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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魔 神

                   【第八章】
    
      村口距官道不足百步,設有柵門管製出人,可知意在禁止外人亂闖。這時的柵 
    門是大開的,村口不時有人出人,多數是荷鋤而歸的村農。 
     
      走了一二十步,柵內突然踱出英俊的姚文仲,與瀟灑的余豪,兩人都穿了一襲 
    青衫,背著手有說有笑,像兩位遊山玩水的儒生。 
     
      遠遠地,雙方都不約而同止步遠觀,似乎都感到意外,真是冤家路窄。 
     
      銀衣劍客一怔之下,接著心中大喜。 
     
      如果南門靈鳳在此地落腳,該多好? 
     
      姚文伸向余豪一打眼色,轉身欲走。 
     
      「兩位留步。」銀衣劍客高叫,大踏步向前走。 
     
      姚文仲只好轉身,目迎得意洋洋而來的四個人。 
     
      「余兄,你看,他像不像武功天下第一的英雄?」姚文仲向余豪低聲說。 
     
      「唔!有點像,倒是怪神氣的,氣概不差。」余豪居然同意他的看法。 
     
      銀衣劍客的確夠條件,夠氣派,一襲緊身,外罩銀披風,佩劍掛囊,人才一表 
    ,走起路來龍行虎步,難怪出道沒幾年,名號震江湖,成為當代年輕的風雲人物代 
    表,聲威壓下了許多高手名宿的名頭。 
     
      「他的金剛禪功火候已有八成。」姚文仲說。 
     
      「可以柔克剛,金剛禪功並不是無敵的。」余豪似乎激起了豪氣:「有一天, 
    我會鬥他一鬥。」 
     
      「如果咱們說話不小心,馬上就有得鬥。」 
     
      「你有斗的打算嗎?」 
     
      「時機未至。」姚文仲說:「能忍則忍。」 
     
      「好,咱們等時機。」余豪笑笑:「目下四比二,真不是時候。」 
     
      談說間,銀衣劍客已來至切近。 
     
      「兩位是來找不戒的?」銀衣劍客不懷好意地陰笑,態度倒不像是來尋釁的。 
     
      「是啊!」姚文仲似乎忘了和州的不愉快事故,笑得怪自然的:「在下與不戒 
    有些小事商量,沒想到……」 
     
      「是替南門姑娘助拳?」 
     
      「薛少莊主,別抬舉在下好不好?」姚文仲正色說:「南門姑娘會要在下助拳 
    ?見面不砍在下兩劍,已經是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了。事實上那天至巢縣途中,她就 
    不分青紅皂白,一見面就給了在下一劍。」 
     
      「你沒死?」銀衣劍客怪腔怪調地問。 
     
      「沒有,只是斷了把劍而已,所以現在活得好好的,能完完整整像個人樣回答 
    閣下的問題。」姚文仲也笑吟吟半真半假地說:「她那把靈犀神劍可怕極了。不過 
    ,她想殺我還不是易事,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殺不了不接招的人。」 
     
      「你不敢接她的招?」 
     
      「在下犯不著和她玩命。」姚文仲毫不臉紅地說:「在下與她並無深仇大恨, 
    沒有玩命的必要。」 
     
      銀衣劍客心中一寬,敵意減少了三五分,對方既然已經示弱,不可能成為競爭 
    的情敵啦! 
     
      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於興山,發出一陣陰森森的冷笑。 
     
      「薛兄,這小子說的沒有半句真話。」於興山煽火撥風:「你看他的神態,豈 
    是個膽小怕事的人?他在愚弄你,志在讓你對他消去戒心,他就可從中得利了。」 
     
      銀衣劍客外表驕傲暴躁,其實並不是那麼一回事,每到重要關頭,都會改變性 
    情,可知是個懷有深沉機心的人,暴躁的外表是他的護身符。 
     
      「是嗎?」銀衣劍客似笑非笑,正如他那天在茶亭說話的神情一樣,眼神令人 
    莫測高深:「于兄的意思,是希望兄弟一勞永逸了。」 
     
      「那不是最好的辦法嗎?」於興山的神情,也令人莫測高深。 
     
      「好雖然好,只是名不正言不順。」銀衣劍容笑笑:「除非于兄要報客店食廳 
    一踹之恨,向他挑戰,兄弟就可以師出有名,幫于兄打發他,一石兩烏兩全齊美, 
    于兄意下如何?」 
     
      「兄弟確有此意。」於興山冷然開始解劍,因為姚余兩人身上都沒帶兵刃:「 
    但不需薛兄相助。」 
     
      「也好,兄弟一直不曾見過于兄全力施展,只知于兄身懷絕學,武功深不可測 
    ,今天正好一瞻于兄的武學。」銀衣劍客信手接過於興山的劍,暗中估量:「有兄 
    弟在旁掠陣,放心啦!」 
     
