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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魔 神

                   【第三章】
    
      這座大宅院約有十餘棟房舍,住的人並不太多,但防衛頗為森嚴,房舍雖然失 
    火,所有的人並沒全部參加搶救,派有專門封鎖搜索人侵強敵的人。由於火光耀目 
    ,附近三五里之內光度明亮,往外逃的人,勢難逃出視線外。 
     
      他如果不掩護笑夫子一群人脫身,不引走強敵,那時火光微弱,脫身當無困難 
    。現在,機會已稍縱即逝,不但火光明亮,而且搜索的人已完成警戒網,想脫身談 
    何容易?他畢竟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而這裡的人,都是武功與經驗皆超人一等 
    的高手。 
     
      他是向西北角逃走的,剛掠出最外側的院牆角,劈面便碰上兩名剛就警戒位置 
    的大漢,火光下無所遁形。 
     
      「果然是你這小狗搞的鬼!」那位生了一雙三角眼的大漢怒叫,是看守地窖的 
    三牢頭之一。 
     
      一刀一劍攔住了他,刀光劍影漫天徹地向他瘋狂進攻,立即將他逼在牆根下, 
    他赤手空拳,除了拚命躲閃之外,毫無脫身的希望。 
     
      兩大漢刀劍上的造詣相當不錯,但短期間想將他擺平也非易事,他在刀劍的瘋 
    狂旋舞中出沒,險象橫生但有驚無險,支持了片刻。 
     
      致命的片刻,走不了啦! 
     
      後面,三個人影飛掠而來。 
     
      「讓開!交給本座。」來人大喝,赫然是那位留八字鬍的主腦。 
     
      他心中暗暗叫苦,這一下可完了。 
     
      五個人包圍了他,八字鬍主腦堵住了出路。 
     
      他必須脫身,必須死中求活,大喝一聲,向左衝。左面是一位五官擠在一起的 
    中年人,哼了一聲,遠在八尺外便挫馬步吐氣開聲,連拍兩掌。 
     
      可怕的劈空掌勁,將他震退了兩步,感到右半身如受重錘撞擊,氣血一窒,先 
    天真氣有散逸的現象。他練氣的火候,比對方差遠了,內功對內功,功深者勝。 
     
      「我要活剝了你。」八字鬍主腦怒吼,疾衝而上,大手一伸,五指像鷹爪當胸 
    探到。 
     
      他鋼牙一挫,大喝一聲,向伸來的巨爪連拍四掌,雖然掌力還不能在體外傷人 
    ,但力道仍然可觀。 
     
      當然,他的掌不敢接觸對方的指爪,而是斜方向避實擊虛。 
     
      四掌重擊,卻僅能撼動對方的巨爪偏了些角度,雙方的勁道相差遠甚,情勢有 
    著小鬼斗金剛。 
     
      一聲怪叫,八字鬍主腦怒火驟升,大概感到臉上無光,這一抓居然落空,憤怒 
    得七竅生煙,變抓為拍,身形急轉,連攻兩記現龍掌,把姚文仲拍退六七步。 
     
      姚文仲已來不及閃避,右胸左肩幾乎同時被擊中,幸而及時用上了卸力術,掌 
    雖及體但並未擊實。 
     
      在砰然響中,他仰面摔倒。 
     
      八字鬍主腦一躍而上,伸手便抓。同一瞬間,四名在外圍戒備,防止姚文仲逃 
    命的大漢,發出驚駭的叫聲。 
     
      青灰色的身影來勢如流光,火紅色的身影像逸電,分從兩面疾射而來,衝入時 
    罡風大作,似是挾風雷而至的妖魅,四名大漢連人影也沒看清,便驚叫著向外飛躍 
    ,連閃避的機會也沒抓住。 
     
      紅影似乎先一剎那到達,香風入鼻。 
     
      八字鬍主腦十分了得,已發現強敵近身,斷然放棄抓姚文仲的舉動,順勢扭轉 
    身體大喝一聲,一掌向後反拍,應變極為銳敏快捷。 
     
      拍中一條抖來的衣袖,火紅色的大袖很長,是柔軟的絲綢,渾雄的掌力一沾衣 
    袖,便如泥牛人海,一去無回,而奇異的反震力卻大得出奇,似乎袖中有某種怪力 
    透出。 
     
