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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魔 神

                   【第二十二章】
    
      入雲龍被姚文仲趕走,以及風雲會大力鬼王被逐的消息,傳播得很快,姚文仲 
    的聲威身價,似乎突然增漲了好幾倍。 
     
      鎮外的山林湖濱,不時傳出蘆哨、長短嘯、牛角……等等聲響,這是傳遞消息 
    的信號,可以傳達簡單的約定信息,只有自已人才聽得懂。 
     
      聲傳訊,瞬息百里,速度十分迅疾,唯一的缺點是無法傳達複雜的消息。 
     
      火拚搏殺的局面已經拉開序幕,已經沒有甚麼顧忌了,誰強誰有理,誰慢些下 
    手誰倒楣。 
     
      姚文仲的住處境最為險惡,風雲會、黑龍幫、滌塵莊、水賊,他全得罪了。 
     
      九華山莊的人,不可能公然站在他的一邊。 
     
      南昌廖家的人仍然受到黑龍幫的控制,即使想幫他也無能為力,廖家十劍已去 
    其六,自顧不暇,已是窮途末路,江左爭雄的霸業,廖家顯然出頭無份,除名有望。 
     
      銀衣劍客破曉時分仍在鎮郊的秘匿處所睡大頭覺,入雲龍受挫的信息,是從以 
    聲傳訊中獲知的,立即帶了人向另一處人手集中處急趕。 
     
      姚文仲的行蹤,完全暴露在伏樁的監視下。而且他們三人並不急於趕路,也沒 
    有加快脫離長河鎮的打算。 
     
      銀衣劍客身邊,已經有九個人。 
     
      繞過一處小坡,前面路旁的草叢中閃出一位青衣大漢,恭敬地行禮。 
     
      「如何?」銀衣劍客大聲問。 
     
      「召集人手的信號已經發出。」大漢欠身說:「外莊大總管夏候大爺傳來信號 
    ,要半個時辰,本莊的人才能全部趕到集合。」 
     
      「二莊主呢?」 
     
      「正在東北五里外的嶺腳,為死傷的弟兄善後,可要派人把他們召來?」 
     
      「不必了。」 
     
      「那就請少莊主到林子裡歇息,等候夏侯大總管……」 
     
      「等,等個屁!」銀衣劍客大發雷霆:「似乎咱們的人,都成了喪膽的鼠。再 
    等下去,那姚小狗恐怕已經趕到府城躲起來了。說,他們三人過去多久了?」 
     
      「約半刻時辰。」 
     
      「你告訴夏侯大總管,人一到就派人趕上來。」 
     
      「這……少莊主之意……」 
     
      「我要先追上去,不殺這小狗此恨難消。」 
     
      「可是,少莊主,那小狗十分可怕……」 
     
      「閉上你的臭嘴!你們都驚被膽了。」銀衣劍客怒不可遏:「咱們走!」 
     
      他帶了薛忠八個爪牙,匆匆急趕。其實,他也有點心驚,要不,怎會留下話要 
    夏俟大總管人一到就派人趕上來?那已經表示自己追上去,並沒有成功的把握。 
     
      近來,他對姚文仲的估價愈來腳愈高,儘管他在自己人面前仍然說大話,其實 
    心中雪亮。姚文仲的武功…對他的威脅是愈來愈大了。 
     
      但迄今為止,他仍然具有必勝的信心,只不過心裡明白,勝來一定不易。 
     
      於興山與從人於智,一直就緊緊跟在銀衣劍客身後。第四個人是薛忠,一直就 
    臉無表情。 
     
      「于兄,你的人也無法趕來,十分遺憾。」銀衣劍客一面走一面說。 
     
      「薛兄要兄弟的人對付風雲會,所以兄弟的人在風雲會首要人物潛伏處候命, 
    豈知薛兄又臨時變卦,放下正事不辦,卻來追趕姚小輩,兄弟倉促間,那能將人召 
    來?」於興山似乎對追趕姚文促的事有怨言:「薛兄,姚小輩人孤勢單,不成氣候 
    ,何苦把全副精力花在他身上?兄弟認為解決風雲會才是當務之急。」 
     
      「風雲會的事固然重要,但于兄可曾想,當本莊的人與風雲會大決算之後,將 
    有何種局面出現?」 
     
      「這……當然薛兄稱操勝算。」 
     
      「勝了也將元氣大傷,甚且兩敗俱傷,在暗中虎視眈眈的人,可就有機可乘坐 
    撿便宜啦!這一來,姚小狗也將坐大,風雲會潰散的人,與及前來看顏色的天下群 
    雄,極可能投向姚小狗。他已經在招兵買馬了,你知道嗎?待跟隨他的人愈來愈多 
    ,氣候已成,再除去他可就費事了,于兄同意吧?」 
     
