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小 魔 神

                   【第二十章】
    
      小舟上有五個船夫,四個控槳的人運槳如飛,船在湖上時左時右航行,有時則 
    沿湖灣悄然繞走。 
     
      「甚麼時候了?」坐在舟尾的銀衣劍客向控舵的人問。 
     
      「回少莊主的話,約二更末。」控舵的人恭敬地回答。 
     
      坐在對面的於興山頗感意外,這小舟不是水賊派人接應的,滌塵莊已經自己擁 
    有船隻了。 
     
      「薛兄從哪一股水賊處弄來的船隻?」於興山忍不住問。 
     
      「不是水賊的船。」銀衣劍客說:「水賊中亡命甚多,各方都派有臥底的人混 
    入,所以不能倚靠他們,船是從巢縣弄來的。敝莊有熟諳水性與操舟的高手。」 
     
      「哦!難怪可以突破水賊的封鎖。」於興山恍然:「現在要駛往何處?」 
     
      天太黑,白天也不易分辨身在何處。 
     
      「不久自知,于兄且拭目以待。」銀衣劍客轉向控舵的人問:「那邊準備情形 
    如何?」 
     
      「一切準備停當。」控舵的人說:「大總管神機妙算無遺策,行動神鬼莫測, 
    情勢完全在有效控制下。」 
     
      「要等我?」 
     
      「大總管認為少莊主的行動,夜間不易控制,所以預定按時刻行事,不等少莊 
    主到達主持,時間一到便發動。標誌已經備妥,少莊主一到可逕行加人。」 
     
      「也好,大總管本來就可以自行作主。」 
     
      於興山心中一動,已聽出必有行動。 
     
      「薛兄,預計有所行動?」他信口問。 
     
      「是的,」將有一場慘列的惡鬥。」銀衣劍客也信口回答,一面將佩劍改插在 
    腰帶上:「于兄最好準備準備,稍後兄弟將把識別的標誌交給你們備用。黑夜中標 
    誌極為重要。以免誤傷自己人。」 
     
      「對方是些甚麼人?」 
     
      「風雲會的一批人。」控舵的接口:「風雲會共來了四批人,除了大力鬼王那 
    一批在鎮中落店之外,其他三批皆分散在鎮外露宿。這一批的主事人,好像是白藕 
    堂的殺手。」 
     
      「白藕堂不是對內的人嗎?」於興山又感意外:「他們負責巡風、執法、轉輸 
    等等……」 
     
      「對內的殺手,比對外的殺手更高明更狠。」銀衣劍容笑笑說:「白藉藕才是 
    風雲會中精銳中的精銳,因此等會兒動手時,于兄最好出手愈狠愈好,兇狠辛辣才 
    不至於送命。如果于兄有所顧忌,最好不要參與,在外圍等候可保安全。」 
     
      「薛兄,請相信兄弟不落人後。」於興山欣然說:「黑夜搏殺,還能不兇狠不 
    辛辣?兄弟的劍,絕不會比白藕堂那些殺手差,放心啦!何況為了薛兄的事,兄弟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兄弟先行謝過。」 
     
      船徐徐滑向湖岸,悄然靠上一處生長密密蘆葦的灘灣,眾人紛紛登岸。 
     
      一名船夫送來一把白巾,每人分一條繫在頸上,一而再叮嚀必須系牢,遺失了 
    後果可怕。黑夜中混戰,認巾不認人,出手便是殺著,哪有工夫分辨敵我? 
     
