走錯,就在前面不遠處。這一帶蘆葦最濃密整齊,繞來繞去很不 
    容易分辨方向……」 
     
      「慢!我再想想看。」姚文仲突然下令止步。 
     
      「爺,怎麼啦?想甚麼?」走在最後跟上來的雨露觀音問。 
     
      姚文仲游目四顧,不住回想,久久不作聲。 
     
      「有了!」他突然興奮地說:「咱們再這樣走下去,一輩子也到不了魔窟。」 
     
      「你是說……」 
     
      「這是一座巨大無朋的八陣圖。」他說:「羅力說蘆葦生長整齊,我才想起剛 
    才所經過的兩群蘆葦。而每一方位皆以一座小八卦排列成陣,我們越蘆而走,走來 
    走去都會在陣中轉。這一面是困卦,內兌外坎。我們經過了一短叢一長叢,這一叢 
    是短叢。再往前走,如果是一長叢的話,就證實我的猜測設有錯。」 
     
      「再往前呢?」雨露觀音意似不信地問。 
     
      「通過長叢,就不能改變方向,因為前面又是一道長叢。走錯了,可能就移到 
    鄰近的升卦或井卦去了,永遠在兜圈子。第二長叢之前,必定是空隙泥淖,左右前 
    方並列兩短叢。由於蘆叢長而廣,不易分辨誰長誰短,知道卦位,便可迎刃而解了 
    ,走!」 
     