      大鬍子主腦一驚,飛退八尺。 
     
      青灰色的身影到了,撲向剛倒地的姚文仲。 
     
      紅影是一個女人,紅衣紅裙紅蠻靴,劍鞘也是火紅色,簡直就像是一團烈火。 
     
      「不許沾手!」紅衣女人沉叱,纖指斜出,虛空連點八九指之多,銳利的指力 
    破風聲十分刺耳。 
     
      青灰色的身影不敢抓起姚文仲,扭身倒地飛滾五六匝,可以隔空點穴傷人的可 
    怕指力,居然趕不上滾勢,在青灰色的身影所滾的經過處所,留下了陷入地面數寸 
    的九個指尖大小洞,指力駭人聽聞。 
     
      青灰色的身影滾勢極為難測,忽左忽右歪歪扭扭,竟然逃過了九指連襲。 
     
      八字鬍主腦重新撲上,向紅影吼叫著猛撲,劍出鞘順勢揮出,要拚命了。 
     
      「九指紅綃,不是你就是我。」叫吼聲與劍氣同時到達,速度與勁道皆到了體 
    力的極限。 
     
      「掙」一聲狂震,九指紅綃也恰好拔出劍身火紅的怪劍,也恰好出招攻擊,雙 
    劍相交,震鳴聲刺耳,劍氣迸發,有如隱隱風雷。 
     
      兩人劍上的勁道半斤八兩,同被震得向側飄退。 
     
      青灰色的身影剛躍起,發現姚文仲已經逃出四五丈外了,瞥了九指紅綃一眼, 
    向姚文仲的背影飛躍而去。 
     
      姚文仲並沒有受傷,抓住機會逃生,有如驚兔般飛竄而去。這一生中,大概這 
    次是他跑得最快的一次,把吃奶的力氣也全部用上啦! 
     
      老天爺保佑,這一帶是荒野,雜樹叢生,野草高與肩齊,三躥五躥,便消失在 
    茂草雜林中。 
     
      天宇中黑沉沉,看不見星月,夜風掠過樹梢,枝葉搖搖簌簌發聲,可以亂人耳 
    目,正是逃生的好機會。 
     
      不知逃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處。他以為自已逃得很快,躥走的速度一定可以 
    扔脫追來的人。 
     
      可是,他發覺有點不對了,怎麼右胸左肩愈來愈沉重?而且逐漸氣機轉弱,出 
    現了喘息聲,這表示呼吸有了問題,而且並不是因長途奔跑氣力枯竭的問題。 
     
      腳步慢下來了,雙腳愈來愈沉重。更糟的是,心頭髮惡,胸背像是壓上可怕的 
    重物。 
     
      砰一聲響,他失足摔倒在地,壓倒了一大片野草,頭腦昏沉,眼冒金星。 
     
      肩背沒感到痛楚,似乎沉悶得快要麻木了。 
     
      他無力爬起,暈眩與脫力感擊潰了他逃生的意志。 
     
      昏昏沉沉中,他模糊地想:那八字鬍主腦擊中他的兩掌有鬼。 
     
      可是,他心中也明白,這兩掌並未擊實。他對自已的武功有信心,對家傳絕學 
    玄門卸力術下過苦功,對師門的閃避身法學有專精。 
     
      反應極為神奧的閃避身法,加上精妙的卸力術,比他高明多多的人,也不可能 
    擊實他身上的重要部位。 
     
      肩和胸,是禁受得起打擊的地方,就算被擊實了,以他的護體內功火候來說, 
    決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可是,肩和胸確是沉重麻木得令他受不了。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感到胸部悶塞得難受極了。 
     
      吸口氣也感到十分吃力。 
     
      幸好,沒有痛楚感。 
     
      剛撐起上身,剛跪起一條腿,噗一聲響,他又重新倒下了。 
     
      昏倒的前一剎那,他本能地覺得身側站著一個人,可惜他是爬伏在地的,無法 
    轉臉抬頭察看是什麼人,便昏了過去。 
     
      似乎他知道,這位不知何時出現在旁的人,不是八字鬍主腦,不是全身火紅的 
    女人,也不是青灰色的人影。 
     
      那青灰色的人影,到底是敵是友? 
     
      這人在大漢的刀下救了他,招呼他快逃。 
     
      但這人卻又在他被擊倒時,下手抓他。 
     
      一點不錯,這人就是在界首集東面,五里亭內的老窮漢;一個視茫茫耳又背的 
    老窮漢,腰間的草繩給人的印象相當強烈,送死人的人身上才捆草繩。 
     
      終於,他頭去知覺。 
     
      一陣鳥語將他驚醒,睜開雙目,便看到耀目的朝陽,天亮了。 
     
      他想起了昨晚的險境,驚然而驚,想挺身而起,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像是癱 
    瘓了,手腳不聽指揮,甚至連將頭抬起也力不從心。 
     
      肩胸的沉重感消失了,只是渾身虛弱而已。 
     
      向上望,晴空萬里;側方,可看到枝葉,勉強轉動仍感強直的頭部察看,果然 
    不錯,兩側都有樹林,他好像躺在樹林內的短草叢中。 
     
      奇怪,昨晚情景依稀,意識是完全清明的,記憶絲毫不會消失,他敢武斷地說 
    :現在他所躺的地方,決不是他昏倒的所在。毋容置疑。他的記憶力,可說到了過 
    目不忘的境界,決不會記錯。 
     
      誰把他弄到此地來的?這是什麼地方? 
     
