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老陰婆一杖落空,本就感到意外,而且臉上無光,按理不可能失手的一記狠招
,居然讓對方逃出杖下。
再給三寸釘兩句尖酸刻毒的話一激,登時羞憤交加,靈智迷失,咬牙切齒衝進
,杖花一湧,招發“毒龍出洞”,點向辛五的胸口,杖花籠罩了對方胸腹要害,形
如瘋狂,志在必得,杖上隱隱傳出風雷似的震鳴。
辛五不退反進,人化閃電,劍發雷霆,一聲劍鳴,劍已不知何時脫鞘而出。
人影從杖側疾閃而過,劍虹流動幻出一道奪目光華,眨眼間人影相錯而過。
風雷聲倏止,人影重現。
辛五出現在老陰婆的身後丈餘,神色冷肅,臉上的肌肉像是凍結了,僅一雙虎
目神光四射。
他的劍尖沾了血,但血不多。
冷電似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三寸釘身上。
三寸釘張口結舌,像是中魔。
他的劍尖遙指著三寸釘,冷冰冰地道:“三寸釘,該你出來了!”
四周鴉雀無聲,死一般的靜。
所有的目光,皆聚集在老陰婆身上,人人眼中有驚恐、茫然、難以置信等等複
雜神情流露。
老陰婆的龍首杖仍向前斜指,臉色如厲鬼,艱難地向前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似乎她的腿重有千斤,移動得那麼艱難。
她的右脅下,鮮血染紅了被劍劃破的衣衫,血跡在擴大,迅速向下端的裙褲蔓
延。
第四步,她身形一晃,吃力地轉身。
“當!”龍首杖失手墜地。
“你……你的劍術身法……身法……”她喘息著叫。
辛五不瞅她,徐徐邁步走向車座上的三寸釘。
“啊”,她慘叫,突然向前一栽。
三寸釘心膽俱寒,戰慄著跳下車座逃命。
辛五身形疾閃,飛射三丈左右,迅速如同流星劃空,落地之時恰好截住三寸釘
的去路,叱道:“拔你的匕首!”
三寸釘魂飛魄散,矮小的身軀疾滾而倒,滾入車底,再向另一面滾出。
糟!另一面站著九幽娘郭寡婦,發長及膝,臉白如紙,正輕拂著鐵如意,沖滾
出車底的三寸釘陰陰一笑,說:“你惹的禍,你得善後。”
三寸釘急了,乾脆躲在車底不出來,叫道:“老天!這怎能怪我?怎能怪我,
怎能怪我?太不公平了,我……我……”
“你出來!”辛五沉喝。
“我不出來,大丈夫說不出來就不出來。”三寸釘硬著頭皮撤賴。
“我用五毒牛毛針趕你出來。”九幽娘陰笑著說。
三寸釘不住發抖,哀叫道:“九幽娘,你行行好,不要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好不
好?我怕你,你該滿意了吧?”
“老陰婆等於是死在你手上的……”
“這不是天大的冤枉麼?我可沒叫她向藍衫客遞哭喪杖呢!”
對面的辛五其實不忍心向這個侏儒下手,收了劍,哼了一聲說:“下次犯在辛
某手上,你將是個活死人。”
說完,轉身走向坐騎。
四周的人,皆木立不動,似乎尚未從震驚中醒來。
他解下馬包、挾在肩下走向店門。
門旁的綵衣姑娘突然向他微笑道:“你不乘機出堡,未免太愚蠢了。”
他談淡一笑,止步說:“在下已說過要留下,所以留下了。”
“你本來可以出去的。”
“不見礙,比老陰婆高明百倍的人為數不少。”
“天罡道人?”
“你。”他話聲一落,入店而去。
綵衣姑娘淡淡一笑,向身旁的燕勇低聲說:“留神他,揭他的底。他將是咱們
唯一的勁敵。”
燕勇神情有點不安,低聲進言道:“大小姐,此人不除,將是一大禍患。乾脆
,叫白無常收拾他,永除後患。”
“不,留著他有大用。”
“大小姐的意思……”
“美髯公的拜弟神力天王龍毅,這次親自護送拜兄出關。咱們所來的人中沒有
人禁得起神力天王的降魔杆全力一擊。因此,我要利用他。”
“是,大小姐,屬下這就派人去探他的底。”
“這樣吧!叫白無常試一試他的真才實學。也許他除了身法快劍術神以外,另
無所長了呢I”
“屬下理會得。”
“記住告訴白無常,不可傷他。”
“是,屬下當交代下去。”
六間大客房皆有人先住入,兩間上房亦客滿。辛五後到,只好擠向最後一間大
客房,占一席地安息。
這間大客房已有四名旅客,其中有一名中年僧人。
他感到奇怪,怎麼四個人大白天依然躺在房內?接著,他恍然大悟,這四位仁
兄原來在等他。
店伙一走,一名中年人含笑招呼道:“歡迎,辛兄,咱們這間房最僻靜,希望
咱們相處愉快。”
“但願如此。”他放下馬包說。
中年人閉上房門,抱拳笑道:“兄弟施炳,匪號是飛環浪子。
相見也是有緣,請讓兄弟替你引見幾位朋友……”
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十分險惡,急需摸清此處的環境,與瞭解目前的形勢,所以
不再拒絕對方的友情,含笑與對方攀交。
另三人是閒雲尊老釋宿非,手中的方便鏟是渾鐵打造,全重四十斤。
雲中雁林超,湖廣一流名武師。
青獅陳劍,短髮長虯髯,獅鼻海口大暴眼,腦袋真酷似一個獅頭。
他也通了名號,藍衫客辛五。
此時此地,對方報的是否是真名實姓,誰也不敢保證,彼此心中雪亮。
飛環浪子像是個胸無城府,為人四海的老江湖,在對面的矮凳落座,笑道:“
辛兄反擊老陰婆那一招,真是石破天驚,神乎其技,連大名鼎鼎的天罡老道,也為
之悚然動容,大驚不已。
梅林小築燕家的狐群,以神刀魔劍自詡,也為之凜然色變。
辛兄,今天在天下群豪面前,出足了風頭,一鳴驚人,你知道麼?”
他搖搖頭,謙虛地說:“施兄誇獎了。其實,在下那一劍完全是僥倖。老陰婆
盛怒之下,大意輕敵失敗並非無因。
咱們在刀山劍海中討血食的人,與人交手不夠冷靜等於是自殺。老朋婆犯了大
忌,被我僥倖得手而已。哦!在下出劍自有分寸,老陰婆應該不至於斃命,她目下
怎樣了?”
“不知道,她的同伴已救回前院的房中料理。哼!這種陰狠毒辣古怪孤僻的老
太婆,死了反而是一場功德。”閒雲尊者幸災樂禍地說。
藍衫客默然,久久方歉然地說:“在下與她無仇無怨,傷了她甚感不安。”
“這怎麼能怪你?老陰婆要置你於死地,你何必為此而自疚?
哦!辛兄,你從蘭州來,美髯公的動靜你該知道一些風聲吧?”
雲中雁林超豪笑著問。
“聽說他們要在蘭州歇息一段時日。”他信口答。
飛環浪子苦笑道:“夜長夢多,我擔心在這裡躺久了,將會出現自相殘殺的局
面。辛兄,你準備在何處下手?”
“隨機應變,早早策劃不合實際。”他敷衍地說。
“辛兄還有幾位同伴?”青獅問。
“同伴?在下闖蕩江湖,不喜與人結伴。”
“哦!大概辛兄對付得了美髯公。可是,你是否忽略了李老兒的兩位結拜兄弟
?”飛環浪子正色問。
“在下對付得了。”他肯定地答。
“辛兄,那兩位綠衣姑娘……”
“在下與他們素昧平生。”
“哦!幾乎所有的人,都懷疑他們是你的同伴呢!”
“可惜她們不是在下的同伴。”
“哦!辛兄與美髯公有何過節?”飛環浪子終於問上正題了,這才是他們真正
想要知道的事。
他淡淡一笑,不假思索地說:“有人出一千兩銀子,買他一條命,因此辛某這
才來了,我與他並無私人恩怨。”
雲中雁寬心地大笑道:“我明白了。辛兄,你是大小羅天的人。”
他臉色一變,冷冷他地:“林兄,你可不要胡說八道。”
雲中雁為表示自己消息靈通,得意地說:“美髯公李老兒在西安南五台享清福
,對外聲稱封劍不問世事。早年大小羅天在四川劍閣開山門,主人無量佛宏法大師
多次派人禮聘他出山,屢遭拒絕,最後並饗以閉門羹。
為了這件事,賊禿驢恨死了李老兒。
那年大小羅天遭了天火,在江湖除名,李老兒為了這件事曾經向不少朋友表示
自己的慶幸心情。”
“大小羅天並未在江湖除名。”他悻悻地說。
飛環浪子接口道:“不錯,大小羅天並未在江湖除名,只不過由明轉暗而已,
秘密遷至池州府大小羅山。
年初被官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一舉予以掃平。可是,主腦們全都逃掉了
。
聽說,他們花了十年心血,訓練出一批超塵拔俗的高手刺客,準備在江湖轟轟
烈烈幹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不知是真是假?”
閒雲尊者念了一聲佛號,接口道:“是真是假,不久便可分曉、反正江湖風雨
欲來,多他們一批也算不了什麼,咱們反正同樣要混下去,只要謹慎些,明哲保身
,相信仍有咱們混的活路。
李老兒這次舉家西遷邊疆,確是得到了大小羅天要不利於他的消息,不得不迂
至邊城避禍,總算讓咱們抓住了可乘之機。阿彌陀佛!但願菩薩庇佑咱們成功。”
藍衫客心潮起伏,但臉上神色平靜,似乎無動於衷,沉靜問道:“諸位與李老
兒有何過節?”
飛環浪子歎口氣說:“不瞞你說,咱們四個人與他並無深仇大恨,僅是為了早
年死在李老兒劍下的長輩報仇而已。”
“原來如此。店中其他的人呢?”
“兄弟不大清楚,只聽說有些人是為了報仇,有些人為了劫奪他那些字畫古董
,有些人則想將他嚇回西安老家。有些人是為了搶奪他家珍藏的拳經劍譜……唉!
反正李老兒這次虎落平陽,喪家之犬,不栽才是奇跡。
哦!辛兄,你今天露了漂亮的一手,你成了眾人爭取的目標了。”飛環浪子似
笑非笑地說,用目光搜尋他臉上神色的變化,希望有所收穫可是,他臉上的神色毫
無異樣,淡淡一笑道:“在下的處事準則,是各行其是,互不侵犯。
如果有誰不願意。干涉辛某的行事,辛某將以牙還牙,希望諸位諒解在下的立
場,以免產生衝突。”
飛環浪子大笑道:“哈哈!這點請辛兄放一百個心、咱們有志一同,彼此皆志
在要李老兒的命,利害相關,沒有分贓的衝突,正好聯手,希望咱們攜手合作如何
?”
他一面解開馬包上的行囊,一面說:“在下已經表明態度,各行其是,以免相
互牽連,豈不甚好,要知干咱們這一行的規矩,是愈少接觸不相關的人愈好,你明
白麼?””
飛環浪子寬心地吁出一口長氣,站起說:“兄弟明白,只要知道咱們之間行事
沒有衝突?這就放心了。走,辛兄,咱們出去察看四周的情勢,你剛到,兄弟替你
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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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房外是一座店堂,飛環浪子拉開門,突然臉色一變,腳下遲疑。
客堂中,坐著一個白衣中年人,大馬臉。,深眼眶,吊額眉,臉白如紙,高顴
癟嘴,長相之惡,委實令人一見難忘。
腰間栓了一根細小的銀鏈、右手挾了一根喪杖,坐在那兒不言不動,一雙鷹目
發出像尖刀般銳利,似可透入肺腑的冷電寒芒。
飛環浪子身後的藍衫客劍眉深鎖,說:“出去吧!沒有什麼可怕的。”
飛環浪子心中發虛,低聲道:“咱們先歇歇,等會再出去好了。”
藍衫客瞥了一眼白衣人、泰然地說:“你等一會就是,在下必須出去一趟,天
黑之前,在下必須將附近摸清。也許美髯公這兩天可以趕到。”
他知道,飛環浪子被白衣人嚇住了,顯然這位白衣人大有來頭,飛環浪子四個
人也無可奈何。
白衣人鷹目一翻,站起用冷森森的嗓音說:“站住!你是藍衫客姓辛的?”
他聞聲止步,冷冷地說:“不錯,正是區區在下,有何不對嗎?”
“你殺傷了老陰婆。”
“任何人也可以告訴你這件事的經過。”
“老夫要聽你親口說。”
“抱歉,在下忙得很。”
“什麼?你拒絕我白無常的要求?”白無常厲叫。
“你已經聽清了,難道要在下再說一遍不成。”他也不容氣地頂了回去,針鋒
相對,互不相論。
“好小子,你活膩了,目無尊長、不教訓你你還會造反呢!
打!”
“打!”字出口,左袖一揮,驀地風雷驟發,罡風以雷霆萬鈞之威,向他兇猛
地湧來。
他臉色一沉,雙掌一分,一無風聲,二無勁氣,而湧來的排山倒海袖風,從他
身旁無聲無息地掠過,消散在走道中。
白無常大驚,哭喪杖伸出了。
他左手握住劍鞘向上徐提,劍把便向上徐升,徐徐移向他的右手處,只消右手
一動,便可將劍拔出。
他劍眉一跳,一字一吐地說:“白無常,在下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出於使用
屍毒邪功襲擊?”
你太過分了,如果辛某事先不提防,豈不死在你歹毒的邪功下麼?閣下,你得
還我一個公道。”
白無常心中凜然,吸口氣,功行百脈,哭喪捧徐徐伸出,冷冷一笑道:“你瞧
著辦吧!小輩。”
“你在門外偷聽許久了,該記得在下所說以牙還牙的話。”
“哼!你……”
“所以,為你自己的生死全力一拼吧!”
“鏘!”劍嘯似龍吟,他撤出長劍。
劍出鞘,他像是換了一個人,神色莊嚴奇冷奇靜,任何人想從他的神色上找出
他內心所蘊藏的意向,必定失望。
白無常久走江湖,從未見過一個面臨生死關頭的人,有如冷靜漠然的神色表露
,不由心中吃驚。在意念上,已落於下風。
劍尖徐升,風雷隱隱。行家一看便知,他在用內力御劍了。
滑進.爭取先機。
白無常一咬牙,大喝一聲,哭喪棒搶制機先,一杖點出。
“錚!”劍花疾吐,杖劍接觸。
哭喪杖的尺余杖尾,突然崩散碎如粉末。
劍光流轉,快逾電光石火,跟蹤追擊,如影附形。
白無常駭然側飄,斷杖一沉,封架往電射而來的劍虹。
“錚!”劍杖第二次接觸,生死關頭已到。
藍衫客辛五的劍招,與武林中各門派的劍術完全不同。
天下間門派甚多,號稱無雙絕學的劍術也比比皆是。
不論任何門派,皆講究以神御劍,動如脫兔。靜如處子,講究功架不妄出招式
,攻守之間有章有法。
而他的劍術正好反是,劍出已具備搶攻的本能,招不發則已,發則宛如雷霆萬
鈞,綿綿不絕勢若長江大河。
任何方向、任何角度,皆無孔不入,無所不屈,兇猛狂野一發不可遏止,有動
沒有靜,不得手絕不中止。如果沒有精純的內力,不可能如此綿綿不絕地御劍。
沒有讓對方獲得靜的機會,決不容許對方易位喘息,更不許可對方有閃避游鬥
養力的餘暇,可怕極了。
杖劍第二次接觸,暴響傳出。碎屑同時崩散。
哭喪杖又斷了尺余,劍光飛射而進,直指白無常的胸腹要害,像是撤出了千萬
道銀芒。
白無常大喝一聲、斷杖脫手向襲來的無情劍芒疾擲而去,飄身暴退,總算避過
了致命一擊。
“錚!”擲出的斷杖應劍崩碎而散。
異嘯刺耳,白無常腰中奇異的細銀鏈抖出了,長有丈二,雖粗僅如繩,但十分
沉重,顯然不是真的銀鏈物,抖出時的破風異嘯之聲令人心驚膽跳。
藍衫客摸不清這是啥玩意,倏然後撤。這是他第一次被迫主動停止搶攻,謹慎
地看看對方的招路。
銀鏈甚長,一揮落空,鍊尾突然拂過一根合抱粗的廳柱。
“錚”一聲輕響,大木柱似乎並末擋住銀鏈,銀鏈毫無阻滯地一掠而過,似乎
房頂稍微撼動了一下。
木柱中斷,但切口整齊,如不仔細看,很難發現斷痕。如果銀鏈抽中人體,那
還了得?
藍衫客臉色一變,心中一凜。
白無常沒料到一鍊落空,心中一跳、一聲怪叫,揮鍊衝進。
藍衫客哼一聲,左手一揚,喝道:“接飛刀!”一飛刀化虹而飛、射向白無常
的胸口。
銀鏈一圈,擲向電射而來的飛刀。
這瞬間,藍衫客形同鬼魁幻形,乘機切入,劍光奇快地拂過白無常的左手脈門
。
“叮!”一聲輕響,銀鏈硬生生地勒斷了飛刀。
“哎……”白無常驚叫,身形一晃,銀鏈飛舞著拋出丈外。
“嗤啦啦!”一陣怪響,嵌入牆壁內三寸以上,駭人聽聞。
人影倏分,勝負已判。白無常的右手脈門血如泉湧,傷口貼骨。
藍衫客的劍尖,冷冰冰地抵在白無常的嚥喉下,冷然地說:“我說過的,將會
以牙還牙。”
白無常臉色死灰,強自鎮定地說:“你使用飛刀偷襲,算不得英雄。”
“你怎麼說都成,發飛刀在下已經按規矩出聲示警。在下是不是英雄不關宏旨
,反正生死相拼,誰留得命在,誰就是英雄。”
“咱們到外面河北闊處一拼,再公平一決。”
“你已經沒有機會了,人的生死只有一次。”他冷酷地說。
飛環浪子四個人,被剛才的兇猛惡鬥驚呆了。走道上還有幾個人,驚恐地旁觀
。
白無常見對方不受激,知道大事不妙。勇氣全消,油然代之而起的是恐怖,口
氣一軟悚然地說:“在下認……認栽……請……請讓我止血。”
他冷笑一聲道:“你何不動手?”
白無常戰慄道:“你……你的劍……”
他不加理睬道:“劍不礙事。”
誰說劍不礙事,聲落勁發,劍尖上抬,白無常如不抬頭,嚥喉必被穿破。
練氣之人,如果傷了血脈,便氣散功消,決難抗拒刀劍。
何況藍衫客的劍已用上了內家真力,能傷得了有氣功相護的腕脈,當然可以刺
入氣功已散的嚥喉要害。
白無常驚恐地抬頭,恐懼地叫:“請……請高拾手……”
“在下正在高抬右手。”他冷厲地說。
“老天!你……”
“我怎麼啦?”
“我的血快……快流盡了……”
“在下正要你的血流盡。”
“老天!你……你要我……”
“我要你死,以牙還牙。”他斬釘截鐵地說。
“放我一馬!”
“你的綽號叫白無常,曾經放過誰一馬?”
血流過量,便會昏厥。白無常已感到暈眩不支,但不敢不忍痛支持,劍尖抵在
嚥喉下,上抬的壓力有增無減,只能拼全力控制意識支撐。只消稍感不支,劍尖必
定無情地貫入嚥喉,真是苦不堪言,就要崩潰了。
“快來救我!”白無常魂飛魄散地叫。
綵衣姑娘到了,排眾而出嬌叫道:“辛兄,手下留情。”
藍衫客哼了一聲,冷冷地問:“他是你的人?”
綵衣姑娘嫣然微笑道:“是不是我的人無關宏旨、問題是他已經認栽討饒了。
按武林規矩……”
“你少給我妄論武林規矩。按規矩,奇技異能的致命絕學,只能用於生死關頭
情勢危急時全身自保,他卻一照面便以屍毒功向一個素不相識人的突襲,是他先不
遵守武林規矩,因此在下有權取他的性命。”他沉聲答。
“辛兄,這就怪你一招重創了老陰婆,高明得令人心驚膽跳,也就難怪他以屍
毒功突襲哪!”
“哼!強辭知其所窮……”
“沖賤妾薄面,請饒他一次吧!”綵衣姑娘客氣地說,用軟功夫誘他罷手。
他就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收劍退後,冷冰冰地說:“白無常寄下你這條命
。下次,哼!希望沒有下次,你最好離開辛某遠一些。”
白無常驚魂入穴,趕快握住傷脈,搖搖晃晃狼狽而逃,好像突然衰老了十年。
他擲劍入鞘,冷然向走道舉步。
綵衣姑娘蓮步輕移,攔住去路媚笑道:“辛兄,請留步。”
他淡淡一笑,止步道:“姑娘,在下已經看出你是身懷絕技的人,在下也不弱
,希望咱們不致於拚命,那將是可怕的兩敗俱傷局面。”
“喲!瞧你說得多難聽,放心啦!我相信你我之間,不致於兵戎相見。”姑娘
嬌滴滴地說。
“很難說。利害衝突,勢難避免、除非有一方讓步;而在下是不會讓步的。”
“辛兄,不要說得那麼嚴重,世間沒有解決不了的困難。我姓燕,小名霞。”
“在下辛五,姑娘該已知道了。”
“但願這是你的真名,李兄,咱們出外走走,以便彼此深入瞭解、看是否有折
衷的辦法,避免雙方的利害衝突。”
“這個……”
“沒有什麼不對吧?我相信彼此瞭解之後,必定彼此都有好處。”
他正打算打聽對方的底細,正中下懷,泰然地笑道:“對,江湖朋友的信條,
是寧可交一百個朋友,不可樹一個敵人。你說得不錯,天下間沒有解決不了的困難
,咱們出外走走也好。”
兩人一走,飛環浪子洩氣地說:“完了,英雄難過美人關,藍衫客如果與梅林
小築的人聯手,咱們毫無希望了。”
閒雲尊者冷冷一笑,徐徐道:“施主,咱們仍有希望。”
“你是說……”
“九幽娘與你小有交情,不錯吧,”
“不錯。可是,她這次……”
“她這次與咱們志同道台,並不衝突,再說,藍衫客與梅林小築的人如果聯手
,她同樣毫無希望。”
“哦!這倒是真的。”
“因此,她非與咱們合作不可。”
“她能辦什麼事?”
“你忘了她是個風流寡婦?”
“哦!這……”
“論勾搭男人的絕活,與欲死欲仙的床上功夫,燕家大小姐一個黃花閨女哪能
與她相比?”
“哦!和尚,你說這種話,就不怕佛爺降災?哈哈!咱們得試試,是麼?”
閒雲尊者臉一紅,笑道:“你放心,佛爺不會降災給我這個六根不淨的酒肉和
尚。快去啦!咱們坐等好消息。”
“好,我這就去。”
燕姑娘伴同著辛五,先在堡內各處走了一圈,再出堡外察看各處的形勢。
當他倆出現在人前時,不啻在平靜的古井中投下一塊巨石,立即引起一陣騷動
,不安的情緒從各人的臉色中可以明顯地看出來。
這意味著可怕的藍衫客,已和梅林小築的人聯上手了。
人人都在想,暫且相安的局面已被打破了。
梅林小築的實力本來最雄厚,但也不致於比美髯公李家老小強多少。如再加上
藍衫客,豈不是如虎添翼?
這一來,應付李家綽綽有餘。
那麼,還需要其他的人壯聲威?願意旁人分一杯羹?毫無疑問,礙事的人勢將
被剷除。
暴風雨在醞釀中,人人自危。有人暗作撤走的打算,紛紛准備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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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燕姑娘年紀已經不小了,快近二十大關啦!
平日眼高於頂,從未將男人放在心上,因此白白耽誤了大好青春,把握不住花
樣年華,至今尚是小姑獨處,找不到婆家。
一個身懷絕技的少女,而又生得花容月貌.卻又出生在黑道大豪之家,平日過
慣了高高在上萬事不缺的生活,接觸的人都是橫蠻的黑道匪徒,要說不“近墨者黑
”而高傲橫蠻,恐怕無人敢信。
燕姑娘就是這種人,除了他爹,天下間的男人,皆被她看成奴才,難怪她始終
找不到個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在她來說,她心目中的愛侶,至少也該有她爹那麼英雄了得,有她爹那麼霸氣
縱橫豪氣千雲。
總之,她只崇拜她爹。而她所接觸的人中,沒有一個合乎她的條件。終於,她
看到了辛五。
起初,她並未在意。首先,辛五臉上沒有她爹那君臨天下唯我獨尊的英雄氣概
,雖則小白臉要比她爹可愛得多。
其次,辛五似乎沒有她爹勇敢,至少在脅迫下屈服留下多窩囊?