      連越兩道寬長的蘆葦叢,前面果然出現十餘丈寬的泥淖,一瞥之下會誤認為是 
    水道。 
     
      正前方,果然是生長水草的一處十丈寬缺口,兩旁是蘆葦叢,大雨迷濛,不易 
    看出是長是短。 
     
      「料對了!」姚文仲興奮地說:「走左面的短叢,就可以出卦出困,我知道魔 
    窟在何處了。準備,過了泥淖,一出蘆叢就可能與伏樁碰頭,大家小心提防暗擊。」 
     
      煞神甘非哼了一聲,大踏步而上,左手一伸,要抓住剛摔倒的梅姑娘。 
     
      薛勇大概想在老朋友面前有所表現,比煞神更快,煞神用走,他用躍,一躍而 
    上,超越煞神的左側,猛撲掙扎難起的余豪。 
     
      余豪終於看清來人是薛勇,也看到煞神向梅英華伸手擒人。 
     
      「英華……右滾……」他無能為力地狂叫。 
     
      梅英華應聲向右滾了一匝,爭取了剎那時間。 
     
      人影從不遠處的蘆葦叢中電射而出,捷逾電光石火,速度之快,駭人聽聞。 
     
      薛勇藝臻化境,也沒看能人是鬼,眼角瞥見淡淡的人影射到,本能地放棄余豪 
    ,大喝一聲,一把向人影抓去,罡風乍起。 
     
      射來的人影太快了,貼身一掠而過,一抓落空。 
     
      剛要轉身面對敵人,反應出乎本能,可是已晚了一剎那,本來認為掠過的人不 
    可能有出手攻擊的機會,卻完全錯了,感到右耳一涼,然後頭部一震。 
     
      身形是轉過來了,但痛楚也在這剎那間光臨,本能地伸左手一摸左耳,立即崩 
    潰了。 
     
      不但左耳失蹤,左頰與左頸側耳下一帶的肌肉。已經被人用可怕的爪功,硬生 
    生抓脫了,血脈已斷,可以摸到頰骨與頸骨。 
     
      變化倉促,護體神功並發得慢了一剎那,即使並發了,也禁不住對方神功異技 
    的致命一抓。 
     
      爪功碰上了手指的勁道同樣可怕的人,運功慢一剎那便注定了失敗的命運。 
     
      「噢……」薛勇終於支持不住了,狂號著向茅屋舉步,想躲入茅屋,左半身全 
    被鮮血流濕了,狀極可怖,露出來的頭骨被雨水一衝,血跡更為明顯,觸目驚心。 
     
      「姚兄……」地上的余豪發狂似的大叫。 
     
      幾乎在薛勇受致命一抓的同時,煞神甘非發現不對了,不再追抓梅英華,厲吼 
    一聲,左掌風靂乍起,迎著電射而來的姚文仲拍去。 
     
      這老煞神右手握住梅英華的連鞘追電劍,應該可以拔劍阻擋的,卻太過於自信 
    自己的掌力,認為足以將來人擊斃,這一掌比內家的劈空掌威力強了幾倍。 
     
      姚文仲看到對方有劍,所以不再客氣,在丟掉抓到手的大塊皮肉時,右手已拔 
    出靈犀劍乘勢揮出。 
     
      劍出一半,晶芒已吐。 
     
      在南門靈鳳手中,晶芒吐出八寸。而在他手中,晶芒長及一尺。 
     
      可化鐵熔金的掌力,在靈犀劍前消散、晶芒長驅直入,貫穿了掌心,割開了手 
    臂的肌肉,晶芒擊破護體魔功,貫入左肩井尖透腫骨。即使沒有靈犀劍,他這一擊 
    同樣必中! 
     
      劍一震,鎖骨斷肩骨開。 
     
      「哎……」煞神甘非狂叫,渾身一震,追電劍墮地。 
     
      噗一聲響,小腹挨了一腳。 
     
      煞神甘非飛翻而起,兇猛地向搶來的薛忠砸去。 
     
      「你果然在這裡。」姚文仲豪氣飛揚地叫:「你們救人,不許插手。」 
     
      奔來的雨露觀音與虎鯊,分別拖走了梅英華與余豪,並拾走了追電劍。 
     
      一聲厲號,薛勇終於倒了。 
     
      薛忠總算認出姚文仲,火速脫去蓑衣。 
     
      「在下等你施展天魔攝魂爪。」姚文仲收了靈犀劍,拉開馬步威風八面:「地 
    府雙殘少了一殘,在下不佔你的便宜。你們殺了無主團頭師徒,還債的時候到了。」 
     
      薛勇快斷氣了,煞神甘非也在地上掙扎叫號,在心理上,薛忠已經輸了一大半。 
     
      輸的另一半,是姚文仲叫出了地府雙殘的名號,居然敢棄劍不用,可知姚文仲 
    一定不怕天魔攝魂爪。 
     
      一聲厲嘯,薛忠發出了警號。 
     
      厲嘯是通知屋內的銀衣劍客,也希望在外面的煞神甘非的妻子能及時趕回來。 
     
      煞神甘非的妻子永遠不會回來了,老煞婆已經死在梅英華的追電劍下。 
     
      雙方相距丈餘,正是天魔攝魂爪威力所能達到的最遠距離。 
     
      姚文仲徐徐逼進,神功默運,蓄勁待發。 
     
      「你只有三抓之力。」他點破對方的武功根底:「可不要妄用了。你得小心, 
    在下要用無主團頭的探囊手對付你,你的同伴就是栽在探囊手上的,唯一不同的是 
    ,在下手上用了真力。」 
     
      一聲沉喝,薛忠一爪抓出。 
     
      姚文仲一挫馬步,不閃不避硬接。雙掌一合,雙臂感到猛然一震,雙袖的前半 
    段突然化為碎帛飛走了。接著雙掌一分,罡風四散。 
     
      「第一抓!」他豪氣飛揚地高叫:「擋不住你三抓,算我姚文仲練功偷懶學藝 
    不精,命該如此。」 
     
      其實,他心中明白,地府雙殘名不虛傳,他接下這一抓已經損耗了五成真力, 
    雙袖已碎,證明他的功力只能保住身軀,護不住身外物。 
     
      可是,薛忠卻心中駭然。 
     
      衣衫尚未完全穿妥的銀衣劍客,出現在門口。 
     
      「甚麼人來撒野?」銀衣劍客一面擊佩劍一面大叫。 
     
      薛忠突然飛退,一躍三丈。 
     
      「快走!」飛掠而來的薛忠急叫:「自屋後脫身,快,大事不妙。」 
     
      姚文仲一怔之下,起步晚了。 
     
      銀衣劍客本身的內功修為,比地府雙殘差了大截,只是劍術高超而已,真要相 
    搏,他決非地府雙殘的敵手。他在江湖揚名立萬,雙殘保鏢功不可沒。這一看薛忠 
    喪膽而逃,他這個聰明人自然不笨,甚至連對手是誰也沒看清,反正看到姚文仲這 
    一面有五個人之多,地上躺的兩個人還沒斷氣,一看便知是薛勇和煞神甘非。 
     