      「這……兄弟總認為,姚小狗不足畏……」 
     
      「真的?黑龍幫有多少人栽在他手下,于兄知道嗎?」 
     
      「不知道。」 
     
      「于兄的消息似乎不靈通呢!」 
     
      走在後面的薛忠,突然發出喝聲。 
     
      眾人聞聲知警,不約而同止步。 
     
      前面小徑旁,姚文仲的寶藍色身影極為鮮明,站在樹林前威風凜凜,遠在半里 
    外的這些高手,似乎仍可感到他的豪氣殺氣相當逼人。 
     
      雨露觀音與虎鯊在他身後侍立,也相當神氣。 
     
      「他在等我們!」於興山頗感意外:「也許,他故意引我們來追的。」 
     
      銀衣劍客哼了一聲,腳下一緊。 
     
      接近至三十步路,姚文仲三個人退人林中,一閃不見。 
     
      「除非你能飛天遁地。」銀衣劍客怒叫,勇氣倍增,展開輕功飛趕。 
     
      對方示怯,這些人勇氣倍增是正常的反應。 
     
      丘陵與平野中林深草茂,九個人如何追搜?幸而其中有幾個追蹤的名家,總算 
    能掌握逃向。 
     
      九個人分為兩列,四前五後,以每人相隔十步左右,保持目稅距離,循蹤窮追。 
     
      遠出兩里外,鬼影俱無。 
     
      銀衣劍客怎肯罷休?勇往直前不肯回頭。 
     
      後一列最右翼的一個中年大漢,左手暗藏三枚透風鏢,右手長劍隱肘後,一雙 
    精光四射的怪眼,獵豹似的搜尋外側的每一處草木間隙,卻忽略了身旁的景物。 
     
      一株大樹後,突然閃出姚文仲寶藍色的身影,緊躡在大漢身後,悄然無聲像是 
    鬼魅幻形。 
     
      後腦一震,大漢向前栽,但背領己被抓住無法倒下,昏昏沉沉被扛上肩,無聲 
    無息轉瞬即失蹤。 
     
      片刻,左臨的一位穿青袍的人,發現外側的同伴不見了,以為落在後面跟不上。 
     
      「吳兄,快跟上來。」青袍人低聲急叫。 
     
      沒有回音,青袍人一怔,一躍穿越幾株大樹。扭頭回望尋找同伴。 
     
      「吳兄……」青袍人再次低叫。 
     
      「在這裡。」身後傳來人聲,如在耳畔發音。 
     
      青袍人本能地轉身回顧,剛看到寶藍色的人影,耳門就挨了一下重擊,立即昏 
    厥。 
     
      片刻,有人終於發覺不對了。 
     
      「少莊主。」有人大叫:「吳剛陳勇兩人不見跟來,有點不妙。」 
     
      真的不妙,眾人驚疑不定,回頭急找,人都擠在一起了,緊張的氣氛壓得膽氣 
    稍弱的人心向下沉。 
     
      「在這裡了……糟!陳兄完了……」最先找到的人狂叫,後面的人一擁而上。 
     
      那位叫陳兄的青袍人,仍然昏迷不醒,但右手右腳膝骨手肘碎裂而皮肉不傷, 
    算是完了。這兩處地方的骨頭如果碎裂,大筋必定受到重創。極難醫治,如不割掉 
    手腳,即使治好了,手腳也成了廢物。 
     
      「這該死的狗東西!」銀衣劍客憤怒地咒罵:「一定是姚小狗幹的好事,一定 
    把他搜出來碎屍萬段,不然此恨難消。」 
     
      結果,搜出另一位也成了殘廢的吳兄,斷裂的是左手左腳,與陳兄的傷處正好 
    相反。 
     
      正在七手八腳救吳兄,在最外側負責警戒的一名大漢,猛地大喝一聲,雙手連 
    發六把飛刀。 
     
      眾人警覺地分開,看到大漢最後兩把飛刀飛向樹隙,也看到大漢雙腳一軟,狂 
    叫著向下挫倒。 
     
      兩段八寸長的小樹枝,似乎比鋼鏢更堅硬,射穿了大漢的雙膝,雙腿真是報銷 
    了。 
     
      薛忠飛躍而起,穿越濃枝向前猛撲。 
     
      藍影一閃再閃,驀爾失蹤。 
     
      銀衣劍客也尾隨追出,白費工夫。 
     
      「少莊主,不可遠追!」薛忠急急攔住了銀衣劍客:「敵暗我明。危險!」 
     
      「姚小狗!有種你給我滾出來公平決鬥。」銀衣劍客怒火焚心,切齒叫罵。 
     
      「哈哈哈哈……」右前方遠處傳來姚文仲的狂笑聲:「閣下曾經向在下埋伏偷 
    襲,在下並不認為你沒有種,你又何必叫囂?你這混蛋根本就是個沒膽的英雄,走 
    動時帶了大群狐犬做保鏢,你配說與在下公平決鬥?喂!你臉紅了沒有?」 
     