但是,當辛五一招重創老陰婆之後,她開始喜歡這位小伙子了。
觀念開始轉變,有苗頭啦!所以她要白無常不要傷辛五,幾乎斷送了不可一世
的白無常。
辛五不但傷了白無常,而且威風八面好好整治白無常。妙極了,正合了燕大小
姐的胃口。
因此,她心動啦!二十歲的大閨女,春心一動,必定熱烈如火;是幸福,也是
災禍。
堡外,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風逐漸轉涼,寒氣漸濃。
她傍在辛五的身旁,沿壕信步而行。
不知怎地.她感到身旁這位大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奇異體氣,怎麼會令她感
受到壓迫感的?似乎,辛五所說的話。也今她覺得特別順耳。
辛五不知道她的感受,揹著手緩步而行,轉首向她微笑著說:“我來此的目的
,白無常已經知道,我也詳細告訴過你了。
目下需要補述的是,我不希望在此地下手,要不是你們這些人礙事,我早就到
了地頭從容準備啦!”
燕姑娘噗嗤一笑,鳳目凝注著他,說:“辛兄,別埋怨好不好?這裡面有李老
狗的朋友,誰知道是哪些人?
至少,我們己發現一個假書生賈山是李老狗的人,所以不能讓任何人離開。哦
!辛兄。你沒想到你我攜手合作的可能性?”
“也許有可能。”他信口答。
前面已是莊浪河的河岸了,調林處處,松柏點點,所有的野草荊棘皆披上了濃
厚的深秋氣息。
燕姑娘雀躍地偎近他,興奮地說道:“好啊!辛兄,你答應了?”
他似乎心不在焉,虎目中湧現了異樣的光彩反問:“我答應什麼?”
“攜手合作呀!”
他呵呵笑,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右側的一株枯樹上,搖頭道:“燕姑娘,我這
人不拘小節,但不輕於言諾,希望你留神我所說的話。
就我的身份來說,不許可我與任何人推心置腹,話到口邊留半句,逢人且說三
分話,這就是我這門行業的金科玉律。從不對任何人有所承諾、也不相信任何人的
指天誓日所發的諾言。”
“哦!辛兄,你……”
他突然推開燕姑娘,手恰好觸及燕姑娘的右脅。
姑娘一驚,身不由已往外晃,只感渾身一震,芳心狂跳不已。
“啪!”他的右手已落在劍鞘上,劍出鞘三寸虎目中冷電四射,躍然若動。
燕姑娘一驚,退了兩步叫:“咦!你……”
他冷然肅立,低聲說:“身後有人。”
燕姑娘心中一寬,笑道:“哦!你好警覺,不必緊張,那是我的人。”
“啪!”劍歸入鞘內。
他吁出一口長氣,說:“你的人極為高明,梅林小築確是高於如雲,果然是名
不虛傳!“燕姑娘鳳目四顧,四周不見人影,訝然道:“咦!這裡我沒佈置有人,
你大概聽錯了吧?”
他淡淡一笑,頗為感溉地說:“燕姑娘,也許你不相信,我是個經過千錘百煉
,無時無刻不在生死存亡中求活的人。
十丈之內,不用眼看也可以分辨出一隻松鼠與一隻小兔,五丈內可分辨落葉飛
花。剛才那個人已接近至三丈左右,而且是個女人。”
“什麼?女的?”
“不錯,是女的。風從身後來。帶來淡談幽香,與你身上所散發的香味不同,
弓鞋沾地與快靴觸地的聲音、是不同的。
而且,我知道那人穿的是裙而不是勁裝,裙袂擦草的聲音容易分辨。”
燕姑娘開始緊張,悚然道:“我沒帶有女的來,只帶了隨身的侍女,她留在客
店中,人呢?”
“走了。起初我以為是你的侍女,後來發現她竟然迫近,便知不是你的侍女了
。”他向西北角的樹林一指,語氣肯定又道:“從那面走的。”
“我們趕快去查這個女人。”燕姑娘急急地說。
他徐徐轉身往回走,可是並不急於回堡,輕鬆地說:“沒有用,查不出來的。
你們那些過於小心,卻又昧於事實的人,深怕有人離開走漏消息,互相猜忌互相提
防,疑神疑鬼,封鎖了四周防範有人溜走。可是,真封鎖得住麼?那是不可能的。
”
“當然困不住像你一樣的高手,但不無小補。”燕姑娘訕訕地說。
“但我不想冒險。”他似笑非笑地說。
“我知道你辦得到。哦!辛兄,合作的事,你有伺高見?”
“我不想考慮合作的事。”
“你我利害並不衝突,合作後各取所需,有百利而無一害。
你我如果合作,便可穩操勝算,已用不著客店那些人助威了,有他們在反而礙
事,是麼?”
他心中一動,心說:“這姑娘貌美如花,心腸卻又硬又狠。”
但他不動聲色,信口問:“你有何打算?”
燕姑娘粉面生寒,陰笑道:“一不做二不休,一了百了,永除後患滅口。”
他卻不同意,安西客棧愈複雜愈混亂,則對他更為有利。
他並不珍惜那些貪鄙江湖蟊賊的性命,但為了自己的利益,他必須設法保全那
些人的性命,必須設法維持爾虞我詐互相猜忌的局面。
他笑道:“我反對。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實力,等到事了,大概死傷枕藉,所剩
無幾了。那時,誰還能夠與你我競爭呢?哦!
我還不知道你梅林小築與美髯公李家棟一家結仇的經過呢?”
燕姑娘不假思索地說:“很簡單,家父是黑道至尊、李老狗則是白道大豪,多
少年來,所結的怨可說罄竹難書。
再說李老狗酷愛金石字畫,數十年積聚,收藏之豐,可說天下無二,全是些無
價至寶,我必須將這些東西弄到手。”
“你也收藏古字畫?”
“你真傻,那可換取百萬金銀哪!”燕姑娘得意地笑著說,突又偎近了些說:
“事成之後,我會分你一份的。”
他心中冷笑,輕輕挽住對方的手臂,放肆大膽地伸手托住燕姑娘的膩滑下頷,
搖頭道,“姑娘、你真不愧是黑道至尊的千金,又貪又狠又霸道。
你知道麼?我們的行規是要錢不要命,要命不要錢。不要破壞我的行規。我不
會要你的東西。”
燕姑娘沒料到他那麼大膽,事出意外,竟忘了羞愧,任由他的雙手撫摸,只感
到渾身如中電觸,奇妙的感受令她芳心狂跳,粉頰發燒。
她並未聽出那些挖苦她的話,嗯了一聲,嬌軀無力地倒入辛五的懷中,奇異的
昏眩感令她有脫力的感覺。
辛五也感到心中一蕩,突然忘情地緊緊地將她擁入懷內。
一切順乎本能,他親著姑娘幽香撲鼻的秀髮,輕撫著姑娘的肩背。
似乎,懷中的香噴噴胴體,變成另一個女人,一個曾經與他同床共枕,恩恩愛
愛的女人。
一陣激情,一陣述醉。
懷中的女人,也陷入激情之中,在他的懷中輕微地顫抖,螓首在他的肩胸上揉
動,異性的氣息與有力的擁抱,令渾身起了奇異的變化。
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的感受,令她迷失了,沉醉了。
夕陽已落下西山,暮色蒼茫。
“我們回去吧!”他喃喃地說。
燕姑娘仍緊緊地依偎著他,順從地讓他半擁著而行。
在她的感覺中,身外物已經不存在了。叱吒風雲殺人放火的意念,模糊得連她
自己也想不起來了。
是的,她是一個女人。一個叱吒風雲黑道至尊的女兒,具備雄心壯志的女人。
她曾經擁有一切,予取予求,生殺予奪。可是,她卻不會擁有最重要的愛情。
今天,她自以為已經獲得了。至少,這破天荒的感受是甜蜜的,是她願意接受
,而且滿意的。
她已沉醉在空前的滿足境界裡,忘卻一切乃是極為正常的。
辛五的感受與她不同,又是一番境界。
他所失去的真是太多了,多得令他成為一個排拒一切,不信任一切的憤世者和
逃世者了。
但他是個正常的人,而且年輕,一旦獲得機會,便會渾忘一切,想擁有任何應
所獲得的人與物。
燕姑娘就是這樣闖入他的心扉,成為他的所有物,他有佔有的慾望,以取代他
曾經失去的事物。
可是,他忘了現實。走上了回堡的路,身旁芳香可人的胴體令他意念飛馳,如
癡如醉,喃喃地說:“燕霞,我們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隱居,好不好?
忘卻塵世的紛擾,忘卻一切痛苦的回憶,好好地享受人生。
開拓屬於我們自己的天地。哦!我想……”
燕姑娘從夢幻中回歸現實。嬌媚地說:“是啊!我們要好好地享受人生。我爹
在江南有一處產業,在山青水秀深處建了三座別墅,我們搬進去住,爹會給我作為
嫁妝的……”
“燕霞,不要提你爹的產業。”他不滿地說。
燕姑娘一怔,抬起蝶首問:“咦!如何不對?”
“沒有什麼不對。只是,我不願沾你爹的光……”
“哦!你怎麼啦?”
“我喜歡你,我只要你。”他直率地說。
燕姑娘只感到心中甜甜地,又羞又喜,但卻未能把握住對方的心理變化,喜悅
地說:“五郎,我……我好高興,將來,我要爹讓咱們在江南創局面,我們……”
他如受雷擊,神智一清,如同大夢初醒。
這女人,貌美如花,武藝超人,在愛情的幻境中,依然想到日後的局面,依然
難忘叱吒風雲的生活,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想創什麼局面?”辛五按接著滿腔不滿悻悻地問。
燕姑娘仍不知趣,胸有成竹地說:“以我的才智,加上你的武藝,相輔相成,
足以雄霸江湖縱橫天下,定可為武林大放異彩,為江湖……”
他長吁一口氣,鬆開挽住腰的手,說:“走吧!有人來了。”
已經接近官道,人並未來,僅聽到遠遠傳來的急驟馬蹄聲。
燕姑娘還真以為有人來了,舉目四顧,不見有人,馬蹄聲倒是被她聽見了。
“天色已晚,怎麼還有南來的坐騎?”她惑然說。
辛五舉步便走,說:“也許是軍驛的信差,四百里夜傳豈能不趕夜路?”
燕姑娘突然挽住他,羞喜地投入他的懷中,如醉如癡地說:“五郎,親……親
親我……”
他心潮起伏,木然地在對方的粉頰上親了一下。在他的感覺中,這像是告別的
吻,涼涼地、酸酸地。
心靈的距離是那麼遙遠,像是隔了一千萬里長的鴻溝,永遠碰不上頭,永遠不
能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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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堡門內外,有不少人目迎他們並肩而來。
侍女獨自迎出,行禮後低聲說:“小姐,小婢有消息稟告。”
燕姑娘巍然屹立,不再是情意如綿的大姑娘,回復了唯我獨尊的黑道女嬌身份
,平靜地問:“有何消息?說。”
侍女瞥了一旁的辛五一眼,欲言又止。
“說吧!辛爺是自己人。”燕姑娘毫不臉紅地說。
侍女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低聲說:“那些人正在醞釀聯手,情緒很不安定。看
樣子,對咱們極為不利。”
“有何不利?”
“曹二爺認為他們如果結盟之後,很可能先對付咱們。”侍女不安地說。
燕姑娘一笑,冷冷地說:“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也有這種念頭,我正打算
先一步收拾他們呢!”
“勇爺已命人嚴加戒嚴,河東八豪已受命替小姐護法,已妥為安排。”
“誰要他們護法的?”燕姑娘不悅地問。
“是曹二爺的意思。曹二爺認為,他們可能不擇手段,派人用暗器或其他方法
向小姐施偷襲。
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客店中人多手雜,防不勝防,不得不命河東八豪提
前現身示威。”
燕姑娘沉吟片刻、揮手道:“好吧!你去告訴曹二爺,聽候差遣。”
“是,小婢就去……”
“還有,叫燕勇火速將出面活動聯手結盟的人查出來,隨時準備出動加以清除
。”燕姑娘臉湧殺機地說。
辛五臉色一變,接口問:“唉!燕姑娘,你忘了我的話了?”
燕姑娘淡淡一笑說:“五郎,你的什麼話?”
“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實力,事後再處理這些人。”
“這……我尚未打算清除這些垃圾哪!走。”
“你先走一步。”辛五說。
燕姑娘似乎不想堅持,含笑帶了侍女向堡門走去。
在經過堡門時,向侍女低聲一字一吐地說:“告訴燕勇,今晚準備動手剷除為
首興風作浪的人。叫曹二爺來見我。我要證實一件令人憂慮的事。”
口口口口口口
人防虎,虎亦防人。
安西客棧燈火通明,食廳裡人聲嘈雜,晚飯時光,在房外用膳的人乘機活動活
動。
梅林小築的人是兩天前到達的,包下了二間上房。燕姑娘主婢是昨天抵達,客
棧內早已布妥了燕家的爪牙。
前一座大客房,也是燕家的,以燕勇為首。旅客中有女的,大客房怎能住?
因此,除了燕姑娘主婢佔有上房外,其他的女客皆安頓在內院的店東住宅內,
店東一家老小被迫遷至鄰居處安頓。
女客們鳩佔鵲巢,佔據了這間有三四個房間的獨院。
安西客棧破天荒客滿,連柴房草房都住滿了人。
後到的旅客,向堡內其他村民借宿。不管他肯是不肯,反正住定了。
安西堡到底有多少來路不明的旅客?誰也弄不清確數。至於不怕虎狼在堡外露
宿的人有多少,更是無法估計。
暴風雨在醞釀中,即使再糊塗的人,也可嗅出危機,察出兇險了。
飯罷,辛五感到有點心神恍惚,對今天與燕霞相處的情景大感懊喪,想不到外
表美麗貌亦溫柔的燕霞,骨子裡亦是個不折不扣的黑道女霸,今他感慨萬端。
總算他發覺得早,幸而未陷入愛情的深淵。
即使將豹的毛剃光,看不見豹紋了,但它仍然是一頭豹。外貌可以改變,本性
是改變不了的。
他避開了飛環浪子的糾纏,也婉拒了燕姑娘剪燭夜談的邀請,獨自至堡後各處
走走,暗中留意可疑的人物,他還未摸清堡內各路三山五嶽的底細呢!
再就是他想到跟蹤他與燕姑娘的神秘女人,會不會是與他同時入堡,曾經追蹤
了他兩天的兩個綠衣女郎?
綠衣女郎勸告他放手,為什麼?她們既然也是為什算美髯公而來的,憑什麼要
勸他放手?
他已是個眾所矚目的人,活動受到限制,更可能受到監視、故此他得利用夜暗
,留心察看各處的動靜,盡量避開其他的人。
堡中雖僅有五六戶人家,但所謂一戶,絕不是指一棟房屋,而是指一戶人。
這一戶人的家,可能是一棟茅屋,也可能是一棟四合院或三進院五進院的大宅
,因此絕不能以戶的多少來判斷村堡的大小。
這座堡並不大,僅有六戶人家,但房舍卻有二十餘棟之多,每一戶的房屋都是
自行聚結,門戶不相連,自然形成六家屋。
因此排列不齊,中間有菜圃,前後有廣場和水井,果樹疏落,巷道交錯,只是
沒有街道,所以不可能成為市集。
經過一排矮籬,突然聽見側方的一棟小茅屋的柴門吱呀呀怪響,門開處,出現
一個輕盈的少女倩影。
一聲水響,女郎手中的一盆水,潑倒在矮籬下,水透過矮籬濺及他的褲管。
“哎呀!真對不起,外面是誰呀?”女郎甜甜的嫩嗓音傳到,好悅耳。
雖是矮籬,其實也高與肩齊。他所立處,恰奸有叢小樹擋住了他的身影。夜黑
如墨,寒風蕭瑟。他行動輕靈如貓,腳下毫無聲息,而且是聽到啟門聲便及時止步
,恰好利用小樹叢來障身。
按理,屋內啟門外出的人,從燈光明亮處進入黑暗。絕不可能看到他的。
他卻無暇多想其中異處,信口笑道:“沒什麼,不必抱歉。”
“哦!濺濕了麼?請進來烤乾,院門在左側。”女郎歉然地說。
天色大黑,看不清女郎的面貌、他只直覺地感到,這位姑娘年歲不大,說話聲
音好悅耳,而且大方不怕生。
“不必了,只沾了幾滴水珠。”他笑答。
“真對不起、爺台,我也是忙昏了,倒水太急。唉!這幾天家母病勢不輕,偏
偏堡裡來了一大堆不三不四的人,兇巴巴地個個像兇神惡煞,不許人出堡、所以無
法送到鎮堡請郎中醫治,唉!
真不知如何是好。”
“慚愧,都是我們這些人不好。”
“哦!爺台也是那些人?”女郎驚訝地問。
這不是廢話麼?堡中的人彼此全都相識,如果是熟人,哪有不知之理?
再說,對認識的人,哪有稱呼爺台的?
總之,女郎語病百出,但他卻末加留意,說:“姑娘,你家中有當家的男人麼
?”
姑娘幽幽一歎、黯然地說:“沒有啊!家父已經到涼州經商去了,年底方能返
家、家裡只有賤妾母女相依而已。”
“在下略通醫理,可否讓在下替今堂看看?”他毛遂自薦地說。
“哎呀!怎好勞駕爺台,賤妾……”
他找到院門,推門而入。這是與右面大宅相鄰的一間小茅屋,廳堂寬不足丈,
後面相連著兩間斗室,四壁蕭條,家無長物。
燈光下,女郎含羞迎客。廳中薰著艾草。艾草原是驅蚊用的,秋去冬初,此地
早已蚊蠅絕跡,何用艾草薰蚊?
整座屋白煙裊裊,刺激得鼻嚥相當不適.甚至有點嗆人。
看清女郎的臉貌,他暗暗喝采,心說:“好個清雅秀麗的小姑娘!”
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雖是芋釵布裙,也掩不住青春的氣息、自然的美顯得清新
。家中僅有母女兩人,而且又是夜間,他不願多說話,更不宜逗留太久、他一個年
輕男人,避嫌要緊,因此他不好詢問少女的家境。
房中的設備很簡陋,一床一櫃一桌而已。
床上擁案躺著一位慈眉善目中年人,額上覆了一塊冷水巾,氣色甚差。
少女將燈放在桌上,說:“這是我娘,病了好些日子了。”
中年婦人略抬起頭,有氣無力地說:“丫頭,這位爺是……”
辛五站在床前,柔聲道:“大嫂,你好。我是過路的旅客、在貴堡落店,聽令
嬡說你需要郎中治病,目下又不便離開,在下略時醫理,不揣冒昧自告奮勇來替大
嫂看看,哦!請大嫂將右手伸出來。”
兩個指頭搭在中年婦人的脈門,他心中疑雲大起。
這隻手,絕不是操勞家事的手。手雖灼熱,但脈動並無異常。
“爺台懂得切脈?”中年婦人問。
他搖頭,淡淡一笑道:“只懂皮毛,在下對金創倒是頗有經驗。”
他一面說,一面用掌背試探對方的額部,感到熱得燙手。
“爺台,老身感到四肢無力……”
“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大嫂是不慎受了些風寒,服些發散劑便可無事,你這裡
有藥肆麼?”
“沒有,撿藥要到四十里外的鎮羌堡。”少女接口答。
“哦!這樣吧!我帶了一些治風邪的丹丸,很管用,今晚服下,明早在下再來
看看。”他一面說,一面從百寶囊中揀出一些治風邪的丹丸遞給小姑娘,又道:“
即用溫水服下兩顆。半個時辰之後如果發汗。再服下一顆,如不發汗,再半小時辰
服下最後兩顆丹丸。”
“謝謝爺台大德、感激不盡。”母女倆同聲道謝。
他向外走,突又回頭叮嚀道:“小姑娘,閉好窗戶不讓風進來,今晚不管外面
發生任何事,切記不可開啟門窗,我走後門上槓,切記。”
小姑娘跟在他身後,驚訝地道:“哎呀!爺台是說我娘今晚要出事?”
他呵呵笑,說:“你怎麼胡思亂想?我只是怕你不小心開啟門窗,風透入對你
娘不好而已。”
“哦!原來如此,我有點心驚膽跳呢!”
“不用怕,你娘不會有事的,你不必送我出去了,明天見。”
他順手將門帶上,匆匆走了。
繞至堡西,這裡已無房屋,土寨牆高約丈餘,寬亦相等,前後皆建了垛口,每
隔三丈左右。便有一條登牆的級道。
他信步登上牆頭,腳剛踏上最後一級,突然扔頭叫:“誰?
敢跟上來麼?”
下面人影乍現,傳來了九幽娘的語音:“是我,可惜今晚有星無月,不然荒堡
踏月頗有詩意,真是美中不足。你我是友非敵,為何不敢跟上?”
確是九幽娘,一面說一面向上走。
他到了垛口,手扶磚垛扭頭問道:“為何跟蹤?你跟了許久了。”
“哦!辛兄,不要拒人於千里外。我只想與你談談。沿途我怕驚動人,不好打
招呼。”
九幽娘走近他微笑著說,星光下依稀可看清她臉上明媚的笑容。
他舉目向外面的荒野眺望,不帶感情地說:“談合作,是麼?
告訴你,我這人不喜與人合作。”
“哦!與梅林小築合作是例外?”
她已經挨近他身側,陣陣幽香往辛五的鼻端鑽。
“沒有例外,在下高攀不上梅林小築的人!”辛五冷冷地說。
她已經傍著辛五倚在磚堆上,膩聲笑道:“喲!難道我眼花了麼?人家燕大小
姐費盡心機巴結你,並肩攜手進進出出,郎才女貌一雙嬖人,我不信燕大小姐會失
敗。辛兄,不中意麼?”
“你的臉皮真厚。”他笑道。
“嘻嘻!我怕什麼?只有你我兩人,沒有什麼可羞的,只要你肯聽,我就敢說
。哦!辛兄,有關合作的事,我們……”
“不提合作的事,咱們各行其是互不關聯,豈不甚好?哦!
昨天你仗義出面替在下打抱不平,在下還未謝你呢。”
他突覺一陣暈眩無情地襲來,眼前發黑。
幽香撲鼻,俏麗的身影正在向他偎近。
求生的反應本能,令他毫不遲疑地扭身就是一掌。
“哎……”尖叫聲入耳,九幽娘跌出丈外、幾乎跌下堡牆。
他覺得天旋地轉,腦門一聲響,突然萬籟無聲,天地死寂,身形一晃,向堡牆
外一栽,跌下牆根丈餘深的干壕,驀而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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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九幽娘被一掌擊飛,這一掌力道並不重,倉促間襲擊而且步入昏迷境界的人、
哪能發出真力?
所以九幽娘並未受到嚴重的傷害,震駭之餘,激發了求生的本能,就勢一滾,
機警地翻過垛口,飄下牆根向最近的房舍飛逃。
一個黑影幽靈般地躍上堡牆頭,發現九幽娘飛竄的身影,立即一躍而下,以難
以令人置信的奇速,窮迫不捨。
九幽娘輕功奇佳,以為辛五在追她,全力向客棧逃去,竄過一座小屋後,一腳
踩在一塊圓石上,圓石突然扭頭,她只覺腳下一虛,向前一栽。
觸手處,是一雙人腿。原來她所踏中的不是圓石,而是人的腦袋。顯然,這人
已經死了。
她心中大寒,向屋角一滾,鑽入暗影中藏身。
片刻,黑影從右側約三四丈外一掠而過,快得令她根本看不清對方的形影,像
鬼魅一閃而沒。
她驚出一身冷汗,暗叫僥倖。驚魂初定,正想竄出,客棧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暴
喝,接著是一聲慘叫。
她打一冷戰,倒抽一口涼氣,自語道:“糟了!他開始殺人7、我得與飛環浪
子會合,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自保。”
她悄然向客棧接近,老遠便察覺不妙。店門的兩盞燈咒本來徹夜通明的,可是
,已看不見燈光。
整座客棧不見一星燈火,極為反常。未三更,不可能燈火具熄的。
“啊……”三進院傳出一聲驚心動魄的修號。
她心向下沉,腳下一緊繞向屋側。停車場火光一閃。有人叫“列陣!”
片刻間,大火熊熊,店前的廣場四周、四堆枯枝火舌飛舞。
她向下一伏,先察看形勢。
廣場中,刀光耀目,劍芒閃爍。
中間,燕霞與六名手下,分六方布成圓陣,六枝劍向外指,—個個神色緊張。
東首,是河東八豪、八個黑道中的大漢,相距約三丈布成方陣。
西面,是白無常七個人,也列陣以待。
南面八丈左右,也有八名男女。
北面的六個人中,有大名鼎鼎的毒劍曹玉奇、梅林小築的二總管,江湖上兇名
昭著的煞星,燕家的忠實走狗。
全是梅林小築的人,布成了五方陣。只消看第一眼,便知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一
群好漢,不是烏合之眾。
九幽娘大感詫異,梅林小築的人列陣,並非要圍攻什麼人,而是列陣自保呢!