      他嗅到自己身上的汗味,赤裸的上身汗膩膩地。 
     
      調和幾次呼吸,胸口似乎仍有點脹塞感,幸好氣機正常、好像不曾受到傷害或 
    禁制值得欣慰。剛想咬緊牙關,準備活動手腳,突然聽到輕快的腳步聲。 
     
      正確地說,是踏草聲,至少有兩個人,從兩面向他所躺的地方接近。 
     
      不是兩個,是三個人。 
     
      他不能動,乾脆閉上雙目裝死,用耳力留意四周的動靜,一面立即放鬆全身, 
    調和呼吸。 
     
      「在這裡了!」有人驚喜地叫。 
     
      他心中一跳,該死的!是那位八字鬍主腦。 
     
      「我九指紅綃先看到的。」相反方向傳來倒還悅耳的女人嗓音。 
     
      「老夫在他到達界集之前,便與他攀上交情了。」接著傳出老窮漢的刺耳嗓音 
    :「老夫收了他十兩銀子見面禮,所以你們都給我撒手。」 
     
      「姓樂的,你最好識相些,不要管本會的閒事。」八字鬍主腦沉聲說:「你勾 
    魂陰判與九指紅綃,昨晚在余某的行館撒野,已經罪不可恕,再不識相,保證你們 
    死無葬身之地,哼!」 
     
      「去你娘的混蛋!」老窮漢勾魂陰判破口大罵,本來偽裝瞎子的一雙鷹目冷電 
    四射:「你風雲會一群狐鼠,在樂某面前不要說大話,你嚇我不倒的。我警告你, 
    我勾魂陰判所屬意的人,即使是天王老子,也不許動他一毫髮,不然,哼!」 
     
      「我九指紅綃既然碰上了,而且伸了手,就不許任何人再打主意。」九指紅綃 
    語氣也十分堅決:「大力鬼王余天霸,你抬出風雲會的招牌,嚇老鼠都不管用。」 
     
      「真的?」大力鬼王陰陰一笑:「本會開創山門十栽於茲,日益壯大威震江湖 
    有目共睹。你們這些宇內孤魂野鬼,浪跡逃世或可苟安於一時,如想在本會全力搜 
    殺下倖存,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當然,本會並不想與你們這些孤魂野鬼結仇,那 
    是須付出昂貴代價的笨事。但如果受到威脅,將會不借任何代價,與你們徹底了斷 
    。兩位,犯得著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少年,與本會生死決算嗎?」 
     
      大力鬼王的這番話,軟硬兼施利害分明,頗有說服力,語氣充滿威脅。 
     
      可是,勾魂陰判是個不甘受威協的人,九指紅綃也是個不在威協下低頭的宇內 
    武林英雌。 
     
      「你的大話已經說過了。」勾魂陰判冷冷一笑:「現在,該你求證大話是否管 
    用,給幾分顏色給孤魂野鬼塗臉啦!打發不了樂某,你休想將人帶走。」 
     
      「我九指紅綃也有同感。」九指紅綃躍然欲動:「不久之前,你我曾經一掌換 
    一袖,一劍還一劍,似乎閣下威震江湖,號稱武功一絕的渾天掌,威力如此而已, 
    浪得虛名,咱們就各展所學一決勝負吧!」 
     
      一聲哈哈怪笑入耳,灰影一閃,人到笑聲亦止。 
     
      是一個穿了百衲衣,褂了討米袋,點著黃竹打狗棍的老花子,那一頭亂糟糟的 
    灰白飛蓬發,髒得令人噁心,似乎老遠就可以嗅到怪味。 
     
      「好哇!」老花子怪叫,一雙怪眼放射出怪異的邪光:「武林九大絕技中,渾 
    天掌、陰煞指、勾魂爪今天碰頭,正好可以證明九大絕技中到底哪一種高明。我無 
    主團頭司馬揚,權充證人替你們判定名次。」 
     