      銀衣劍客想衝出,卻被薛忠拉住了。 
     
      「繼續與他罵陣。」薛忠低聲說:「我繞過去截他的後路,他就跑不掉了。」 
     
      薛忠說完,悄然繞走。 
     
      銀衣劍客繼續破口大罵,遠處也傳回姚文仲的不斷回罵聲。 
     
      薛忠是地府雙殘的老大,躡蹤潛跡的功夫十分到家,在四川從不在白晝現身, 
    活動皆在夜間,所以經驗極為豐富,蛇行鷺伏逐漸接近了罵聲傳來處。 
     
      剛看到寶藍色的身影,姚文仲也看到了他,立即扭頭飛掠而走。 
     
      老魔不甘心,相距僅兩丈餘,一咬牙,全力飛掠而進,自不量力緊追不捨,把 
    在鬼沼一爪被封的事忘了,見人就追,這是自負的人共有的通病。 
     
      老魔已用上了十成輕功,但始終無法拉近一尺半尺,但見前面的藍影起伏不定 
    ,似乎並不怎麼快,輕功並不出色,可是卻無法追及,心中又驚又怒,咬牙切齒不 
    追上決不甘休。 
     
      不知道追了多遠,也弄不清所追的方向在何處。不久,前面出現一處平坦的短 
    草坪。 
     
      姚文促倏然止步回身,神定氣閒呵呵怪笑。 
     
      「你一個人就敢追來,佩服佩服。」姚文仲一面將劍掖妥整理衣衫,一面盯著 
    拉開馬步運氣的薛忠怪笑:「呵呵!我還欠你兩爪,這次要連本帶利還清,可不要 
    失去機會了。呵呵!天魔攝魂爪來也!」 
     
      薛忠並沒使用天魔攝魂爪,而改用連環雙絕掌進攻,揉身直上,雙掌連環吐出 
    ,掌風似風雷驟發,流骨撼心的勁道遠在丈外便猛然迸爆,威力石破天驚。 
     
      藍色的身影猛地隨掌勁而轉,雙掌一合一旋,一旋之下,便已貼身,似乎是被 
    掌勁打得身形旋轉而倒,其實並沒倒。 
     
      可怕的旋摔怪勁,像排山倒海似地光臨。 
     
      薛忠一聽勁風聲音有異,看清旋轉的怪身法,不由大吃一驚,幸而見多識廣, 
    不等旋摔的勁道近身,猛地挫身高不及三尺,閃電似的退滑出兩丈外。 
     
      「嘩呼……」罡風突發轟鳴,附近三株大樹如在風濤中搖撼,枝葉紛墜,聲勢 
    驚人。 
     
      「九轉神魔功!」薛忠臉色大變,嗓音走了樣:「你……你是白眉神魔的…… 
    的門人……」 
     
      「猜對了,有獎。」姚文仲豪氣飛揚地叫:「九轉神魔功也有三發的威力。你 
    是個識貨的行家,可以等在下三發為盡之後宰了我。」 
     
      薛忠突然扭頭飛奔,狀極狼狽。 
     
      姚文仲一躍而上,無畏地狂追。 
     
      一聲沉喝,薛忠回頭獰笑,一爪抓出。 
     
      狂衝的藍影一閃即沒,大團枝葉被爪勁抓得向薛忠迎面飛灑,但在距體三尺左 
    右,改向兩側飛散。 
     
      「哈哈哈……在下算定你有這一著回馬抓。」遠在側方丈外的姚文仲大笑:「 
    大概能逃過你這一抓的人,以在下為空前絕後的一個。現在,彼此扯平,你還有兩 
    抓之力,我也有兩發之功。來硬的,好不好?」 
     