“砰!”店門大開,發瘋似的竄出五六個人,狼狽地聚集在廣場的北端。
他們是天罡老道、鐵金剛、靈貓、煞手張全,千里獨行方彪,喪門神梅坤。其
中煞手張渾身血漬,由鐵金剛扶著走。
西院的院牆有人飛掠而出,第一個躍出的是斷魂刀姜宏。
三寸釘好像是從狗洞裡鑽出的,像老鼠般急竄。
“天哪!……”屋內有人狂叫。
一聲叫,巫山雙魅夫婦從瓦面上急滾而下。
接著,門內跌出兩個人,連滾帶爬不住狂叫:“真是鬼!鬼……”
由於梅林小築的人,事先已有應變的準備、廣場中燃起四堆火。火光熊熊如同
白晝.因此所有的人皆像是飛蛾,不由自主地向火光集中。
天罡老道衣衫不整,但卻能將劍帶出.突然向五位同件舉手一揮,眾人同時面
向著廣場而立。
老道咬牙切齒地叫:“朋友們,咱們都是闖蕩江湖出生入死的人,誰曾經真的
見過鬼怪呢?
告訴你們,不要受人愚弄,這是誨林小築的人在搗鬼,他們已等不及了,迫不
及待要清除咱們這些人,以免礙他們的事。諸位、願與梅林小築一拼的朋友,請站
到這一面來。”
三寸釘灰頭土臉,大概也吃了不少苦頭、拔出匕首尖叫道:“對!鬼殺人是不
見血的,店內死了的十幾個人、皆是眉心有洞流血及臉,這筆賬應該向燕家的人討
取。
你們看,梅林小築目下聚集在此地的人。不足三分之二,其余的人呢?定然是
埋伏在各處、暗殺咱們的同伴。
還有,傍晚時燕大小姐與藍衫客在堡外鬼鬼崇崇密商,晚上客店中便出現鬼怪
殺人,可知定是他們策定的陰謀詭計,你們看,藍衫客在何處?”
天罡老道叫道:“除了藍衫客,誰敢扮鬼殺人。朋友們,咱們不能各自為政讓
他們把咱們殺光。”
四周的人紛紛咒罵著向天罡老道聚集。片刻間,陸續加入的已超過六十名。最
後加入的,是飛環浪子四個人。
悔林小築群豪的陣勢,始終保持原狀。雙方人數相差無幾,如果雙方發動,死
傷之慘,不言可喻。
但最後的勝利者,絕不會是天罡老道這群烏合之眾。因此天罡老道並不敢草草
發動。
老道開始分派人手,分配攻入五方陣的五路英雄。
毒劍曹玉奇大概不願引起這場混戰,向燕姑娘打手式示意、得到許可後,方獨
自走近天罡老道下群人。
曹玉奇用洪亮清晰的語音沉聲道:“在雙方生死相拼之前,諸位可否冷靜地聽
在下的剖析?”
天是老道也知勝算不多,不得不暫時忍耐,冷笑道:“姓曹的,咱們不聽你的
鬼後,但你說你的,聽不聽那是咱們的事。”
毒劍曹王奇冷冷一笑、沉靜地說:“梅林小築的人,如果要清除你們,任何時
候皆可將你們剪除淨盡,用不著裝神弄鬼暗襲。
你們這些人中,隱有輕功奇高但藝業並不算上乘的人,沒有勇氣當面叫陣,卻
裝神弄鬼暗襲,你們不問情由,要誣賴咱們大小姐,罪不可恕。
目下咱們要等這兩位高手現身,光明正大解決。你們如果也想趁火打劫渾水摸
魚,咱們文的武的一樣奉陪。如果不想送死、最好靜候變化。
那兩位高手可能是北邪南妖單龍單英兄妹,等天亮後他們就無所遁形了。
至於藍衫客,天黑之後便失去他的蹤跡,他決不像北邪單龍,他的身材比其高
得多。北邪南妖的化裝易容術雖是江湖一絕,但身材高矮絕不可能相差太遠。”
天罡老道臉上神情一變,氣沮地說:“閣下,不要抬出北邪南妖的招牌來嚇人
……”
“在下用不著嚇你,我相信你們這些人中,定然有人會發現可疑的事物。北邪
南妖如果真的來了,咱們誰也休想安逸,這兩個江湖公敵,絕不會放過咱們雙方的
人,不信且拭目以待。”
靈貓心中一動,趕忙將入堡之前,光天化日之下,發覺有人跟蹤,遺下一縷淡
淡幽香的事一一說了。
接著,眾人議論紛紛。有幾個人異口同聲說出曾經發現神秘黑影出沒無常。也
有人提出說曾經莫名其妙地嗅到異香。
更有人說曾經親眼看到奇異的黑影乍現乍隱,如同鬼魅般隱現無常,因怕一時
眼花或者是幻覺,所以不敢說出,僅心中存疑而已。
這一來,天罡老道也開始動疑了。議論紛紛,眾口同聲論鬼怪,反而把拚命的
事擱在腦後了。
最後,雙方交換意見,決定立即派人入店搜索。甚至有入主張放火燒店,迫北
邪南妖出來決戰。
因為據最後逃出的人說,那見火便撲見人便殺的黑影,定然還留在店內。
第一批負責入店搜索的人,是毒劍曹玉奇,鐵金剛,閒雲尊者、黑魅唐剛、開
碑手雲壽。五個人全是練氣的高人,運功時不怕刀砍劍劈的上上人選。
五個人,兩支火把,由曹玉奇鋌劍領先,小心翼翼魚貫進入店內。
全店死寂,躺著兩具屍體,一個右頸出現裂痕、一個眉心有個指頭大的洞穴。
至二進院的走道上,也有兩具屍體在方磚地面。灑了不少血漬。
毒劍看到了死屍的劍口,膽氣一壯.斷然宣佈道:“絕不是鬼怪肆虐,而是被
霸道的天罡指所傷。”
舉著火把的鐵金剛問:“曹兄斷定是北邪南妖所為麼?”
毒劍面色凝重,遲疑地說:“家小姐在傍晚時分,與藍衫客同在堡外察看形勢
,發現一個散發著淡淡異香的女人追蹤,回店時便向所屬查問,在派在堡外監視的
人丁中,果然獲知不少可疑的徵候。
有人堅決指證,確曾發現一個梳高頂髻裙長及地的鬼影,但因隱現太快,以為
自己眼花,怕說出來讓人恥笑,所以不敢聲張。
據在下所知北邪南妖兄妹,曾經在十幾年前被美髯公從山東趕至汀南,幾乎一
命嗚呼。
最近聽人說他兄妹倆曾在山西大同活動,很可能風聞美髯公舉家四逃,趕來此
地報仇雪恨。
“真是他兄妹兩人麼?”黑魅問。
“恐怕另有其人。北邪單龍僅輕功出神入化,真才實學不見佳,不可能真有天
罡指絕學。南妖是女人,更不可能練天罡指。”
毒劍肯定地說。
“那……”
“那我們得特別小心,走,隨時準備應變。”
“吱嘎嘎……”二進院的廳堂門突發異聲,無故自啟。
黑魅唐剛手急眼快,手一揚,三枚淬毒三稜刺破空而飛。
門內黑影一晃,三枚三稜刺無聲無息地射入堂內。
毒劍曹玉奇飛射而入,身前形成一重劍幕,奮勇撲入無所畏懼。
黑臉身形更快,論輕功名列第一。
“砰!”一聲大響,他已先一步撞破小窗衝入。
鐵金剛舉著火把挺著刀,急步搶入,火光下,地上躺著兩具屍體,沒有活人。
黑魅拖起一具屍體興奮地叫:“射中了,死了!”
三枚三稜刺,全射中屍體的背心。
毒劍曹五奇伸手一摸,苦笑道:“屍體早已僵了、至少死了有半個時辰了。”
院子裡有開碑手雲壽和閒雲尊者,守在兩側戒備。
“噗!”一聲響.開碑手所舉的火把突然折斷。
閒雲尊者聽到身後有聲息,轉身察看,眼角瞥見黑影一閃,便不假思索地大吼
一聲,方便鏟似奔雷。
這剎那間,火把熄滅,院子一暗。
黑魅急退而出,急問:“有發現麼?”
閒雲尊者一鏟落空,訝然叫道:“一個黑影,眨眼間就不見了。”
鐵金剛舉著火把奔出。
廳內的毒劍曹玉奇大叫:“小心火把……”
鐵金剛趕快向側一閃,“砰!”聲大響,一張八仙桌以雷霆萬鈞之威凌空砸來
,砸碎在廳門側方。
鐵金剛手形未穩,“啪!”一聲腦袋挨了一疊瓦,瓦片粉碎,鐵金剛也站立不
牢摔倒在地,火把脫手。
黑魅已躍登左面的院牆,大叫道:“咦!進了三進院,是個黑影。”
毒劍曹玉奇一把拖起爬伏在地的開碑手,頹然放下,切齒道:“雙目中了棗核
鏢,死了,這畜生好狠。”
黑魅突然大叫一聲,倒栽下牆。
兩支火把都被人弄熄,毒劍急叫:“敵暗我明,快出去!”
鐵金剛很夠朋友,竄至牆腳下急扶黑魅。
“我的腿不妙,扶我出去。”黑魁悚然地叫。
四個人急如喪家之犬,狼狽萬分地退出店外。
五個人進去,四個人出來,而黑魅也受了傷,小腿被利器劃開了一條大縫,鮮
血如湧泉,像是被飛刀所傷。
廣場中所有的人,皆被四人所說的情景說得毛骨悚然,雖然已經確定不是鬼魅
為患,但比鬼魅更令人心驚膽跳。
“定然是藍衫客做好事。”天罡老道下了結論。
正在議論紛紛,東南角最外側的一名大漢,突然慘號一聲,摔倒在地。
黑影冉冉遠去,追出的人被黑影那駭人聽聞的奇速鎮住了,不敢再追。
匿伏在一叢小樹下的九幽娘,一直不敢現身出去與眾人會合.
冷靜地思索自己的處境,決定脫出是非場做一個旁觀者。
她聽到了慘號聲,看到了人群騷亂,也看到黑影脫離。
驀地,她感到毛骨悚然,看出了自己的處境危急。黑影正以驚人的奇速,向她
藏匿的小樹電射而來。
近了,是個戴頭罩只露雙目,穿黑色夜行衣,外披黑披風,身材中等的人。
她想躲,已來不及了,只感到冷風撲面.剛來得及挺身,耳門便挨了沉重的一
擊,飛跌而出。
九幽娘被擊昏了,擊昏她的黑影並末停留,雙方接觸得太過突然,速度太快只
有一擊的機會。
黑影本想停下察看,左側不遠處突傳出叫喊聲:“誰在那兒?速示身份。”
黑影腳下一緊,兩起落驀而失蹤。
沒有人再敢入店安睡,也沒有人敢落單。
梅林小築的人在廣場中心聚集,背對背假寐。
天罡老道一群人,則在接近堡門的一段路上結集,分為十餘處露宿戒護森嚴,
人人自危。
四更天,黑影出現在南端,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徐徐移動,似乎有所顧
忌不敢接近。
四面八方生起了十餘堆篝火,接近不易。
燕姑娘與天罡老道已取得協議,任何人不許妄自衝去攔截。
除非黑影已進入廣場,這樣便可避免黑影乘機竄入引起混亂,一切等天明後再
說。
其實,也沒有人敢逞匹夫之勇衝向黑影。
就這樣,黑影忽東忽西.神出鬼沒,在火光之外不斷騷擾。
整整鬧了一夜,令群雄精疲力盡。
東方發白,十二組搜捅隊準備出動。
黑影最後一次現身,是在五更將盡時分,在西北角發出一陣淒厲刺耳的鬼哭,
方移至北面消失。
搜捕隊尚未出發,堡門外蹄聲震耳,兩匹馬來自南面、在堡門下馬猛叩柵門,
直著嗓子大叫:“開門!開門!”
天罡老道立即派了兩個人,隔著柵門喝問:“什麼人?有何貴幹?”
“信使,來自蘭州。”外面的人大聲答。
毒劍曹玉奇的人到了,說:“這是咱們派在蘭州的眼線,快開門。”
天罡老道已經跟到,冷冷地說:“先將信息說出,再開門接人。”
外面的人大叫道:“是誰在把門?混帳東西!李家的人約一個時辰後便可到達
,他們趕了一夜路,可能在此地打尖,咱們的準備時間不多了,還不開門讓我稟報
大小姐?”
天罡老道滿意地笑了,退走說:“可以開門了,這消息真不錯。”
曹玉奇的人入了堡。天罡老道也帶了四個人,跟梅林小築的人約十餘步,大叫
道:“貧道請燕大小姐出來說話。”
燕姑娘隨即帶了毒劍曹玉奇與三名爪牙,迎上問:“天罡道長,你要說什麼?
”
天罡老道大聲說:“為免兩敗俱傷,避免藍衫客漁人得利,貧道代表三山五嶽
的朋友,與你們商量攜手合作事宜。”
“你們的條件是什麼?”燕姑娘沉著地問。
“咱們所求不高,李老狗的財物,雙方二五均分。貧道不要金石古董,也不要
金銀財物,只要老狗的太虛真訣。”
“如果本姑娘不答應呢?”燕姑娘冷冷地問,口氣雖不凌厲,但心中恨極。
“姑娘會答應的。”天罡老道胸有成竹的說。
“真的麼?”燕姑娘陰笑著問,哼了一聲又說:“天罡老道,你真以為本姑娘
肯答應麼?”
“你非答應不可,因為李老狗快到了,你沒有多少時間考慮。如果你不答應,
咱們就一哄而散,各自為計,迎上前去提前於路上攔截。”
“你們不會有成功的機會。”
“在這裡,你們的實力要深厚些,咱們同樣沒有機會,到不如迎上去碰碰運氣
。”
“那是白送死。”
“總比在此地死強。至少,你們也休想如意。李老狗如果知道此地有警,退回
武勝堡,你們永遠沒有機會了。”
“本姑娘得先與手下商量。”燕姑娘讓步說。
“沒什麼好商量的,貧道等你一句話。”天罡老道毫不放鬆地說。
目下,他是勝家,占定了上風,怎肯放棄已獲的優勢?
打鐵趁熱,機會稍縱即逝,必須善加把握利用,當機立斷放手要求。
燕姑娘別無抉擇,略加衡量,大聲說道:“好,本姑娘答應你。”
天罡老道立即擊掌三下,欣然道:“好,擊掌為證。梅林小築燕家的人兇殘橫
暴,但一言九鼎。一代至尊到底不同凡俗,貧道信任你。”
燕姑娘也擊掌三下為證,說:“本姑娘的條件,你們也得遵守。從現在起,你
們得接受本姑娘的調遣。”
“那是當然,一切以你們為主。”天罡老道大聲回答。
搜捕的事不得不中止,一個時辰之後,官道兩側的埋伏已布置停當.堡內廣場
四周高手四伏,客店中也布了不少人。
整座堡重歸沉寂,天色已經大明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半個時辰之後、第二撥信使到達,美髯公一家六部大車十二匹駿馬、在後面十
里左右徐徐北行。
日上三竿,全堡死寂。
驀地,客棧左側藍衫客出現。藍衫客辛五,出現得不是時候。
距店門約有二十步左右,他站住了,發現有異,怎麼四周鬼影俱無?
停車場仍停放著燕家的馬車,栓馬椿栓有四匹坐騎,就是不見有人。
店門大開,就是不見店伙活動。好靜,靜得怕人。
一陣心潮洶湧,油然生出警兆。他打量四周,最後決定向店門走。
人群湧出,首先出門的是燕姑娘。共出來了十二個人,雁翅排開。十二雙怪眼
狠狠地死盯著他。
“鏘!”燕姑娘首先撤劍,鳳目噴火。刀劍出鞘聲刺耳,十二個人全撤出兵刃
。
他臉色一變,徐徐向廣場退。
十二個人並肩而進,移向廣場。廣場四周,幽靈似的陸續站著五六十名好漢。
所有的目光皆向他集中,眼神中怒湧著怨毒之火。
鴉雀無聲,死一般的靜。從北面開始,第一個人撤兵刃,劍鳴聲震耳。
接著,自右至左群雄依次撤兵刃,聲勢驚人,一連串的刀劍的出鞘聲綿綿不絕
,令人聞之心向下沉,毛骨悚然。
他退到場中心,止步環顧一匝,沉聲問:“怎麼一回事?”
燕姑娘帶了同伴、遠在三十步外,咬牙道:“閣下,你委實令人失望。”
“你失望是你的事。”他冷冷地說。
“昨日傍晚,你說過要與我攜手合作的。”
“在下從未有所承諾。”
“你撒謊。”
“住口!”他怒叫。
“你食言背信也就罷了,為何昨晚裝神弄鬼殺了我十六名壯士。”
天罡老道站在北面,接口吼道:“另有二十一位男女死在他的手中。”
“我不懂你們在說些什麼。”他沉聲道。
“你不敢承認昨晚的罪行?”
“罪行?豈有此理!”
一名中年人突然飛掠而進、在五步外止步,咬牙切齒地說:“狗東西!你不承
認乃是意料中事,你本來就不是江湖上有名有號的人。昨晚你殺了在下的義弟,你
得還我公道。”
他哼了一聲說:“閣下血口噴人……”
中年人迫進怒吼:“拔劍,狗東西!”
他叉手而立不屑地說:“你還不配要在下拔劍。”
中年人大怒,大吼一聲,疾沖而上,劍動風雷發,招出“飛星逐月”,先下手
力強。
他直待那劍鋒及體前的剎那間,斜身不退反進,右掌一揮,“啪!”一聲拍中
劍身,入已貼劍切入,起腳從容一撥,撥在中年人的右小腿內側,中年人身形一晃
。
“噗!”地一掌劈在中年人的右頸側,快極。
“砰!”中年人跌出丈外,滾了一匝寂然不動了。
中年人的劍已先一步拋出兩丈外,一照面勝負立分。
交手接觸快逾電光火石,旁觀的人有些根本沒看清交手的變化,只知兩人剛一
相接觸便候然分開,如此而已。
他退回原地,目光四射大叫道:“這裡有沒有要講理的人?”
天罡老道舉手一揮,領先緩步踏入廣場。
接著出來的是鐵金剛、靈貓、煞手張,千里獨行、笑面狼、瘸子李冬、斷魂槍
郝武,共是八個人。
鐵金剛與靈貓和煞手張三人,是驚弓之鳥。但這次人多,人多好壯膽,這時顯
得威風凜凜。
近了,群豪兩面一分,身形急動,瞬即形成合圍,八方成陣。
天罡老道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小輩,你太狠了。你不承認,貧道不感
意外。即使昨晚裝神弄鬼的人不是你,你也活不成了。”
“為什麼?”他冷然問。
“因為咱們已和梅林小築取得協議,沒有你的份,有你反而礙事,你明白麼?
”
“哦!這才是你們的由衷之言。不過,你們的藉口也未免太笨拙了。正好,在
下也要打發你們。”
辛五泰然地說,左手徐徐握住了劍鞘。
天罡老道哼了一聲說:“小輩,你還有什麼遺言留下麼?”
他徐徐舉目四顧。冷冷一笑不再發話。
“鏘!”長創出鞘、劍尖緩緩升至定位,他渾身的肌肉開始鬆弛。握劍的手似
乎並未用勁,臉上的神色莊嚴肅穆,眼觀鼻鼻觀心,渾忘外物。
天罡老道暗驚,看他寶相莊嚴,毫無微動驚恐的神色流露,反常地鎮定從容,
便知道這一場空前激烈的惡鬥,必勝的成份並不高。
他分明是已獲劍道神髓修為深不可測的可怕高手,無所畏懼的老江湖,雖則他
的年齡並未超過二十歲。
“發動!”老道沉喝。揮創疾進。
可是,辛五已先一剎那進攻,搶制先機,行雷霆一擊。
入不進反退,大旋身回頭反撲,人化狂風,劍似怒龍,驀地風吼雷鳴,撤出了
漫天創雨。
風生八面,雷電交鳴,金鐵交錯聲暴起,火星飛濺。
藍影與劍光一瀉而出,一無阻礙地突圍而出,直射兩丈外。
自然止步回身。
“砰!”千里獨行摔出丈外。
“哈哈哈哈……”慘厲的怪笑聲飛揚,笑面狼左手掩住右肋,怪笑著向後退,
向後退。
笑聲倏止,人向後坐倒,渾身一鬆,躺平了,下身全是血。
天罡老道未能近身,其他的人倒有一半尚未不及出招。
六比一,辛五吸入一白長氣,舉步迫進。
四周突傳出嘩叫聲與驚歎聲,結局太出人意料了。
天罡老道心中一緊,臉色一變。六個人不再妄想合圍,成半弧形等待。
近了,丈五、一丈……一聲叱喝,仍是辛五搶攻,身劍合一瘋狂地撲向左側,
勢如流光逸電。
山洪決堤,無可克當。
天旋地轉,血肉橫飛。
劍鋒可怖地割裂著肌膚,鋒尖無情地貫入軀體放血,斜刺裡飛起一段血淋淋的
手,驀地拋出一塊斷肉,跳落一段光閃閃的刀身,蹦墜一節血紅色的槍尖,滾出一
具血淋淋哀號著的軀體……叱喝聲與吼叫聲陪襯著兵刃接觸的震鳴,淒厲的號叫與
發狂般的滲呼交鳴,像是屠場裡正在作業,令人聞之驚心動魄,血液為之凝結。
好一場狂風暴雨似的慘烈惡鬥,一場空前絕後的慘不忍暗的大屠殺。
好漫長的片刻,謝謝天!終於結束了。
辛五站在北面,劍尖斜降,鮮血順血槽往劍尖滴淌,一滴滴墜落塵埃。
他臉色陰沉莊嚴,嘴抿得緊緊的,虎目中神光炯炯,注視著遠處的燕姑娘,久
久,一字一吐地說:“燕姑娘,你為何不出來?
梅林小築燕家黑道至尊,家傳神刀魔劍名震天下,你不該叫這些人來送死。出
來吧!我等你。”
艷陽高照,暖洋洋的,可是,怎麼這樣冷?
沒有嘩叫聲,沒有驚歎聲,死一般的靜。
四周,看不列一張正常的面孔,卻可找到蒼白、流汗、驚恐、戰慄、恐懼……
“唉……”屍堆中傳出了一聲絕望的呻吟。
有一個人翻轉著身軀,是胸口大量流血的鐵金剛。混元氣功禁不起雷霆一擊,
劍口開在最不可能受傷的部位。
只有一個站立的人,是天罡老道,劍無力地垂在身側,低下頭,左手掩住心口
。
身形一晃,搖搖欲墜,但卻又站穩了。
“你怎不出來?”辛五再次沉聲大叫。
毒劍曹玉奇舉步,接著是燕勇,三個,四個……十六個,包括河東八豪。
天罡老道抬起頭,張口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僅嘴唇抖動,腳下突然一亂,
身形一晃、再晃。
“太虛真訣……”老道終於叫出聲音了,餘音裊裊未絕,人突然直挺挺地摔下
了。
辛五舉步迎向潮水般湧來的十六個人,劍舉出堅定如鑄,一步步接近死亡,一
步步接近兇險。
空間裡瀰漫著死亡的氣息,死神的手已從雲端伸下來了。
十六比一,死神到底先向准沼手?
“踏!踏!踏……”他的腳步穩定,節拍均等。
二十步,十步……九幽娘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廣場邊緣,披頭散髮形同厲鬼,
右頰浮腫,耳孔有血跡,右眼也紅腫。
她踉蹌向燕姑娘奔去,尖叫道:“且慢動手!站住!我可以證明昨晚裝神弄鬼
的人不是藍衫客。”
燕姑娘滿臉殺氣,哼了一聲說:“你昨晚與他在一塊兒、能證明什麼?你期望
我相信?呸!”
九幽娘到了她面前,定神說:“昨晚我昏躺在店側不遠的樹叢下,醒來不過半
刻時光,走動艱難昏沉難起,不然我早就來了。
不錯,昨晚入黑時我跟蹤他到的堡,登上堡牆,本想與他商量攜手合作的事,
他突然出手一掌將我擊倒。
我向客棧逃,途中發現有死屍。
鬧鬼怪時,我躲在樹叢下,黑影向我衝來。我逃走不及被擊昏,但已看出那人
身材矮小,穿緊身衣著披風,身上飄散著一種幽香和艾煙昧,絕不是他。”
“你想造謠惑眾包庇他。”燕姑娘厲聲問。
話末完,燕姑娘一劍斜飛。誰也搶救不及,這一劍好毒。
“不可!”燕姑娘身後一名中年人大叫。
劍尖停在九幽娘的右頸喉旁,好險!