      「老花子,你給我站到一邊涼快去。」大力鬼王怒叫:「這裡沒有你的事,風 
    雲會的事閣下最好不要插手過問,對你大有好處。」 
     
      「哈哈!鬼王,你似乎嫌樹敵不夠多。」無主團頭怪笑:「把我無主團頭也算 
    上一份,對貴會不會有好處的。貴會這十年來聲威遠播。人多勢眾愈混愈強大,神 
    氣極了,委實令人又羨又妒。因此,我無主團頭這兩年也積極進行招兵買馬,作開 
    山門的準備,實力雖然還沒顯現出來,但早晚會與貴風雲會分庭抗禮的。」 
     
      「你開什麼山門?哼!你憑什麼?」大力鬼王不屑地撤撇嘴。 
     
      「組窮家幫。」 
     
      「花子還能結幫?用什麼結?討來的錢夠辦事嗎?」大力鬼王的口氣更輕蔑了。 
     
      「天下花子多得很,成千上萬充塞在天下各地,如果組成了幫,想想吧!閣下 
    ,力量比你們的風雲會只強不弱。不錯,花子沒有錢,辦事困難,可是眾志成城, 
    人多集腋成裘堆沙成塔,足以對抗閣下的風雲會,你現在得罪我無主團頭,委實不 
    智。」 
     
      「你這臭花子……」 
     
      「別罵別罵,辦正事要緊,再東拉西扯,你們再也得不到這小伙子了,他像是 
    死硬了啦!」 
     
      「在下的渾天掌勁道收發由心,他死不了,但如果沒有在下以獨門手法疏導經 
    脈他就會死,而且拖不了多久。哼!在下真不明白,你們為何要與在下爭一個活不 
    久的小輩?放手吧!諸位。」大力鬼王的口氣軟了:「老花子,你也是為了這小輩 
    而來的?」 
     
      「這小輩是誰?」無主團頭仔細地打量寂然不動的姚文仲:「老夫是被一個奇 
    怪的人影所戲弄,追了好幾十里。在這一帶河岸兜圈子,天一亮就把人追丟了,恰 
    好碰上了這場武林三絕盛會。」 
     
      「該稱武林四絕盛會,你無主團頭的探囊手,也是武林九絕技之一。」九指紅 
    綃說:「這裡的三絕皆志在獲得這位少年人,師出有名。你如果是適逢其會的局外 
    人,何不作壁上觀?」 
     
      「不,算我老花子一份。」無主團頭欣然說:「世間任何東西,只要有人爭, 
    這東西一定有利可圖,碰上了豈能不爭?比方說,這小伙子是某一位大戶走失的千 
    金之子,豈不是一筆可觀大財富?一文錢也有人爭,千金重賞誰肯放過?哈哈!咱 
    們來看看誰是得主吧!武林九絕中的四絕好不容易冤家聚頭,本來就難免會有一場 
    是非,就算沒有這個小伙子從中誘發。事故仍然會發生的。諸位相信也有同感吧?」 
     
      「老花子,你忘了大力鬼王的渾天掌。」以工於心計見稱的勾魂陰判抓住機會 
    煽風撥火:「那小伙子既然被渾天掌力所控制了生死,咱們還有什麼好爭的?你的 
    探囊手解得了渾天掌力的禁制嗎?」 
     
      「決定了得主。他能不解禁制嗎?」無主團頭盯著大力鬼王獰笑:「大力鬼王 
    ,你會解的,是嗎?」 
     
      「臭花子,你想,我會嗎?」大力鬼王陰笑:「這小子本來就是被在下擒住的 
    ,只不過他機警狡詐,被他使詐逃掉而已。」 
     
      「妙極了!能在大力鬼王的手下脫逃,在貴會眾多高手的囚禁下脫逃,真是了 
    不起的天才。」無主團頭怪笑:「難怪大家都想要。最近幾年來,江湖亂像已顯, 
    不甘寂寞的高手名宿與名門大派,皆全力栽培年輕的一代,為日後稱霸江湖的打算 
    舖路。貴會的青葉堂,正是調教人才的中樞,難怪你在這小伙子身上打主意。哈哈 
    !花子我要定啦!打!」 
     
      說打就打,打狗棍有如靈蛇出洞,直向大力鬼王的右肋下探去。 
     
      大力鬼王昨晚一而再受到勾魂陰判與九指紅納的襲擊,本來就心中恨極。怎受 
    得了挑釁?大喝一聲,手急扣點來的打狗棍。 
     
      雙方皆名列武林九絕,對方的絕技當然瞭然於胸,互相妒嫉也各懷戒心,出招 
    化招皆各懷心機。 
     
      打狗棍一沉,大力鬼王的手也跟著下探。 
     
      但上面卻傳出一聲怪響,兩人的另一手已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接實,不但奇 
    快絕倫,而且勁道極為強勁。 
     
      探囊手第一次與渾天掌接觸,棋逢敵手勢均力敵,兩人同向側方急退三步,臉 
    上同時變色。 
     
      「老花子,你碰上了勁敵。」勾魂陰判叫:「他的渾天掌,有效阻止你的探囊 
    手探囊取物。讓開!我給他兩記勾魂爪。」 
     
      大力鬼王儘管怒極恨極,知道情勢不利,顯然對方三個已組成聯合陣線,一比 
    三,他成了眾矢之的,再逞強的話,可就得斷送在此地啦! 
     