      薛忠哼了一聲,不作答覆,拉開馬步,雙爪開始作小幅度的試探誘招。 
     
      姚文仲也雙掌徐徐伸縮,逐步逼進。這時,雙方已離開林緣,進入草坪中。 
     
      三移位兩試探,雙方功力已運至九成九。 
     
      姚文仲氣吞河岳,進多移少。相反地,薛忠進少移多,移,表示避開正面所受 
    壓力,避開對方攻擊勁道所聚處,也等於是采守勢有點心虛。 
     
      藍色身影一進一挪,進攻了。 
     
      薛忠大喝一聲,搶制機先,先下手為強。雙爪一前一後猛地抓出。 
     
      糟了,果真把藍色的身影抓近了。 
     
      姚文仲似乎被抓拉的勁道罩住了,但身形以快一倍的速度,借對方的抓勁急旋 
    而來。 
     
      借外力為已用,這是借力打力的精髓。 
     
      蓬一聲大震,罡風大作,薛忠的身軀,斜摔出兩丈外砰然大震中倒地急滾。 
     
      「最後一擊。」姚文仲大叫,疾衝而上。 
     
      薛忠急爬而起,奮餘力發腿狂奔,鮮血從口角流出,臉色泛青,更為猙獰可怖。 
     
      生死關頭,可以暫時渾忘痛害。薛忠就是在這種奇跡下,能發揮潛力如飛而逃 
    ,速度打破了平生紀錄,真像是電射星飛。 
     
      姚文仲一怔,腳下一頓。這一耽誤,薛忠的身影已消失在樹林內不見了。 
     
      他不再追趕,坐在草中運氣行功調息。內家高手的致命絕招,最大的缺憾是事 
    先必須有時間運功聚勁,再就是損耗精力至巨,連發三擊五擊,自己也到了氣散功 
    消境界,如果失敗,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因此一些成名高手的內功致命絕學,通常一到精力耗掉一半時,便不再濫發, 
    寧可用其他的武技周旋,或者乾脆見機撤走,以免任人宰割。 
     
      氣上重樓,行功九周天。 
     
      分枝拔葉聲人耳,追的人趕來了。 
     
      他長身而起整衣,仰天長笑,引導來人定向。 
     
      銀影人目,第一個衝入草坪的是銀衣劍客。 
     
      「呵呵!諸位喘口氣,拭拭汗。」他背手而立神態悠閒,笑容可掬:「銀衣劍 
    客,今天是你我算賬的一天,你不能一股勁地暗算謀害我而不受懲罰,我姚文仲泥 
    菩薩也有土性。這裡正好放手一拼。」 
     
      銀衣劍客一面抓住機會調息,一面揮手示意命於興山四個人採取包圍姿態合圍 
    ,防止姚文仲逃逸。 
     
      「你配說這種大話?」銀衣劍客傲態不改,勇氣似乎倍增,語氣充滿信心。 
     
      「配不配你自己知道。」 
     
      「伏魔慧劍天下無敵。」 
     
      「魔幻十八劍也沒逢敵手。」 
     
      「甚麼?魔幻十八劍?」銀衣劍客臉色一變。 
     
      「三十年前,伏度慧劍與魔幻十八劍,在武林平分秋色,你應該知道來龍去脈 
    。」 
     
      「你……你是……」 
     
      「白眉神魔柳公,是在下的恩師。」 
     
      銀衣劍客大吃一驚,手心開始冒汗。 
     
      於興山臉色一變,倒抽一口涼氣。 
     
      其他三人中,一是薛信,一是於智。最後一位仁兄,正是福大命大的勾魂陰判 
    樂平和。這位老窮漢一而再栽在姚文仲手中,見了姚文仲便心驚膽跳,有如老鼠見 
    貓,因此追逐期間,一直就跟定了銀衣劍客不敢遠離。 
     
      上次他和九指紅綃,就曾經疑心姚文仲已被白眉神魔收為門人,現在由姚文仲 
    親口道出,可把他嚇了個渾身冰冷。 
     
      「果然不幸而言中!」勾魂陰判心中狂叫:「我怎麼會碰上這種倒楣事?」 
     
      這位武林九絕之一的名宿,終於明白何以同伴斷手折腳的原因了,小神魔一出 
    ,世間注定了要增加不少殘廢的人,果然不幸言中。 
     
      「果然是小神魔。」勾魂陰判突然脫口叫:「少莊主,不要和他在空曠處決戰 
    ,快退入樹林以靜制動。」 
     
      從此,小神魔的綽號不脛而走。 
     
      銀衣劍客怎能在屬下面前示怯?何況與姚文仲交手,他一直就是勝家,心中雖 
    驚,信心仍然堅強,白眉神魔的門人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當年白眉神魔就勝不了他 
    的師祖天下一僧。 
     
      一聲劍吟,銀劍出鞘。 
     
      姚文仲淡淡一笑,徐徐拔劍。他對銀衣劍客的武功造詣,已經有相當的瞭解, 
    成竹在胸,知已知彼,他的信心與豪氣已到了有我無敵境界。今天,是他成名露面 
    的時候了,時機已經成熟。 
     