“你叫什麼?”燕姑娘不悅地問。
“大小姐明鑒,當著這許多江湖朋友的面前,不能如此殺她,那會影響老太爺
的威望。”中年人低聲恭順地說。
九幽娘乘機倏然退出丈外,長歎一聲道:“姓燕的,咱們山長水遠,後會有期
。”
“留下她。”燕姑娘怒叫。
遠處的辛五厲聲大叫:“燕霞,你如果不放她走,我發誓要殺光你們,你最好
相信我的話。”
“你已是個死人,還敢威脅我?”燕姑娘怒叫。
“就憑你們四五十個人,便妄想殺我?你未免太小看了辛某了。既然你不相信
、叫你的人一起來吧!”他豪氣干雲地說。
九幽娘扭頭便跑,先逃出險地再說。
燕姑娘一咬牙,尖叫道:“上!分了他的屍!剁碎了他……”
辛五一聲厲嘯,疾沖而上,立即刀光亂舞,劍氣飛騰,鍥入刀山劍海之中,風
雷驟發,驚心動魄。
鍥入、中分、旁擲、反撲……飛騰的劍光八方進發,虹影流轉如電,瘋狂的衝
刺,致命的砍劈、鬼哭神號,血肉橫飛!
藍色的身影直射八尺,橫飛五尋,每一衝刺便是一條人命,每一迴轉便有一個
人見了閻王。
好兇、好狠、好慘。像是狂風暴雨摧花,比前一場更兇猛更殘忍。
有人在遠處叫數,數至二十一,斗場突然靜止,慘烈的惡鬥結束。
死得最早的人,是毒劍曹玉奇。兩個重傷的人,臉無人色往外退。
只有一個人全身而退。是燕勇,但左耳掉了半只耳輪,似乎也不能算是“全身
”。
辛五的藍勁裝,已被鮮血染得一片紅。遍地屍骸,慘!
四周有人溜走,有人掩面戰慄。
辛五劍垂身側,冷冰冰地向遠處的燕姑娘舉步。
燕勇臉色如厲鬼,也像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殭屍,倒拖著刀,一步步向後退。
燕姑娘臉色蒼白,恐懼的神色爬上了臉龐。
她身後的人,戰慄著遲疑地向後移。
“踏!踏!踏……”辛五一步步迫進。
燕勇忠心耿耿,失魂落魄地大叫:“大小姐,快……快走啊……”
燕姑娘終於心膽俱寒,戰慄著向後退;
辛五止步,冷然遊目四顧,“鏘!”一聲擲劍入鞘,沉聲叫道:“誰要干涉辛
某的事,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說完,向堡中心大踏步而去。擋路的人,如見鬼魅地向兩側讓路。
他到了昨晚的小屋前、大叫道:“你們出來吧!我知道昨晚裝神弄鬼的就是你
們。”柴門緊閉,無聲無息。鄰屋大門開處。
探出一個村夫的腦袋,驚恐地問:“爺台,你找誰?”
“找屋內的母女倆。”他直率地答。
“哎呀!那座茅屋快兩年沒人住了,哪有什麼母女倆?”
他賜毀院門,伸手一按柴門,裡面空蕩蕩。唯一的木桌上、擺著昨晚他留給婦
人治風邪的五顆丹丸。
寸厚的木桌面。有人用手指寫了十一個字:“辛文昭,山長水遠、後會有期。
”
字深四分,指力駭人聽聞。
他大吃一驚.倒抽一口涼氣。伸手一抹,像利刨般刨掉半寸桌板,字跡消失,
自語道:“罷了!西睡不是我容身的地方。這人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定然與大小羅
天有關,不久將高手雲集,永無寧日,我該走了,跟人到西陲睡避禍的計劃泡湯啦
!”
門外有聲息,他倏然回身,一聲劍嘯,劍已出鞘。
門外站著九幽娘,驚叫道:“是我!你昨晚打得我好慘。”
他收劍苦笑。長歎一聲道:“我道歉,那是一場誤會。”
“哦!誤會?你是說……”
“我以為是你用迷香計算我。”
“什麼?我……我用迷香。”
“昨晚我在此地一時鬼迷心竅,替一位中年婦人看病,我竟一時大意,往枉死
城裡闖。屋中薰艾草,掩去她們身上的香味,她便於施放迷藥。
幸而我來得比她們意料中稍快,匆忙施放迷香藥力有限,而且為了避嫌,逗留
不久,等到登上堡牆,藥力方發生效力。”
“你是怎樣發覺的?”
“你向燕姑娘說及艾煙味,一言驚醒夢中人,再回想昨晚把脈的情景,我便知
道了,那中年婦人根本沒有病,手額發燒十分邪門。
再說,哪有一個小村姑是那麼大方的?總之處處可疑,而我卻糊塗得硬往她們
設好的圈套裡鑽,好險。”
“我可被你害慘了……”
“我也不好過,躍下堡壕昏了一夜。”他笑答。
驀地,他的笑容僵住了。九幽娘身後,兩位綠衣姑娘的兩把劍,抵住了九幽娘
的背心,九幽娘變色發僵。認識這兩位姑娘,大感詫異。
“你們想怎樣?”他沉聲問。
“你得放棄向美髯公行刺的惡毒主意,不然我殺了九幽娘!”
為首的綠衣女郎粉面生寒地說。
他心中一轉,大笑道:“九幽娘與我非親非故,而且是敵非友,你以為我這種
鐵打心腸的亡命之徒,會為了珍惜一個陌生人的命,而放棄自己的主意?
你找錯人了,姑娘們。你們兩條命換她一條命,她沒有什麼可抱怨的。哈哈!
說不定我會留下你們做情婦快活一段時日呢!
你們很美,知道麼?”
“鏘!!”一聲劍鳴,他撤劍出鞘、向前邁步。
“站住!”綠衣姑娘驚恐地尖叫。
“我給你三聲數送行,快滾蛋!一!”他叫。
兩位姑娘臉色大變,劍在顫抖。
“二!”他繼續叫數。
兩位綠衣姑娘收劍,扭頭便跑。
九幽娘驚魂初定,歎息道:“辛爺,你啊,你真要我死?真會不惜犧牲我?”
他哈哈大笑,收劍說:“哈哈!傻瓜、你認為我會不會?”
九幽娘突然奔近他,抬頭羞笑,在他的頰上親了一吻,扭頭飛奔出屋。
“好走,姑娘。”他叫;
回到客棧,他自己備馬換衣,捆好馬包,牽著坐騎向堡外走。
群雄末散跟在身後一大堆,遠遠地注視著他,想看他如何對付俠名滿江湖的武
林名宿美髯公李家棟。
南面車聲轔轔,馬蹄得得,車隊到了。
他駐馬路中相候,神色泰然。
堡牆上站了不少人,堡門口也有不少。梅林小築的人,站在牆頭議論紛紛。
六部大車,由二十四匹健騮拉動。車來自蘭州,車小輪大,遠遠的,似乎只看
到輪子不見廂。在這條路上,車輪不大還真不好走,中原的車輛,在此無用武之地
。
車隊前是七騎士,七匹黃驃雄駿無比,騎士們跨刀佩劍,威風凜凜。
車隊後,是八馬八騎士,其中有兩位女郎,她們是美髯公的孫女。
車馬緩緩接近,驀地衝出兩人兩騎。
群雄都屏息以待,眼看武林罕見的慘烈惡鬥即將在官道上展開。
兩騎士急馳而至、第一位少年騎士叫道:“辛大哥,你辛苦了。”
辛大哥三字,像一聲春雷,震撼得群雄們如夢初醒。
辛五呵呵笑,揮手叫:“你們走,我斷後。放心啦!前途平安。”
兩騎士早已看清情勢,知道險象未除,不敢多說,策騎移至路旁等候車隊。
車隊過去了,辛五斷後。蹄聲得得,向北小馳。
遠出半里外,路旁小溝中竄出兩位綠衣姑娘,為首的女郎含笑招手道:“你下
來,壞東西!還我公道。”
他勒住韁,安坐雕鞍含笑道:“怎麼啦?我欠你們的不成?”
“壞死?你為何不早說?”女郎笑罵。
“未曾相見,我怎知道你們是美髯公的晚輩?你們不該跟蹤我。”
“我們是暗中跟下來保護李老爺子的,老人家並不知道我們來。知道了要罵人
趕人的,所以……”
“唉!你們竟然想保護李老前輩?不知羞。”
“你……我叫華碧,那是捨姊黛。”
“哈哈!不害羞、誰請教你們的芳名啦?快迴轉中原,洗淨手腳找婆家,女孩
子在外面亂闖,不像話,哈哈!再見了,姑娘們!”
“壞死了!”華碧姐妹倆羞紅著臉笑罵。
笑語聲與馬蹄聲共鳴,駿馬四啼翻飛向北絕塵而去。
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他是一個被大小羅天追殺的浪子,情與愛離他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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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成都府至德陽,平原沃野民豐物阜。
德陽至綿州,是丘陵地帶,小平原星羅棋布。山青水秀也相當富饒,只是比成
都要差一級。
綿州以北,便是窮山惡水,地瘠民貧,只見山不見田。這裡什麼都缺乏,唯一
不缺的是“貧窮”。
貧窮已經夠糟,再鬧賊那就災情慘重。
多年前,大盜趙鐸造反,把綿州一帶鬧得天翻地震,切斷了入秦的要道,秦蜀
交通中斷了好幾年。
不但沿途的平民百姓死傷殆盡,連保護棧道的官兵也死傷慘重。
匪亂過後,這條路上的村鎮砦寨十室九空,滿目瘡痍,走上五六十里不見人煙
。
天下末亂蜀先亂,四川盆地四周的環境,複雜得出人意料之外,似乎從未有過
一二十年太平日子。
棧道重新開放通行已有三年之久,但沿途仍殘留著烽火的遺痕。
重整家園的人並不多,有些人已全家遭劫,有些逃走在外的人則不想回家了。
成都可以養活不少人,誰又願意到山區受苦?
武連驛,屬保寧府劍州。這裡,是棧道的南口起點。但通常稱為終點,因為棧
道當初是從北往南建的。
最先恢復的是驛站。接著是三三兩兩劫後餘生,返回故鄉重整家園的土著。
然後是一批外地人,陸續在此地定居。
遠離鄉土至外地定居的人,概略可分為五種人。
一是當地人的遠地親友;二是族繁丁多人口過剩被迫離鄉背井謀生的人;三是
想落地生根的浪子惡棍;四是途經該地認為足以落葉的流浪漢;五是被迫無處容身
的亡命之徒,包刮那些失了巢穴的匪盜。辛文昭應該屬於上述的第四類人,他正隨
同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女兒,押著馱馬,沿山道而行。
一年年過去了,武連驛雖末恢復舊觀,至少、已經具有相當的規模。有食店,
有客棧,山坡上荒蕪了的田地、已逐漸恢復生產,新長的桑麻已開始收穫。
可是,地方上卻不太平。山區中潛伏著一些散匪,不時前來敲詐勒索甚至搶掠
偷竊,更嚴重的是殺人勒贖。
過往的旅客中,經常發現一些江湖豪強,比匪徒好不了多少。
這座已有了百餘戶人家的驛站,一個字:“亂。”
武連驛北距劍州八十里,南距綿州五十里,是兩州的交界處,也是一推兩不管
的地帶。劍州的巡捕.不敢出十里外。
民壯更糟,有事很難召集得整齊。
綿州的巡捕和民壯,只敢到北面十五里的七曲山九曲水,至文昌帝君歇歇腳再
轉回頭。
七曲山北面數里,是上亭鎮。上亭鎮原稱上亭驛,也叫郎當驛,也就是當年唐
明皇逃蜀,駐駕“夜雨聞鈴斷腸聲”的地方。
該鎮已有約百戶人家落戶,本身擁有一部分武力,名義上是可由官府調動的民
壯,其實卻是當地大豪飛豹張傑張大爺的打手爪牙,對外拒絕外地武力入境,對內
魚肉地方。
綿州的巡捕丁勇,不敢越池半步。
因此,武連驛也沾了上亭鎮的光,成為無人願及自生自滅的化外之地,誰強誰
就是老大。
成都的秋末,穿單衣仍然感到炎熱。
在劍州一帶山區,已經可以穿棉襖了。
近午時分,平安客棧來了三位客人。
武連以有一兩百戶人家,附近的山麓一帶,零星散佈著一些種山田的農民與果
藥打獵為生的山民。
一兩百戶人家,分為七群,各有主腦,稱為七雄,各擁實力成幫結隊。表面上
尚能勢均力敵相安無事,骨幹裡互相仇恨互相排擠,水火不相容。
平安客棧位於以站對面,店東主錢江,名列七雄之一,實力僅稍次於山區農民
的領袖趙大爺趙乾。
這三位客人士是彪形大漢,明眼人一看便知不是善類。
為首的人像只大牯牛,三角臉,留了兩撮蒼黃的八字鬍、深陷的鷹目精光四射
,眼神凌厲得像兩把可透人肺腑的鋼刀。青巾包頭,青夾勁裝,佩了把鬼頭刀,提
著一隻包裹,雄糾糾氣昂昂威風凜凜。
第二位旅客背了一隻大包裹,四方臉、虯髯、怪眼佈滿紅絲,相當威猛嚇人。
腰間纏著一把鐵鏈流星錘,錘頭大如碗,可知臂力必定驚人。
第三位旅客白淨臉皮,像個白臉書主,穿的也是青袍,可惜臉色白得走了樣。
佩劍,帶了百寶囊,長臉,目光陰森、不苟言笑像個債主。
店伙計出門迎客,含笑打招呼:“爺們辛苦了,請到店內歇歇腳。從北面來?
”
為首的大漢怪眼一翻,用打雷似的大嗓門叫:“少廢話!你管我從北面來,還
是從南面來?”
店伙招子雪亮,吃了一驚,討好地說:“爺台請息怒,小子多問了。”
“咱們金蘭三兄弟,要在你這兒落店。”為首大漢怒氣末息地說。
天色還早呢!不是落店的時光,既然客人要落店,不管是何原因,店伙當然歡
迎,陪笑道:“爺們請隨小的進店安頓,請!”
“有上房麼?”大漢追問。
“有,有……”
“要三間上房。”
店伙又是一證,既然是金蘭三兄弟,一間上房儘夠了,上房有內外間,便於有
家眷的旅客安頓,睡三個人毫無問題,為何要三間上房?
大漢已看出店伙的狐疑,接著解釋道:“咱們後面還有幾位同伴,有男有女,
所以要三間上房。如果貴店上房不夠。咱們就到對面的驛站去設法。”’店伙恍然
,笑道:“客官請放心、小店有六間上房呢!驛站最近上面查得嚴,嚴禁留宿旅客
,如無官方所發的站票公文,概不招待。請進。”
三人在旅客流水名薄上,留下了大名:沈君豪、韓彥昌、楊文傑。至於是不是
真姓名,局外人無法得悉。
安頓畢,三人換了一身青袍,先在四周轉了一圈,留意察看四周的形勢。
武連驛位於山口之間,背山面水,地勢高,百餘戶人家依山而建,上下參差顯
得雜亂無章,路兩側的房舍稍為整齊些。
西北角,有幾棟大宅院,花木扶疏,一看便知是大戶人家。
三人在村外兜了一轉.然後信步到了一座大院子前。為首的老大沈君豪上前叩
門,大聲叫:“裡面有人麼?出來答話。”
叫得整座村皆可以聽得到,語氣也充滿火藥味。
院門看出,閃出一個中年男子,看他們長相兇猛,而且佩帶著殺人傢伙,本來
充滿怒意的面孔,消退了三五分敵意。但仍傲慢地問:“怎麼了?諸位有何貴幹?
大呼小叫得全村都聽見……”
“你給我閉上你的臭嘴!”沈君豪拐叫。
門子吃了一驚,悚然退了兩步,擋住門問:“咦!你們……”
“太爺來找人。”
“找人?你是……”
“我是大太爺,那是二太爺。我問你,這裡是武連驛葛家。”
門子臉色一變,搖頭道:“你們找錯人了,武連驛沒有姓葛的。”
“那麼,有姓吳的了?”
門子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扭頭一看,有兩名穿青緊身的大漢,正從大廳急步而
來,膽氣一壯,說:“不錯,本宅主人姓吳,你們是……”
沈君豪哈哈大笑,笑說:“很好,沒有姓葛的,有姓吳的也就不錯了。哈哈!
咱們閒得無聊,問問而已。哈哈哈……”
三人大笑著離開,昂然回到客棧。
只片刻間,平安客棧來了三名怪客的消息不逞而走,傳遍全村。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現在已經點了一星火,就等燎原啦!
三人在房中等候,等候火焰蔓延。
“篤篤篤!”房門響起三聲輕叩。
三人互遞眼色。
“進來,門是虛掩著的。”沈君豪大聲說。
門開處,踏入一位五短身材的中年人,鼠眼亂轉,白淨的臉皮,左耳下方有一
條發亮的刀疤。
後面跟著兩名店伙,笑容可掬。
中年人嘿嘿陰笑,笑得像一頭獵獲一頭羔羊的狼,抱拳為禮說:“三位兄台好
,在下……”
沈君豪哈哈大笑,打斷對方的話,接口:“咱們當然好。沒病沒痛,一頓可以
喝三五斤酒,吃四五斤肉。喂!咱們認識麼?”
“在下錢江,本店的店東。”中年人笑答。
“哦!原來是店主,幸會幸會。看樣子你像是有事,是咱們落店的事沒有辦妥
麼?你說吧!公事公辦,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好了。”沈君豪大刺刺地說。
錢店主在茶几旁落坐,笑笑道:“這倒不是為了公事。諸位的路引在落店時已
經看過了。”
“那又為了何事?”
“呵呵!沈兄,兄弟的來意,諸位想必猜出八九分了吧!”
錢江擺出一付老江湖姿態大笑著說。
沈君豪傲然一笑,臉一沉,說:“你如果想與咱們打啞謎,可以免了。”
“沈君,兄弟早年開店,在漢中一帶,也曾闖了幾年道。”
“幾年?你客氣,收山做店主,仍算是闖道。你目下的局面不錯麼?”
“還過得去,小地方其實也沒有多少局面可以撐,沈兄這次光臨敝地,是為了
葛家而來的?”
“哈哈!你認為如何?”
錢江長歎一聲,愁眉苦臉地說:“說起葛家,委實令人感慨萬端。想當年……
”
“是五年前,沒錯吧?”沈君豪沉聲問。
“對,五年前。五年前,葛家在這一帶可說是群龍之首。當然他的為人不算佳
,不得人緣也是事實。
而吳超吳老三,也的確太絕了些,糾合了一些不明來歷的人明火執仗幾乎把葛
家一門老少殺光……”
“沒有殺光,走脫了葛家的少爺葛英。”沈君豪一字一吐地說。
錢江淡淡一笑,往下說:“是的,葛少爺在這一帶少年中,卻是掌腳高明,首
屈一指的佳子弟。哦!諸位是葛少爺……”
“不要問咱們的底細。”
“這……”
“那次葛吳兩家兩虎相爭,你們居然袖手旁觀,沒有人出來說公道話。”
“這……”
“你們都很痛快、因此甘願包庇姓吳的。可惜,好景不長、姓吳的羽翼已成,
取代了葛家的地位、不出三個月,露出了猙獰面目,而且變本加厲,坐在你們頭上
作威作福,你們認了。”
錢江嘿嘿笑、說:“沈兄,如果換了你,你又能怎樣?”
沈君豪哼了一聲道:“少說這些廢話,把你要說的話趕快說出來吧!我不信你
敢來表示那次事故你是無辜的。”
“在下……”
“你可以放心,冤有頭,債有主,葛少爺不會胡來,即使此地有人要屍橫五步
,第一個橫屍的人不會是你錢店主,在下有件事想拜託你。”
錢東主堆下笑,大方地說:“沈兄有何吩咐,只管說。”
“勞駕閣下去將趙大爺趙乾請來談談。”
錢店主臉色一變,惶然道:“沈兄,這個……”
“你不願意去?”
“不是兄弟不願意去,而是三年來,兄弟已經和他斷絕了往來……”
“你必須去。”沈君豪聲色俱厲地說。
錢店主倏然站起,高聲說道:“沈兄,你這不是強人所難久……”
話末完,沈君豪突然一耳光抽出。錢店主也不弱,閃身急避。
一旁的韓彥昌手急眼快,一聲長笑,掌影疾閃、“啪!”一聲給了錢店主一耳
光。
兩店伙大驚,向前衝搶救主人。劍光一閃,楊文傑奇快地拔劍揮出,攔截兩名
店伙。
店伙百忙中停下腳步,劍光從鼻尖前掃過,驚得出一身冷汗,臉都嚇白了。
“誰不要命,楊某收了。”楊文傑陰森森地說,冷然收劍入鞘。
沈君豪右手的兩個指頭,姚住了錢店主的嚥喉向上頂,將錢店主迫在牆壁上,
陰笑道:“這是沈某在貴地提出的第一個要求,絕不許可被擋回,你明白麼?”
錢店主渾身不住發抖,虛脫地叫:“我……我明白……”
“明白就好,快去傳信。”
一旁的韓彥昌桀桀怪笑道:“你可以叫趙乾多帶些人來,讓他們見識見識,不
是強龍不過江,咱們來了,就不怕人多。”
錢店主吃足了苦頭,怎敢再逗留,恢復自由後扭頭便跑,帶了兩名店伙狼狽而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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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錢店主受挫的消息,傳得更快。
不久,十餘名大漢擁著趙大爺趙乾,氣勢洶洶到達。街兩側,逐漸聚集了不少
村民。
趙乾是個健壯如牛的中年人,粗眉大眼,手長腳長,一看便知道是個孔武有力
的漢子。
所帶領的十二名大漢,也都是高大結實的壯年人,每人皆佩帶了一把單刀,威
風凜凜有備而來。
沈君豪三人在廳堂迎客、抱肘而立不住獰笑。店伙們躲得遠遠地,深怕城門失
火殃及池魚。
趙乾並未帶兵刃,穿的是青袍,大踏步入廳,其他十二名手下隨後湧入,兩面
一分,隨時候命動手。
沈君豪領首打招呼,神色極為傲慢.冷冷一笑道、“是趙乾麼?你來?,好。
”
趙乾趙大爺居然沒有發作,迎門一站,揹著手沉聲道:“哪一位是主事的人?
在下趙乾。”
“我,沈君豪,目下算是主事人。”
“閣下是葛家請來的人?”
“很難說,可以算是,也可以說不是。”
“閣下,咱們話先交代清楚。葛、吳兩家的恩怨,與趙某無關,趙某沒有時間
管別人的閒事,我自己的事已經夠忙了。”
“你先別慌,沈某不是不講理的人,我會給你交代清楚的機會。你是武連驛的
糧紳兼裡正,不錯吧?”沈君豪傲然地問,像個升堂問案的推官。
“不錯。”趙乾坦率地答。
“五年前,你也是兼裡正。”
“對,劍州有案可稽。”
“那時,你沒出面主持公道。”
“用不著趙某出面,咱們這裡的人,必須自己解決問題。”
沈君豪哼了一聲道:“那麼,當時你大概因此而正中下懷,暗中快意……”
“且慢!閣下,你不必硬將過錯往趙某身上推。我只能告訴你、葛、吳兩家的
恩怨是非,與趙某無關,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趙某忙得很,沒工夫跟你打五年前的官司。你們切不可在敝處鬧事,趕快卷行
囊走路,武連驛不歡迎你這種客人,限你們在半個時辰後離開,不然休怪趙某欺壓
你們外鄉人。言盡於此,你們請吧!”
“如果在下不在半個時辰後離開呢?”
“那……”
“那麼,你們就要把咱們埋葬在此地。”
“明白就好,告辭。”
沈君豪哈哈狂笑,笑完大聲道:“站住,你還沒問咱們要如何對付你呢?”
“你們……”
“咱們同樣要埋葬了你。”
趙乾冷笑一聲.陰森森地說:“那就到外面去,看看誰埋葬了誰。”說完,昂
然出廳而去。
街道寬僅兩丈左右,石板地面亮光光,兩面已站了不少男女村民看熱鬧。趙乾
站在對街的屋簷下,十二名大漢左右分立,靜候沈君豪出店解決。
片刻,沈君豪三人出現在店門外,站在街心冷然四顧。
鴉雀無聲,氣氛一緊。
趙乾仍然揹著手,首先發話道:“諸位如果即時離開,趙某恭送諸位動身。”
楊文傑舉步而出,陰陰一笑道:“武連驛風水好,咱們打算在此地生根落葉呢
!誰要阻止,站出來讓楊某秤秤他斤兩。”
短短幾句話,立即激怒了公憤,街兩端的人群情洶洶.叫吼聲與咒罵聲大作:
“捉住他,把他活埋掉1”
“該死的賊王八,砍下他的腦袋來!”