      當然,他沒看清姚文仲是誰。 
     
      不等薛忠奔到,他已回頭鑽入屋中。 
     
      姚文仲不敢窮追,有受傷的人需要照顧。 
     
      「姚兄……」余豪向他脫力地叫:「謝謝你及時趕來,請幫助梅姑娘……」 
     
      「交給我啦!先進屋子裡再說。」雨露觀音抱起了梅英華:「煞神甘非的老妻 
    會妖術,屋中一定有可怕的禁制,諸位千萬不可觸動任何物件。」 
     
      「我得去追銀衣劍客。」姚文仲說:「奇門生剋之學我不外行,妖術也不難對 
    付,跟我來!」 
     
      銀衣劍客這一輩子十分幸運,在江湖揚名立萬一直一帆風順,擊敗過無數強敵 
    ,聲威如日中天,迄今為止還沒碰上真正的敵手。 
     
      當然,有些真正的勁敵,是地府雙殘替他除去的。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薛忠的恐懼神情,知道情勢極為嚴重,但在內心中,他井不 
    認為情勢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由於他聰明,內心雖極不情願,但卻聰明地撤走 
    ,因為他深信薛忠的判斷。 
     
      進入內堂,他向通向廂房的走道急奔。 
     
      「我要把人帶走。」他急急地說。 
     
      一股強勁的抓力及體,身形一頓立即暴退。倉促中,他本能地抗拒,雙手一張 
    ,想抓住某些物體以阻止退勢。 
     
      這也是本能的反應,正如摔倒的人本能用手撐地一樣,儘管平時知道用手撐地 
    是非常危險的事,那會折斷手臂,但摔倒時仍然不由自主地用手去撐。 
     
      「來不及了,生死關頭知道嗎?」是薛忠的急叫聲。 
     
      是薛忠在抓他,阻止他到廂房帶走南門靈鳳。 
     
      一聲怪響,他的手無意中扳倒了走道旁的一根小柱。 
     
      「我一定要……」他抗議,但身軀已被帶出走道。 
     
      一陣破風厲嘯入耳,煙霧一湧,整條走道各種暗器亂飛,發出像鬼哭神像似的 
    呼嘯。 
     
      他大吃一驚,怎敢再停留?發狂似的跟著薛忠飛奔,唯恐這條內堂走道也發生 
    變故。 
     
      煞神甘非曾經嚴厲警告他們,不可觸動屋內任何物品,竟然連木柱也有危險。 
     
      地府雙殘知道通路,一口氣冒雨奔出兩里地。這一生,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狼狽。 
     
      「薛忠,到底來人是哪些了不起的高手名宿?」他終於忍不住了:「薛勇和煞 
    神夫婦遭了甚麼禍事了?」 
     
      「姚文仲。」埋頭覓路急走的薛忠大聲說。 
     
      「甚麼?」 
     
      「姚文仲。」 
     
      「可惡!你開甚麼玩笑?」他冒火了,擺出主人面孔,要發威了。 
     
      薛忠薛勇是他老爹伏魔一劍薛興隆的人,派來作他的保鏢,匡佐他稱雄大下, 
    他當眾是主人。 
     
      「我從來就不開玩笑。」 
     
      「那你為何說來人是姚文仲?」 
     
      「殺薛勇和煞神甘非的人,本來就是姚文仲。」薛忠多說了一句話。 
     
      「甚麼?那傢伙是姚文仲?」 
     
      「半點不假。」 
     
      「氣死我也,你簡直豈有此理,姚文仲那點點三腳貓身手我不是沒見過,你居 
    然像嚇破了膽的狗狼狽逃命,你……」 
     
      薛忠倏然正步,怪眼陰森兇狠地死瞪著他。 
     
      他吃了一驚,第一次看到薛忠如此可怕的神情,打一冷戰,悚然後退。 
     
      「你給我聽清了,少莊主。」薛忠的語音冷厲無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個不知道謙虛的人,永遠不可能成功。姚文仲武功修為深不可測,他一直就在試 
    探你,你愚蠢得一而再暴露自己的真才實學。現在,他開始反擊了,你根本不是他 
    的敵手,你明白嗎?」 
     