      唯一令他小有顧忌的是:銀劍是斷金切玉的寶劍。這是說,他的攻勢將受到限 
    制。 
     
      目光落在銀光耀目的銀劍上,他心中打定了主意,臉上湧現令對方心寒的陰笑 
    。 
     
      「三十年後,伏魔慧劍與魔幻十八劍第一次碰頭。」他朗聲說:「三十年前不 
    分勝負,三十年後必須有結果,閣下,何不換一把平常的劍公平決勝?」 
     
      「你害怕銀劍?」銀衣劍客的信心又增強了兩分:「別的劍配不上我這身銀衣 
    ,你如果害怕,那就認命吧!」 
     
      「總得先試試再說,對不對?」他仍然陰笑:「寶劍在手,威力至少可增一倍 
    ,所以你很神氣,銀衣銀劍在江湖出盡了風頭。閣下,好好保住你這把招牌劍。」 
     
      「我知道你害,不過,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我總不能換用不趁手的兵刃,你就 
    認命吧!」 
     
      一聲長笑,姚文仲攻擊了,第一招鬼神愁鋒尖斜掠而出,進入威力圈突然變掠 
    為點,而且改換方位連點,令人摸不清路數,看不清變化,估料不出攻向何處部位。 
     
      銀虹也斜錯而出,像是虛對,其實是錯鋒實接,這是伏魔慧劍易攻於守,威力 
    十分驚人的苦海慈航神奧絕招,對方如果逞強長紅色直入,必定劍被錯開自暴空門 
    ,以胸脅迎劍有如自殺。 
     
      森森劍氣一發即斂,銀虹封錯了方位,立即移位沉劍,重布劍網。 
     
      三沖錯,五換方位,雙方一沾即走,變招之快,令人目為之眩。劍氣進發遠及 
    三丈,三丈內風狂草偃。 
     
      十招過去了,姚文仲的攻勢逐招加快。 
     
      銀虹交織的劍網一圈圈迸張,透出的幾道幾乎肉眼難以分辨的淡虹,皆是猝然 
    攻出的殺著,劍劍致命快逾電光石火,每一劍皆給予姚文仲無窮威脅,險家橫生十 
    他風險,但每一劍皆在生死一發中落空。 
     
      驀地,銀虹轉折後旋,沉漲震耳,猛地截住了射向右背脅的劍芒。 
     
      劍芒陡然上升,側掠。 
     
      銀虹猛地幻化滿樹銀花,閃電似的急截。 
     
      劍芒側掠八寸,立即續向上升,滿樹銀花截空。 
     
      一隻大手自不可能伸入的方位伸入,五指一伸,指在銀衣劍客的右裳背上。接 
    著腰間一震,所佩的百寶囊失了蹤。 
     
      姚文仲折向掠出兩太外,伸手接住了自已用掌勁震得向上飛起的劍。他的左手 
    ,有奪自銀認劍客的銀色百寶囊,裡面藏有暗器夾袋,中有銀衣劍客在危急時用以 
    救命的歹毒暗器。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疾閃八尺,一腳踏住於銀衣劍客脫手拋出的銀劍。 
     
      這一連串的變化,旁觀的四位一等一高手,竟然無法看清,看清之後,情勢已 
    不可收拾。 
     
      「詭計!」銀衣劍客憤怒地厲叫,左手猛揉右手背,幸而掌骨不曾受傷。 
     
      姚文仲淡淡一笑,丟下百寶囊,劍交左手,右手抓住銀劍的劍靶,右腳踏實了 
    劍身前段。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挫馬步立地生根,寶像莊嚴,身上似乎湧發一陣陣輕霧 
    ,虎目中的光芒一變,變得又大又黑又陰森.變得像是鬼魂的魔眼。 
     