      兩名船夫領路,穿林入伏越野而走。 
     
      剛走了半里地,前面升起一枝蛇焰箭。搖曳真上九霄,半空中砰一聲爆炸,火 
    星四射。 
     
      立即傳來間歇的怒吼聲與金鐵交擊聲。想必搏殺已經展開了。 
     
      眾人腳下一緊,包括三名船夫在內,八個人分為三組,向殺聲傳來處飛奔。 
     
      搏殺處是一座樹林,林下更黑。敵我雙方皆是黑衣,對面難辨五官。唯一可辨 
    識的,是隱約可見的纏頸白巾,一照面便敵我分明。 
     
      銀衣劍客的銀色衣褲,是目標最為明顯的人,因此他一投入戰場。便運起金剛 
    禪功護體,無堅不摧的銀色寶劍大發神威,首先衝入便連劈四名強敵。 
     
      薛忠乎時不帶兵刃,一雙手爪比刀劍更厲害,不需使用天魔攝魂爪,便可應付 
    裕如,緊隨在銀衣劍客身後保護,雙爪有如追魂奪魄的符令,近身者必死。 
     
      黑夜中混戰,按理不可能互相照顧,但銀衣劍客緊躡在於興山主僕的左側,不 
    時出聲鼓勵於興山衝殺。 
     
      上百人在林中混戰,慘號聲此起彼落,血腥刺鼻,瀕死者的叫號驚心動魄。 
     
      於興山一支劍,出手時有如電耀霆擊,三五次追逐,連斃五名勁敵。 
     
      剛從第五名勁敵身上拔出劍,一名黑影到了,刀風及體,攻勢極為猛烈。 
     
      他不假思索,已來不及閃避,順手撇劍硬接,錚一聲暴響,火星飛濺。 
     
      這瞬間,他感到手中劍一震,像被奇大的勁道所拉住,急切間劍無法拔回變招。 
     
      他這才發現,對方的刀鋒與眾不同,是與鋸齒刀性質差不多的外門刀,但比鋸 
    齒刀窄而輕。 
     
      他像是被雷所殛,心向下沉。 
     
      刀一震之下,恢復自由。 
     
      「錚錚錚……」對方一連五刀,把他逼得繞樹退了兩匝,似乎回手乏力。 
     
      按理,他決不可能招架不住的。 
     
      銀影人目,銀衣劍客到了。 
     
      「人交給我!」銀衣劍客喝聲人耳。 
     
      那人反手就是一刀,一聲震鳴,刀向外蕩,銀虹疾射而入,鋒尖直貫右胸。 
     
      「于兄受驚了。」銀衣劍客一腳將人體踢飛,退出兩步:「不要緊吧?」 
     
      於興山軟倒在樹上,像是脫力。 
     
      「沒什麼,腳下失足,泥太滑了。」於興山掙扎著站穩,眼中有可怕的光芒: 
    「好像沒有幾個人了。」 
     
      「走不了幾個。」銀衣劍客收劍:「走吧!咱們回船,這裡已用不著我們了。」 
     
      「不去見你的同伴?」於興山收劍,手在發抖。 
     
      「不必了,敝莊這裡的主事人是十分盡職的,不殺光這裡的混帳東西,他不會 
    罷休,哪有工夫等我去慰問寒喧?他已經知道我來了。」 
     
      不久,返抵湖灣,兩名舟子聽到信號,船從蘆葦中劃出,接眾人上船。 
     
      船往東航,銀衣劍容顯得意氣飛揚。 
     
      「明天,我要大開殺戒。」銀衣劍客仰天大叫,得意已極。 
     
      「明天要對付什麼人?」於興山沉靜地問。 
     
      「風雲會的狐犬。輪到他們了。」 
     
      「輪到他們?」 
     
      「今晚這群人是黑龍幫的殺手。」 
     
      「唔!」 
     
      「他們很不錯,但猝不及防,無用武之地。他們計劃殺人十分可怕,計算極精 
    很少失手,但貼身公然拚搏,哪禁得起敝莊外莊的十大金剛的無情搏殺?」 
     
      「據兄弟所知,貴莊的內莊十大管事更厲害。」 
     
      「不一樣,內莊十大管事善用智謀,論硬拚硬搶,還是以外莊十大金剛強悍勇 
    猛些。」 
     
      「全來了?」 
     
      「差不多,當然不可能全來。明天,于兄的人能助兄弟一臂之力嗎?」 
     
      「可以。」 
     
      「一言為定。」 
     
      「兄弟的人何時需要?」 
     
      「約在巳牌左右。」 
     
      「好,明早兄弟親自跑一趟。」 
     
      「謝謝。」 
     
      船繼續東航,隱沒在黑茫茫的湖灣裡。 
     
      這一夜好漫長。 
     
      伏在草叢中廖巧巧,愈等愈心焦,天一亮,對方人手足,暗器的威力大打折扣 
    ,何況對方也有不少暗器名家,想脫身談何容易? 
     