      他突然飛退兩丈,身法靈活萬分。 
     
      「就留給你們好了,死人一個,你們去吧!」他一面獰笑後退—面說:「風雲 
    會今後一定可以找到你們結算的,咱們後會有期。」 
     
      「姓余的,不解渾天掌禁制,你走得了?」九指紅綃大叫,紅影疾射而至。 
     
      大力鬼王哈哈狂笑,退勢加快。 
     
      「不能窮追!」勾魂陰判向追出的無主團頭急叫:「他的狐群狗黨快趕到了, 
    他在引誘咱們進網入羅。咱們試合兩人的內力,試試看能否解得了渾天掌的禁制。」 
     
      已經追出六七丈的無主團頭醒悟,立即止步回頭。 
     
      九指紅綃也心中有數,雙方功力相當,想追上談何容易?就算追上了也奈何不 
    了大力鬼王。 
     
      不久前她在黑夜中兩次以絕學突襲,也討不了好,目下更休想如意啦!因此她 
    也立即止步,她一個人實在不願冒險窮追。 
     
      渾天掌所擊中處,並不是禁制,而是創傷,奇異的掌勁透入體內,不會從創口 
    自行散逸,必須用同樣的掌力,驅出蘊藏在創口內部的掌勁,別人無法驅除,所以 
    掌勁是一絕,疏解也是獨門的。 
     
      勾魂陰判首先回到姚文仲所躺的草叢,臉色一變,急急用目光四下裡搜尋。 
     
      「怎麼啦?老陰鬼。」大踏步而來的無主團頭在遠處大聲問。 
     
      「奇怪,人不見了。」勾魂陰判訝然答。 
     
      「會不會自行走掉了?」奔到的無主團頭問。 
     
      「碰上鬼了。」勾魂陰判罵道:「哪個小兒干的?」 
     
      「你罵誰?」突然出現一位怪老人一面接近,一面用刺耳的嗓音問。 
     
      「白眉神魔……」勾魂阻判脫口叫,嗓音完全走了樣,像是真的見了鬼,撒腿 
    狂奔而走。 
     
      九指紅綃也不慢,向相反的方向一躍三丈,紅影冉冉而逝。 
     
      在宇內六怪,武林九絕這些前輩揚名立萬之前,乾坤八魔便是這些人的前輩。 
     
      白眉神魔,更是號稱魔中之魔的可怕魔頭,天生的少年白眉,如假包換。此魔 
    橫行天下半甲子,據說從沒碰上敵手。誰不小心招惹了他,不死也得脫層皮,故意 
    找上他,保證身上必定會掉落一些零碎,比死更慘。 
     
      武林朋友為了爭名奪利,拔劍而起,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所以號稱亡命,對死 
    並不在乎。但丟掉一雙手,瞎了雙目,或者丟了雙耳成了聾瞎,那比拿刀殺了他還 
    要慘。 
     
      白眉神魔就是喜歡把人弄成重傷殘的人,尤其對那些風雲人物下手更重,所以 
    被稱為魔。橫行的卅年中,的確把武林鬧得雞飛狗走,江湖大亂。 
     
      勾魂陰判名列武林九絕,勉勉強強可以把黑道之豪攝魂神君叫成小輩,在白眉 
    神魔面前,可就矮了一大截啦!居然不小心把白眉神魔罵成小輩,豈不是壽星公上 
    吊嫌命長嗎? 
     