      「錚」一聲金鳴,銀劍一折兩段。 
     
      威震天下的銀劍,從此在人間消失,斷劍連揮,銀色的百寶囊碎裂成一堆爛草 
    雜碎。 
     
      「給他換一把劍。」姚文仲將斷銀劍丟出七八丈外:「看看伏魔慧劍到底有多 
    厲害。」 
     
      「你這該死的雜種!」銀衣劍客痛苦地咒罵:「你……你你……你毀了我的寶 
    劍,我與你不共戴天……」 
     
      咒罵聲中,不自量地雙掌一錯狂衝而上。 
     
      姚文仲劍尖一沉,劍氣進發異鳴。 
     
      「你知道你已經死過一次了,在下的手指不拂掌背面拂你的耳門,你已經死了 
    ,我不希望你赤手空拳死第二次。」姚文仲冷冷地說。 
     
      銀衣劍客連拍五掌,掌勁一近劍尖便四散而逸,不敢再接近。 
     
      「取劍來!〞姚文仲沉叱:「現在你我除了一把劍之外,誰都沒有機會弄玄虛 
    。這是一場絕對公平的決鬥,如果你沒有種,滾!」 
     
      銀衣劍客一咬牙,右手一伸。 
     
      薛信大踏步上前,恭敬地獻劍,默默地倒退而回。 
     
      雙方重新立下門戶,殺氣立即洶湧,陽光似乎在這剎那間失去了熱力,四周似 
    乎流動著死亡的氣息。 
     
      一聲低吼,姚文仲再次發起搶攻。這一次,比上次猛烈百倍。 
     
      「錚錚錚錚……」一劍連一劍無窮盡,似乎從四面八方同時攻擊,人影狂野地 
    移位閃動,劍虹漫天澈地像是漫天風雨打梨花。 
     
      銀衣劍客也不弱,守得潑水不入,沉著地佈下重重劍網,在窄小的空間中旋動 
    如逸電流光,有效地遏止了姚文仲百十劍的雷霆萬鈞攻擊。 
     
      不久,攻勢更猛烈,更可怕。銀衣劍客在原地以靜制動的機會逐漸消失,開始 
    大幅度移位,因此不時暴露空隙,有點轉動困難了。 
     
      第一個看出危急的人是薛信,這位仁兄取代了薛勇的保鏢位置,可知定然是極 
    為高明的行家。 
     
      勾魂陰判感到手上一震,劍被薛信取走了。 
     
      「不要上去,老哥。」勾魂陰判知道自已說話的聲音在發抖:「任何人插手, 
    結果只有一個。」 
     
      「你認為在下這麼沒有用?」薛信兇狠地瞪了勾魂陰判一眼。 
     
      「真的,老哥。」勾魂陰判打一冷戰:「說不定你會受到兩方的攻擊,他們太 
    快了」 
     
      「哼!」 
     
      人影猛地疾射而出,身劍合一猛撲姚文仲的背影。 
     
      寶藍色的身影一閃,再閃,劍光如匹練,一閃,再閃,驀地重新向銀衣劍客集 
    中。 
     
      「啊……」薛信從漫天劍虹閃爍人影飄搖中穿出,衝出三丈外狂號。 
     
      地面,墮落兩條手臂,是薛信的。 
     
      勾魂陰判歎口氣,奔出搶救薛信。 
     
      於興山向於智一打眼色,兩人同時左手齊揚。 
     
      共有六枚暗器化虹而出,自兩面向急劇糾纏的人影集中攢射。 
     
      即使最笨的人,也可看出這六枚暗器不是以某一人為目標,而是有意將兩個人 
    都射倒。 
     
      激鬥的人旋動移位太快,暗器飛行的空間有兩丈左右,飛行期間,激鬥的人最 
    少也移動了三次方位,豈能以一人為目標? 
     
      幸而兩人命不該絕,恰好銀衣劍客在危急中全力封住了一劍,震力出奇地兇猛。 
     
      這瞬間,銀衣劍客被反震出丈外。 
     
      姚文仲也退了兩步,激鬥倏然中止。 
     
      銀衣劍客感到右脅下有物以高速擦過,脅衣劃破了一道裂口,好險,只要稍退 
    慢剎那,暗器必定貫入右胸。 
     
      「叮叮叮!」姚文仲身劍合一急退,劍擊落了三枚暗器,運劍快速的程度駭人 
    聽聞,難確度更為驚人。 
     
      「該死的東西!」姚文仲怒吼,一躍三丈。 
     
      於興山與於智,已退入林緣。 
     
      銀衣劍客抓住機會,退至勾魂陰判身旁,察看薛信的傷勢。 
     
      姚文仲毫無顧忌地飛躍而進,半空中左手疾揚,一星電芒破空而飛,向於興山 
    的背影射去。 
     
      這是他用劍擊落三枚暗器時,接獲的另一枚五虎斷魂釘,這玩意不但沉重致命 
    ,而且淬了奇毒,被擊中即使不死,如無該釘的獨門解藥,也保不住性命,歹毒絕 
    倫,因此他被激怒了。 
     