      雙方皆不願冒重大的損失展開行動,這種局面勢將在天亮時改觀,那時,人數 
    少的一方輸定了。 
     
      她心中暗暗叫苦,沒料到弄巧反拙,對方不敢挾雷霆之威攻擊,反而在外圍隱 
    伏反制。目下主客易勢,她如果下令突圍,所付出的代價同樣極為慘重。 
     
      陶振聲就伏在她左側,比她更早一步發現危機。 
     
      「你有何打算?」陶振聲低聲問。 
     
      「必須突圍。」她咬牙說。 
     
      「我們的人,最少得死掉大半。」 
     
      「天一亮,誰都走不了。」她感到自己手心在冒冷汗:「假使我們的人實力比 
    他們強,不早就堂而皇之向他們公然叫陣了?」 
     
      「最好準備派人請救兵。」 
     
      「能出去?」 
     
      「至少得試一試。」 
     
      「試不得,要是不成功,其他的人一定鬥志全消,後果更為可怕。我認為天亮 
    之後,盡量避免混戰,或許可以等得到救兵,也可以放手一拚再快速撤走。」 
     
      「可是……」 
     
      「當然損失在所難免,至少不至於比現在更嚴重。」 
     
      她的分析不無道理,白天,武功最高的人,脫身的機會最大。 
     
      「派不派在你。」陶振聲說:「反正我豁出去了,你可禁不起這種損失。」 
     
      「有件事你想到了沒有?」她語氣一冷。 
     
      「甚麼事?」 
     
      「我與滌塵莊妥協。」 
     
      「你不會的。」陶振聲冷笑:「令尊怎麼說?南昌廖家的子弟又怎麼想?銀衣 
    劍客會怎樣處置你?你可曾想到,我與滌塵莊妥協的後果又如何?」 
     
      「你不要威脅我。」她沉聲說。 
     
      「我說的是實情,你最好放棄妥協的念頭。既然你不準備派人,那就等吧!」 
     
      時光飛逝,天,終於快亮了。 
     
      這一夜,鎮上也草木皆兵。 
     
      虎鯊去找船,返店時臉上有失望的表情。 
     
      「沒有結果?」姚文仲問。 
     
      「今晚不可能。」虎鯊苦笑:「我那幾個朋友不敢出鎮,附近二十里地也不可 
    能找得到船。我已經留下話,明天或許有回音。」 
     
      「晚一天也無妨。」姚文仲拍拍虎鯊的肩膀:「再要有人找麻煩,我要他後悔 
    八輩子。哦!可有不戒禪師和金庭道人的消息?」 
     
      「都逃到姥山去了。」 
     
      「滌塵莊的人都走了?」 
     
      「還留下一些人,但不在長河客棧。」 
     
      「在何處?」 
     
      「水賊的一處秘窟內,在西街。」 
     
      「是些什麼人?」 
     
      「查不出來,封鎖得太嚴密了。」 
     
      「二更後,我去走一趟。知已知彼。多瞭解敵人一分,就多一分勝算。」 
     
      「好啊!給他們上點顏色塗塗臉。」雨露觀音興奮地說,她是一個靜不下來的 
    人。 
     
      「趕快歇息養神,到時候聽招呼行事。」 
     
      三更初,三更鬼魅似地溜出店,上屋走了。 
     
      鎮上中等人家的宅院庭深院廣,門禁森嚴,天一黑就院門深鎖,古老的宅第晚 
    間很少有人出人,即使有也必定從耳門進出。 
     
      這座大宅連白天也罕見有人出人,平日也是少有親友往來,所以不引人注意。 
     
      內廳有六個男女,正在你虞我詐各用心機,談合作事宜談得氣氛相當融洽。 
     
      主人是滌塵莊的內莊管事匡六姑。這位大名鼎鼎的女英雄一枝春,目下正在養 
    傷,被雨露觀音用刑迫供受傷不輕。因此把雨露觀音和姚文仲恨入骨髓,發誓要將 
    這兩個對頭剉骨揚灰。 
     
      她第一次栽在姚文仲手中是在毫無防範之下,第二次卻是自己占絕對優勢的情 
    形下被擒的,她知道以自己的武功修為,找姚文仲報仇有如癡人說夢,所以她不打 
    算用硬的。 
     
      雨露觀音的名頭、身份、真才實學,比起她來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而她卻被 
    雨露音折磨得羞憤難當,乖乖吐露出滌塵莊一些外人無法知道的內情,所以她恨雨 
    露觀音更深。 
     