      銀衣劍客一點也不暴躁,這一逼,反而把於興山逼上了梁山,而且不留痕跡。 
     
      余豪伸手攔住了姚文仲,自己住前走。 
     
      「那天這位于兄在廖姑娘面前,曾經表現出極大的憎恨。」余豪擋住了於興山 
    說:「于兄,似乎今天該讓你我放手鬆鬆筋骨了。」 
     
      「你?」於興山輕蔑地說:「姓余的,你要明白,高手拚搏,不是鬆鬆筋骨就 
    可以解決的,你行嗎?」 
     
      「你放心,武林人天生的硬骨,動手不留情,死了認命,行不行立可分曉。」 
     
      余豪豪放地說:「你我都是江湖闖道的年輕氣盛小人物,拚死了不會有人替咱 
    們惋惜,你就不必手下留情啦!殺了我,你就可以放心大膽追求廖姑娘了。」 
     
      銀衣劍客一怔,眼神一動。 
     
      「于兄,這小輩很可怕,見了一次面,他就看穿了你的心事呢!」銀衣劍客大 
    聲說:「小心他!」 
     
      於興山眼中,可怕的光芒一閃即沒。 
     
      「兄弟自會小心,也許這小子真是在下的勁敵。」於興山輕敵的神情消失了。 
     
      余豪將長衫的下擺掖在腰帶上,抱拳為禮立下門戶。 
     
      「于兄請賜教。」余豪沉靜地說。 
     
      兩人年歲相若,人才相等,姓氏音同字不同,真是各方條件不相伯仲。 
     
      「得罪了。」於興山首先表示主攻的態度,施禮畢立即拉開馬步探入,雙掌一 
    錯,從正面逼進。 
     
      雙方皆有點自負,都知道對方了得,因此沒有試招找空門的必要,唯一的辦法 
    是以雷霆萬鈞的聲威強攻,力與力的競賽,誰的勁道不足誰就去見閻王。 
     
      一聲冷叱,於興山果然正面強攻,一掌吐出走中宮無畏地排空直入。 
     
      余豪冷靜得像個石人,直待掌及胸口,這才起右手五指猛切對方的脈門,不逞 
    強力拼。 
     
      於興山這一掌可虛可實,掌受制立變虛招,掌外帶進左馬步,左插手閃電似的 
    攻對方的腋肋,貼身了。 
     
      不動則已,動則移位如電火流光,兩人一攻一守,在剎那間換了十七招之多, 
    人影八方閃動騰挪,愈打愈快,渾雄內勁及體的氣流迸爆聲聯珠,拳掌接觸所爆發 
    的罡風連綿不絕,好一場勢均力敵、兇險方狀的罕見惡鬥。 
     
      兩人都掏出真才實學,勁氣直逼丈外。 
     
      銀衣劍客心中暗驚,行家眼中,這才是內力相搏的真正惡鬥,雙方都禁受不起 
    打擊,除非擊中要害,不然很難在短期間分出勝負來。但要是擊中要害,必定立即 
    有人濺血丟命。 
     
      他知道自己估錯了兩人的實力,於興山高明與否他心中並無把握估計,但余豪 
    的造詣,卻大大超出他意料之外,似乎比姚文仲要高明得多。 
     
      也就是說,他認為姚文仲決不是於興山的敵手,余豪才是他的勁敵,余豪比姚 
    文仲高明。 
     
      無形中,他又對姚文仲消去了兩分戒心。在和州客店食廳,姚文仲踹中於興山 
    一腳,那只是小巧的應變功夫,與實學無關。 
     
      可能的是,於興山那次是故意被踹中的。 
     
      他的目光變得陰騖怪異,目不轉瞬地緊緊捕捉於興山的每一舉動。 
     
      二十招、三十招……余豪始終沉穩地攻擊和防禦,以不變應萬變,任由於興山 
    傾全力八方進攻,在狂風暴雨的攻擊下屹立不搖。 
     
      激鬥中,驀地傳出一聲沉喝,接著傳出三聲氣流的迸爆,勁氣呼嘯中,人影終 
    於倏然分開。 
     
      於興山身形穩下時,馬步一虛,臉上大汗如雨,退了兩步這才用千斤墜完全穩 
    住馬步,右手似乎有點抬不起來了,臉色泛青。 
     
      余豪也好不了多少,而且多退了一步。 
     
      「閣下好嚴密的掌法。」於興山用並不怎麼穩定的嗓音說:「像你這樣不敢放 
    手搶攻,學三晝夜也分不出勝負來。」 
     
      「剛才姚兄說得不錯。」余豪說笑中呼吸有點不穩:「你閣下即使有天大的本 
    事,也要不了不接招的人的老命,在下承認你很了不起,但妄想在近期間置在下於 
    死地,無此可能。」 
     
      「咱們劍上決生死。」於興山被激怒了。 
     
      「抱歉?在下毫無興趣。」 
     
      「恐怕你非拼不可了,」於興山向銀衣劍客叫:「薛兄,可否請貴價借他一把 
    劍?」 
     
      「也好……」銀衣劍客求之不得,欣然向薛忠揮手示意,同時將於興山的劍信 
    手拋過。 
     
      路旁的樹林內,突然傳出一聲刺耳的冷笑,踱出一位花白鬍鬚、臉色陰沉的老 
    道,一雙冷電如鏃的三角眼極具震懾人心的威力。 
     
      接著,出現八名中年道侶,每個人都佩了劍,手握拂塵,真有幾分神仙氣概。 
     
      「你們果然在此地。」高年老道的語音十分刺耳難聽:「貧道要超度你們這些 
    孽障。」 
     
      村柵口,出現了另八名老道,有四名挾持著廖姑娘主婢,主婢倆似乎昏昏沉沉 
    ,連舉步都不會。該說是被老道架住拖著走的。 
     
      銀衣劍客臉色一沉,哼了一聲。 
     
      於興山也知道情勢不妙,不再理會余豪,往銀衣劍客身側一站,表現了並肩待 
    敵的氣概。 
     
      「金庭道長,你居然神氣起來了。」銀衣劍客狂態又回來啦:「聽說道長的五 
    鬼陰風,名列武林九絕技之首,在下早就有意專程前來向道長請教,只是無緣途經 
    貴地,今日該算是有緣,道長離開了金庭十八福地,在下用不著與貴府翠微居的機 
    關削器玩命了。」 
     
      金庭道人的翠微居,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有如金城湯池,其中佈滿了機關削 
    器與奇門生剋設備,如不是受到邀請的人,踏入一步亦有性命之憂。 
     
      銀衣劍客的語氣已明顯地表示出,這次前來江左的目的所在。 
     
      姚文仲抓住機會,向臉色已變的余豪打眼色。他知道余豪對廖姑娘頗有好感, 
    所流露的關切神色瞞不了他。 
     
      余豪果然可以稱得上是他的知交,一看眼色便瞭解他的心意。 
     
      兩人抓住金庭道長剛接近銀衣劍客的好時機,不等九老道發動,便同時轉身向 
    村柵口飛掠而走,速度有如流光逸電,奇快絕倫,數十步距離,似乎一閃即至。 
     
      剛通過柵口僅十餘步的八名老道,事先毫無準備,做夢也沒料到有人膽大包天 
    撲來,還以為銀衣劍客與姚文仲等六個人,必定與金庭道人打交道,決不可能脫身 
    的。 
     