      「胡說八道!我們回去找他。」他怒叫。 
     
      「真的?」 
     
      「我……」 
     
      「我的兄弟死了,地府雙殘可以說已經正式除名,你以為我不想替兄弟報仇? 
    你比煞神甘非高明多少?比我那兄弟高明多少?他兩人一照面便完了,你能支持多 
    久?」 
     
      「這……」 
     
      「好吧!我們回去。」 
     
      他冷靜下來了,恐懼的神情爬上臉面。 
     
      「你……你是說,真的—……一照面……」他期期艾艾有點辭不達意。 
     
      「我攻了他一記天魔攝魂爪。」 
     
      「結果……」 
     
      「結果,我逃到這裡。」 
     
      「他……」 
     
      「他硬接硬擋。而且,他知道我的身份,指名叫陣。現在,你還要回去找他嗎 
    ?」 
     
      「日後再說,走吧!」他洩氣地說。 
     
      廂房裡,南門靈鳳找了一些破布裹住了身軀,抓起了一張長凳躲在門旁,等候 
    銀衣劍客轉回時加以打擊。 
     
      她不是一個認命的個性堅強的女人,對死亡的恐懼不怎麼介意,人總是要死的 
    ,她不甘心任人宰割。 
     
      砰一聲響。房門被踢開了。 
     
      沒有人進入,她也屏息著等候。 
     
      房內凌亂不堪,她的破衣裙布帛散落各處。 
     
      「門後躲著的人是誰?」門外傳來女性的嗓音:「不會是煞神甘非的人。也不 
    可能是滌塵莊的狗熊,滌塵莊的人不會躲躲藏藏的。出來吧!」 
     
      她屏息以待,不願上當。 
     
      人影一閃,她閃出就是一凳猛掃。她基本武功仍在,這一凳相當厲害。 
     
      但對方有備而來,她白費工夫。 
     
      雨露觀音站在房中間,盯著她怪笑。 
     
      「你一定是南門靈鳳。」雨露觀音說:「真像被浸在水裡的可憐小貓。」 
     
      「你……你是……」 
     
      「不要問我是誰,你等一等。」 
     
      「等一等?」 
     
      「有個大傻瓜,十萬火急地追蹤銀衣劍客來到此地,總算被他追上了,也天從 
    人願救了你。丫頭,你好像一身衣裙都被剝光了。」 
     
      「你到底……」她臉一紅,但並不介意。 
     
      「我不管你的事,我去去就來。」 
     
      「銀衣劍客那畜生呢?」 
     
      「跑了,像喪家之犬般逃掉了。」雨露觀音一面說一面出房而去。 
     
      當雨露觀音重入廂房時,她愣住了。 
     
      「物歸原主。」雨露觀音將靈犀劍往她腳下一丟,臉色冷森:「鞘是搶來的, 
    你該認識你的靈犀劍。」 
     
      「咦!你……」她狂喜地抬起劍。 
     
      「我警告你,你必須牢牢記住。」雨露觀音語氣充滿危險性:「你必須離開我 
    的主人遠一點,假使你再用這把劍對付他,我會用盡一切方法殺掉你,我殺人是不 
    擇手段的。」 
     