      兩人分別逃命,比以往的速度快幾倍,直逃出十里外,始終不敢回頭察看,反 
    正有多快就逃多快,回頭察看一定慢了一兩步,一寸短一寸險,慢兩步就完蛋了。 
     
      勾魂陰判終於逃上了大道,已經氣喘如牛,快要斷氣啦,這才發覺自己接近了 
    十字河村,股東面的界首集,已經有三十里之遙了。 
     
      當然,他僅逃了十餘里。昨晚大鬧風雲會大力鬼王的別館,位於界首集的西面 
    七八里,一夜追逐,這時危險過去,他覺得自己已疲倦得快倒下了。 
     
      他真走運,竟然在界首集附近的荒僻河灣,碰上了三十年蹤跡已奮的白眉神魔 
    ,好險。 
     
      「看來,老魔重行出世,咱們這些人不用混了。」他懊喪地自語,慢慢向西舉 
    步。 
     
      姚文仲十分機警,可惜武功太差。在裝死暗中全神戒備,他自信當這些高手接 
    近他,要對他不利時,他就會及時脫身逃走。可是,他卻在毫無所知下,被人近身 
    弄昏拖走。 
     
      他唯一感覺出的徵候,是一雙手輕拍他的天靈蓋,隨即昏厥不省人事。 
     
      晨風一吹,他突然甦醒,看到了樹林,聽到了水聲。他猛地挺身而起,覺得自 
    己身上毫無異狀,似乎完全復原了,身軀的活動依然靈活敏捷。 
     
      身在河邊的樹林內,河岸的小坡樹林前,有一座茅舍,捨前一株大樹下放置有 
    桌椅,一位白髮白眉,相貌帶有鬼氣的老人,正寫意地喝茶。 
     
      旭日將升至樹梢,一群群水鳥在河面上空飛翔,一切皆顯得和平靜謐,像是置 
    身塵外的畫境裡。 
     
      「過來,喝杯茶提神。」白髮老人向他招手叫。 
     
      他如受催眠,站起向樹下走去。 
     
      「老伯早。」他抱拳施禮:「請問,這裡是甚……」 
     
      「不要問,問起來沒完沒了。」老人笑笑,指指下首的長凳要他坐下:「你只 
    要知道,你已經來到這裡了。自己倒茶,別客氣。」 
     
      「謝謝。」他自己倒茶:「要不問清楚,豈不成了糊塗。至少,小可該知道如 
    何來到這裡的,對不對?晤!好茶,很像武夷的雲霧茶。」 
     
      「晤!似乎你還真懂得茶經。」白髮老人笑了:「這是我的孫兒從武夷帶來的 
    ,你到過武夷?」 
     
      「去過,逗留了一些時日。哦!茅舍一棟,四野蒼茫,似乎除了老伯之外……」 
     
      「不錯,別無旁人。」 
     
      「這地方很平凡,惟其平凡才適於幽居,不會有尋幽探勝的人打擾」 
     
      「老伯曾經提過令孫。」 
     
      「有兒有女,當然有孫!他們有他們的前程。有他們的事業,我不要他們來打 
    擾我的清靜。」 
     
      「我的天!你豈不自己找孤苦嗎?」 
     
      「無所謂孤苦,孤苦只是人的心境感受而已。小娃娃,把你的遭遇說來聽聽。」 
     
      「其實,小可也沒有多少好說的……」他將在客店被人用迷香擒住的經過一一 
    說了。 
     
      「你是說,你不認識這些人?」老人似感意外:「但似乎所有的人,都認識你 
    ,無仇無怨,不可能如此對侍你,你沒說謊?」 
     
      「老伯,小可沒有說謊的必要。」他正色說:「這些人的行徑,委實讓小可無 
    法理解。像那位扮老窮漢的勾魂陰判,在江湖名號響亮位高輩尊,居然將小輩施捨 
    給他十兩銀子說成定金,天知道他定的是什麼?」 
     
      「定你,他要收你做徒弟的。」 
     
      「豈有此理!那有這樣定徒弟的?」他憤憤地說。 
     
      「老夫也有同樣打算。」老人笑吟吟地說。 
     
      「什麼,老伯……」 
     
      「老夫一而再救你,豈是無因的?誰救你出險境?誰替你療掌傷?」 
     
      「哦!原來老伯是小可的救命恩人……」 
     
      「閒話少說。」老人制止他說感恩戴德的話:「那些人在老夫的住處左近設別 
    館為非作歹,老夫雖然能夠容忍,但不能不聞不問,因此經常前往察看,昨晚恰好 
    碰上你們大鬧別館的事,你的遭遇,老夫是盡人目中。小娃娃,你很不錯,武功雖 
    差,機智與勇氣皆可圈可點,要知道,徒擇師,師亦擇徒,一個天資特佳的人,是 
    值得造就的。你如果是庸才,豈會有那麼多人爭取?所以,老夫也動了收徒的念頭 
    ,不想把一身絕技帶入墳墓。」 
     