      攻其無備,冒險的人成功了。 
     
      人影狂野地疾衝而至,走在前面的兩老道剛看到人影,剛發現警兆,剛想伸手 
    拔劍,但人已近身,一切反應都嫌晚了。 
     
      「啊……」狂叫聲乍起,兩老道飛跌出兩丈外,跌了個人仰馬翻。 
     
      第三、第四個老道拋出,挾持兩位姑娘的四老道但見人影疾衝而過,打擊已經 
    及體,身驅便被摔飛,挾持著的人易了主。 
     
      說快真快,有如狂風掃落葉,眨眼間,姚文仲與余豪已經各帶了一位姑娘,消 
    失在村內。 
     
      姚文仲抱著侍女小菊,鑽入一條小巷。 
     
      「是迷香,快找冷水。」他向跟來的余豪叫:「前面那一家有水塘,快!」冷 
    水一上臉,兩位姑娘神智一清。 
     
      「那些該死的妖道!」廖巧巧暴怒地叫,這時的她,已經不像一位淑女了,一 
    蹦而起:「他們竟然躲在屋四周施放迷香,我決不饒他們。」 
     
      「你們是第二次被算計。」姚文仲搖頭苦笑:「咱們在斗地頭蛇,一切都得十 
    分小心防備意外,他們佔了天時地利人和,不小心太危險了。」 
     
      廖巧巧瞥了他一眼,目光突然變得十分溫柔。 
     
      「謝謝你們。」廖巧巧臉上的神色改變得好快,這時又變成可人的淑女了,但 
    行動卻不像淑女,一躍三丈如飛而去。 
     
      「廖姑娘……」余豪急叫。 
     
      「小姐要回去取劍。」小菊說,也飛躍而去。 
     
      「咱們潛回去看看,知已知彼。」姚文仲說:「測出於興山的底細嗎?」 
     
      「他的攻擊技巧很詭異,武功很雜。」余豪眉心緊鎖:「內力修為超出他的年 
    紀。假設他隱藏了三分實力,這七成的成就已經夠驚人了。」 
     
      「我看得出,你也隱藏了三分實力。」姚文仲說:「他想勝你,還得下不少若 
    功;走!我希望看看這位銀衣劍客,到底有多厲害。」 
     
      兩人悄然出村,消失在村外的樹林內。 
     
      風掃殘雲似的快速一擊,把金庭道人的怒火澆熄了一大半,九名道人皆目瞪口 
    呆。 
     
      八名挾持兩位姑娘的老道,一個個頭青臉腫狼狽地爬起鬼叫連天。 
     
      銀衣劍客與於興山也臉色一變,心中暗驚。 
     
      「這兩個人是何來路?」金庭道人大聲問,似乎問自己的道侶,也像是問銀衣 
    劍客。 
     
      「一個叫姚文仲,一個叫余豪。」於興山信口答:「兩個來歷不明,剛出現江 
    湖的高手。哼!我會刨出他們的根來,不然將是江湖的心腹大患。」 
     
      金庭道長現身時,曾經看到於興山與余豪交手的最後情景,還以為雙方閒得無 
    聊交手鬆筋骨呢!這時深感後悔,後悔現身得太早了些。 
     
      「他們是你們的對頭?」金庭道人追問。 
     
      「如果閣下不知道和州的事故,可知閣下還算不得是江左的地頭龍。」銀衣劍 
    客語氣中飽含諷刺:「咱們與他們還不算是對頭,只是對追求女人方面,意見有些 
    衝突而已。」 
     
      「那就一定會成為死仇大敵。」金庭道人陰陰一笑:「天下可爭的事,惟名與 
    色。小輩,你抬出滌塵莊的招牌,有意來江左示威的?」 
     
      「滌塵莊並不是用來唬人的,金庭道長,你心裡明白,不然的話,你豈敢在薛 
    某面前說大話?在下與於見前來貴地,一方面是順便替南門姑娘辦些小事,一方面 
    確是有意前往姥山,參觀江左群豪會盟的盛況,希望結識二些知名的高手名宿。」 
     
      「你們前來天龍禪寺………」 
     
      「南門姑娘要找不戒禪師,南門姑娘的事,也就是在下的事。昨日在客店,向 
    在下提警告,下逐客令的孫永李強,一定是道長的人了,也是道長所授意的?」 
     
      「不錯。」 
     
      「很好、」銀衣劍客點頭說。 
     
      「什麼很好?」 
     
      「道長名列武林九絕,也是江湖前輩,算得上是江左的領袖人物,向薛某這個 
    晚輩下逐客令,現在,你只有一條路可走。」 
     
      「小輩,你給我聽清了。」金庭道人厲聲說。 
     
      「你不要那麼大聲鬼叫。」銀衣劍客嘲弄他說:「在下耳朵又沒聾,而且在出 
    城之前,曾經在東門外的洗耳池洗過耳朵。幾千年前巢父能把耳朵洗乾淨,在下當 
    然也洗得耳聰目明。」 
     