      「你的主人?」 
     
      「姚文仲。」 
     
      「他?這……」 
     
      雨露觀音往外走,在房外停步轉身。 
     
      「我們有人受了傷,被一個鬼怪似的老女人用蛇骨鞭傷了,所以必須急於離開 
    。」雨露觀音說。 
     
      「那是煞神甘非的妻子。」 
     
      「她死了。我們要走,如果你認為出不了這佈滿危險死沼和奇門八陣的鬼地方 
    ,可以跟在後面。假使你認為知道出路,就不要跟來,我不希望你跟來。」 
     
      「多笨的問題。」她跳起來叫:「我當然要跟你們出去,我是被他們用布袋裝 
    來的。」 
     
      「那就跟來好了,不許你接近至二十步內,不然……」 
     
      「為何?」 
     
      「不必問,你答應嗎?」 
     
      「這……好,我答應,不接近至二十步內。奇怪,你們救了我,我又不是不知 
    感恩的人,為何要防著我?」 
     
      「女人,都必須提防。我也是女人,我知道我為人陰險,你也不例外。」 
     
      「鬼話,我……」 
     
      「你算了吧!女人都靠不住。」 
     
      她跟在雨露觀音後面,出了茅屋,前面一群人已經開始進入沼澤了。 
     
      她看不清前面的人,只知一個人在前面開路,一個人背了傷者,後面跟了一個 
    穿男裝但有女人形態的女人,雨露觀音斷後。 
     
      她很想知道這些救她的人是誰,但雨露觀音不時往後瞧,顯然在提醒她,要遵 
    守諾言。 
     
      大雨滂沱中,一行人進了六福老店。 
     
      神鷹夫婦成了名義上的領隊,論輩份年歲,領隊非他倆莫屬。姚文仲是個隨和 
    的人,當然不會反對,但他堅持入店之後自己安頓,不與神鷹住在同進院子。至於 
    英華姑娘堅持要將余豪帶在鄰房安頓醫治,他倒也毫無異議。 
     
      他的兩位以僕從自居的人,住在他的左右鄰房,擺出隨從的排場,真有點派頭。 
     
      虎鯊羅力是真正的地方之豪,消息靈通。雨露觀音工於心計,細心機警。這兩 
    人,真成了他得力的臂膀。 
     
      余豪的外傷並不嚴重,九華山莊的金創藥大大的有名,在梅姑娘的細心照料下 
    ,傷勢已經控制住了。 
     
      他們住進六福老店的前一刻,長河客棧剛住進店不久的滌塵莊英雄們,卻冒著 
    風雨結賬走了。 
     
      長河鎮在大雨中,比先前更冷清更寂靜。 
     
      六福老店由於神鷹公然露面,有如姜太公在此,真沒有人敢前來騷擾。正如滌 
    塵莊的人在長河客棧露面一樣,連風雲會的人也不敢派人前往自討沒趣。 
     
      申牌左右,大雨已止。 
     
      虎鯊羅力帶了雨露觀音,在鎮上買來了不少衣靴。有錢可使鬼推磨,雨露觀音 
    本來就是一個喜歡打扮的女人。在水長的別墅中,她是個有心人,搜獲不少金銀珠 
    寶,這時派上了用場。 
     
      人是衣裝,佛是金裝。三人穿上了像樣的衣物,似乎脫胎換骨。尤其是雨露觀 
    音恢復了本來面目,四十歲的成熟女人,只要注意言行舉步,加上高貴的穿著,本 
    身有五七分姿色,自然明艷照人,風華出眾,決不是那些充滿青春氣息的小姑娘所 
    能比擬的。 
     
      姚文仲穿了寶藍色勁裝,顯得英姿俊發,氣概不凡,似乎人才更比銀衣劍客高 
    了一品。外面,加上了同色薄綢長衫,武夫的驟悍氣概消失,則又顯得風度翩翩, 
    有如濁世佳公子。 
     
      雨露觀音真像一位盡責的女總管,她親自監督店中的僕婦準備膳食茶水,任何 
    食物包括果品,皆需經過她和虎鯊的品嚐,才奉給姚文仲食用。 
     
      她正帶領僕婦攜著茶具,沿迴廊走向姚文仲所住的上房,對面的廊口,出現了 
    明艷照人的廖巧巧姑娘,後面跟著總管魏靖與長隨陶振聲。 
     
      她眼中立即湧起警戒性的光芒,急走幾步劈面擋在路中,冷然打量對方三個人。 
     
      「廖姑娘,不會也在此地落店吧?」她冷冷地說:「當然不會是巧合。」 
     
      「哦!你是……」廖巧巧嫣然一笑,毫無敵意。 
     
      「你這位總管應該認識我。」 
     
      「大名鼎鼎的雨露觀音湯春姑湯姑娘。」魏總管淡淡一笑:「老朽在南昌很少 
    出外隨主人闖蕩,主人的田莊瑣務繁忙哪!如果不認識湯姑娘芳駕,不算不應該吧 
    ?」 
     