      現在她躲在鎮中養傷,無法參與滌塵莊正式鋤除異己的行動,但她並沒閒著, 
    盡可能為主子盡力。 
     
      她身邊留有兩個得力臂膀:冥河妖巫賈龍女,和內莊十大管事中的冷魂仙子皇 
    甫寒梅。 
     
      冥河妖巫也在養傷,她胸口曾經中針。這妖巫並不是滌塵莊的所謂「自己人」 
    ,而是老莊主伏魔一劍幾年前網羅為羽翼的教匪餘孽。她自己有兩位貼身侍女,都 
    是會妖術的年輕姑娘,江湖朋友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根底。 
     
      客人是矮小如孩童的百變誅儒袁昌,和同來的一個中年大漢。大漢長了一張樸 
    實面孔,顯得老誠木訥不苟言笑,自稱姓張名得功,一個江湖沒有什麼名氣的浪人 
    。天下間姓張的人,沒有一千萬也有八百萬,叫張得功這種通俗名字的人,最少也 
    有十萬個,誰有那麼多的工夫去查一個叫張得功的人來龍去脈? 
     
      「我只要雨露觀音。」一枝春開章明義表明自己的要求:「你和她受水妖俞魁 
    的差遣,暗算姚文仲得手,可知你百變誅儒確是詭計多端。所用的手段確也管用。 
    你能動用多少人手?」 
     
      「匡姑娘,如果我有眾多的人手,還來找你合作?」百變侏儒坦率地說:「我 
    在水妖的水寨作客,本來就沒有幾個同伴。目下,小妖已重傷斃命,他那一夥弟兄 
    已經投棄水龍神去了。或許我可以請來一些水賊,但這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 
    ,絕對派不上用場。所以我來找你合作,彼此同仇敵愾,有志一同,定可成功。」 
     
      「這麼說。你需要……」 
     
      「我只有張老兄—個人,他對付得了虎鯊,但勝不了雨露觀音,我更對付不了 
    姚文仲,必須借重貴莊的人。」 
     
      「說來說去,你根本就沒有人手。」 
     
      「這……實話實說,是的。」 
     
      「一句話,要敝莊的人出面。」 
     
      「不,暗中支援便可。」 
     
      「你有甚麼計劃?」 
     
      「張老兄扮船家,貴莊人扮張老兄的家小,我是張家的有病小孩。」百變侏儒 
    說出自已的計策:「只要姚小狗三個人,進屋,就如猛虎入檻。」 
     
      「要多少人?」 
     
      「一家人。」 
     
      「哦!我看看……」一枝春極有興趣地安排:「一家八口,老小男女……加六 
    個……」 
     
      「還得派人埋伏,迷香、毒霧、暗器……」 
     
      中院,突然傳出一聲叱喝。 
     
      六男女幾乎同時警覺地跳起來,可知這些人的反應速度相差不遠,都是武功修 
    為與警覺心極高的高手,聞聲知警反應超人。 
     
      「有人人侵。」一枝春說:「是警哨在發問訊。袁昌,你有人跟來?」 
     
      「保證沒有,我在巢湖沒有同伴。」百變侏儒鄭重地說:「水妖的人不會管我 
    的死活。」 
     
      「但願不是你的人。」一枝春陰陰一笑,轉向張得功:「你呢?」 
     
      「我?我怎麼啦?」張得功傻傻地問,老實的面孔真的可以獲得任何人的信任。 
     
      「你的人。」 
     
      「我的人?我只有袁老哥—位朋友,一直跟著他在江湖到處打抽豐。」 
     
      「真的呀?」 
     
      「真的,不騙人。」 
     
      「你說呢?」一枝春向冷魂仙子笑問。 
     
      「沒錯,他姓雷而不姓張。」冷魂仙子淡淡一笑:「十大殺手中,本莊已經查 
    出六位的底細,而且有他們的圖形特徵與家世,雖則他們經常化裝易容,身材與面 
    貌幾乎沒有特徵讓人追查,但本莊的外莊人員是很能幹的,幾年來共獲得六位大殺 
    手的資料。」 
     
      「姓雷?唔,閃電手雷震,殺人最快的手……」 
     
      張得功的手,在滌塵莊的高手面前,似乎並不夠快,手還沒動,站在冥河妖巫 
    身側的大門徒宗琳,已經伸出了纖手,白虹四張,一閃即沒。 
     
      張得功雙手下垂,坐在那兒目瞪口呆像是中魔。 
     
      「讓他說話。」冥河妖巫說。 
     
      「徒兒遵命。」宗琳欠身答,纖手一拂。 
     
      這次,宗琳的纖手吐出的是青虹,掠過張得動的臉部和喉下。張得功上身一震 
    ,五官可以活動了。 
     
      百變侏儒大駭,想走卻又不敢,臉色大變,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真的叫張得功?」一枝春笑問,笑容動人極了。 
     