      於智落在後面,人林便加快前奔,恰好到了於興山身後,五虎斷魂針也恰好到 
    達。 
     
      「嗯……」於智悶聲叫,針入身柱嵌在脊骨內,人向前衝,同時砰一聲撞中一 
    株大樹,反彈而倒,做了於興山的替死鬼。 
     
      「救我……」倒地的於智狂叫。 
     
      於興山已像老鼠般竄走了,大限來時各自飛。 
     
      姚文仲縱落扭頭回顧,已失去銀衣劍客的蹤跡。他不再回頭,窮追於興山。他 
    覺得,這個姓于的很可惡,替銀衣劍客出點子玩弄陰謀詭計,實有除去必要。 
     
      不久,他追近一叢蒿草,於興山的背影,在前面十餘步的草隙中乍現乍隱。 
     
      剛要縱起,突然聽到身後有異聲,猛扭頭,暗叫一聲糟!劍不假思索地向後扔 
    出。 
     
      這瞬間,可怕的抓力及體。 
     
      「呃……」身後的人悶聲叫,雙手抓住貫入小腹的劍向後急退,砰一聲壓倒了 
    不少野草,開始呻吟掙扎。 
     
      是薛忠,地府雙殘的老大。 
     
      姚文件的右肩背,衣裳被抓開,抓力未傷皮肉,僅留下五道抓痕,但勁道已澈 
    肌入骨,他驟發的護體神功,倉促間僅能發出五成保護力,保不住天魔攝魂爪的可 
    怖一抓,立即氣散功消,爪毒人體。 
     
      一陣昏眩感襲到,頭重腳輕,他向前一栽,仆倒在蒿草上,渾身在抽搐。 
     
      銀衣劍客有生以來,從沒這樣狼狽。 
     
      九個人自以為實力雄厚,必定可以追上姚文仲一舉搏殺永除後患,現在他身邊 
    ,只有一個勾魂陰判,背了沒有雙手的薛信,三停折損了兩停,自己也在姚文仲狂 
    風暴雨似的攻擊下,幾乎失手丟命。 
     
      最令他難受痛恨的是:他仗以橫行天下的寶劍,被姚文仲公然奪去,運神力一 
    拆兩段,這比殺了他還要難過,是令他難以忍受的奇恥大辱。 
     
      他在江湖奮鬥了幾年,費盡心機努力掙來的聲威、名頭與雄心壯志,這一下子 
    就斷送掉了,替他賣盡死力的兩條臂膀薛忠薛勇,也毀在姚文仲手中,他痛心疾首 
    的情景是可想而知的。 
     
      他帶了勾魂陰判,咬牙切齒走上了回頭路,心中難免嗔怪自己的那些人,為何 
    不早些趕來接應?他是個輸不起、沒有風度的人,遭到挫折就埋怨,找理由向自己 
    人發洩,大多數的人都有這種遷怒的通病。 
     
      到了最後一處伏樁潛伏處,那位眼線依往例竄出路中參見。他那一身銀衣,在 
    五六里外都可分辨。 
     
      「屬下參見少莊主。」 
     
      「混蛋!夏侯大總管為何還沒趕來?」他憤然怒聲責問,臉色難看極了。 
     
      「屬……屬下不……不知道。」大漢吃驚地答:「小的……一直不……不曾離 
    開這裡……」 
     
      「半個時辰早就過去了,你不是說半個時辰,本莊的人就能全部趕來此地集合 
    嗎?」 
     
      「這……這是夏侯大爺派……派人傳來的口信,小的只……只是一字不易……」 
     
      「閉嘴!」 
     
      「屬下遵命。」大漢一頭霧水,弄不清少莊主為何如此盛怒地責怪自己。 
     
      當然,大漢並不是糊塗蟲,少莊主經過時帶了八個人,目下只剩下兩個,還有 
    一個缺了手背回來的,顯然發生了可怕的變故。 
     
      「人還在嶺腳嗎?」銀衣劍客總算知道自己找錯了發洩對象,口氣緩和下來了。 
     
      「片刻前還有信號傳來,還在嶺腳。」 
     
      「好,我這就去嶺腳。記住:留意姚小狗的動靜,有所發現立即傳訊稟報。」 
     
      「屬下遵命。」大漢明白了幾分:「可要向嶺腳發訊,要那邊的人派人接應?」 
     
      「不必了——」 
     
      急走里餘,小徑一分為二,右走長河鎮,左面小徑經過嶺腳伸向湖北岸的鎮市 
    。 
     
      「我帶薛信到鎮上醫治。」勾魂陰判在路口止步:「反正早晚都要派人將傷者 
    送到鎮上安頓的。」 
     
      「帶到嶺腳去。」銀衣劍客斷然拒絕,氣沖沖地走上至嶺腳的小徑:「有點不 
    對,這裡應該有我們的伏樁,為何不見現身?」 
     
      距嶺腳的樹林還有半里地,便嗅到隨風飄來的血腥味,曾經闖過刀山劍海的人 
    ,對血腥十分敏感。銀衣劍客心中叫緊,勾魂陰判也感到毛骨悚然。兩人腳下加快 
    ,不樣的預感浪濤般自心底湧升。 
     