      「這……老伯剛才說過有兒孫……」 
     
      「娃娃,富貴不出三代,武功更難保持三代。老夫那些兒孫,早已棄武習文, 
    這也就是老夫不與他們住在一起的原因。」 
     
      「這……小可已有師尊,豈能半途另投門牆?老伯應該知道這是腳跨兩門欺師 
    滅祖的事。」 
     
      「老夫日後自會與令師商量,目前並不需要你正式拜師,老夫只要求暫時收你 
    為寄名弟子。」 
     
      「這……」 
     
      「這是任何門派皆可容許的事,不許你用任何借口拒絕老夫的要求。」老人臉 
    上湧起陰森的怒意。 
     
      「至少,家師目下生死不明,等小可找到他老人家,由老伯與家師面商,豈不 
    兩全其美?」 
     
      「令師在那八位俘虜之內?」 
     
      「是的。」 
     
      「他們已經遠出百里以外了。」老人臉上有飄忽的、奇怪的笑意:「他們如果 
    聰明,就會逃向天涯海角找地方躲起來,以逃避風雲會的追殺,你不可能找到他了 
    。今後除非你能出人頭地,能鎮壓風雲會的高手名宿,他決不可能露面冒風險找死 
    。」 
     
      「可是……」他對老人臉上的多變表情,大感困惑。 
     
      「我警告你。」老人又換上另一副面孔:「要做老夫的門人,不是容易的事, 
    必須合乎老夫的要求,老夫調教出來的弟子,必須是絕頂的超人,所以嚴厲要求不 
    許犯錯……」 
     
      「老伯,你有沒有搞錯?」他跳起來,準備溜走。 
     
      「你想於什麼?」老人陰森森地問。 
     
      「想逃走。」他挺了挺胸膛:「老伯要調教的是聖賢。以老伯大半輩子的人生 
    經驗與智慧,同樣會犯錯誤,要求門人不犯錯,老伯本身就錯了。小可不是聖賢, 
    不敢拜你為師,你算了吧!赴快去物色一個聖賢來教……」 
     
      「你逃得了?試試看?」老人反而笑了。 
     
      他猛地飛躍而起,後空翻三騰躍,飛入茅舍的大門,往屋後急竄。 
     
      他不落荒逃走,反而往屋裡竄。果然大出怪老人的意外,在屋前絕對攔他不住 
    。老人一怔,接著哈哈大笑。 
     
      茅舍只有兩進;設備簡陋。他一鑽入天井,不走內堂向右廂飛躍而起。假使老 
    人跟蹤追人,一定認為他已進人內堂從後門脫身逃走。 
     
      剛縱落屋外,壁根下突然出現老人的身影,等個正著,他竟然不知道老人是如 
    何現身的。 
     
      「你仍然不夠聰明。」老人說。 
     
      他立即倒縱而起,重登廂房的屋頂。 
     
      糟!剛一沾屋頂,便感到背心一震,頸背也被抓住了,被人像捉貓似的懸空提 
    起,渾身一軟,力道全失。 
     
      赤著上身,頸背被人抓住吊起,痛得他眼冒金星,呼吸像要窒息了。 
     
      「老鬼!你……」他尖聲咒罵。 
     
      「憑你點點能耐,還配在江湖現世?再苦練三十年,也休想出頭露臉。收你做 
    門人,你將丟盡我老人家的臉,去你的!廢物一個。」老人不屑地說,信手便仍。 
     
      他飛翻而起,砰一聲大震,重重地摔落在屋下,摔得暈頭轉向,骨鬆筋軟。 
     
      可是,被制的身體卻解除了禁制。 
     
      「你不要小看我。」他在下面大叫:「要不了三年五載。我一定可以出人頭地 
    ,成為風雲人物。我年輕,我肯下苦功,我……「你,你狗屁!你根本不是練武的 
    材料,朽木不可雕。三年五載?三年五載?三十年五十年,你仍然是個混混,即使 
    不死於非命,也只配做搖旗吶喊的貨色。你滾吧!老夫不收你這種庸才。」 
     
      「你活了七八十歲,還不是只配做一個默默無聞的糟老頭。」他大聲回敬。 
     
      「哈哈!我白眉神魔今天居然走了霉運,竟然被人看成默默無聞的糟老頭。」 
    老人大笑。 
     
      他大吃一驚,突然扭頭如飛而遁。 
     
      他老爹綽號叫魔劍,也被人稱為魔,現在碰上了更老一代的魔中之魔,再不逃 
    豈不是天下一等一的倒楣鬼? 
     