      「這小輩可惡!」一名中年老道怒極大叫,突然冒失地疾衝而上,手中拂塵猛 
    地迎面抖出,馬尾絲發出破風的銳嘯,勁道十足。 
     
      薛忠身形一晃,大手疾伸,有如電光一閃,扣住了老道的右肩。 
     
      一聲狂叫,老道飛騰而起,手舞足蹈翻騰,砰一聲大震,重重地拋跌出兩丈外 
    ,驀爾昏厥。 
     
      「這種貨色,也敢出來丟人現眼。」薛忠退回原地冷冷地說:「金庭道人威名 
    顯赫,卻調教出這種不堪一擊的貨色,委實令人失望。」 
     
      金庭道人勃然大怒,哼了一聲,一袖抖出。 
     
      罡風乍起,腥味刺鼻,徹骨奇寒的陰風怒卷而出,陰柔中暗隱極為渾雄的勁道 
    ,向薛忠迎面刮去。 
     
      銀衣劍客四個人屹立如山,四隻左掌幾乎同時拍出。 
     
      渾雄無匹的掌勁,有如怒濤反捲,陰風突然四散而洩,腥味也隨之四下飄散。 
     
      金庭道人身形一晃,退了兩步臉色一變。 
     
      「在下是有備而來,你這點點五鬼陰風毒袖,怎麼配武林九絕?浪得虛名,在 
    下估高你了。」銀衣劍客豪氣飛揚朗聲說,手一動銀光耀目,銀劍出鞘:「拔劍吧 
    !你的五鬼陰風毫無用處,在下今天要將你從江湖除名,你們這些老不死早該進入 
    墳墓安息了。」 
     
      這才是他銀衣劍客的本來面目,劍在手威風八面,豪氣干雲,目無餘子。 
     
      金庭道人激怒得幾乎發瘋,憤怒地拔劍出鞘。 
     
      「割雞焉用牛刀?兄弟打發他上道。」於興山大聲說,處處表現出對朋友的誠 
    意,為朋友分憂。 
     
      「于兄,這是我來江左的目的。」銀衣劍客斷然拒絕:「揚名立萬,豈能假手 
    他人?」 
     
      於興山默然,淡淡一笑退在一旁。 
     
      原來挾持兩位姑娘的八老道已經來了,但一個個灰頭土臉氣色甚差,顯然鬥志 
    已消。 
     
      「道長是前輩,請賜教。」銀衣劍客傲然的神態令人難以忍受:「看你能接下 
    薛某多少劍,可不要讓在下失望,上!」 
     
      他叫金庭道人上,可是,金庭道人剛升劍,他已先一剎那發起猛烈的攻擊,銀 
    芒一閃,鋒尖便已長驅直入。 
     
      金庭道人吃一驚,這一劍快得有如電光一閃。 
     
      一劍急封,劍氣進發。 
     
      金庭道人致命的攻擊不在劍,而在左手的拂塵和左大袖,封招是副,左手才是 
    主,拂塵倏動,大袖捲起風雷,行致命的反擊。 
     
      一劍封空,銀芒光臨胸口。 
     
      任何人在這種惡劣情勢中,唯一自保的舉動就是退。 
     
      一聲怪響,陰風四散,拂塵碎成粉絲,袖風也應劍四散。 
     
      金庭道人危極陰險地退出劍尖下,卻被銀衣劍客第二劍毀了拂塵,擊散了五鬼 
    陰風。 
     
      這瞬間,八名老道看出金庭道人遇險,不約而同向內聚,拂劍齊出。 
     
      剛欲搶出相助的於興山,被薛勇伸手含笑攔住了。 
     
      這瞬間,風吼雷鳴,銀虹滿天,死神光臨。 
     
      電光石火似的剎那搏殺,發生與結束同樣快捷。 
     
      剛退出丈外,身形尚未穩住的金庭道人,只感到渾身發冷,手腳發僵,心向下 
    沉。 
     
      「呃……呃……哎……」各種叫聲似在同一瞬間發出,發自八名老道之口。 
     
      人影暴亂地四散,銀虹倏然靜止。 
     
      鋒一聲劍吟,銀衣劍客收劍入鞘,虎目冷電四射,冷然環顧一週。 
     
      「啊……」一名老道躺在地上抽搐,發出可怕的瀕死叫號。 
     
      八名老道,不是劍割喉就是劍穿心,全是致命的要害,沒有一個人能站起來。 
     
      「把他擺平。」銀衣劍客向薛忠揮手:「這種浪得虛名的老朽,不配讓我收拾 
    。」 
     
      「遵命。」薛忠欠身答。 
     
      金庭道人發出一聲痛心疾首的叫號突然轉身如飛而遁,速度驚人。 
     
      另八名老道,發狂似的落荒四散逃命。 
     
      「不要追了!」銀衣劍客沉喝,飛躍出三丈外的薛忠聞聲止步。 
     
      「咱們往天龍禪寺走走。」銀衣劍客說完,威風凜凜舉步。 
     
      藏身在樹林中的姚文仲,直待銀衣劍客四人上了官道,這才挺身站起。 
     
      「好狠!」姚文仲苦笑:「伏魔慧劍名不虛傳,在這位劍客手中使出,威力可 
    能比他老爹滌塵莊主伏魔一劍薛興隆,更要兇狠更是殘忍。」 
     
      「確是夠狠毒的,一人一劍致命。」余豪有點不安:「姚兄,他在向你我示威 
    。」 
     
      「對,他已經知道我們的隱身處,八老道死得真慘真冤。」 
     
      「姚兄,對付得了他嗎?」 
     
      「很難說。」姚文仲慎重地說:「不過,他如想殺我,也並不容易。余兄,你 
    如果碰上他,千萬不要采守勢,那太危險。」 
     
      「你是說……」 
     
      「伏魔慧劍本來以守為主,可能薛家父子已融合某一家劍術之長,在守中可以 
    突然發揮空前猛烈的攻勢,更為厲害,更令人防不勝防。你如果采守勢,正好落入 
    他的圈套任由宰割。」 
     