“絞死他!”
“絞死這不知死活的外鄉狗賊!”
口口口口口口
楊文傑的鷹目中,湧起無窮殺機,環顧一匝,陰森森地一笑。
趙乾舉手一揮,一名大漢舉步而出,兩人相對而進,咒罵聲隨兩人逐漸接近而
靜止。
漸漸接近了,“鏘”一聲刀嘯,大漢沉不住氣、首先拔出單刀,揚刀迫進。
楊文傑的左手握住了劍鞘,劍把徐徐側傾,他臉色冷厲,雙目緊盯大漢的眼神
,舉步從容,一步步迎上去;
近了,一丈,八尺……一聲虎吼,鋼刀幻化一道奇急的閃亮光弧,風生五步,
刀光可怖地劈落。
大漢搶制機先進攻,這一招“力劈華山”奇快無比地劈出,要在對方拔劍出鞘
之前一擊奏功。
青芒暴閃,人影似電,劍出鞘如同電光一閃,刺耳的劍嘯傳出,雙方便已接觸
,快逾電光石火。
“錚!”刀劍相交,火星飛濺。
大漢的刀向外崩,空門大開,中宮失去掩護,想退己來不及了。
青白色的劍光再閃,人影乍分。
“噗!”大漢的一條右臂齊肩而斷,墜落腳下。
“當!”單刀跌落在石板地面上,其聲清脆。
“啊……”大漢厲叫,踉蹌急退。
楊文傑冷冷一笑,邁步迫進。兩名大漢同時拔刀衝出,要搶救同伴。
斷臂大漢臉無人色,頂門上飛走真魂,猛地扭頭轉身逃命。
楊文傑冷哼一聲,閃電似的掠進,劍光一閃,大漢的腦袋突然掉落。
好冷酷!好殘忍!
兩名大漢到時,已慢了一步。幾乎在同一瞬間,楊文傑一聲狂笑,劍虹怒張,
如同狂獅舞爪,飛騰的劍影無畏地撲向兩名大漢。
兩名奔來搶救的大漢見同伴的人頭落地,無頭屍體向前栽,已是心膽俱寒,百
忙中揮刀招架自保。
可是,太慢了,劍光人影從兩人的中間空隙一閃而過,兩把單刀封不住閃電似
的奇快劍影。
沒有兵刃交擊聲,刀劍並未接觸。
“哎……”兩名大漢幾乎同聲驚叫,收不住勢,仍向前衝。
“砰砰!”人倒了。
“當……”單刀飛墜。
兩大漢全倒了,一個左脅裂了一條大縫。一個右脅開口,內腑外擠,鮮血如泉
湧。
大羅神仙也無能為力了,骨斷肉開,內腑斷毀。
楊文傑毫無表情地轉身,在一具屍體的衣衫上拭掉血漬,冷冷一笑,向沈君豪
說:“其他的人,由大哥二哥收拾,小弟去殺幾個剛才咒罵的人。”
街尾的四五十個男女,早已驚得魂飛天外,象潮水般退去。
不知是誰突然大叫一聲,其他的人立即如從大夢中驚醒,四散奔逃,眨眼間便
逃得一乾二淨。
閉門聲大起,家家驚惶地關門大吉。不但街尾的人逃走一空,街頭的人也作鳥
獸散。
沈君豪拔出鬼頭刀,獰笑著向趙乾走去。
韓彥昌也解下了流星錘,叫道:“姓趙的,你們十個人一起上,免得太爺們逐
個收拾多費手腳。”
趙乾臉色灰敗,驚恐地說:“不……不要動手,有……有話好說……”
沈君豪狂妄地大笑道:“閣下不是要埋葬咱們三個人麼?不知屍坑挖在何處,
大概可以掩埋你……”
“不要……有……有話好說,”趙乾狂叫,向後退。
死剩的九名大漢也退,一個個臉無人色,後面幾棟住宅及驛站,皆已關門大吉
,往何處退?
“你不是話已經說盡了麼?”沈君豪獰笑著問。
趙乾的背已被閉著的大門擋住了,狂叫道:“饒……饒我一命,饒……”
“哦!你信神麼,信神,我找道士超度你;信佛,我找和尚替你唸經。你安心
地死去吧!”沈君豪怪笑著說。
趙乾渾身發抖,雙腿拒絕支撐身軀,“噗!”聲爬伏下了,如喪考妣地叫:“
饒命!……當年葛、吳兩家相爭,與……與我無關,我……我哪敢出……出面?”
沈君豪的刀鋒壓在趙乾頂頭上,冷笑道:“在下不是葛家的後人,不需親手殺
你。說!你要死還是要活?”
“要活!饒命……”
“要活,那好辦。你聽清楚了,帶你的人回去,聽候吩咐,好好呆在家裡,隨
喚隨到,記住沒有!”
趙乾膽都快被嚇破了,只拚命乾嚎:“記住了,記住了!天哪……”
“滾!”
“是……是……”
“把屍體帶走。”
“是……”
“記住,任何人不許離開武連驛,路兩端皆有大爺的人把守路只有一條,誰也
休想偷渡去報官或請救兵,妄想偷逃的人,殺九族快滾!趕決派人通知村民。”沈
君豪收刀沉叱。
只有一家人在調集人手,那是吳三爺吳超的家。
一個時辰之後,兩乘山轎與八匹健驢,載來了十餘名男女,在沈君豪的迎接下
,投入平安客棧。
村前村後皆有人把守,那是沈君豪預先佈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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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全村家家閉戶,人心惶惶。
村西的山腳下,建了一座小小的丞相廟。兩進殿,前殿奉祀著諸葛武候;後殿
則是劉關張。
廟雖小,香火鼎盛。
廟祝周昆,是一個工於心計的中年香火道人。當然他不是什麼玄門弟子,俗稱
巫師或巫祝。在這窮山惡水的荒村,巫師的權威比任何人都大,這裡的人誰敢不信
鬼神?
因此,周昆名列七雄之一,在武連驛的首腦人物中,列名第五,但潛勢力卻是
大可舉足輕重的人物。
當一群好漢接近廟門時,廟祝周昆已穿上法衣,佩了劍手執拂塵,冷靜地帶了
兩名香火道人出迎。
他的劍不是桃木劍,而是貨真價實的殺人傢伙。
來人直闖廟階,共有六條好漢。沈君豪三人,兩名中年大漢,跟在一位年約二
十一二,方面大耳粗眉鷹目的年輕人的身後。年輕人佩了劍,臉色陰沉昂然而來。
周廟祝迎下階,稽首道:“無量壽佛,施主大駕光臨。小道未能遠迎……”
年輕人哼了一聲,搶著說:“周廟祝,你認識在下麼?”
周廟祝打了一冷戰,臉有懼色地說:“施主是葛大爺的公子,久違了。”
“你記得五年前的事?”
“小道……”
“你們約好了,大家裝聾作啞。”
“葛公子……”
“你沒想到葛某居然能活著回來吧。”
周廟祝深深吸入一口氣,冷靜地說:“葛公子,如果因此而怪罪小道,那是不
公平的,小道……”
“怪不怪你,你我心中明白。我問你,你知道我的來意麼?”
“小道知道。”
“所以你帶了劍,準備一拼?”
“葛公子,不要迫我。”周廟祝咬牙道。
“你要用巫咒來對付我?”
“小道不敢……”
“你不敢,為何帶劍?”
周廟祝驚惶地解下劍,丟在一旁說:“識時務者為佼傑,小道聽候吩咐。”
葛公子冷冷一笑,沉聲道:“好,你承認我葛天虹是武連驛的主人?”
“是的。葛大爺在世時,本來就是本地的主人,目下公子當然……”
“那就好,你聽著,你如果暗中興風作浪。小心你的腦袋。”
“小道怎敢!”
“敢不敢那是你的事,在下已經警告過你了。哦!鄭忠那潑皮沒躲在你廟中?
”
“老天!小道天膽也不敢收留他.你知道小道與鄭忠本來就是死對頭,有了他
,村中的人有許多不信鬼神報應……”
“你信鬼神報應?”
“小道……”
葛天虹舉手一揮、叫道:“快進去搜,搜出來再與這神棍算帳。”
一名大漢看守著周廟祝三十人,其他的人人廟窮按。
不久,葛天虹帶了人外出,惡狠狠地向周廟祝說、“休轉告鄭忠,叫他到客棧
報到,不然,他將被大分八塊,”
說完,帶了人揚長而去。
不久,葛天虹帶了人到了吳家。吳家已被二十餘名男女高手所包圍,情勢緊張
。
吳家大門緊閉。裡面的人刀出鞘劍離匣,嚴陣以待。想越牆硬聞的人,必將付
出慘重的代價。
獨院式的三進樓房,四周有院子,廣闊的院子裡安裝了不少刀坑陷阱,防賊機
關,想超越談何容易?
因此,外面的人有所顧忌,不敢逞強硬聞。
葛天虹到了門外,一名中年人上前行禮道:“屬下等已經布置停當了,請少當
家的示下。”
葛天虹冷然打量高大的樓房,虎目中湧現出怨毒的、冷厲的目光,呼吸不正常
,鋼牙緊咬。
久久,方沉聲問,“有人出來麼?”
“沒有,他們的應變工夫頗為到家。”中年人答;
“雙頭蛇吳超一生謹慎,當然不易對付。”
“咱們隨時皆可發動進攻。”
“不必操之過急、我要等他們出來送死。”
“可是,誰知道他們何時出來?”
“他們會出來的,因為咱們將永久住在此地,在武連驛開建山門。咱們有的是
時間,是麼?”’“可是、只怕夜長夢多,攻進去……”
“攻進去,得損失多少弟兄,哼!我要完整地奪回我的宅院,必須等他們出來
。”葛天虹咬牙切齒地說。
“屬下只怕他的朋友與師長輩聞風趕來……”
“我就是要他們那些豬狗趕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如果不將他們連根
拔除,咱們在此永不能安枕。
就像雙頭蛇這狗賊一樣,五年了,他哪一天不怕我回來找他?
我不要永遠防範人來計算我,冤怨相報循環不絕,多沒意思?
小心了,好好把守,出來一個殺一個,出來二個殺一雙,想進去的人也一概斃
了。”葛天虹陰森森地說,帶了從人逕返客棧。
平安客棧的錢店主,派出店伙通知本地有頭有臉的人,限申時初前來客棧聚會
。
申牌初,該到的人都到了,街前街後都有人把守,有人巡邏。
村四周有人伺伏,任何人也不許擅離,甚至連一些頑童也被禁止外出。
有不聽話的,都被打得頭破血流半死不活。
誰敢不到,除非他不想活了。
店堂中聚集十八個人,全是當地的重要人物。
其中有武連驛七雄,但少了兩個人,他們是雙頭蛇吳超吳三爺,也就是取代葛
家稱雄本地的人。
另一人是本地的痞棍首領喪門神鄭忠,也是本地那些好吃懶做,游手好聞偷雞
摸狗子弟的首領。雙頭蛇被困在家,不能來。
喪門神鄭忠已聞風逃掉了,不知藏匿在何處。
五年前,葛、吳兩家火拼,喪門禪曾經間接幫助雙頭蛇,出動不少爪牙,阻止
村民過問其事。
其他五維是趙大爺趙乾,山區農民的領袖,也是官府有案的糧紳兼裡正,擁有
不少山田與長工。
平安客棧的店主,錢江,武連驛的驛丞孫勇,算是官方的代表人物。悅來酒肆
的店主李剛,是個見過世面的大胖子。丞相廟的廟祝周昆,算是武連驛的精神領袖
。
其他十二個人,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總之,十八個人各懷鬼胎,心中懍懍,心驚肉跳前來與會,像是來赴鴻門宴。
廳堂中鴉雀無聲,十八個人驚惶地坐候.像是待決之囚。
門前門後,共有八名大漢把守。誰也不敢說話,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
終於,沈君豪三個人,跟在葛天虹身後進入店堂。除了腳步聲,店堂一片死寂
。
葛天虹冷冷地掃視一匝,他那銳利冷酷的目光令眾人不敢仰視,靠著櫃台一站
,冷冰冰地說:“你們都來了,很好。”
大胖子李剛堆下笑,這位開酒店的人總算見過世面,比其他的人要沉著些,笑
道:“葛賢侄,但不知要我們來有何貴幹?”
葛天虹哼了一聲,陰森森地說:“我葛天虹回來了,你們感到意外麼?咱們是
瞎子吃湯團,心中有數,你們應該知道我葛天虹的來意。”
趙乾被殺掉了三名爪牙,心中未免有點怨恨,說道:“當年葛、吳兩家仇殺,
是你們兩家的私怨,與其他的人無關,你何必一回來就行兇殺人,我相信世間沒有
說不清的事,我倒希望聽你說理。”
“說理?葛某留你的狗命,已經對你夠客氣了,你還敢給我說理?”
“可是,你……”
“葛某把理說出,如果在座的人指明你是罪有應得,那麼,你怎麼說?”
“……那……”
“要不要我說?”
趙乾打一冷戰,絕望地說:“吳家的人仍在此地,雙頭蛇吳三爺當然得出來與
你解決,咱們不能替他背黑鍋,怎麼說隨便你。
反正當年咱們怕事不敢過問,現在也是這樣不敢過問。”
葛天虹冷笑一聲道:“你們不敢管,很好,在下就等你這句話,其他的人意下
如何?有人反對麼?”
大胖子李剛捧著大肚皮,訕訕地笑道:“葛賢侄,我保證沒有人反對。”
“那就好,現在,有件事勞駕你們裁決。來人哪!將人帶進來。”
門外應喏一聲,兩名大漢拖入一個中年人,向前一帶。中年人雙手反綁,跪倒
在葛天虹腳下。
沈君豪上前一腳踏住,哼了一聲。
葛天虹掃了眾人一眼,陰森森地說:“這位仁兄諸位大概都認識,喪門神鄭忠
,在本地偷雞摸狗,壞事做盡。你們說,咱們該將他怎辦?”
眾人低下頭,不敢作聲。
楊文傑冷哼一聲,突然走近驛丞孫勇,劈胸抓住對方的衣領,沉聲問:“你說
、該怎辦?”
孫勇驚得臉色死灰、惶然叫:“我……我不是父母官,不……不知道……”
“啪啪啪!”楊文傑連抽了他三耳光。手一鬆,將他推倒在地。冷笑道:“你
不知道,在下先割下你的舌頭。”
“鏘!”一聲劍嘯、長劍出鞘。
孫勇一點也不勇,滿口流血慘然叫:“我……我只能表示意見,他……他該死
。”
葛天虹舉手制止楊文傑割孫勇的舌頭,轉向趙乾猙獰一笑道:“趙乾,你是裡
正,你說,驛丞的意見如何?”
“很……很好。”趙乾臉無人色地說。
他是個驚弓之鳥,怎敢說不好?
葛天虹轉向眾人問:“有人反對麼?”
沒有作聲。
他大吼:“你們都是啞巴?說?他該不該死?”
“對,他該死……”眾人恐懼地叫。
葛天虹滿意地笑了,笑得像一頭狼,說:“很好,這是你們的公意。咱們武連
驛距劍州太遠,官府鞭長莫及,因此,咱們不能靠王法治事,所以,我們只好以本
地的風俗作為伸張正義,懲罰歹徒的手段。我葛天虹也是武連驛的一份子,既然出
於你們的公意,我便遵從公認處治他。動手!”
沈君豪耳快手快,一聲刀嘯,刀光一閃,“刷!”一聲鬼頭刀下落,喪門神鄭
忠的人頭落地。
數聲駭叫,有人嚇昏。
“拖出去埋了!”葛天虹泰然自若地說。
屍體拖出去了,葛天虹掃了眾人一跟,傲然地說:“葛某離開五年,這裡已亂
得不成話了。
想當年,家父在此地承蒙諸位抬愛,尊奉他老人家為主持村務的宗主,目下葛
某不才,望克紹箕裹繼承父業,諸位有人反對麼?”
眾人噤若寒蟬,誰敢反對?
葛天虹大笑,笑完說:“很好,沒有人反對,那就是一言為定。過去家父所訂
下的成規,一切恢復舊制。趙大爺。”
趙乾渾身發冷,慌張地道:“趙乾在。”
葛天虹淡淡一笑。說:“你是裡正,一切偏勞你了。哦!村口那座大宅院是你
的?”
“是的。”
“明日午後。那座大宅院要移交給我,先謝謝你。當然裡面的傢俱陳設,留下
來也好。”
“這……”
“我那座大宅院,要留給幾位長輩居住,所以……哦!你不願意?”
趙乾一咬牙,說:“我明午之前便可遷出。”
葛天虹乾笑道:“謝謝。諸位可以走了,有事再通知你們。
哦!還有一件事交代,旅客經過本地,諸位最好閉上嘴,免得掉了舌頭。
再就是末得到通知,任何人也不許擅自離村三里以上,不然,安全堪慮。沒事
了,你們走吧!”
眾人如逢大赦,倉惶而逃。
“哈哈哈哈……”葛天虹一群爪牙狂笑相送。
當晚,雙頭蛇率家小突圍南奔,在村南裡余展開一場空前慘烈的惡鬥,正好鑽
入葛天虹佈下的天羅地網。
雙頭蛇的爪牙中不乏高手,逃脫的人少之又少。
次日,遷入奪回的故宅。
下午,北面來了一群人,由葛天虹親自迎入新獲得的趙宅加以安頓。
武連驛陷入恐怖中、籠罩著重重愁雲慘霧。
趙乾不但丟了宅院,而且得硬著頭皮出面供使喚,四處奔走張羅,金銀和糧食
挨家追索攤派,源源往兩座大宅裡送。
全村大半的健壯男女,皆被徵集至兩座大宅無償地整修兩座宅院,不但需自帶
工具,而且得自備伙食。
好死不如惡活,所有的人皆認命接受命運的安排,忍氣吞聲。
逆來順受。只要能活下去,誰也不想挺身反抗。
反抗絕無好處,不死也得脫層皮。
南來北往的旅客,一如往昔,但武連驛的變化太大了。
平安客棧與幾家食店,與及悅來酒肆,皆有葛天虹派來的人坐鎮,嚴防村中人
向旅客透露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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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早膳後不久。村南的一間土屋中,主人范開平帶了鋤頭鐮刀,向年輕美麗的妻
子彭珍苦笑道:“小珍,記住把大門關牢。我走了。”
彭珍溫柔地替他整理腰帶,微笑道:“放心啦!我會照管門戶的。”
“小珍,我只怕……”
“開平,不會有事的。”
范開平長歎一聲,滿懷憂慮地說:“我……我只怕那畜生來找你……”
“范郎,不會的,他恐怕早就把我給忘了吧。”彭珍幽幽地說。
范開平哼一聲咬牙道:“那畜生如果忘得了,便不會回來作威作福,變本加利
,坑武連驛的親朋故舊。”
“已經三天了,不見他有任何動靜,可知他不會來生事了。
開平,今天的工……”
“今天到趙家替他們整修庭院,大概十天半月,也完不了事。
唉!那些監工的人真兇,真怕支持不住。”范開平憤憤地說。
“范郎,忍耐些,等他們安頓下來,大概不會再那麼可憎了。
哦!這幾天二叔該回來了,我還得把二叔的房子收拾妥當呢!這幾天膽都快嚇
破了,幾乎把這件事給忘了。”
“好,你好好收拾收拾,晚上我回來再幫你。”范開平一面說,一面拉開了大
門。
晨星在天,朝霧朦朧,天尚未大明。
街上,已有些荷鋤擔箕與帶了木工具的人,陸續向街北趙、葛兩座大宅趕,沉
重的腳步聲,引起不少犬吠。每張面孔都是死板板地,沉默得令人吃驚。
不時可看一兩個巡邏的爪牙、腰佩刀.手提鞭,像幽靈似的出沒在大街小巷的
暗影中,更像窺伺著的豹子。
第一朵朝霞出現在東方天際,趙、葛兩家的宅院已經動工整修了。
日上三竿,彭珍在後院曬衣,突聽到大門被拍得砰彭怪響,不由心中狂跳。
三天來,大門響必定不是吉兆。
這期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哪有心情串門子?聽到門響有腳步聲,便已心驚
肉跳了,叩門聲一急,準是大禍臨頭。
她放下待曬的衣物,驚惶地出堂。
她恐懼地問:“誰呀?”
“開門!找范娘子。”門外的人叫。
陌生人的聲音,令她心中發慌,渾身發冷,僵在當地不知如何是好?
“快開門!”門外的人在催促,重重地敲門。
“是誰呀?”她不得不壯膽問。
“你開門就知道了。”
“當家的不在家。有事就說吧!”她驚惶地叫。
“好,你聽著。葛公子不久便到這兒,你如果不親自迎接,小心咱們放把火燒
了你這爛窩。”
腳步聲遠了,她軟靠在牆上,只感到渾身脫力,眼前發黑耳中轟鳴,心中不住
狂叫:“要來的終於來了,終於來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久久,她把心一橫,回房把一把剪刀塞在衣袖內,
開了大門,坐在堂中冷然相候。
當葛天虹悄然出現在門口時,她頗感意外。
原以為這位武連驛的新主人,必定帶了一大群爪牙盛怒而來的,豈知葛天虹不
但單身前來,甚至並未帶劍嚇人,而且臉色開朗,掛著溫和的微笑。
他穿一襲水湖綠長泡,雖然溫文有禮地站在門外笑問:“小珍,一向可好?哦
!我能進來麼?”
她心中一寬,訕訕地說:“請進來坐。”
“哦:家中整理得清雅整潔哪!你是個好妻子。”葛天虹入廳,含笑打量著廳
中各處,極表讚許地說。
她奉上一杯茶,神色莊重地說:“開平對我很好。只是口子難過。”
“我相信開平兄對你很好。小珍,記得麼?過去村中的少年子弟,你最愛的是
開平兄和我。他根本無法何我競爭,為此,他吃了不少苦頭。可是,想不到最後失
敗的人竟是我。”葛天虹平靜地說。
“你提這些幹什麼?”她冷然地問。
“哦!我們都長大了,往事如煙,提不提己沒有什麼分別了。
想當年你……”
“請記住,我已經是有夫之婦了。”
葛天虹發出了一陣怪笑,走近她身旁說:“不錯,你已經不是當年的可愛少女
了,結婚三年,你比往昔更美更動人、青春少婦……”
“請尊重……”
“我離開不到兩年,你便嫁給了范開平,未免太急了些,是麼?”葛天虹仍然
心平氣和地說。
她臉繃得緊緊地,亢聲道:“你這是什麼話?想當年,你處處欺負我,我承認
我怕你,迴避你,我為何不能嫁人?”
“你知道我喜歡你,也知道我要娶你……”
“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這豈能勉強?”
“我曾經警告你……”
“你無權警告我,我家一未接受你葛家的聘禮,二末在口頭上有所承諾。你忘
了,那時你還未成年呢!”
葛天虹臉一沉,哼了一聲說:“雖然家父那時反對娶你一個窮種山的姑娘作媳
婦,但我已經向你表示過了,要娶你為妻,警告你不可嫁給任何人……”
“你……”
“你聽清了。”葛天虹厲聲說,冷笑一聲又道:“我回來晚了些,但還來得及
。你仍是我的。”
“我已經……”
“我不管你怎麼樣.今晚我派人接你。”
“休想!你……”
葛天虹大怒,伸手使抓。
她早有準備,推凳閃開,手一翻,剪刀尖對正了心口,厲叫道:“不要動我,
我寧可死……”
葛天虹哈哈狂笑,說:“小心肝,你不敢死的。”
“你以為我怕死?”
“不,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也知道你不敢死。”
“你……”
“你很愛范開平,不錯吧:”
“你……你要……”她變色叫。
“同時,你也深愛你爹。哦!如果你死了,范開平與你爹怎辦?你不想他們在
九泉下與你同路吧?”
“天!你……”
“哼!你死吧!一死百了,反正你又看不見以後的事了。你知道,多殺幾個人
,我是不會手軟的。”
她只感到渾身發冷,掩面哭泣,哀求道:“葛公子,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想要的東西,得不到絕不罷手。”
“天哪!我已經是殘花敗柳,你何苦逼死我?”
“我不在乎你是殘花敗柳或者是黃花閨女,反正我不打算娶你為妻。”
“你……”
“我只要你做我的情婦,這就夠了,想當年,武連驛五六十位少女中,我最喜
歡的是你,其次是戚家的蓮英,與謝家的繹珠。
等宅院修建完竣,你們三人都要搬進去,知道麼?”