      「我是來拜望姚公子的。」廖巧巧直接道出來意:「湯姑娘有事嗎?」 
     
      「我是姚爺的總管。」 
     
      「哦!真的?」廖巧巧臉色一變:「姚公子初出道,湯姑娘,你的聲譽太糟糕 
    ,是有意打擊他的聲譽嗎?你太過份了吧?」 
     
      女人對女人,印象不好就發洩,平常得很。 
     
      「你說話小心了。」雨露觀音粉臉一沉:「聲譽好壞,姚爺本人不計較,你犯 
    得著替他叫屈?哼!」 
     
      虎鯊的房門拉開了,大踏步迎面擋住。 
     
      「對,湯總管的話一針見血。」虎鯊大聲說:「姚爺胸懷坦蕩,他的聲譽並不 
    因有湯總管在旁,加上我這個曾經做過強盜的人做僕從,而且損他的人格和聲譽。」 
     
      廖巧巧的臉色難看已極,與她往昔嬌艷可親的表現完全不同。 
     
      魏總管也大感尷尬,有點不知所措。 
     
      唯一神色不變的人,是喜怒不現辭色的長隨陶振聲。 
     
      「你還要見家主人嗎?」雨露觀音冷冷地問。 
     
      浪人、淫婦、強盜,以南昌廖家所謂正道俠義世家來說,雙方站在一起,也會 
    引人非議。 
     
      「你們,最好離開他。」廖巧巧急怒交加:「這是江湖梟雄有計劃派年輕俊彥 
    墮落吸收人才的卑劣詭計。說!你們是受何人所指使的?」 
     
      「非常抱歉,是我自願把他們留在身邊的。」出現在房外的姚文仲接口:「人 
    非聖賢,孰能無過?我自己也常犯錯,所以我也容忍別人犯錯。湯姑娘過去行為失 
    檢,虎鯊羅力也做過殺人越貨的強盜,但他們已經向我表示改過,所以我接受他們 
    。當然,他們過去所犯的錯誤,必須由他們自己負責,如果有以前的受害人找他們 
    還債,他們會站在理字上了斷解決,我不會袒護他們。最重要的是,我不會要他們 
    離開,除非他們自願離開。」 
     
      人與人之間,緣之一字與第一印像極為重要。在和州食廳,姚文仲同時見到南 
    門靈鳳與廖巧巧。他與南門靈鳳是對立的,而廖巧巧的表現卻極為引人好感,按理 
    他該傾向於廖巧巧的。 
     
      可是,他看到了廖巧巧的內心,不重視外表,覺得與一個工於心計的人交往是 
    十分可怕的事,廖巧巧就是這種人,所以他一直就設法迴避。 
     
      而對南門靈鳳,他在對方盛氣凌人的神態中,看到了善良直率的另一面可愛性 
    格。 
     
      自稱貌如春花,心硬如鐵的廖巧巧,被姚文仲這種直率表示弄得下不了台。 
     
      「小姐,我們走吧。」魏總管無可奈何地說。 
     
      「可是,二叔,我們……」廖巧巧憂形於色。 
     
      「小姐是否知道,與這些人接近有辱廖家門風?」 
     
      「總管,小姐與所有的年輕俊彥一樣,靠自己的努力在江湖揚名立萬,她的所 
    作所為自行負責。」從不表示意見的陶振聲說話了:「俠義道門人,同樣可以爭取 
    人才。在姚小友沉溺未深之前,拉他一把乃是情理中事,似乎不必加以阻止哪!」 
     