      「唔!我也看出端倪來了。」 
     
      「所以,必須用旁敲側擊的攻勢,誘發他奮力一擊,一定會暴露弱點的。」 
     
      「好,我好好想想,有暇你我多練習練習,可不要任他宰割。」余豪鄭重地說 
    :「這期間,咱們最好避免與他正面衝突。」 
     
      「我說過的,時機未至。走,我們也跟去看看。」 
     
      八名被姚文仲與余豪打得七葷八素的老道,嚇破了膽,四面八方逃命。有兩個 
    逃入東面的樹林,像是驚破了膽的老鼠。 
     
      逃入林不足百步,前面兩株大樹後,閃出廖姑娘與侍女小菊。 
     
      真巧,兩老道恰好是先前挾持她們的人。 
     
      「兩位道爺,可別走得太急絆倒了。」廖巧巧俏巧地微笑,劈面攔住去路。 
     
      兩老道大驚失色,想跑卻又腳下遲疑,姑娘和藹溫柔的笑意,也讓他們感到似 
    乎吃了一顆定心丸。 
     
      「廖姑娘明鑒。」第一位老道垂頭喪氣哀告:「用迷藥計算姑娘,是家師的意 
    思,小道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已,請姑娘高抬貴手……」 
     
      「是嗎?」廖巧巧的笑意更濃了:「金庭道人是你們的師父?」 
     
      「是的……」 
     
      「你們也練了五鬼陰風?」 
     
      「家師認為小道根基不夠,不曾傳授。也由於小道的體質不適宜與毒物相處, 
    所以……」 
     
      「金庭道人與崩山皮堅、不戒禪師,甚至血手瘟神,都有深厚的交情,密切的 
    往來,對不對?」 
     
      「這……」 
     
      「你不敢說,不要緊。哦!其實,本姑娘與銀衣劍客或南門靈鳳皆無交情,令 
    師為何首先就向本姑娘下毒手,是何道理?」 
     
      「聽家師說,江左群豪多年來劃境自保,成就可觀,連風雲會也不敢將爪子伸 
    人。因此最近準備進一步合作,務必合江左成為金城湯池,不許任何江湖勢力滲入 
    ,甚至聯合對付蒞境意圖不明的高手名宿。姑娘是南昌廖家的人,南昌廖家聲譽與 
    勢力皆頗為可觀,也由於姑娘只有兩個人,恰好潛匿在此地,所以……」 
     
      「所以先制住姑娘。」 
     
      「女施主休怪小道們所用的手段不光明……」 
     
      「本姑娘並不怪你們。」廖巧巧一直就不讓老道把話說完,臉上的笑容動人極 
    了。 
     
      「謝謝姑娘慈悲。」老道真以為得救了。 
     
      「老道爺,你知道本姑娘行走江湖期間,有些人如何稱呼本姑娘嗎?」 
     
      「小道足跡未出江左,女施主出道也沒有多少時候,所以小道不知……」 
     
      「令師可能知道。」 
     
      「家師並未提及……」 
     
      「他不願提,那會影響你們的情緒。」 
     
      「姑娘是說……」 
     
      「貌如春花,心硬如鐵。」 
     
      「女施主……嗯……」 
     
      劍光打閃,血光崩現。 
     
      兩老道雖曾暗中提防,而且隨時準備逃跑,但廖巧巧拔劍出劍的速度太快,看 
    到劍光已經來不及有所反應了,應劍便倒。 
     
      「不屠光他們,決不甘休。」廖巧巧向小菊兇狠地說,這時的她,一點也不可 
    愛了。 
     
      果真是貌如春花,心硬如鐵。 
     
      金庭道人名列武林九絕,在江湖道上名號響亮,是武林有名的高手名宿,竟然 
    在一照面之下,幾乎丟掉了老命。 
     
      他的八位得意門人,在銀衣劍客一沖之下,死了個半個不剩。可把他嚇了個膽 
    裂魂飛,忘命飛逃。 
     
      他不敢返回紫微山翠微居,向南飛遁,一口氣逃到小隴山,到了皮家的莊院, 
    他心神一懈,幾乎走不動了,快力盡啦!渾身已被大汗濕透,道袍真可以絞出幾斤 
    水來,狼狽極了。 
     
      已經是暮色四起,皮家氣氛緊張,如臨大敵,瀰漫著風雨欲來的不吉之兆。 
     
      狼狽萬分的金庭道人狂奔入莊,立即替皮家帶來一陣恐慌。 
     
      密室中,五個人神色不安地商討大局。主人是長相獰惡兇猛的崩山皮堅。另四 
    人是金庭道人、肥頭大耳滿臉橫向的不戒禪師、巢湖強人天魁星吳起、南巢湖(沙 
    湖)的水寇首領雙頭蛟羅南。」 
     
      巢湖強人天魁星不是匪,也不是士紳,而是一位大農莊的地主,是官方列為最 
    令人頭痛的地頭龍,要挾官府魚肉鄉里的惡霸巨猾。 
     
      「說來說去,都是血手瘟神百衲惹的禍。」天魁星的口氣有強烈的不滿:「他 
    到外地偷食又抹不乾淨嘴,可把真的瘟神帶上門來了。」 
     
      「說得也是。」雙頭蛟羅南也大感不滿:「咱們江左群豪這幾年來閉關自守, 
    總算維持了相當風光的局面,外地勢力伸不進來,連風雲會也知趣地隔江相望,途 
    經江左的高手名宿,誰也不敢耀武揚威叫字號。這種局面保持不易,哪一天沒有野 
    心的外地人窺伺待機而動?這可好,外地人旦夕不忘侵人江左建勢力範圍,血手瘟 
    神卻替對方製造借口授人以柄,實是豈有此理!」 
     
      「諸位,目下不是該怪誰的問題,血手瘟神進死囚牢的次日就死了,這時責怪 
    他也無濟於事。」崩山度堅煩躁地說:「問題是,強敵已經深人,而且理直氣壯, 
    咱們該如何應付才是。」 
     
      「除了傳英雄柬之外,別無良策。」金庭道人猶有餘悸,說話的語氣不穩定: 
    「眾志成城,人多勢眾,唯有以強大的聲勢展示實力,才能逼他們離境。」 
     
      「金庭仙長,如果那姓薛的真有你所說的那麼厲害,人多勢眾又能怎樣?」天 
    魁星顯然有點膽怯不安:「咱們江左群豪大多數是有家有業的人,誰又真正的不怕 
    死?殺死十個八個,其他的還不至於喪氣,殺了一百兩百,就沒有幾個人敢拍胸膛 
    自詡亡命了。薛小輩一照面便殺死你八位得意門人,這消息假使傳出去,有膽氣接 
    英雄柬趕來拚命的人,恐怕屈指可數呢。」 
     