“你……你欺人太甚了,你……”
葛天虹虎目一翻,冷笑道:“我已經夠仁慈了,不然范開平三天前便該死無葬
身之地。記住,今晚我派人來接你。
你不必帶身外之物,明早還得回來。目下宅院尚未修妥,裡面閒雜人太多,而
且事忙,所以白天你不宜留在宅中。”
她想自盡,但又有所顧忌,銀牙一咬,說:“如果你今晚派人來,別忘了攜擔
架來抬我的屍體。給我三天工夫考慮,不然我寧可死。”
“你要死就馬上死。”葛天虹怒叫。
“是的,我該馬上死,反正一死百了,我自己的命既然不足惜,自身難保,哪
能管在世活著的人?”
她慘然地說,剪刀向心口一插。
葛天虹威嚇無效,只好讓步,急喝道:“住手,我答應你,給你三天工夫。”
“現在請離開我的家。”她恨聲說。
葛天虹到了門口.扭頭冷笑道:“好好想一想,你的父母和丈夫的性命,捏在
你的手中,他們的死活,在你一念之間,不要做傻事,我會好好待你,我不希望你
死,知道嗎?”
說完,他得意地走了。
她臉色灰敗,渾身在戰慄,軟倒在牆角下,好半天仍未清醒過來。
口口口口口
掌燈時分,范開平帶了一身疲勞返家。
廳中一燈如豆,桌上飯菜已備,他發覺妻子臉色蒼白,坐在桌旁盯著他發楞,
像是失魂落魄,雙目紅腫,氣色極差。
愛妻反常地不迎接他返家,門也未上閂,他頗感意外。
一看愛妻的神色,他心中的不安陡然劇增,悚然放下工具,吃驚地問:“小珍
,發生什麼事故了?”
彭珍悲從中來,淚水像斷線珍珠往下掉,但並未哭泣,戰慄著說:“范郎,他
……他來過了。”
范開平如受雷擊,抽口冷氣問:“他怎麼說?”
彭珍將所發生的事,一一說了,悲不可抑地問:“范郎,你……你叫我怎辦?
”
范開平擁她入懷,淚下如雨。久久,他低聲說:“小珍,我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是麼?”
“我想,是的。”彭珍哭泣著說。
范開平悲憤地道:“好吧!反正活著也是恥辱,這世間不足留戀……”
“我想,陰曹地府不如想像中那麼可怕。”彭珍接口。
好一個淒清的夜。門外,隱隱傳來爪牙們巡邏的腳步聲。
兩人緊緊地擁抱,淚水像是江河潰堤。他們不再哭泣,不再訴苦,無聲的哀傷
,比號淘大哭更痛!更苦!
范開平舐干愛妻臉上的淚水,但是淚水隨即潤濕了原來的地刀。
他長歎一聲,愴然地說:“小珍,也許,閻王爺垂念你我一生辛勤,從未做過
損人利己的事,而且憐你我相愛極深,下一輩子仍讓你我結為夫妻。”
“范郎,如果我們能去極樂世界永遠做夫妻,不再在這罪惡的人間受苦受難,
該多麼好?”
“是的,該有多好?”他辛酸地說。
“范郎,我們什麼時候走?”
“今晚就走吧!哦!岳父母那兒……”
“我要做個不孝的女兒了,唉!”
“那畜生也許會放過……”
“范郎,不會的,那畜生天生狠毒,連他自己父母的死活也毫不介意,豈會珍
惜旁人的生命?”
我爹曾禁止他上門,他恨死了我爹,我爹早晚要遭他的毒手,何況我爹如果知
道我被他搶走,定然與他拚命的。”
“哦!我想拼死一搏。”
“范郎,何必呢?他是個練武的人,十二歲便赤手空拳生擒虎豹,伸一個指頭
,便可要你死一百次。不要管他吧!讓上天懲罰他,我們平靜地攜手共處極樂世界
,不要有人打擾,該多好。”
“我慚愧,我是個懦夫。”范開平痛苦地說。
“范郎……”
“總該有人反抗他的,太不甘心了。”
“徒然的反抗又有何用?”
“唉!我……好吧!我們平靜地走吧!”
“你去寫遺書,留給三叔,讓他的心中有所準備。免得他老人家返家時不知我
們是為何而死的。我回房取些金飾,錘碎以供吞食。”彭珍幽幽地說、她已平靜下
來了。
“不,吞金你我就不能攜手同行了,那太痛苦。”
“那……”
“只要割斷腕脈、便可平靜地上路的。”
“砰”一聲大震,大門突然倒下了,狂風似的衝入三名大漢,獰笑聲震耳,為
首的人道:“好啊!你們這不是找太爺的麻煩麼?
你兩人的安全,完全由太爺負責、你們如果死了,太爺如何向少當家交代?”
范開平心中一驚,咬牙切齒道:“你們想怎樣?說吧!”
“太爺要將你們帶走、死也不讓你們同路。”
范開平忍無可忍,發瘋似的奔向壁角的鋤頭。
可是,大漢比他快得多,伸腳一勾,范開平砰然摔倒。
他不甘心,奮身滾向鋤頭,手剛伸出,衣領便被抓住,大漢將他拖起,哼了一
聲,兩掌分別劈砍在他的雙臂上,他雙臂便失去了活動能力。
接著,拳腳交加,只打得他暈頭轉向,天昏地黑,渾身骨頭好像散了,片刻間
便只有乾嚎的份,成了個活死人。
彭珍被兩名大漢反扭雙手擒住,她尖叫、哭泣、咒罵、狂叫救命,直至聲嘶力
竭,昏厥過去。
昏厥之前,她聽到為首的大漢吼叫:“把這該死的小子帶走好好伺候他。”
左鄰,是一家姓田的農戶。右捨,是范開平的二叔。
他的二叔叫范雲深,多年在外經商,三年五載回家一趟,掃墓之後便重新出外
奔波、房屋一直就空著,由范開平加以照管。
這次一去六七年,據說在西安經營皮貨生意,早些時請人帶信返家,說最近便
返家一行。因此,左鄰右舍不可能聞聲出來察看。
即使有人敢出來,也沒人敢管。
大漢們帶走了范開平,左鄰田家的人方敢前來探看。
田大嫂弄醒了彭珍,不敢多言匆匆走了,全村的人,皆知道范家早晚要出事。
怎敢多逗留?
彭珍的娘家位於村南,次日得到消息,乃前來查問,老人家只有歎息而已。一
面花錢請兩個潑皮,打聽范開平的下落,一面想要接愛女回娘家居住。
但彭珍斷然拒絕了,她堅持要在家等候乃夫回家,要死,她也要死在范家。
一天一夜,她水米不進,橫定了心絕食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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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就這樣,過了二天期限的第一天。次日未牌初,北面來了一群人。
一位高大的年輕小伙子,趕著兩匹馱了貨物,包的健驢,前面是三乘專走棧道
一帶的滑竿,每一乘由三名夫子負貨。
乘客是一位年約半百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一位是中年的人,最後一位是扎了頭
帕的少女。
這群人入村不停,到了范開平的家門口,中年人打了一聲招呼,停下了。
范家的大門已經修好,閉得緊緊地。左鄰的田大嫂啟門探頭外出察看,臉色一
變。
中年人己下了滑竿,含笑叫:“田大嬸,好久不見了,一向可好?”
田大嫂慌張地關上門,像是要將禍星關在門外。
中年人一怔,向到了身旁的中年婦人問道:“咦!怎麼一回事?”
中年婦人搖搖頭,微笑道:“雲深,多年不見,恐怕田嬸子已不認識我們了。
”
“這怎麼會呢?”
“這幾年,我們老得好快啊I”
年輕的管驢人掛好驢。走近低聲說:“范二爺,貴村有點不對。”
中年人舉目四顧,不解地問、“文賢侄,究竟有何不對?”
文賢侄低聲道:“你看到了麼?街上不見年輕男人,所有的老少皆臉現恐懼神
情慌張,更令人起疑的是,所有的大門皆是閉上的。”
“咦!你說得對,這……”
“貴地有禍事,太不尋常了。”
中年人神色一緊,立即上前叫:“開平侄,開門,開門,愚叔回來了!”
一旁過來了兩名大漢,手按刀鞘,陰陰一笑,為首的大漢問:“你是什麼人!
可是過境的旅客?”
中年人已看出危機,陪笑道:“在下范雲深,這裡是在下的家,哦!兩位是…
…”
大漢嘿嘿笑,接口道:“哦!稀客,原來是范二爺,失敬,你回來了,很好!
”
“兩位是……”
“你不認識我,我卻知道你。哈哈!不打擾你啦!再見!”
大漢說完、大笑著偕同伴走了。
范雲深臉色大變,盯著兩人的背影發征。
文賢侄不動聲色地說:“大叔,沉著應變,安頓下再說。”
少女仍坐在放下的滑竿上,叫道:“爹,是怎麼一回事?”
文賢侄低聲說:“二爺,不要透露任何口風。”說完,向少女走,伸手相攙笑
道:“小姐,到家了,我扶你下來。”
小姐婿然羞笑,毫不避嫌地接住他的手.邁步而出。
原來她的有小腿裹了傷巾,不良於行,在文賢侄的攙扶下,依然不易走動,走
得相當吃力。
門終於開了、出現了被頭散發,雙目紅腫臉色蒼白的彭珍,突然哀叫一聲“二
叔”,搖搖晃晃向下伏倒。
文賢侄趕不及上前相扶,急聲叫道:”決扶住她!”
范雲深顧不得避嫌,趕忙伸手扶住,急聲叫道:“小珍,怎麼啦?”
“進去再說。”文賢侄叫。
不久,文賢侄重新外出,與夫子們卸下驢背上的四個行李包,召來九名夫子,
每人給了三十兩銀,沉聲道:“諸位,辛苦了。
范二爺按理該留諸位在此住一夜,可是,你們該已看出武連驛的氣氛不對。
因此,趁天色尚早,你們趕快離開,遠離武連驛在路上打尖。
這是三十兩紋銀,作為諸位的賞錢,快走吧!”
他將三十兩銀子交給夫子頭,催促他們上路。
夫子們眼睛雪亮,早就看出不對,領到錢巴不得插翅飛走,抬了滑竿牽了馱驢
,匆匆出村向劍州急步緊趕。
文賢侄將行李搬入廳堂,掩上門。
廳內的彭珍哭泣著,將武連驛這幾天的經過一一說了。
范雲深驚得渾身發冷,范二嬸跟范姑娘嚇得不住打哆嗦,三個人驚恐的目光,
投向站在門旁的文賢侄,明顯地表露出求助的神色。
文賢侄不時留意門外的活動,有意無意的將門拉開。
不遠處,另兩名佩刀大漢,正向門口走來,他跨步出門,含笑道:“兩位兄台
,裡面坐,喝杯茶!”
一名暴眼大漢直追到他面前,陰笑著問:“你長得倒很雄壯好。你姓范?”
“在下姓文。”
“姓文,你跟姓范的是……”
“我是二爺的店伙,在二爺西安的皮貨店任管事。這次隨二爺返家,可能得耽
擱幾天再獨自回西安,哦!兩位兄台尊姓?”
大漢不理會他的話,冷笑道,“你既然來了,何必再回去?
唔!我看你手長腳長,肩闊腰細,可能練了幾天武。”
“哦!確是練了幾天,當然瞞不了行家。”
“練了幾天,咱們可能用得上你。”
“你們的意思……”
“你的話太多。”
“這……”
“你姓文,大名是……”
“小名新,新舊的新。”
大漢突然右拳疾飛,“砰”一聲正中他的左頰。
他大叫一聲,仰面便倒。
“哈哈哈哈!空架子。”大漢狂笑。
他狼狽地挺身坐起,怒叫道:“豈有此理!你怎麼打人?”
“哈哈哈!試試你的身手,小意思。”大漢摸著小八字鬍,得意洋洋地說。
文新虎撲而起,想抓門邊一段臂粗的樹枝。
大漢的動作比他更快,一個箭步縱上,一腳踢飛了樹枝,手起掌落,“噗”一
聲劈在他的肩背上。
“哎……”他驚叫,撲倒在地。
“虛有其表,哈哈哈哈……”大漢狂聲大笑著,偕同伴揚長而去。
文新狼狽地爬起,搖搖頭,拍掉身上的塵土,長吁一口氣,返身入廳。
范姑娘花容失色,驚惶地道:“文大哥,你……你可無恙?”
“沒什麼。”他苦笑著說。
范雲深慘笑道:“老天爺,武連驛怎麼變成這個樣子?文賢侄,你也快離開這
兒吧,這裡……”
“已經來不及了。”他苦笑著說。
“這……這怎麼得了哪!”范二嬸臉色灰敗地叫。
范雲深臉色蒼白,拍拍文新的肩膀,慘然地說:“文賢侄,大散關萍水相逢,
多蒙你在深谷中,救了我不幸失足墜溪的一家老小,恩同再造,老朽沒齒難忘。本
來,你浪跡天涯,想找個地方生根落葉。而我這裡卻又有百十畝山田需要有人照料
,你拒絕我的幫助和贈予,要買下我這些無人照顧的山田,暫以管事身份耕種,三
年後償還田價。
我已答應了你,可是,目下的惡劣倩勢,你比我還要清楚,我范家大劫難逃,
豈能連累你……”
文新搖搖頭,苦笑道:“二爺,不要說這些喪氣的話,天無絕人之路;人,總
會活下去的,不管活得如何艱辛。
我相信他們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如果他們想霸佔這地方,把這地方的人殺光,
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我想,他們只是虛張聲勢,以收震愫人心之效、屆時會適可而止的。我是個外
地人,也許姓葛的肯與我談談。先不要往壞處想、安頓下來再說。”
范開平已被綁走,只有彭珍一個人在家。
反正房屋甚大,房間也不少,范雲深便不再搬回己家,就在范開平的家中先安
頓了下來。
尚未安頓停當,門外已到了十餘名爪牙,葛天虹帶了沈君豪、韓彥昌、楊文傑
三個人隨後到達。
前後門都把住了,一個大漢上前叫門:“開門!叫范雲深跟新來的幾個人出來
答話!”
范二嬸母女已嚇呆了,怎敢出來。
門開處,范雲深與文新先後而出。彭珍倚在門後,神情緊張地向外瞧。
范雲深臉色蒼白,驚恐地打量站立在街心的一群兇神惡煞,一雙腿不爭氣。不
住打哆咳,終於腿一軟,搖搖欲倒。
文新搶前一步,伸手相扶,輕聲說道:“鎮定些,鼓起勇氣來。”
“我……我我……”范雲深已經說不出話來,語不成聲。
葛天虹不住獰笑,得意洋洋地問道:“范老頭,認識我麼?”
范雲深總算穩定下來了,期期艾艾地說:“原來是葛少爺,老朽確是老昏了…
…”
“看來你還不算老嘛!哦!令侄的事,你該已知道了?”
“這……”
“想當年,令兄在世的時候。對我葛家成見頗深,令侄與我之間,也為了彭珍
姑娘的事,有了衝突,並不愉快。”
“這件事並不能怪捨侄……”
“你少給我多嘴,老狗,在下已經警告過你了!”沈君豪沉聲叱喝。
范雲深驚得退了兩步,臉色蒼白得怕人。
葛天虹淡淡一笑,往下說:“雖然不全怪令侄,但令侄不該在葛某走後,乘機
娶彭姑娘為妻,忘了葛某少年時期的警告。
五年前,家父被吳老狗暗算,家散人亡,武連驛的人莫不為之雀躍萬分,將吳
老狗看成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只差沒向他高呼萬歲。
曾幾何時,姓吳的不久便現了猙獰面目,比我葛家更殘暴,更毒辣,你們又懷
念起我葛家來了,所以,我回來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范雲深怎敢再說?葛天虹哼一聲,又道:“你們武連驛這群不知感恩的豬狗,
難道想要我大發慈悲不念舊惡不成?不!我要你們八輩子都後悔,點點滴滴的帳,
皆要你們以千萬倍的痛苦來償還。”
范雲深只感到脊梁發冷,恐懼地說:“老……朽根本不知道家鄉的事……”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你期望些什麼?”
“我……我……”
“你想離開,是麼?”
“老朽在西安……”
“我知道、你在西安另有產業,但你是武連驛的人,不必妄想西安的產業了。
”
“葛少爺……”
“這次你從西安帶了多少金銀回來?”
“不多,兩三千兩銀子……”
“在西安大概還有不少產業吧?你準備寫封信到西安,我派人帶去,結束店務
換成金銀帶回來。”
“你……”
“呵呵,我準備把武連驛改造成人間樂土,世外桃源,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
不夠的。所以我要求所有的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共襄盛舉,你不反對吧?”
“這……”
“你是個見過世面的人,當然願意為故鄉盡一番心力,是麼?
為表示我歡迎你的誠意,所以請你至賓款待。
至於尊府的內眷,因為蝸居現在整建中,甚感不便,等整建完竣再請她們前往
安頓。來人哪!請貴賓動身。”葛天虹獰笑著說。
上來兩名佩刀大漢,兇巴巴地叫:“走!難道真要請麼?”
范雲深雙腿一軟,驚恐地叫:“葛少爺,請……請聽我說,我……我願意將所
有的錢財獻出,只請你高抬貴手……”
“啪!”
暴響震耳,大漢不容氣地給了他一個耳光,沉聲叱道:“閉嘴!你叫什麼?說
!你走是不走?”
聲落,手一伸,便揪住了他的發結向下帶。
文新一直冷眼旁觀,臉色漸變,忍不住發話道:“葛少爺,二爺已答應獻出所
有的財產……”
另一名大漢大吼一聲,飛起一腳,掃在他的腰脊上。
他站立不牢,向前一栽。
“這傢伙苦頭還沒吃足,揍他:”葛天虹怒叫。
躍出兩名大漢,抓起他立即拳腳交加。把他打得撲而又起,口鼻血出,這一頓
毒打真夠狠,不久他便爬不起來了。
“把他帶回去吊起來、以為妄發議論者戒。”葛天虹餘怒末息地叫。
門內衝出臉色灰敗,淚流滿臉的彭珍,尖叫道:“葛天虹,不要做得太絕了,
我現在就跟你走,請不要為難二叔。”
葛天虹獰笑著走近,搖頭道:“你知道,我是個最守信用的人,給了你三天時
間,決不提前一天,知道麼?
哦!老天,這兩天你怎麼變成一個醜八怪瘋婆子了,瞧你,即使八輩子沒見過
女人的色魔,看了你這鬼樣子也不會有胃口。
我看,你在自找麻煩,等到我對你沒胃口,你失去對我的吸引力、很難想像你
一家老小有什麼結果。呸!滾開!”
聲落,伸手一撥,將她撥倒在地,舉步向屋內闖、大聲說:“聽說范老二帶回
來一位閨女,讓我看看。”
廳內,范二嬸母女哭成一團。
葛天虹大踏步跨入,獰笑著走近。猛地手一伸,抓住范姑娘的秀髮向上提。
“娘……”姑娘狂號,抱住了乃母不放。
“哈哈哈哈……不錯,不錯。”葛天虹狂笑著說。
范二嬸一聲尖叫,奮不顧身推開愛女,瘋了似的猛撲葛天虹,手撲牙咬同時進
攻。
葛天虹哼了一聲,手一揮。范二嬸直跌出丈外,“砰”一聲跌昏在神案下。
“娘……”姑娘厲叫,生死關頭她只會叫娘。
葛天虹手一推,將她推倒,獰笑道:“今晚上等著我,可能要晚些才能來。”
說完,得意地出門而去。
兩人架走了范雲深,他呼天搶地狂叫救命。
兩名大漢挾持著像是昏迷了的文新,連拖帶拉直奔葛家。
葛天虹心滿意足地帶著狐群狗黨,耀武揚威地返家。
院門口,站著一名中年人,生了一雙厲光四射的鷹目,頰上無肉,臉白如紙,
佩了一把沉重的蜈蚣鉤。
葛天虹急忙趨前,行禮道:“師叔萬安。怎麼就來了?”
中年人淡淡一笑、以低沉的嗓音說:“成都已有了風聲,我如果不早些來,這
裡建山門的事,可能被你弄砸了。”
葛天虹一驚,惶然道:“弟子己按原訂計劃進行,並未出差錯……”
(LuoHuiJun:這裡原書印漏了幾句話。)
“他們根本不曾受傷。”
“那……他們……”
“你師父已經斃了他們,在他們口中,問出雙頭蛇的好友張豹張傑,已經帶了
一群高手,就潛伏在附近的山林中,今晚發動襲擊,我怎能不趕來?”
“哦!是上亭鎮的張豹張傑?”
“就是他們。”
“哎呀!他與雙頭蛇不是死對頭麼?”
“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連咱們的耳日也被他們瞞過了。要不是一枝花受不了
酷刑招出其中的秘密,咱們真栽到家了。快召集人手,咱們今晚去搜他們,不能讓
他們前來鬧事,滅咱們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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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天剛入黑,大批高手已經乘夜色蒼茫進入村西南的山林。
葛家的東院下,原築有一間地下室,分為兩間,一間盛藏金銀糧食和軍械,一
間則是地牢。
地牢分隔為二,一是囚房,男女共用。裡面囚禁著十餘名男女。其中赫然有七
雄之一的悅來酒肆店主人胖子李剛,范雲深也在其中。
另一面是死囚房,上面有吊鍊、下面蓄有四五尺深的水,可以稱為水牢。
吊鍊吊著三個人,其中之一是文新,另一人是范開平。
腰腿上綁著一塊百斤大石,雙手被吊環扣住,人僅能坐在水底,水恰好淹至下
顎,既無法站立,也無法下沉,想死也不可能。
百斤大石短期間尚可挺腰站起,但時間一久,非坐不可,鐵打的漢子也禁不起
百斤大石的久壓。
最後一隔是刑室,金木水火土各色刑具一應俱全。由於囚禁的人可以看到刑室
,上刑時其他的人精神上怎受得了?
分隔的鐵柵粗僅一指,但在手無寸鐵的莊稼漢看來,那卻是不可能突破的銅牆
鐵壁。
何況囚室門不分晝夜皆有兩個佩刀手提皮鞭的大漢把守,整座囚室一覽無遺,
誰也休想打主意逃生。
文新早已清醒,囚室門內兩測的松明火焰閃爍,燃燒時畢剝作響,兩個看守不
時往復巡走,察看每一個囚犯的動靜。
文新的氣色,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差,他不知自己被泡了多久了,地底不知時辰
,只能憑經驗判斷時刻,猜想該已到了黃昏時分了。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突然大叫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一名看守走近獰笑道:“你叫吧!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你。
泡在水牢中的人,有權叫喊,你叫吧!”
“你必須告訴葛少爺,我如果死了,范二爺西安的財產,你們一文也拿不到。
”
“哈哈!你倒會吹大氣呢2你只不過是范家的一名管事,范老二這位東主還沒
死呢。”看守不屑地說。
“范二爺根本不過問店務,店伙掌櫃誰都得聽我的,一個不管事的東主,哪能
比全部經手的管事!
范二爺的書信,決動不了店號半文錢。老兄,你如果不通報,我死了,你得完
全負責。保證你吃不了兜著走。還不快去。”
看守果然心動,向同伴耳畔低聲商量片刻,然後出門而去。
片刻、大漢跟在兩名中年人身後返回。
為首的中年人手按劍柄,站在柵口問:“小子,你說,范老二的店盤出,可以
籌得多少金銀?我要正確的估計。”
文新故意沉思片刻,說:“很難說,這得看買主急不急?”
“脫手當然愈快愈好。”
“如果急於脫手,店面與南郊的田莊,大概可以賣得一萬兩。銀子左右。如果
不急於脫手,三兩月之內,我可以找到出一萬五千兩以上的買主。當然,這是最低
的估價,如果東關的韋大爺仍有意的話,賣兩萬該無問題。去年韋大爺曾經向我提
過,不知他今年是否仍然有意。”
文新信口胡謅,當然事先已經有所準備。
中年人轉向囚房的范雲深,沉聲問:“范老二,你說,他的活是真是假?”
范雲深也是福至心靈,做買賣能賺大錢的人,自然不會蠢笨,愁眉苦臉地說,
“我怎知道?店中的事,平時我很少過問。”
世間真正甘願任人宰割的人並不多;溺水的人,即使遇上一根漂浮的蘆葦,也
不願放過一抓的機會。
范雲深並不知文新打的是什麼鬼主意,但卻知道他正在設法抓住求活的機會。
因此,順著他的口氣回答。
中年人冷笑一聲,皮笑肉不笑地說:“你這位東主真會納福,大權旁落而不聞
不同。”
范雲深無可奈何地說:“我田莊裡的事情多。店裡哪能分身照應,反正文管事
能幹而忠誠,所以一切皆不加過問。”
中年人轉向文新道:“憑你的書信,可以將店委由他人盤出麼?”