      鬼影俱無,林空寂寂,但血腥味更濃了。 
     
      兩人在林中巡視,到處可看到枝斷草折與血跡,滿目可見打鬥留下的遺痕,不 
    時可以看到遺落的兵刃,與及釘在樹幹上的暗器。 
     
      兩人心中明白,這裡曾經發生極為慘烈、但為期甚暫的搏殺,滌塵莊的人在這 
    裡碰上了意外。 
     
      「會是甚麼人?」銀衣劍客似在自問:「夏侯大總管身邊人手夠,實為強大, 
    能將他逼走而來不及發訊傳警的人,會是哪一方的神聖?」 
     
      正在納悶,勾魂陰判突然放下薛信。 
     
      「看,那是誰?」勾魂陰判警覺地說,向東北角一指。百步外林隙中,有一個 
    渾身浴血、腳下踉蹌的人影時隱時現正往這一面接近。 
     
      「女的……哎呀!是冷魂仙子皇甫寒梅。」銀衣劍客忽叫:「皇甫姑娘,快來 
    。」 
     
      勾魂陰判飛步迎出,片刻便扶著冷魂仙子返回。 
     
      冷魂仙子身上有好幾處創傷,幸而都不太嚴重,雙腳一軟,坐倒在樹下呻吟。 
     
      「怎麼一回事?」銀衣劍客急問。 
     
      「風……風雲會大……大批高手突然出現……」冷魂仙子就有餘悸,說話仍不 
    穩定:「大總管剛……剛接到趕來會合的內莊人手,要不很……很可能全軍覆沒。」 
     
      「那怎麼可能?風雲會只來了江左一群二流人物。」銀衣劍客劍眉一軒:「夏 
    侯大總管足以收拾大力鬼王那幾個浪得虛名人物。」 
     
      「少莊主,我們料錯了。」冷魂仙子苦笑:「他們後續趕來的人扮作鄉民與商 
    販,人數極為可觀,已經現身的有兩位堂主:紅花堂堂主一塵子老道、青葉堂堂主 
    九幽惡客胡生。可以說,風雲會三大精英來了兩部分精英。」 
     
      「這……」銀衣劍客臉色一變。 
     
      「尤其是九幽惡客路生,在風雲會可說武功無與倫比。」冷魂仙子的話穩定下 
    來了:「青葉堂主持訓練會中重要執事親信子弟,堂中人才濟濟,所訓練出來的年 
    輕殺手更為可怕,每一個都是敢斗敢拼不顧自身安危的死士,本莊碰上了可怕的勁 
    敵。雙方死傷極為慘重,我是在激鬥中遠離現場的,好不容易才掙扎著返回。少莊 
    主,我們的人呢?」 
     
      「我剛到。」 
     
      「這……不……不會是全軍覆沒了吧?」 
     
      「不可能,死傷的人都沒留下。」 
     
      「可是,事故發生在不久之前,怎麼可能就各自善後了?他們……」 
     
      勾魂陰判突然舉手,阻止冷魂仙子發話。 
     
      「那邊有人。」勾魂陰判低聲說,手向東南角一指:「而且好像不止一個人。」 
     
      「受傷的人?」銀衣劍客顯然經驗比勾魂陰判差遠了。 
     
      「不是,受傷的人不會潛行。」 
     
      「潛行?哼!等他們來。」銀衣劍客傲態又發作了。 
     
      三人繼續低聲談話,仍由冷魂仙子敘說事故發生的經過。其實也沒有甚麼好說 
    的,一塵子老道突然率人湧到,指責滌塵莊擄劫南門靈鳳至鬼沼的事,要求公道。 
    外莊大總管夏侯興隆綽號叫八極靈宮,自認是主宰天上人間善惡的神,那肯承認錯 
    誤?一言不合立即展開生死相拼,如此而已。 
     
      那時,內莊的人已從鎮上撤出趕來會合,二莊主入雲龍一群人本來預定趕來會 
    合善後的,反而不曾到達,所以在嶺腳集合的人並不多,實力顯然比風雲會單薄些 
    ,勝的機會不大。 
     
      一言不合便生死相拼,可知風雲會已忍無可忍,不顧一切要採取雷霆手段,與 
    滌塵莊公然為敵了。 
     
      「南門靈鳳來了嗎?」銀衣劍客咬牙恨聲問。 
     
      「沒見現身。」冷魂仙子虛弱地說,敘說耗去不少精力她本來就受了傷,經過 
    這次激鬥受傷更重,這時漸感不支。 
     
      銀衣劍客不再多問,向勾魂陰判一打手式。 
     
      「出來吧!諸位。」銀衣劍客閃至一株大樹後,劍已拔在手中,語氣冷厲:「 
    在下久候多時,你們蛇行鷺伏好半天,不嫌累嗎?滾出來!哼!」 
     
      三方的草樹晃動,七八枚暗器齊向他集中攢射。 
     
      「該死的鼠輩!」他沉喝,銀色的身影飄掠閃動,從左面的暗器空隙中電掠而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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