      「在下認為,釜底抽薪不失為可用良策。」雙頭蛟明顯地有反戰的意思。 
     
      「如何在釜底抽薪?行得通嗎?」崩山皮堅問。 
     
      「這得問不戒大師是否願意了。」雙頭蛟不友好的目光,狠注在不戒禪師身上。 
     
      「貧僧又怎麼啦?」不戒禪師悻悻地問。」 
     
      「很簡單,大師可以直接與南門靈鳳打交道。」雙頭蛟大聲說:「好漢作事好 
    漢當,自己闖的禍自己擔承,金庭道長的八位弟子,死得瞑目才是怪事。」 
     
      「不戒大師,我問你。」天魁星鄭重地說:「南京湯家血案,真是你與血手瘟 
    神聯手干的?」 
     
      「這真是天大的冤枉!不戒禪師憤然說:「貧僧確曾多次與百衲遠出作案,但 
    那已經是三四年前的事了。之後,他自己暗中招兵買馬,糾合了大江的幾撥人與獨 
    來獨往的水賊聯合行動,貧僧就不再與他聯手了。這傢伙沒種,怎麼胡亂招供把貧 
    僧與皮施主也扯上的?簡直混賬!」 
     
      「你們都弄錯了。」崩山皮堅沉聲說:「不管南京湯家血案是真是假,風雲會 
    曾要伸手到江左這塊地皮的事,終須要發生的,湯家血案只是借口而已。告訴你們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禍是躲不掉的,唯一自救之道,是大家團結起來一致 
    對外。你們這樣先將責任往別人身上推,怨天尤人的作風會誤事的。」 
     
      「依皮兄之見,又待如何?」天魁星悻悻地說。 
     
      「馬上傳英雄柬,參加姥山大會的人提前趕來巢縣,先給他們一記當頭棒喝, 
    幾個小輩還不成氣候。」 
     
      「皮兄,你恐怕還在睡大頭覺。」雙頭以冷笑著說:「風雲會大批人手,已經 
    暗中到達,還有幾批行蹤詭秘,不露形跡的可怕人物出沒無常,這些人到底是何來 
    路,兄弟的眼線迄今依然無法查出,八成與風雲會有關,也可能是該會的秘堂殺手 
    。風雲會大力吸收會眾,厚植實力的前十年,這批殺手神出鬼沒,武功出神人化, 
    來無影去無蹤,不知暗地處決了多少武功深不可測的高手名宿,連地獄谷的人也見 
    機閉谷自守。皮老,憑咱們幾個人,就能應付得了嗎?滌塵莊薛家已經號稱武林第 
    一莊,子弟出身於天下一僧門下,姓薛的殺孽之重,驚世駭俗,咱們對付得了?」 
     
      「你太估高他們了,羅兄。崩山皮堅冷笑:「咱們佔了天時地利人和,人手眾 
    多,明槍暗箭齊施,就算他們是千手菩薩,也難逃大劫。同時,咱們盡可能召請外 
    地的朋友助拳,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沒有甚麼好怕的,我皮堅就敢挺身打頭陣, 
    諸位只要吶喊搖旗就行了。」 
     
      「皮兄……」 
     
      「小女人已經在本莊露面示威,我崩山皮堅再好的修養,也嚥不下這口惡氣。 
    諸位如果不敢面對事實,日後姥山之會,諸位到底要不要露面?要不要留在江左充 
    人樣?你們說吧! 
     
      一下子扣住了天魁星與雙頭蛟的要害,不由兩人不就範,除非兩人攜家遷離江 
    左,不然非跟著走不可。 
     
      腳步聲急促,燈火搖搖,一名大漢慌張地匆匆闖人,氣急敗壞上氣不接下氣。 
     
      「啟……啟稟主……主人……」大漢喘息著行禮說:「天……天龍禪寺起…… 
    起火,大……大事不……不好,恐……恐怕……」 
     
      「什麼?」不戒禪師驚跳起來:「怎麼可能起火?看走眼了吧!」 
     
      「不可能的……」 
     
      「是姓薛的小輩做的好事,大師。」金庭道人變色叫:「糟了!貧道的翠微居 
    ……」 
     
      「道友的翠微居有如金城湯池。」不戒禪師安慰老道。 
     
      「但同樣怕火。」 
     
      天魁星快意地加上一句。 
     
      「哎呀……」金庭道人驚跳起來。 
     
      「哪一位的宅院是石造的?」雙頭蛟是反戰的人,與天魁星一鼻孔出氣:「石 
    造的不怕火燒。」 
     
      江左各州縣的房屋,哪有石造的?木造的房屋不管防火的工作做得如何徹底, 
    不燒則已,燒則不可收拾。 
     
      當年秦建都關中,宮殿綿亙數百里,建有屋頂可立萬人的大樓,有十丈高的台 
    閣,極盡奢華,集全國精英於一地。項羽入關,一把火燒了三個月,時至今日,沒 
    留下半座古跡讓後人參觀憑吊,因為那都是木造的,一把火燒得精光大吉,什麼都 
    沒留下來,數千年古帝都,後世子孫竟然無跡可尋。 
     