“那是不可能的,必須由我親自跑一趟。”文新為自己留下後路。
“哦!你想用緩兵之計尋機脫身?”
“難道你們就看不住我一個只會花拳繡腿的人?”他再加上激將法。
“在下願給你一次機會。”中年人獰笑著說。
“我希望與葛少爺面談。”
“他目下不在家,你的事,我可以作得了主。”
“以你的地位……”
“以在下的地位,已足可作主。”
“好吧!我甘願與你們合作。”
中年人舉手一揮說:“放他出來。”
兩名大漢進入水牢,費了好半天工夫,方將他拖上刑室。
他癱軟在地,向中年人道:“饒了我,你們等於是得了一萬兩銀子。”
“哼!銀子還沒到手呢!饒不饒你目下言之過早。”中年人冷冷地說。
“如果我願意加入你們中間。你們會不會准許我入伙。”
“入伙不是易事,你必須聽候差遣一年以上,而且必須立下功勞,兵刃拳腳也
必須過得去,最重要的是必須忠誠可靠,能毫不遲疑地為咱們赴湯蹈火。”
“我想,我辦得到。如果我能將范二爺的店盤出,你們是否肯釋放范二爺他們
一家老少?”
“這個……”中年人審慎地說,語音一頓、又道:“很難說,這得看咱們少當
家是否肯答應。老實說。如果你是范家的子弟,恐怕也難逃大劫。”
“這麼說來,范二爺……”
“他一家老小的生死,皆操在少當家手中。誰也不知他肯否點頭。”
“哦!這是說,我是否甘願投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葛少爺肯否高抬貴手了。
”
“不錯。”
“而眼前的事實,范家一門老少的生死,仍然一無保障,任何努力亦是枉然了
。”
“這得等咱們葛少當家方能決定。不過,你可以不必擔心。
至少,你的生命目下已經可以保全,除非你不肯合作,不然就死不了。”
文新吃力地站起來、苦笑道:“我的生死,不能操縱在你們手中,范家一門老
少,也不能任由你們宰割:因為在下已經管了這檔子事。看來,在下已經別無選擇
了……”
話末完,掌發如電閃。
“噗”一聲響,以令人目眩的奇速,劈在中年人的左頸根上。
中年人做夢也沒料到對方居然敢動手,毫無提防,這一掌重得橡一座山,頸骨
立碎,肩骨下陷。“嗯”了一聲,向下一挫,口中鮮血狂流,眼看活不成了。
這瞬間、旁立的兩名看守還不知發生變故,還來不及有所反應,文新已淬然襲
擊,右掌反削,“噗”的一聲擊中右面看守的鼻樑,雙目亦隨同遭殃,接著人向左
移,快逾電光石火,右肘側撞,正中左面看守的心窩。
一切計算得十分精確,出手又狠又准,速度快得駭人聽聞、幾乎在同一剎那間
,三個人全被擊中,每一擊皆是致命狠著。
最後一名中年人一直站在囚房門側,靜靜地留意各處的動靜,冷靜得像個石人
,而且相距在丈外,足以從容應變。
而且隨時皆可堵囚室門,阻止任何人出入。
這瞬間,突變發生,便本能地伸手急扳室門的掣動栓,同時想出封閉囚室的柵
門,反應極為迅速。應變工夫已臻上乘。
可是,文新更快,像一頭怒豹,疾逾電閃撲到。
中年人如果想不顧一切扳下掣動栓,毫無疑問將受到無情的打擊,不得不以自
保要緊,放棄扳栓的舉動,急衝而出。間不容發地逸出文新的爪下,衝出門進入通
道,回身、拔劍、出招,反應極快,一氣呵成,劍氣森森。鋒尖直追向文新的胸口
要害、十分純熟兇猛,似已獲劍道神髓,劍虹像電光一閃。
豈知文新一撲落空,已算定下一步的本能反應,乘勢下挫前撲,身軀急沉、恰
好以分匣之差,避過致命一劍。
人撲地,腿已貼地急掃而出。半分不差掃中對方的右腳踝,力道奇猛。
“哎……”中年人驚叫,扭身前撲,劍仍揮出。
文新並未站起,扭身以揹著地,飛腳上撥,對方一劍落空,人向下倒,右腕同
時被踢中,劍也脫手飛拋。
文新滾身而起,上身一挺,鐵掌便無情地落在對方的後頸上,宛若巨斧下砍。
中年人頭向下一搭。手腳猛烈地抽搐,頸骨已折,活不成了。
文新飛快地躍起,抬起長劍,宛如靈貓般循通道急竄通過兩座門,登上地道口
。
這是東院的一座小廳堂,有兩名看守門戶的大漢,正在一張八仙桌旁安坐,翹
起二郎腿,正在小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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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門悄然而開,人影電射而出,劍光如電,看到劍光,劍氣已經及體。
兩大漢連一聲末叫出,便人頭落地。
他搜遍東院,在一間內房中,清除了四名負責看守地牢的人,而且取得了口供
。知道葛宅目下除了一些供役的男女之外,高手們皆到村南的山區中,與來自上亭
鎮的飛豹張傑作殊死搏鬥。
他放了心,重回地底囚室,找到刑室的一把巨斧,砍開了囚室的巨鎖,先救出
牢中的范開平與另一名中年人,再救范雲深一伙可憐蟲。范開平受刑並不重,只是
被泡在水牢中一天一夜,肌膚起皺變成蒼灰色,短期間無法行走。
文新並不知道范開平是誰,向范雲深等眾難友叫:“路障已經清除,大家打起
精神,跟我出去。
范二爺,你叫他們快點出來,刑室中有趁手的刀槍棍棒斧頭之類,你們各取一
件與他們拼了!”
他感到奇怪,除了范雲深之外,竟然沒有一個人走出囚房。
范雲深扶起乃侄的上身,急問:“你……你是開平?”
范開平欲哭無淚,慘然地額聲道:“二叔,二……叔……”
“我背你出去。”范雲深咬牙說,立即將他背上。
文新死盯住囚室木無表情的人,急怒叫道:“你們怎麼啦?還不出來逃命?”
范雲深長歎一聲,淒然地說:“他們如果逃命出去、家小豈不要遭殃?你無法
勸服他們的,他們已經麻木了。”
“這一群愚蠢的可憐蟲。你們為何不為自己的生命奮鬥?你們即使不出去,同
樣保不了家小。與其坐以待斃,為何不奮而求生?”文新憤然大叫。
十餘雙失神的眼睛,淒然無助地注視著他。沒有人移動,沒有人出聲說話。
他一咬牙,無可奈何地說:“我們走吧!即使是蒼天,也不助不肯自助的人。
”
他領先出室,范雲深背了乃侄緊隨在後。
范開平知道葛家的地勢,在乃叔背上加以指引。從側院走偏門,總算平安地離
開葛家。
回到范家,眾人立即準備行裝。范開平夫婦相見、恍如隔世,事急矣!無暇訴
說悲愴情懷,匆匆作逃生打算。
范開平只是被水泡久了,坐在水中時間過長而致雙腿行動不便,經過文新用酒
推拿,並服下一些活血藥物,已可勉強行動。
夫婦倆本已抱定必死之念,沒有什麼顧忌,甘心情願與文新冒險逃生。
唯一可慮的是范西華姑娘,她不良於行,必須有人照顧,照顧的責任便落在文
新和乃父范雲深身上,平時由文新背帶,有警時則由范雲深負責。
凡事只要有一個有魄力的人領導,困難便可迎刃而解。
文新辦事能力極強,思慮通達有條不紊。
他向范家老少說明。此次逃生吉兇莫卜,必須抱定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方
可闖出一條生路。
如果惡賊們追及,如非必要,不許與惡贓們交手拚命,一切依命行事,稍一大
意便可能喪命,因此必須小心在意以免誤事。
仍由范開平領先,繞出村東向北行。出村走上北行的道中,已經是四更正末之
間,距天亮還有一個更次。
眾人隨身只帶了一些金銀細軟和兩件換洗衣物,文新的腰間多了一個包裹,這
是他的全部行李,他有能力帶走。
他穿的仍是青直裰,頭上挽發未帶巾。衣內腰際,扣了一條皮護腰,外面的腰
帶上,斜插了一把連鞘長劍。背上,一條長巾背了范姑娘,領先而行無所畏懼。
走了五六里,通過第一節棧道,左面是絕壁,上插霄漢;右面是深壑,下沉百
丈。
沿石崖打孔,插入兩丈長的巨木為路面,上舖木板,外釘扶欄。
這段棧道全長約裡余,中間一段約二三十丈,加建了遮蔽風雨的樓架,極像江
南的橋閣,只是簡陋些而已。
彭珍生長在山區,走五六里本來不會有問題,可是心中驚惶恐懼,心情過度緊
張,因此疲勞得也快,已經難以支持了。
范二嬸更糟,這一輩子大概從末走過這麼遠的路、而且又是夜間,既恐懼惡賊
們追來。復又被四周的獸吼鳥啼所驚,早已心驚膽跳神魂出竅,發軟的腿不聽話拒
絕支撐軀體,如果沒有老伴在旁扶持,恐怕早已躺下了。
走在前面的文新不得不放慢腳步,知道這些人確是不支,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到了棧道中段,他只好止步,輕歎一聲道:“天快亮了,咱們休息片刻再走。”
他迅速解下背上的范姑娘,把姑娘扶至壁根坐下,解下包裹放在一旁,銳利的
眼神不住往回路察看。
其他的人皆癱軟在姑娘身旁。
范雲深半躺在壁根下,疲倦地問:“文賢侄,‘你看他們會不會追來?”?
“他們會追來的。”他泰然地答。
“蒼天庇佑!但願他們死在飛豹手中,便不會追趕我們了。”
范雲深向黑暗的蒼穹喃喃祝禱。
文新淡淡一笑,抬頭仰天吸入一口氣,搖頭道:“天是靠不注的,冥冥中的事
,誰知道呢?不過,他們會追來的。飛豹雖然擁有不少武藝高強的人,但是葛天虹
那惡賊的幾位更高強的長輩已經趕來相助,支持不了許久,敗局已定,無法回天。”
“那……我們不是兇多吉少……”
“不一定,只要飛豹能支持到天亮,我們便有生路,那時,我有七成勝算。”
“你是說……”
“記得北面第二段棧道麼?那兒距此地約有六七里,那天來時我便留意了。”
“對,好像是飛鳳棧。”
范開平是在這一帶長大的人,當然知道,道:“二叔,飛鳳棧是第三段,前面
一段叫鬼愁澗棧。”
文新點頭道:“不錯,是鬼愁澗棧。西面接連龍門山,千山鳥飛絕,萬里人蹤
滅,要繞過前面攔截,最少也得三四天。東面好像是一條河……”
“是小西河。”范開平接口。
“好像無法飛渡。”文新頗有把握地說:“沿小西河迄北,三二十里全是懸崖
絕壁。”
“東岸從沒有人走過,聽說那一帶蛇蟲猛獸很多。”范開平加以解釋。
文新笑道:“蛇蟲猛獸阻不住武林高手,但我敢斷言他們不會走那一帶浪費工
夫。”
范雲深有點醒悟問道:“賢侄,你想在鬼愁澗棧與他們拼。”
“是的。告訴你,逃是下下之策,逃不掉的。這裡入秦只有一條路,他們可以
一直追咱們到漢中。”
“到劍州咱們請官府保護。”范雲深咬牙說。
文新大笑,說:“保護,如何保護?派一個人伏路,出其不意殺出,或者用暗
器行刺?即使在大庭廣眾之間,殺三兩個人如同探囊職物,何況官府根本不可能派
人護送咱們出境呢!”
范姑娘不住發抖,顫聲道:“文大哥,我們不是絕望了嗎?”
“末到絕望之時,切不可輕言絕望。走吧!如果咱們趕不到鬼愁澗棧,我就難
以兼顧你們了!”文新泰然地說,口氣充滿堅強與自信。
日上三竿,他們看到了半里外的鬼愁澗棧。
西北面奇峰插天,山嶺雲霧燎繞,茫茫一片,群山俱起,望之令人目眩。
東南面百丈深淵的對岸,也是連峰豆岫高與天齊,一片山海氣魄渾雄。
棧道長約四里左右,通過峰半腰婉蜒向東北伸展,像一條長蛇時隱時沒,真是
令人咋舌,簡直是出於鬼斧神工之手。
工程之艱巨浩大,令人歎為觀止。
“快到了!”范開平疲倦而興奮地叫。
文新突然止步,迅速地解下范姑娘和包裹,急叫道:“振作起來,你們必須趕
快到達棧道,爬你們也得爬到,快!”
“鏘!”劍鳴震耳,他的長劍出鞘。
范雲深背起了愛女,拖住乃妻,發狂般向前奔。
范開平也挽了搖搖欲倒的妻子,踉蹌而行。
這是一處陡坡,路寬僅丈餘,不易兩麵包抄。後面百步左右,一群大漢正轉過
山嘴來,勢如星跳丸擲。
文新仗劍徐退,臉色陰沉莊嚴,嘴角綻起一絲令人心悸的笑意,虎目中殺機怒
湧。
近了,第一名中年大漢已接近至二十步內。
他劍尖徐升、止步叫:“咱們已放棄武連驛的產業,不要趕盡殺絕。”
中年大漢直迫近至兩丈內,舉手示意十二名爪牙止步。
一聲刀嘯,狹鋒長刀出鞘,厲聲道:“我料中了,果然是你,原來你小子是行
家,難怪受到毒打水浸,只是口鼻出血而已。”
文新沉靜地淡笑,冷冷地說:“在下已盡了練武人的本份,忍到最後不可忍,
才出手自保。已經夠了,閣下。”
“夠了?咱們的人豈能白死?”
“在下又豈能白白送命。”
“好,太爺先斃了你。”
“不要迫我、閣下。”他沉聲說。
“你真是范老二的管事?”
“無可奉告。”
“閣下真叫文新?”
“無可奉告。”
一聲怒嘯,中年大漢急衝而上.刀光一閃,“力劈華山”走中宮進招,如同電
耀霆擊。
“錚!”劍虹飛射,“嗤”一聲,一無阻礙地刺入中年大漢的嚥喉,快如電光
一閃,毫無對方躲閃機會。
劍已見了血,血腥可令人發狂。
文新一聲長嘯,飛越尚未倒下的屍體.衝向仍在失驚的十二名爪牙,劍花疾吐
,第二名大漢連刀也來不及撤出,心坎要害便出現一個血口。
後面十一個人大駭,一沖錯便死了兩個,那是不可能的事,但竟然發生了,被
震撼得魂飛魄散,慌亂地撤兵刃自衛。
路太窄,活動不易。一比一已經不夠寬裕,二比一便只剩下直進直退的空間,
硬碰硬全無迴旋餘地,鼠斗於窟,力大者勝。
文新像一頭狂獅,無畏地長驅直入。手中劍以可怕的奇速進搏,快得令人目眩
。
“錚錚!錚……”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如同連珠花炮同時爆炸。
一連串令人目眩的閃電,一鼓作氣排空切入刀光人影中.劍化龍蛇人如獅撲,
所經處波開浪裂。
“砰噗”人體可怖地摔倒、滾翻、擲跌。
地下,一灘灘鮮血染透塵埃,觸目驚心。
“啊……”中劍者的慘號驚心動隗。
腿快的人回頭狂奔,死的恐怖令人激發生命的潛能,逃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天字下充溢著死亡的氣息,死神已向這些人伸出接引之手。
最快只能逃出十餘步,便走完了生命的旅程。
最後一名爪牙終於中劍,慘叫著翻滾了十餘丈的坡底,十二個人,無一倖免,
這一場近乎瘋狂的快速搏殺,像是狂風暴雨打殘花。
他拂動著鮮血染紅了的長劍,扭頭叫:“還不快走?快!”
原來,范雲深一家,只逃出二三十步外,便已支持不住。同時也擔心他的安危
、所以倚在兩株柏樹上、恐懼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們看到他大發神威、看到他以秋風掃落葉似的聲勢誅殺群鬼,血肉橫飛的景
像,把他們嚇僵了。
“我們快走!”范雲深驚怖地說。
文新徐徐後退,注視著遙遠處飛掠而來的三個灰袍人。
三個灰袍人來勢奇疾,像是御風飛行,袍袂飄飄,獵獵有聲,背後長劍的劍穗
在身後飛舞。
只消一看對方的身法,他便知碰上高明的勁敵了,立即植劍於地,脫去外面的
直裰,現出裡面穿的藏青色勁裝,和插有飛刀的皮護腰,順手將劍鞘佩上,左手先
試試飛刀是否趁手,然後從容撥劍。
一腳將外衣踢下山坡,仍徐徐後退,等候強敵接近。
三個灰袍人通過屍堆,緩緩停步。
三人互相一打眼色,開始檢查屍體的致命創口。
文新已退出百步外,仍徐徐後撤,並末回身向敵,目送前面的范家老少進入棧
道。
為首的灰袍人檢查完畢,向兩名同伴沉聲道:“致命創口上起眉心,下迄腹部
,這人出劍似無章法,難以猜測他的劍路來歷,咱們得小心了。”
一名梳道髻髮根現灰的人哼了一聲說:“只要他出劍,兄弟便可看出他的師承
來歷。”
最後一人留八字鬍,傲然地說:“即使他是武林一門之主,今天也難逃一死。
兄弟對付他,兩位兄長負責擒捉姓范的一門老少。走!”
三人不再以輕功追趕,快步追逐,依然快極。
近了,三十步,二十步……留八字鬍的人超越而前,大袍一拂,鳥爪似的枯手
伸出袖口,一躍而上。
正待伸手抓出,文新書然轉身,沾血的長劍垂在腳尖前,虎目中神光閃耀,眼
神像利刃般死盯著對方的臉上,一臉肅殺,肌肉像是凍結了。
冷靜、陰沉、鎮定,像個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殭屍,更像一頭正伺機撲向獵物
的大豹,渾身散發出陰冷危險的死亡氣息。足以令對方毛骨悚然心頭髮冷。
伸出抓人的手停住了,身形亦止。
這位仁兄先前的傲氣,被他的神色鎮住了。
另兩人跟到,不由自主地同時停步。留八字鬍的人見同伴到了,感到臉上無光
,自己的失態定然已被同伴發覺了,不由怒火上沖。一聲怪叫,猛地虛空一抓。
相距不足一丈,手一伸於是拉近了三尺余。一抓之下,無聲無息的勁氣破空而
出,顯然驚怒之下,用了了歹毒的奇學。
文新長劍一拂,厲嘯驟發,像是劃過一道凝結的透明冰牆,異響刺耳。
抓來的勁道被劍氣所震散,但劍勢也出現阻礙的現象,雙方皆較上了內家真力
,誰也未能取得優勢。
留八字鬍的人臉色一變,警覺地道:“好小子,居然能擊散老夫的鉤魂爪絕學
,顯然你不是江湖道上的無名小輩。哼!你認時咱們巴山三聖麼?老夫神爪張定遠
。小輩,亮出名號吧!”
文新不言不動,攝人的眼神緊吸住對方的目光。
神爪張定遠怒極,厲聲道,“小輩,沒有人敢在老夫面前如此狂傲不理會老夫
的話,你是啞巴麼?”
他仍然不加理睬,兀立如同石人。
神爪張定遠羞怒交加,雙爪同時上提,吸口氣功行雙臂,須袍無風自動,作勢
抓出。
為首的灰袍人緩步踱出,沉聲道:“老三,退!這小子的練氣術已臻爐火純青
之境,已可以氣御劍了,不宜與他徒手相搏,讓愚兄來收拾他。”
聲落,手一抄,長劍入手,神爪張定遠無言退下,仍然憤怒末消。
文新仍屹立原地,劍尖前指蓄勁待發,但劍身所發的龍吟已經消失,握劍的手
並未用勁。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明眼人已可看出,他御劍的勁道已可收發由心,劍
未出勁道內斂,出時便發如雷霆。
可知他已作久斗的準備,已將這三位自稱巴山三聖的人列為勁敵。
灰袍人並未冒失地出劍進擊,陰森森地道:“老夫劍聖羅化,我有話問你。”
文新一無表情,任何人也嚇不倒他。
劍聖羅化長劍徐舉,往下說:“說出你的身份名號,也許咱們可以好好商量。
”
文新恍若未聞,連眼皮也未眨動一下。
劍聖羅化怒火漸熾,冷笑道:“年輕人狂傲不是壞事,但也得看在何時何地。
快亮出身份名號,老夫好指點你一條明路。”
文新不為所動,不理不睞。
劍聖無名火起,舉手一揮,冷冷地道:“兩位賢弟,你們兩位去把范家的人擒
住,愚兄要好好教訓他。”
老二是神刀許奎,向老三神爪張定遠舉手示意,兩面一分。
想繞過文新。
文新的創尖徐徐左右移動,劍身上龍吟又起。
“鏘……”名二老三一刀一劍,同時出鞘,已明白地表示要闖關,也表示兩人
皆懷有戒心。
劍聖抓住機會,一聲冷叱,長劍招發“長虹經天”,放手搶攻。
“錚錚錚……”文新連封三劍,回敬一招“月落星沉”,猛攻下盤。
雙方皆不敢輕視對方,因此皆預見退步,雖則交手奇快絕倫,變化萬千,但誰
也不放將招式使老,一沾即退,各退了兩步。
左面的神刀許奎不得不同時後退,雙方接觸。所發的劍氣太凌厲了,劍控制的
空間也廣闊。而路又太窄,西面是百丈深淵、如果冒險衝過,難免有一方失手,可
能送掉老命。
“他是武當弟子。”神刀許奎頗有把握地叫。
任何門派的劍術,攻守的基本招式大同小異。不同的是各有所謂絕招,列為該
門的秘傳,非絕對可靠的衣缽傳人,決難獲其中神髓。
其實所謂絕招,大多數只能意會不可言傳,要在交手時的千變萬化瞬息之間,
將對方引誘至死境而一擊成功,說來容易,把握機會卻難。
如何能成功地因勢利導,吸引對方自投陷阱,是極端困難的事,因此絕招並不
能保證必定成功。
攻出一招“靈蛇吐信”,對方有無數閃避的方式,有無數拆招化解的手法,必
須迫使或誘導對方使用某一招式化解,且用某一手法反擊,方可乘機使用某一絕招
加以雷霆一擊,機會稍縱即逝,談何容易?
但如果事先已瞭解對方的劍路、習慣、長處等等,即使不用絕招,也可主宰全
局,任何一招皆可制敵死命,任何一招皆可算是絕招。
劍聖羅化。號稱劍聖,必定是劍術通玄,熟知天下各門各派劍術之精髓,經驗
豐富的名家。
他自以為瞭解武當的八卦劍術,不由心中狂喜,認為智珠在握,制勝有望了。
果然不錯,文新開始搶攻了,正是所預期的“亢龍有悔”。
這一招最具威力,但缺點也大,形之於外的是陽之極,陽極則陰生;內涵是盛
極而反衰。
這一剛猛無比的狠招,志在必得,必定後繼無力,暴露弱點,正好是陰生的剎
那間,予以致命的反擊。
正想用預期的“弱柳迎風”引“亢龍有悔”長驅直入,以便用“龍歸滄海”反
刺文新的下盤。
而且正在使用“弱柳迎風”,劍上發出了引力,身形疾轉。
糟了!“亢龍有悔”招發一半,文新已突然變招,身形一轉,但見劍光流轉如
電,反射八尺外。
不是武當的八卦劍,也不是四明武當旁支的太極劍,更不是金台觀的乾坤兩儀
劍。總之,那是可怕的致命一擊。甚至不像是劍術,倒像是拚命的刀法。
引力反而吸引了劍,威力倍增,自陷死境。劍聖身形一晃,驀地向側一栽。
上半個腦袋瓜齊耳被削飛,鮮血與腦漿齊流。
文新身形穩下,劍聖的屍體恰好倒地。他一無表情,冷冰冰的向前邁步。
神刀許奎驚得渾身發冷,臉色死灰。
神爪張定遠倒抽一口涼氣,腿在發抖,持劍的手抖得厲害,魂不守捨地張目結
舌、如見鬼魅。
文新驀地一聲長嘯,身劍合一無限地衝刺而進。
神刀許奎首當其沖。揮刀急封,“錚”一聲暴響,火星飛濺。
神爪張定遠及時衝進合擊,劍發如江河決堤,急攻文新的右脅,極為霸道狂野
。
“錚!”劍鳴暴起,文新及時震開刺來的一劍,劍虹突然折向,人影快得如同
鬼魅幻形,劍氣森森,閃電似的射向左方的神刀許奎。
神刀許奎再次封招,一刀架出,卻慢了一剎那,劍尖已先一剎那到達他左胸脅
。他“錚”一聲架開了劍,但已入體半寸的劍尖被震偏時,擴大了創口,裂開了條
大縫。
“哎……”神刀許奎驚叫,本能地向後飛遲。
糟了,後面三四尺是百丈深淵,飛退的距離卻有八尺以上,等到發覺不對,身
形已急劇下沉。
驚怖之下,百忙中以刀向崖壁全力插去,想利用鋼刀穩住下沉的身軀。
“啪!”刀身突然折斷。
“啊……”慘叫聲搖曳,神刀許奎像一塊大石,向百丈深淵疾沉而降。
同一瞬間,文新以暴雨狂風似的狂野劍術。以泰山壓頂山洪倒瀉的聲勢,把心
膽俱裂的神爪張定遠,一步步迫得向山崖下的死角退。
雙劍交擊,震耳欲聾,雙方的劍皆以驚人的奇速糾纏,全憑經驗與本能進攻、
封架、閃避,任何花招皆用不上了。
“錚錚錚……”每劍皆生死須臾,每一道閃光皆可致命。
一步一死亡,生死之間僅絲毫之差。
文新的劍以令人目眩的奇速,狂野地衝刺。勢如長江大河。
令對方除了封架之外,毫無還手的機會,完全主宰了先機。
他不許對方有脫出糾纏喘息的機會,瘋狂的迫攻,顯示出他的潛力極為驚人,
壓力隨時光的飛逝而逐漸增加,一步步迫使對方陷入死境。
神爪張定遠已退至壁根了,生死關頭已到,腳跟受阻便知大事去矣,死中求活
人急智生,惶然叫道:“住手!我有口信傳給你!”