      「在……在下……」張得功臉色大變。 
     
      「我如果搜出任何可疑的物品,後果你知道。」 
     
      「在下身上,沒……沒有任何……」 
     
      「也許,貴幫的人身上不會有任何可疑物品。賈仙娘。」 
     
      「管事有何吩咐?」冥河妖巫懶洋洋地答。 
     
      「你的迷魂大法可派用場嗎?」 
     
      「除了一僧兩尼三散仙。這些定力已臻無人無我境界的老前輩外,無人再能抗 
    拒本仙娘的迷魂大法,他會將吃奶時期的尿床臭事—一招出來。」 
     
      「就用這位張得功試試吧?」 
     
      「好的。」 
     
      張得功歎口氣,像是崩潰了。 
     
      「在下認栽。」張得功沮喪地說:「不錯,在下正是閃電手雷震。」 
     
      「想找機會刺殺本莊的主事人?」 
     
      「在下奉命要姚小狗的命,寄望在百變侏儒身上,只有這三寸釘,才能獲得貴 
    莊的信任,因此……」 
     
      「因此要利用本莊的人?成功,你們除去了勁敵,失敗,由本莊的人承當。」 
     
      「這……」 
     
      「姚文仲威脅到你們了?」 
     
      「是的,他毀了我們不少人。」 
     
      「我知道。有件事請教。」 
     
      「請說。」 
     
      「於興山是你們的甚麼人?」 
     
      「我發誓,我們沒有於興山這個人。相反的是,十大殺手中,都奉到指示,有 
    機會一定要殺了銀衣劍客和於興山兩個人。於興山該是你們滌塵莊的死黨同盟,他 
    有一群人像鬼似的躲在暗處,神出鬼沒飄忽不定,我們曾經派人四出潛伏,竟然無 
    法掌握他們的行蹤。這個人,可能是我們最難控制的勁敵。」 
     
      「唔!你的話不像有假。現在,你還願意按計行事嗎?」一枝春換上了可愛的 
    笑容。 
     
      「在下與百變侏儒,本來就是為此而來的。姚小狗目下落腳在六福老店,正通 
    過虎鯊找船至姥山,正是大好的機會,除去你我雙方共同的勁敵。」 
     
      「好,這是雙方共同的目標。宗姑娘,解他的禁制。」 
     
      宗琳的纖手青虹一閃即沒,閃電手立即可以活動手腳了,白虹青虹到底是啥玩 
    意,連見多識廣的一枝春也無法看清。 
     
      百變侏儒出了身冷汗,暗叫僥倖。 
     
      「喂!你是怎麼投入他們旗下的?」一枝春笑向百變侏儒問。 
     
      「逃出鎮便闖進他們的地盤,我能拒絕嗎?」百變侏儒苦笑:「反正我一個人 
    也混不出甚麼局而來,有地方投靠總算不壞。」 
     
      「何不投靠本莊?」 
     
      「在下現在已作不了主。」 
     
      「你還有機會,本莊真需要你這種人才。」 
     
      「辦完事再說吧。」 
     
      「好,現在,我們來研究如何佈置……」 
     
      門外傳來一聲怪笑,眾人再次倏然而起。 
     
      「聽了好半天,真想聽出結果來。」笑聲後傳來眾人熟悉的嗓音:「但天色不 
    早,你們的鬼把戲其實是無用處,在下找船另有妙方,不會上當的。哈哈!不要枉 
    費心機了。冥河妖巫,你門外的禁制好像沒有甚麼作用呢!撤掉好不好?」 
     
      一枝春一口吹煉了燈火,室中一暗,聲息俱杳。 
     
      「哈哈哈哈……」狂笑聲搖曳,逐漸去遠。 
     
      久久,毫無動靜。顯然,人已經走了。 
     
      再片刻,八個人出現在院子裡。 
     
      一枝春發出三次信號,但全宅死寂,沒有回音,也沒有人現身。 
     
      「匡管事,恐怕留置的八個人全完了。」冥河妖巫悚然地說:「如果小徒范菲 
    與你的待女春香不是在房中安睡,恐怕也難逃此劫。」 
     
      先前的六男女,目下多了兩個女的,多的人是妖巫的次徒范菲,與侍女春香。 
     
      「這怎麼可能?留置的幾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最少有三個人負責警 
    戒,怎麼可能讓姚小輩長驅直入中樞?我們一定有內奸。」一枝春驚怒交加:「賈 
    仙娘,你的禁制符法怎麼失效的?」 
     