      「我得回去。」金庭道人跳起來,拔腿就走。 
     
      不戒撣師走得更快,一陣風似地先搶出室門。 
     
      一早,南門靈風與四侍女在湖濱練刻,半真半假地比劃了半個時辰。 
     
      湖中,有船監視,陸上,有人潛伏窺探。 
     
      南門靈鳳一點也不介意,反正她不在乎有人窺探。 
     
      她也沒將崩山皮堅的警告放在心上,崩山皮堅要她在昨天日落之前,離開巢縣 
    縣境。 
     
      兩位頗有氣概的中年人,從西面沿湖濱散步,逐漸接近五女的練劍草坪。 
     
      「姑娘們,早啊!」為首的中年人和氣地打招呼。 
     
      「早。」南門靈鳳嫣然一笑,收劍入鞘以腰帕拭汗:「朝霞滿天,水鳥群舞, 
    這裡的景色真不錯。」 
     
      「是呀!這裡本來就是和平安祥的地方。」 
     
      「是嗎?昨晚就曾經有幾艘水賊的船經過呢!」她不笑了:「好像他們的刀都 
    帶了血腥味。」 
     
      「現在是白天。」 
     
      「倒是本姑娘少見多怪了,原來貴地白天和平安祥,晚上充滿血腥。」 
     
      「昨晚諸位姑娘沒見到血腥吧?」 
     
      「沒有。」 
     
      「姑娘等什麼?」 
     
      「等有人前來趕我們走呀!」她充滿靈氣的明眸,落在三四里外的皮家莊院: 
    「昨晚日落之後,本來以為會有血腥的,結果沒有。」 
     
      「不戒禪師已經走了。」 
     
      「我知道,他是日落之後走的。不過,他會回來的,皮家是他的最好庇護所, 
    而且是他的同謀犯。」 
     
      「姑娘不是替公門辦案吧?」 
     
      「不是,我只是受到苦主家小的重托,向兇手討公道的。嚴格的說、武林中人 
    除了幾個真正講道理的英雄,其他的人或多或少皆與公門人有解不開的結,俠以武 
    犯禁,何況我根本就不是俠,犯的禁更多更重,哪有資格替公門人跑腿辦案?」 
     
      「那又何必呢?姑娘。」 
     
      「話不是這麼說,大叔。」她今天出奇地和氣:「碰上了,不能不管,不管會 
    良心不安,畢竟我們都是人,不能眼看強梁虐殺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少婦孺而視若無 
    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就是我來的原因。」 
     
      「不是為發展風雲會,在江左建分會而來?」 
     
      「我一而再表明過,我的所作所為,與風雲會無關。不錯,家父與家兄主持風 
    雲會,他們以道義整飭江湖行業,讓那些以往無所為的敗類,切實遵守江湖規矩不 
    能過分。血手瘟神一群賤種,劫光錢財再殺個雞犬不留,太過分了。這些賤種必須 
    以血還血,只要我活著,我一定要把這件事了斷。」 
     
      「血手瘟神已經死在和州大牢。」 
     
      「他的同謀還活著,湯家的一門老少冤魂,仍然在九泉哀泣。」 
     
      「皮家與不戒禪師,的確與血手瘟神無關……」 
     
      話未完,右方百步外的矮林中傳出一陣哈哈狂笑,隨著笑聲,出現銀衣劍客四 
    個人。 
     
      「在下昨晚已經從天龍禪寺幾個假和尚口中,證實了崩山皮堅與不戒禪師,是 
    血手瘟神的同謀,連金庭道人也有一份。」銀衣劍客一面說一面接近:「江左幾位 
    知名的強龍,多少都分得一些好處,至少這些人分了贓,就必須付出代價。」 
     
      「你胡說些甚麼?」那人厲聲問。 
     
      「我銀衣劍客一代江湖豪俠,所說的話具有絕對的權威,絕對的可信。」 
     
      「你……你火焚天龍禪寺,是這樣取得口供的?你到底殺了多少無辜的僧人?」 
     
      「不多不少,殺了一二十個,不殺,豈能取得口供?在下所殺的,決不是無辜 
    的和尚。」 
     
      「正如在下屠殺金庭妖道八門人一樣,金庭的八門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至少 
    ,他們用迷香施詭計暗算南昌廖家的兩位姑娘,就罪該萬死,他們死得一點也不冤 
    。你,你是誰?亮名號,在下要看看你是否在口供中列名。」 
     
      兩位中年人吃了一驚,悚然後退。 
     
      南門靈鳳一直就黛眉鎖得緊緊地,臉色不豫。 
     
      「薛少莊主,你這算甚麼?」她忿怒地叫:「你燒了天龍禪寺,賊和尚就不會 
    再來皮家托庇了,你是存心給我搗蛋是不是?」 
     
      「南門姑娘,你可冤枉好人了。」於興山走近笑嘻嘻地說:「薛兄也是一番好 
    意,無條件地替你辦事呢!廟跑了,和尚沒地方好跑啦!薛兄一定可以替你把賊和 
    尚弄到手的,找江左群豪要人,沒有人敢包庇他,甚至會有人將他制住交與薛兄呢 
    !」 
     
      「你給我站到一邊涼快去!」南門靈風火爆地叫:「我的事不要任何人插手, 
    你們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毫無理性的屠殺,你們算哪門子豪俠?你們這是幫倒 
    忙,激起眾怒,讓江左群豪群情激憤,我……」 
     
      「姑娘請放心,讓他們來找我好了。」銀衣劍客拍拍胸膛,有恃無恐:「即使 
    他們不找我,我也會去找他們了斷的。」 
     
      「你……」 
     
      「我銀衣劍客邀游天下,行俠江湖,到任何地方,都受到尊敬,沒想到剛抵達 
    巢縣,立即有人光臨客店下逐客令。是可忍孰不可忍,以後我銀衣劍客還有臉在江 
    湖叫字號?南門姑娘,你就不必為這件事煩心啦!我是一個重義氣,肯為朋友分憂 
    的人,你我是朋友……」 
     
      「鬼才是你的朋友。」南門靈鳳爆發似的大叫:「你一直就死皮賴臉跟在我身 
    邊,無事生非耀武揚威,興風作浪處處替我樹敵,你的鬼心眼卑鄙極了,簡直不要 
    臉,你到底煩不煩呀?」 
     