      一口氣逃出三四里外,鑽入一座楓林,這才慢下來喘息,扭頭回望,身後鬼影 
    俱無。 
     
      「好險!」他喃喃自語:「還夠幸運的,總算沒丟了胳膊少掉腿。老天爺!這 
    老魔竟然還沒死。」 
     
      「這次,你就得丟了胳膊少掉腿了。」身後突然傳來白眉神魔的語言。 
     
      他一聽聲在耳後,知道走不了啦!大喝一聲,大族身攻出一記翻身撲虎,手腳 
    齊出,要和老魔拚命,兇猛地手抓腳踹,行雷霆一擊。 
     
      一樣落空,白眉神魔門在他身側,快得幾乎肉眼無法分辨。 
     
      接踵而至的打擊可怕極了,拳掌及體響聲似連珠炮爆炸。他覺得自已變成了沙 
    袋,拳腳從四面八方及體,身子卻無法倒下,剛向側倒,側方的拳掌又到了,又把 
    他的身子打正。 
     
      他絕望地用雙手封架,但連一次也封不住。 
     
      最後,他昏天黑地倒下了,渾身疼痛,似乎骨頭全散啦! 
     
      「丟手呢,抑或丟腿?」白眉神魔一腳踏住了他的背心:「老夫是很大方的, 
    隨你選。」 
     
      「老鬼你……」他大罵。 
     
      「你不求饒?」 
     
      「去你娘的!」他潑野地罵:「給你一條手臂,只怪我學藝不精,我認了。」 
     
      「喝!你這小子一臉奸滑相,似乎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是嗎?」 
     
      「你管不著。」 
     
      「反正你已經是半死人一個,你的鬼主意有屁用。」 
     
      「少了一雙手,我還可以練武功。我要等你快老死的時候,或者講話流口水, 
    咳嗽屁又來的時候,再好好收拾你,你等著瞧好了,我會等到那一天的。」 
     
      「喲!你小子還真陰狠。」白眉神魔抬起腿,踢了他一腳:「乾脆,我不留你 
    的手,讓你是個完整的人,讓你來收拾我,滾!」 
     
      他掙扎而起,撒腿便跑,跑出二十步外再止轉身。 
     
      「我不會找你,也不會收拾你。」他向仍站在原處的白眉神魔大叫:「反正你 
    已經是入土大半的人,我才懶得和你計較,去你的!」 
     
      他剛想轉身溜,白眉神魔的身影,眨眼間便到了面前,溜不掉啦!速度之快, 
    令他吃驚得僵住了。 
     
      「你……你說話算不算數?」他不溜了,嗓門提高了一倍:「別忘了。你是個 
    位高輩尊的老前輩。」 
     
      「哈哈!老夫興趣來了,你這小子還真不錯。」白眉神魔怪笑,先前飄忽的、 
    奇怪的笑意又出現了。 
     
      「你……」 
     
      「你不是不可雕的朽木。」 
     
      「我……」 
     
      「不做我的寄名弟子,我廢了你。」 
     
      他想逃,但一咬牙,伏倒一腳掃出。 
     
      白眉神魔提腳一挑,他被挑得在地上打旋。還來不及爬起,又被白眉神魔抓住 
    了背頸皮,拖著便走。 
     
      「放手!放……」他痛苦地尖叫。「「我允許你犯錯,但不許沒理性的犯錯, 
    如何?」白眉神魔一面走一面問。 
     
      笑夫子本來就打算替他找師父,他終於動搖了。 
     
      「老前輩。」他認了命:「小可希望在老前輩身邊,考察小可一段時日,看小 
    可是否有向老前輩執弟子禮的天份。如果沒有,日後豈不壞了老前輩的名頭?小可 
    保證在考察期間,傾全心力受教,決不敷衍。」 
     
      「唔!你小子的話有點道理。」白眉神魔放了他。 
     
      「家師本來要帶小可至五虎嶺仰雲山莊,找武林至尊乾坤一劍公孫謀碰運氣。」 
     
      「碰什麼運氣?」 
     
      「家師要小可另拜名師,希望能有幸改拜在……」 
     
      「哈哈!」白眉神魔怪笑:「你師父真沒見識。仰雲山莊公孫家的武功拳劍從 
    不外傳,想拜師簡直妙想天開。」 
     
      「所以說要碰運氣呀!」 
     
      「碰鬼的運氣!你只要肯下苦功,以大恆心大毅力跟老夫苦練,你一定可以把 
    仰雲山莊打得落花流水。」 
     
      「小可不但肯下苦功,而且肯用智慧。」 
     
      「那就好,老夫找對人了,哈哈哈……」 
     
      茅屋並不小,姚文仲一進屋,便直覺地感到這屋裡一定住了幾個人。但白眉神 
    魔卻告訴他是獨居,匆匆住了一宵,便帶了他收拾離開了。 
     
      而他們走後不久,茅舍出現了幾個人影。之後,白眉神魔再現魔蹤的消息,在 
    江湖不脛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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