      對面的屋脊上,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我替你回答。」是姚文仲的聲音:「那些符咒我也學過,道行比賈仙娘高得 
    多,她已經栽在我手下,所以她的符咒對我完全失效。老天爺是勢利眼,神鬼也一 
    樣,她役使的神鬼,見了我就害怕。」 
     
      八人大吃一驚,迅速地結陣。 
     
      眼一花,三丈外已站著此文如山的姚文仲,赤手空拳叉手而立像座山,黑夜中 
    仍可感到他身上湧發的逼人氣勢,似乎他是個追魂索命的地獄使者,令人心服俱寒。 
     
      人影一閃,一枝春忘了自己的傷勢,倒躍丈餘,飛快地退入黑暗的內廳門。 
     
      其他的人也不慢,像喪了膽的老鼠。 
     
      百變侏儒十分機警,利用自已矮小如小童的身材,向下一伏,體積縮小至最大 
    限,沿院階向廂院貼地急竄,真像一隻小老鼠。 
     
      他卻不知,廂廊下貼伏著雨露觀音。 
     
      人影長身而起,他正想側滾,但全身一震,有細小的利器連續貫入軀體。 
     
      砰一聲響,他滾倒在地,痛得蟋縮成團。 
     
      小腹挨了一腳,隨即被踏住了,鋒利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投靠了黑龍幫?」踏住他的人問。 
     
      「我……我是不……不得已……」他聽出是雨露觀音的聲音,心中一涼。 
     
      「是你要水妖計算我,要我賣命的?」 
     
      「我……我錯了,饒……饒我……」 
     
      「老娘要吃你的肉。」 
     
      「饒命……呃……」 
     
      八個人有六個逃人廳堂,逃得稍慢的侍女春香被姚文仲一掌劈昏在廳門口。 
     
      一枝春是喪了膽的人,一口氣逃入內堂,逃入後花園,要從後面逃生。 
     
      她後面,五個人都跟來了。 
     
      很不妙,前面花樹下突然踱出一個人影。 
     
      望影心涼,確有其事,她根本就不知道這人影是不是姚文仲,扭頭便跑,凡乎 
    把緊跟身在後的冷魂仙子撞翻,不顧一切排眾逃命。 
     
      冷魂仙子閃在一旁,還沒站穩,姚文仲已經近身了。一聲嬌叱,臨危拚命,冷 
    魂仙子倉促間拔劍揮出,希望能阻擋一下。 
     
      眼一花,一劍走空,握劍的手腕卻被扣住了,接著左肋挨了一掌,身軀向後退 
    再向前栽,接著腦門一震,冷魂仙子倒下了。 
     
      姚文仲出手之快,無與倫比,擊昏冷魂仙子,人向前一閃,便已到了閃電手身 
    後。 
     
      閃電手不愧稱黑龍幫十大殺手之一,聽身後冷魂仙子受擊的聲音,便知道逃命 
    決不是辦法,只有反擊才能保命,雙手連續向後扔出六枚攢心針。閃電手的綽號不 
    是白叫的,果真快逾電閃,扔出六枚攢心針,身形隨即轉過,雙手再次疾揮,先後 
    發射出三種致命的暗器:斷魂釘、回風錐、魚腹刺。 
     