      「做一個護花使者,怎會煩呢……」 
     
      南門靈鳳怒火勃發,手一動,靈犀劍倏然出鞘。 
     
      銀衣劍客知趣地閉嘴,倒躍兩丈外。 
     
      「小鳳兒,打不得。」銀衣劍客邪邪地笑:「好心沒好報,我怕你。」 
     
      「無恥!」南門靈鳳恨恨地咒罵。 
     
      「喂!要不要到皮家走走?」銀衣劍客毫不介意她的咒罵:「我幫你把皮家的 
    地皮整個翻一轉,不讓他龜縮在裡面躲禍避災,走啦!」 
     
      「你給我滾!」南門靈鳳揮劍怒叫。 
     
      「哈哈哈哈……」銀衣劍客得意地狂笑,盛怒的南門靈鳳另有一種動人的風韻 
    流露,看得他覺得心中癢癢地,得意已極。 
     
      南門靈鳳怒不可遏,飛躍而上,靈犀劍突發晶芒,人如怒鷹向前飛撲。 
     
      狂笑聲中,銀衣劍客四個人轉身如飛而去。 
     
      「龜頭城皮家見。」銀衣劍客的叫聲震耳欲聾。 
     
      已經遠出百步外的兩個中年人,臉色一變急急撤走。 
     
      「真是豈有此理!」南門靈鳳恨恨地跺腳叫。 
     
      她不會上皮家登門討野火,那不會有好處。皮家的宅院,都是大泥磚所建造, 
    這種泥磚比石牆更難對付,關起結實沉重的門窗,就是一座攻不破的兵壘,莊中人 
    多勢眾,她怎能前在冒險? 
     
      她知道銀衣劍客只想唆使她出面而已,加上他們四個人,也奈何不了皮家。 
     
      這一來,引蛇出穴的計謀落空了。 
     
      「準備撤走。」她恨聲說。 
     
      天龍禪寺燒了一夜,救火的鄰村民眾都走了。東方發白,已成了瓦礫場的廢墟 
    仍然升起裊裊白煙。 
     
      姚文仲與余豪坐在官道旁的大樹下,遠眺著火場不住搖頭。 
     
      「不戒賊禿不會回來了。」姚文仲無可奈何地說:「再等也是白等。銀衣劍客 
    這傢伙可惡透頂,太狂太殘忍了,我真該出面阻止他入寺行兇的。」 
     
      「你阻止得了他嗎?」余豪苦笑:「一比二,咱們毫無勝算。他那兩個長隨, 
    劍術或許沒有他那麼霸道神奧,但在其他武功與內力修為上,卻比他高明,你我對 
    付這兩位仁兄,恐怕還不容易呢。」 
     
      「我倒是對那位於興山深懷戒心。」姚文仲說。 
     
      「他難道比銀衣劍客高明?可能嗎?」 
     
      「很難說,這位仁兄深藏不露,你和他交過手,如果我所料不差,他是故意用 
    雜學來誘出你的所學。他與人交手似乎看對像而施展,深淺快慢視人而異,到底身 
    懷哪些驚世絕學,你我都無法摸清呢!」 
     
      「似乎你我對他們都懷有戒心,也就是說,有點膽怯。」余豪雙手一攤:「這 
    還有什麼勝算?暫時避免與他們正面衝突,盡量讓他們得意神氣……」 
     
      「有如烈日當中,以後就西移下沉。」姚文仲笑笑:「要他衰敗,先必讓他盛 
    極,所以說日之將昃,必盛赫,月之將缺,必極盈。我們心理上有了準備,就已經 
    勝了一半。該走了,且回城設法打聽賊和尚的下落。」 
     
      「何不去找金庭道人?」 
     
      「不行。」姚文仲斷然拒絕:「我找不戒禪師,本來就理不直氣不壯,再扯上 
    金庭道人,豈不更是理虧?」 
     
      「如果賊和尚已經遠走高飛……」 
     
      「還有其他的人可找,眼前就有一個人。」 
     
      「大力鬼王?」 
     
      「對。」 
     
      「那麼,你與南門靈鳳將有一方劍下濺血。」余豪苦笑:「與銀衣劍客之間, 
    也將有生死相決的一天到來,情勢對你相當惡劣。」 
     
      「當然得小心處理。」 
     
      「你只要知道,我是堅決站在你一邊的。老實說,我也希望揚名立萬,如果處 
    處顧忌,你我即使混一輩子,也休想出人頭地。」 
     
      「你我會出人頭地的。」姚文仲信心十足地說:「你我剛出道,須避免鋒芒太 
    盛。」 
     
      「像銀衣劍客?」 
     
      「對。」 
     
      「我同意你的見解。你瞧,江左群豪目下已將矛頭對準他了,你我卻悠哉游哉 
    在夾縫裡逍遙。唔!林子裡有人,有……」 
     
      「香風隱隱,佳人來也。」姚文仲大笑而起:「哈哈!余兄,你的麻煩來了。」 
     
      「我?真的呀?」余豪盯著他也呵呵怪笑:「呵呵!要不要打賭一文錢?我賭 
    麻煩是你的。」 
     
      草聲簌簌,幽香陣陣。 
     
      「你們在笑什麼呀?」翠藍色的倩影出現,是廖巧巧:「憑吊火場,怎麼能笑 
    ?那是對菩薩的大不敬。」 
     
      「小姐,他們兩位公子爺爺不信菩薩的。」侍女小菊也笑吟吟地說。 
     
      「小丫頭相當厲害。」余豪向小菊笑:「已經看出你我出身玄門。」 
     
      「玄門弟子並不反對菩薩,天龍樣寺也不是我們燒的。」姚文仲說:「銀衣劍 
    客是天下一僧的徒孫,他竟然火焚禪寺,真是罪過,不知天下一僧該怎麼說?」 
     
      「算來,老和尚該成佛了,還有什麼好說?」廖巧巧綿綿的目光,投注在姚文 
    仲身上,嬌軀也自然地靠近他身右:「我是來向兩位道謝的。姚公子,你已經救過 
    我們兩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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