      「你這位仁兄說話真奇怪。」姚文仲劍眉一挑:「你說在下沉溺未深是甚麼意 
    思?在下出道以來,既沒偷也沒搶。更沒有殺人放火,除了迫於自衛傷了一些人外 
    ,自問還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哼!你是站在甚麼立場說這種顛倒黑白的話?」 
     
      「姚小友請勿激動……」陶振聲陰笑著說。 
     
      「話不投機半句多。」姚文仲轉身人房:「湯姑娘,送客。」 
     
      迴廊末端,傳出一陣鼓掌聲。 
     
      「好!小老弟,歡迎你加入江湖浪人行列。」鼓掌的人喝彩怪叫:「做俠義英 
    雄真沒意思,活得太辛苦,可別上當讓英雄們拉你下水。」 
     
      「這位陰判真像不散的冤魂。」姚文仲心中暗笑。 
     
      鼓掌的人是老窮漢勾魂陰判樂平和,這位武林九絕之一的怪人,出沒無常來去 
    無蹤,似乎跟在他身邊看風色,也許是盯九華山莊的梢而來的。 
     
      魏總管瞥了身旁的陶振聲一眼,眼神相當複雜,哼了一聲,轉移目標向勾魂陰 
    判走去了。 
     
      「我怕你。」勾魂陰判翻著偽裝瞎子的白果眼向後退:「你魏總管早年的綽號 
    叫追魂劍,與我這勾魂見稱的人水火不相容。店裡已經有九華山莊的俠客,再加上 
    南昌廖家的俠義豪傑,我老人家不怕才有鬼,走也!」 
     
      說走便走,身影一閃即沒。 
     
      連神鷹也追不上這老怪,魏總管更是差了一大截,剛猛然躍出,勾魂陰判已經 
    不見了。 
     
      廖巧巧僵在當地,不知如何是好。 
     
      陶振聲站在她身後,並沒有離去的意思,明顯地在等候她與姚文仲打交道,等 
    她設法挽回劣勢,等她將姚文仲拉人俠義道做英雄。 
     
      「神鷹與梅姑娘一群九華山莊的人,住在三進院上房。」姚文仲的語氣緩和下 
    來了:「姑娘何不前往拜望他們?相信定可從他們處獲得奧援。不過……」 
     
      「不過甚麼?姚兄。」廖巧巧臉上換了明媚的笑容。 
     
      「據在下所知,梅家是抱著排難解紛的目標而來,不希望姥山大會有人興風作 
    浪引起血腥。而姑娘卻是抱著揚名立威的目標而來,九華山莊是否能助你一臂之力 
    大有疑問,姑娘瞧著辦好了,再見。」 
     
      他進房掩上門,雨露觀音與虎鯊眉飛色舞地跟入。 
     
      廖巧巧長呼一口氣,瞥了陶振聲一眼。 
     
      「找神鷹試試。」陶振聲冷森森地說。 
     
      「好的。」廖巧巧的答覆口氣,一點也不像是主人。 
     
      魏總管神色冷然走近,目光落在陶振聲身上。 
     
      「你認識勾魂陰判吧?」魏總管低聲問。 
     
      「不錯。」陶振聲語音更低。 
     
      「他認識你嗎?」 
     
      「不可能。」陶振聲語氣極為肯定。 
     
      「這可不一定哦!他裝瞎子騙了許多人,其實目光如炬,洞燭一切。」 
     
      「他還不配認識我。」陶振聲冷冷地說,轉身舉步。 
     
      三人進入三進院,大概真去找九華山莊的人了。 
     
      房內,姚文仲拉開小窗。 
     
      「我進裡面看看,你們不可妄動。」他向雨露觀音和虎鯊交代:「看神鷹和梅 
    姑娘怎麼說。」 
     
      「最好不要管他們的閒事。」雨露觀音說;「南昌廖家與九華山莊道相同頗有 
    交情,神鷹不可能拒絕廖家的求助,我們最好置身事外,犯不著幫廖巧巧揚名立威 
    。爺,你沒顯赫的家世。沒有雄峙武林的師門,只能陪襯這些名門大派子女出人頭 
    地,划不來的。」 
     
      「我知道,我會小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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