      全是細小而沉重,可折向傷人、可破內家氣功的歹毒暗器、黑夜中根本不可能 
    閃避的致命玩意。 
     
      眼前黑影乍現、乍隱、乍閃、乍沒………所有的暗器,皆擊中虛影飛走了,而 
    黑影卻化不可能為可能,出現在眼前,伸手可及。 
     
      暗器發如閃電,拳掌也發如閃電。 
     
      兩記劈空掌攻出,勁道如泥牛入海一去無回,而姚文仲的手,已疾探而入。 
     
      雙臂被扣得死緊,小腹被膝蓋撞中,立即氣散功消,這膝蓋一撞如萬斤巨錘撞 
    在丹田上,血肉之軀怎受得了?噢一聲狂叫,全身一軟。 
     
      「接住!留活口。」姚文仲沉喝,將閃電手向後飛拋。 
     
      花樹下搶出虎鯊,伸手恰好將閃電手接住。這位僕從相當謹慎,順手將人扔翻 
    ,兩刀背砍下,把閃電手的右肘和左肩骨頭敲碎,再熟練地將人捆上。 
     
      這一耽擱,一枝春四個女人已經重新逃入後門,進入黑沉沉的內堂。 
     
      屋內黑暗,易受暗器襲擊,追人十分危險,所以四個女人算是獲得安全的保障 
    了。 
     
      人不自私,天誅地滅,一逃人內堂,四個女人各找隱秘處藏身,互不相顧,自 
    己的性命要緊。 
     
      整座巨宅黑沉沉,沒有燈光,不見人蹤。 
     
      一枝春的傷勢並不重,只是沒有拚鬥的勇氣而已。她躲入一座廂房,貼在門側 
    屏息以待。 
     
      她在想:姚文仲大概去追冥河妖巫,謝謝皇天保佑! 
     
      聽不到任何聲息,外面大概沒有人。她感到全身涼涼地,冷汗澈體,危險過去 
    了,不由心神一懈,有虛脫的感覺,似乎胸口的針傷復發了,被雨露觀音用刑逼供 
    的皮肉也開始作痛了。 
     
      「我要用盡一切手段殺掉你們!」她心中在狂叫。 
     
      火刀敲石聲乍響,火光隨著火星升起。 
     
      她嚇了一大跳,驚叫起來。 
     
      原來這間廂房有排窗,有兩扇大窗是開著的,是女人的臥室,也可能是宅主人 
    的內房。妝台旁,姚文仲手舉剛燃亮的火摺子,沖她淡淡一笑,從容點亮了燭台上 
    的蠟燭。 
     
      她拔劍出鞘,手在發抖。 
     
      「你……你你……不要逼我……」她狂亂地叫:「不……不要過來……」 
     
      「三度見面,你我真是有緣。」姚文仲在丈外止步,笑容可掬:「你只要告訴 
    我,銀衣到客躲在何處,我就放你一馬如何?」 
     
      「我……我不知道,我……」她想伸手到身後拉開門閂啟門逃走,卻摸來摸去 
    摸不到門閂,原來偏了兩尺。 
     
      「你是內莊管事,少莊主的貼身親信,卻不知道他在何處,你要我相信嗎?」 
     
      「我……我發誓,我……我真的不……不知道。」 
     
      「我一萬個不信。你聽清了,我姚文仲目前還奈何不了你的少莊主,但我要找 
    他當面談談,要求他不要再玩弄詭計謀害我,所以你最好告訴我他在何處。」 
     
      「我真的不……不知道……」 
     
      「哼!」 
     
      狗急跳牆,一枝春被逼急了,拚命啦!猛地攻出一招寒梅吐蕊,以五劍快速攻 
    勢阻止姚文仲接近。臨危拚命,她本來就是一流的高手,全力快攻,威力似乎增加 
    三倍,劍氣迸發凌厲萬分,劍虹罩住了向前逼近的姚文仲。 
     
      姚文仲退了三步,輕而易舉地脫出劍網。 
     
      「暴虎憑河,你還真有幾手呢!」姚文仲大笑:「呵呵!你支持不了幾下的。」 
     
      快攻奏效,一枝春勇氣倍增,立即乘勢追擊,一口氣攻出九劍之多。房寬僅丈 
    餘,按理她應該完全封鎖了姚文仲的活動空間,每一劍皆是絕著,奮不顧身真有暴 
    虎的氣魄,不理會自己暴露的空間,每一劍皆想置姚文仲於死地。可是,她毫無希 
    望。 
     
      姚文仲展開所學,在狂風暴雨似的劍勢中閃動,總是在劍將及體危機間不容髮 
    中脫走,反拊對方的空門探手而入,吸引對方變招攻擊。 
     
      一枝春如果聰明,應該可以看出是姚文仲導引她的劍勢,而非她把姚文仲逼得 
    八方游竄。可是,她並不聰明。 
     
      第十劍走空,她感到腰間一震,人影從她的左側後方掠過,腰帶被拉斷抽掉了 
    ,劍鞘與八寶囊也同時丟失。 
     
      第十一劍:回龍引鳳,旋身攻擊身後的人。 
     
      腰間又是一震,外面的腰裙被抓走了。 
     
      「哈哈!要不了幾下。」姚文仲一面閃掠一面怪叫:「你身上連褻衣褲都會輸 
    掉,認栽啊!一枝春。」 
     
      又攻了兩劍,她退後貼壁而立。這樣,背部便不會受威脅了。 
     
      「你無奈我何。」她狼狽地況:「老娘又不是第一次赤身露體,你能把我怎樣 
    ?哼!我不信你敢。」 
     
      「我雨露觀音就敢。」門外突然傳來雨露觀音的叫聲。 
     
      她心中一涼,上次被雨露觀音整治得幾乎被剝光,不得不招出滌塵莊暗中跟來 
    的各批人馬底細,這次如果再落在雨露觀音手中,必然比上一次更難堪更痛苦。 
     
      姚文仲飛起一腳,地上掉落的劍鞘向她飛去。 
     
      「啪」一聲響,她一劍急急拍偏了飛來的劍鞘。 
     
      人影一閃即至,近身了。 
     
      「殺了我吧!」她嘎聲厲叫。 
     
      姚文仲左手壓住她的右臂,右手扣住她的咽喉,手肘頂實了酥胸,胯骨逼牢了 
    小腹,把她抵實在壁上,完全失去活動的自由。 
     
      「數一百下,你就會舌頭伸出昏迷不醒。」姚文仲笑笑說:「你就可以試嘗到 
    慢慢死的滋味了。」 
     
      房門被撞開了,雨露觀音搶人。 
     
      「我來剝她,讓爺來問口供。」雨露觀音欣然叫:「爺,我教你該怎樣從何處 
    動刑。她不怕赤身露體,我卻不信邪。」 
     
      「我……招……」她幾乎語不成聲,崩潰了。 
     
      姚文仲信手一揮,一聲將她拋落在床口,被雨露觀音扭住雙手按住了。 
     
      「不要……」她哭泣著求饒,因為雨露觀音正打算撕破她的春衫。 
     
      「銀衣劍客在何處?」姚文仲問。 
     
      「他……他在鎮西……西北十……十里湖灣,誘……誘殺黑龍幫潛隱在那兒的 
    一批人。」 
     
      「你們真是妙搭擋。」姚文仲搖頭:「黑龍幫派人來與你們攜手計算我,你們 
    卻乘虛殲除他們的一批人。好,讓你們狗咬狗,快哉!」 
     
      她感到手腳恢復自由了,但全身發軟發虛無力站起。房中,姚文仲與雨露觀音 
    不見了。 
     
      姚文伸直奔中院,院中站著虎鯊與冥河妖巫。 
     
      「我告訴你一件可能是真的消息。」冥河妖巫低聲說:「南昌廖家可能已經與 
    黑龍幫聯手了,住在六福老店的廖巧巧,二更初潛離客店,可能去與黑龍幫展開行 
    動。幸蒙爺台再次手下留情,容圖後報。」 
     
      冥河妖巫走了,姚文仲卻心中一涼。 
     
      南昌廖家與黑龍幫聯手,已經令姚文仲大感意外。令他吃驚的是,廖巧巧已經 
    潛離客店去與黑龍幫的人會合,而銀衣劍客正設計誘殲黑龍幫的一批人,如果廖巧 
    巧恰好在那一批人之中,豈不完了? 
     
      他對廖巧巧並無惡感,而且余豪又對廖巧巧萌生愛意。再說,假使黑龍幫向滌 
    塵莊屈服,那麼,他今後將面臨滌塵莊、黑龍幫、南昌廖家、水賊四大集團的人聯 
    手合攻,他豈不成了狼群圍困中的羊? 
     
      「我要找一把劍。」他向虎鯊匆匆地說:「我要到鎮外碰碰運氣……」 
     
      他將自己憂慮分析說給兩人聽,表示此行事關日後安危,不得不走一趟碰運氣 
    的理由。 
     
      「被打昏的前院警哨,那把劍不錯,我去取來。」虎鯊說,根本不在乎他要去 
    何處,也不理會所去處有否兇險,以主人的行動為皈依。 
     
      「出去時順便取走,不必操之過急。」他說:「謀而後動,我們先研究一下, 
    該從何處追尋,途中發生意外又該如何應付,以免臨時亂了方寸。」 
     
      「此非研究處所,須防有人隱伏竊聽。」雨露觀音低聲說:「爺決定帶劍,是 
    準備……」 
     
      「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一字一吐:「再和他們玩捉迷藏遊戲,便會 
    被他們當野獸來獵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