“錚!”清鳴震耳,劍被崩出偏門,背部已貼上崖壁,只有等死。
文新的劍長驅直入,劍尖抵在對方的心口上、冷冰冰地說:“說吧!我在聽。
”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嘴角泛起令對方心悸的冷酷怪笑。
神爪張定遠不怕刀劍的枯手,抓住了抵在心口上鋒利沾血的劍身,右手一鬆,
丟掉了劍,臉色死灰地說:“在下橫行江湖半甲子,第一次看到具有如此兇猛凌厲
劍術的人。”
“你想說廢話分我的神?”他問。
“不!廢話對我毫無好處,我的神爪抵抗不了你的劍,反而受到你的克制,你
隨時可以要我的命。”
“在下正有此打算。”
“你不想聽口信?”
文新陰陰一笑,搖頭道:“我是一個江湖浪人,走遍天下沒有半個朋友,不會
有我的朋友,是麼?”
“是葛少當家的口信。”
“你要我聽他的口信?”
“是的,他……”
“嗤”一聲怪響,神爪張定遠的胸口裂了一條縫,血如泉湧,原來抓劍的手五
指俱斷。
“哎……”張定遠狂叫。
“嗤!”第二條裂縫出現。
劍光再閃,龍吟震耳。
神爪張定遠心膽俱裂,慌亂地用左手急護頭面。
“卡!”左小臂落地。
“且慢……”張定遠發狂般大叫。
劍尖直抵嚥喉,文新陰森森地說:“你居然要在下聽葛天虹的口信,老兄,你
看錯人了,我最討厭不自量力的人虛聲恐嚇,你知道麼?”神爪張定遠渾身發抖,
恐懼地說:“你聽……聽我說,再殺我……”
“我不聽,但在下還不想殺你,有些話問你,答得好,你可以活。”
“你……你問什麼?”張定遠完全屈服了。
“十餘年前,大小羅天在池州大羅山建山門,聽說你巴山三聖曾投入大小羅天
門下做走狗,可有其事。”
“冤枉!”神爪張定遠亟口呼冤,歎口氣又道:“想當年,大小羅天在池州建
山門,開始是警告咱們巴山三聖不可向西越界半步。
後來,門主無量佛派人前來,要求咱們替他辦了幾件小事而已,咱們還不配身
列大小羅天門下呢!”
“你知道大小羅天山莊焚毀的內情麼?”
“聽說是被天人焚毀的,沒有人能知道內情。”
“目下大小羅天仍然有人住在東流縣嗎?”
“沒聽說過。大小羅天山莊失火焚毀,那是大失面子的事,他們不會再逗留了
。”
“葛少當家肆虐武連驛,老當家的是誰?你的身份地位又如何?”
“這……”
“你不想活?在下成全你……”
“不,我說……”
“快說。”
“老當家是資州五龍幫的老大青龍顏群,咱們巴山三聖在五年前曾經加盟,在
下的身份是五方使者,地位相當高。”
“哦!五龍幫在江湖道上名頭不小呢!但……為何跑到此地來建窟?這不是過
界了麼?”
“資州的地盤,前年歲尾與長流縣火拼,被翻江鰲段豪段舵主佔去了,因此只
好遠到這一帶三不管山區另創基業。”
文新收了劍,冷冷一笑道:“你替我傳口信,叫青龍顏群少作些孽,不要讓葛
天虹公報私仇替貴幫招禍。
再就是不要派人追來趕盡殺絕,與在下交手的人,決無僥倖可言,在下為了保
全自己,殺人是絕不會手軟的。你走吧!”
“閣下可否留下名號?”
“不必了。”
“這……在下如何向當家的交代。”
“那是你的事。”
“這……”
“你如果不趁在下轉念之前滾蛋,恐怕永遠也沒有機會離開了。”文新冷酷地
說。
神爪張定遠打一冷戰,握住斷臂傷口狼狽而遁。
文新把屍體撥下深淵,收劍向棧口走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章】
范雲深一家老少,癱軟在棧道的崖壁下、口中不住念菩薩保佑。
他大踏步而來,繫好包裹說:“我們走吧!愈快愈好。”
光天化日,總不能將范姑娘背在背上,由文新攙扶著姑娘走路,一步一頓慢慢
向劍州舉步。
四里長的鬼愁澗棧剛走了一半,後面到了三十餘名挑了竹製貨籮的挑夫,籮內
的貨物好橡頗為沉重。
范雲深攙扶著乃妻走在後面,首先發現後面的大群挑夫,以為是追兵,不由叫
苦連天,心中驚慌,雙腿便不聽指揮。
文新不得不停下,沉靜地說:“先歇歇腳,靠壁坐好,大家聚在一起,不管發
生任何事,切記不可驚慌失措走散。”
五個人擠成一團,不住發抖。
文新則站在他們的外側,不住扛量漸來漸近的挑夫,等對方接近至三十步內,
方向前迎去、大叫道:“停下,給我將籮蓋揭開!”
挑夫們一怔,立即引起一陣大亂。
領先的人看見文新帶了劍,而且身上沾有血跡。不由驚急的叫道:“是劫路的
,大家快準備。”
挑夫們放下擔子,急急取下扁擔準備。
文新接近至十步內,沉聲道:“在下也是趕路的,剛才碰上了強盜,因此,在
下也不信任你們。
因此必須檢查你們的貨籮和每一個人,好好聽話,不會有人受傷,不然就難說
了。人退回去,聽見沒有?”
“你……你無權……”
“有權無權,那是我的事,如果你們妄想抗命。在下一劍一個把你們全宰了。
”他厲聲說,大踏步接近。
為首的挑夫仍深懷戒心,不肯聽命,扁擔一橫,拉開馬步准備動手,拒絕的神
色極為明顯。
“鏘!”長劍出鞘,清嗚刺耳。
挑夫們臉色大變,不約而同向後退。檢查畢,沒有人暗藏兵刃。
文新鬆了一口氣,說:“好了,打擾諸位,事非得已,請原諒。你們可以走了
,一個一個地過去。”
他仗劍擋在范家老少的前面。開始叫第一名挑夫桃了擔子通過。
他們走在挑夫的後面,文新顯得心頭沉重,一直不曾開口說話,眉心緊鎖,似
乎在思索一件大事。心中委決不下。
范姑娘感覺到了,不安地問道:“文大哥,你心中很不安,難道說,我們還沒
有脫離險境嗎。”
他淡淡一笑,喃喃地說:“除非我們到達西安,不然便脫不了險。”
“天哪!他們敢一直追趕,不伯沿途的官府?”姑娘驚駭地問。
“五龍幫一群匪徒不是強盜。但卻是一群無法無天的黑道歹徒,這些人三五成
群無惡不作。神出鬼沒,官府管不了這群浪人,抓不住罪證無法繩之以法。剛才那
一批挑夫,誰也不敢保證裡面是否有五龍幫的人。”
“哎呀!那……”
“要命的是這是一條往來大道,總不能禁止旅客來往,此後咱們得隨時留心了
。”
好不容易過了棧道,前面是一座樹林茂盛的山坡。文新放下姑娘,向范雲深叔
侄說:“咱們休息,快在附近找枯枝。”
范雲深大惑不解,既然要休息,為何要拾取枯枝?問道:“文賢侄,要枯枝有
何用處?”
“只有一個辦法,可以阻止他們追來。”文新一字一吐地說神色冷肅。
“你是說……”
“放火燒了這段棧道。”他語氣冷酷地說。
范雲深大驚,駭然道:“天!燒棧道。”
他陰森地說:“當年劉邦入已蜀,如果不火燒棧道,哪有日後統一天下的局面
?恐怕早就被楚霸王分了屍。”
范雲深倒抽一口涼氣說:“那……那怎麼可以?”
他沉聲問:“你們想不想活?”
這豈不是廢話麼?如果不想活,便用不著辛辛苦苦逃命了好死不如惡活,世間
真正不想活的人並不多,人間畢竟比不可知的陰曹地府可愛得多。
范雲深長歎一聲,心煩意亂地說:“秦川道崎嘔難行,自古以來無人不知蜀道
難。百餘段棧道,年久失修.經常斷絕行旅。
你看,這段棧道有多處是新修的……”
范開平接口道:“這段路已有五年不通了,知州李大人發丁招工重修棧道,整
整三年方修繕完工。
不僅是劍州的棧道完全修好,而且道路易崩陷處皆以大石砌牢。
瞧!路兩旁的柏樹,這是李大人規定種植的,共栽了數千株,這兩年來己高有
丈餘了。”
自劍閣至梓潼的七曲山,數十萬株柏樹蔚為奇觀,出於知州李璧的手澤。
但後人卻將這些柏樹稱為張飛柏或將軍柏,說是三國時代張飛修棧道時所栽,
遂致以訛傳訛,沒有人知道李璧,只知道莽張飛,豈不可怪?
也許是傾懷先賢,也許是假借張飛的名義,避免旅客們催殘這些柏樹,因為張
將軍已成了神,神的手澤誰敢不加愛護?
至於李璧,一個小小的知州,又算得了什麼?誰知道他是老幾?
文新冷冷一笑,拖來幾株枯樹,丟在棧道上,說道,“棧道燒燬了,可以重修
,咱們的命斷送了,再也撿不回來。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那怕燒燬了全部數百里
的棧道,我也會毫不遲疑。”
范雲深仰天吸入一口長氣,黯然地說道:“這麼一來,不知要誤了多少行旅。
日後重修時,又不知要死傷多少丁夫,我罪孽深重。文賢侄,我相信你獨自一人,
足可遠走高飛,誰也攔不住你。”
“你的意思……”
“我願意留下來。”
“你要留下來?”
“是的。”范雲深語氣堅決的說。
文新一怔。久久,他才正色地問道:“你願意被他們追上殺掉?”
“那些在地牢不願意逃出來的人,現在我才真的瞭解他們的心情,唉……”范
雲深歎息著說。’’范開平慘然道,“二叔,我們留下來好了。”’文新掃了眾人
一眼,三位女眷避開了他的目光。顯然,她們一切以男人的意見為意見,認了命。
他哼了一聲,不悅地說:“好,你們留下吧!我可要走了。”
“祝你平安。”范姑娘喉硬地說。
他拾起包裹,大踏步走了。喃喃地道:“太愚蠢了,太愚蠢了。”
遠出百步外,他腳下一緩,轉首駐足回望。
五雙眼睛注視著他.雖然相距甚遠,但他仍可感覺出他們的眼神,所流露出來
的哀傷、絕望、無助、悲壯的種種感情。
他不由長歎一聲,重新舉步,但這次,腳步並不穩定了。
文新向前走了數十步,卻停頓了一次。終於,他站住了,緩緩轉身,後面,已
看不清范家五個人,樹影已擋住了視線、“他們為什麼?”他自問。
他茫然而困惑,心亂如麻。
在他來說,一切該以自身為主,過去他所受的嚴格訓練,只有一個目的,那就
是為保全自己,毫不遲疑地排除一切妨礙自己的人和事。活下去,這是最重要的事
,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沒有是非,無關道義,不涉及感倩。無所謂罪惡。因此,他成了個鐵打心腸,
只有意志沒有感情的人。
可是,他已經逃避了不少時日,經歷過不少兇險。
他的人性在復活中。是非黑白己可分辨,他不是個冷血的變態怪人,殘酷的錘
煉混減不了他的良知。
但他的良知需要外力銀導誘發,壓抑太久,自發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在天人交戰,進退失據。
范家五個可憐蟲,抱成一團哀泣等死。
驀地,范姑娘有所警覺,倏然抬頭轉身。
路對面,坐著臉色沉重的文新。
她一怔,脫口叫:“文大哥,你……你不走。”
他臉罩寒霜地說:“不走。”
姑娘拭淚向他走會,說:“文大哥,你的盛情,我們心領,你還是……”
“少廢話!”他不耐煩地說。
“文大哥,你……”
“我要在此地、殺他個血流成河。”
“哦!他們……”
“除非我死了,不然他們休想如意。如果你們有了三長兩短,五龍幫將付出千
倍的慘重代價。”他殺機怒湧地說。
范姑娘在他的身旁坐下。幽幽地說:“文大哥,原諒我爹,他是個……”
“我知道,他是個頑固的好人。”
“唉!爹是有點固執,更是個好人。”
“所以我不願拋棄他。”
姑娘幽幽一歎,含淚說:“爹媽只生了我一個無用的女兒,他老人家對你的期
望甚大……”
“期望我?別開玩笑,我是個沒有根的浪人。”
“文大哥,你……你不是曾經打算要在武連驛落葉生根麼?”
“本來我有這個意思,可是,現在不同了。”
“你……”
“你知道我為何要在這人煙稀少的山區生活麼?”
“能告訴我麼?”
“你知道鴉占鵲巢這句話的典故麼?”
“這典故出於《詩經》……”
“我不是指典故,而是指事實,你別想歪了。鵲善築巢,如果它放棄,不問是
何理由,以後決不會重回舊巢棲止。”
“文大哥,我聽不懂你話中的含意。”
“聽不懂最好。我將這一帶看成被棄的鵲巢,認為故鵲決不會重回舊地。因此
好讓我這離群的鳩作為安樂窩。可是,經此變故,消息外傳,故鵲必定重回舊巢找
我,我必定無法存身。”
“哦!文大哥,你是說……”
“我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聽見,明白麼?哦!他們來了!”
三位佩劍的女郎,正飛掠而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他將先前拖放的枯木推下百丈深淵,屹立棧道口冷然待敵。
三個女郎到了,領先的女郎穿黛綠勁裝,好美,年約十七八,瓜子臉,眉目如
畫,勁裝將成熟的身材襯得曲線玲瓏。
酥胸豐滿水蛇腰,像一團火,不但胴體誘人,渾身散發出嬌艷的媚力,而且眉
梢眼角流露出來的萬種風情,足以令男人神魂顛倒。
後兩人是侍女打扮、從她們頭上青絲所挽的雙丫譬。便可知道她們的侍女身份
,穿的也是勁裝,但是青色,年齡也在十七八之間。
同樣嬌艷,同樣動人,主美婢俏,極為出色。
他當道而立,抱肘相候。
三女在他身前丈餘止步,綠衣女郎嫣然一笑,媚態橫生,水汪汪的媚目,放肆
地打量著他,久久方笑道:“尊駕想必是文新兄了,幸會幸會。”
他像個石人,冷然注視著對方不加理睬。
女郎感到有點無趣,但仍然微笑道:“賤妾此來並無任何敵意,希望文兄不必
三緘其口。”
他說話了,冷冰冰地道:“帶劍而來,居然說並無敵意,你要我相信?”
“這……我希望彼此說明白,天下間沒有解決不了的困難!”
“在下想長生不老,這困難解決得了麼?”
“這個……”
“五龍幫好像沒有雌龍,不錯吧?”
“賤妾姓江,小名黛綠。”
“哦!原來是多頭龍江老二的千金,失敬失敬。”
“文兄客氣……”
“誰給你客氣?你少臭美。”他乖戾地說。
江黛綠又羞又怒,但忍住了,不怒反笑,媚笑道:“文兄,吃錯藥不成,我不
怪你生氣,葛天虹不該瞎了眼,有眼不識泰山,居然將你下水牢中折磨……”
“我受得了,你不必替我難過。把你要說的話,三言兩語的交代清楚好走路,
知道麼?”
江黛綠不以為忤,媚笑道:“喲!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火氣這麼旺……”
“你笑吧!你最好放明白些,你所面對的人,是個鐵打的,冷血的,毫無感情
的人。”他冷冷地說。
“喲!真的?我倒有點喜歡你了!”江黛綠放蕩地說,媚目突然出現異樣的光
芒。
他哼了一聲,沉靜地說:“你敢說,我也敢聽,不過,我勸你見機收回你的迷
魂魔眼,在下不但不是好色之徒。而且定力奇佳,這種彫蟲小技,不登大雅之堂。
萬一我看不順眼給你一劍,你將後悔一輩子。”
江黛綠吁出一口長氣,媚目中的異采憤然隱去,說:“難怪巴山三聖禁不起一
擊,果然高明。好吧!我說明來意,家父誠意邀你入伙,你有何條件?”
“在下從不與人談條件。”他一口拒絕。
“給你金錢、名位、女人,你不談?”
“好大的口氣。”
“本幫有些能力。百萬金珠垂手可得,二龍頭的地位讓給你,無數美女任你挑
選。只要你點頭。”
“可惜在下毫無興趣,你可以走了。”他冷冷地回答。
江黛綠不死心說:“你一個少年郎,活在世間除了金錢名位與女人之外,還要
求些什麼?我看,你是白活了一二十年。”
“在下要求貴幫遠離此地,僅此而已,世間除了金錢名位和女人外,人們所要
求的事多著呢!”
“你……”
“我不答應,你要放手和我一擠?”
“不領教你幾招絕學,我有點不甘心。”
“你錯了,你我勢同水火,不宜說領教二字,交手便是生死相拼,沒有第二條
路可走。如果你不甘心,撥劍吧!別忘記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江黛綠銀牙一咬,“鏘”一聲劍鳴,長劍出鞘,龍吟乍起,劍身冷電閃爍,清
亮如一泓秋水。
如一把斷金切玉的寶劍,鋒芒迫人,森森冷氣直追丈外。
文新哼了一聲,徐徐拔劍道:“棧道窄小,施展不開,有寶劍的人,佔盡了上
風,你這把劍不錯。”
“劍名秋神,可絕壁穿銅,文兄,你還可考慮。”江黛綠傲然地說。
他立下門戶,冷冷地道:“秋水為神,宇內五大名劍之一,我進招了。”
“本姑娘……”
“接招!”
文新低叱,搶制先機進擊,招發“靈蛇吐信”,人劍俱到,電虹飛射而出,無
畏地搶攻。
江黛綠被他氣吞河山的傲態所激怒,只氣得杏眼圓睜,無名火起,劍花疾吐,
以攻還攻,要讓他的劍自行碰上無堅不摧的秋神劍。
只要他的劍一毀,便可穩操勝算啦:豈知文新攻出的劍勢突然下沉,勢沉力轉
,“嗤”一聲輕響,劍尖以令人難信的奇速,劃破了江黛綠的右褲管,潔白晶瑩的
腿肌暴露在眼下。
接著,是一串令人目眩的快速刺擊,鍥入秋神劍佈下的重重劍網,吞吐之快駭
人聽聞,攻勢空前猛烈。
棋差一著,縛手縛腳,江黛綠雖有利器在手,未能取得優勢,抓不住兵刃接觸
的機會,封架的招式完全落空,阻止不了閃電似的劍影。
不管她撤出的劍網是如何綿密,文新的快速劍影總能神乎其神地鑽隙而入,總
是取得先機,令她措手不及。
一陣空前猛烈的快攻,把她迫退了三四丈之遠,兩把劍始終沒有接觸的機會。
兩名侍女插不上手,只能隨同後退。
棧道寬僅丈餘,兩人的劍虹已完全佔據了整個空間,人多反而礙事,稍一大意
,便會失足跌下百丈深澗。
文新的劍勢,一發便不可遏止,一口氣連攻了二三十劍,步步緊迫毫不放鬆。
江黛綠險象橫生,粉頰出現汗影,恐懼爬上了臉面,猛地嬌叱一聲,不再理會
文新的可怕劍影,招發“飛虹戲日”,明顯地要拼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文新怎肯與她同歸於盡?本能地飛退八尺。
她及時收招,扭頭狂奔,急叫:“撤!”
兩侍女早已看出不妙,一個叫:“他來了!”
她大駭,大旋身來一記“旋龍遁影”,劍攻出身形同時移位,攻防備致,妙到
顛毫,不但可反擊追襲的人,而且可避免對方進一步的襲擊,這一招神乎其神,劍
光流轉,人影飄渺,已獲此中神髓,必可得手傷敵。
可惜,秋神劍以一發之差,掠過文新的右脅肋,功敗垂成。
而文新的劍尖,卻險之又險地指過她的右耳下,垂下的翡翠耳墜“啪”一聲碎
裂。
她驚得花容變色,挫身急退叫:“住手!我……”
可是,她叫不下去了,文新如影附形跟蹤欺近,手比她長出一尺左右,她的劍
尖距文新的右肩尚有五寸,而文新的劍尖己點在她的右肋上,森森劍氣直迫內腑。
她心膽俱寒,張口結舌等死。
“丟劍!”文新冷冰冰絕說。
“你殺我吧!”她屏息說,捨不得丟下這把宇內五大名劍之一的秋神寶劍。
“我會殺你的。”文新冷酷地說,劍尖徐徐鑽肉而入。
一名侍女驚怖地叫:“住手!我家小姐是傳話而來的。”
文新冷冷地說:“巴山三聖也是傳話而來的。”
江黛綠吸口涼氣,強定心神說:“大幫主派我來告訴你,日落之前,你如果不
將范家一門老少送回武連驛,那麼,武連驛將要化為平地,九百口男女老幼無一倖
存。
他只覺得無名孽火衝天靈蓋.厲聲道:“好,我先殺你!”
“殺了我,也救不了武連驛的人,除非你能答應了我們的條件。”江黛綠硬著
頭皮想說服他。
“咱們走著瞧。武連驛那些可憐蟲,與在下無親無故,憑什麼我要管他們的死
活?”
文新一字一吐地說,劍尖壓力增加。
江黛綠只覺右半身一麻,手一鬆,秋神劍脫手而墜,慘然道:“你是個心如鐵
石的人。”
他停劍不進,冷冷地說:“你早該知道,現在,我不殺你。”
“你……”
“留著你有大用。”
劍收回,左手已閃電似的伸出,近身一指頭點在江黛綠的右肩井穴上,順勢擒
入,向兩侍女喝道:“你們快滾!在下隨後就到。”
兩侍女如同漏網之魚、回身狂奔。
他將江到綠挾住,回到范家老少處,說:“跟我來,找地方安頓你們。”
爬上山坡、在一處三面是崖的樹林下。他不客氣地脫下江黛綠的上衣。
江黛綠光著一雙誘人的膀子,只穿了胸圍子,上半部酥胸動人心魄,羞急地大
叫:“你……你要做什麼?”
他毫無憐惜地將江黛綠綁在樹上,將自己的劍交給范升平,沉聲說:“范兄,
你是個男子漢,這裡全靠你了。
記住,這是個美艷如花毒如蛇蠍的女人,想想你那些受苦受難的鄉親,你便可
硬下心腸一劍宰了她。”
范開平在發抖,悚然地說:“文兄,我……”
“我回去救武連驛的人,他們人多勢眾,高手如雲,所以此去吉兇難料。如果
天黑之前我不回來,這表示我已經無能為力。
那麼你可以押了這鬼女人,連夜逃生去!
如果有人來救她,你必須運用機智,以她為人質求取活路。
萬一對方不受威脅,你就殺了她,與她同歸於盡,我問你,能辦得到麼?”
范開平一咬牙,大聲道:“我辦得到。”
他用布條繫住江黛綠的嘴,以免這鬼女人喊叫,佩好秋神劍,頭也不回地大踏
步向來路走了。
“文大哥……”范姑娘悲切地叫。
他腳下一緊,揚長而去,劍負在背上,左手抓著江黛綠的上衣,向兇險莫測的
武連驛急走。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巳牌左右,文新到了驛站前的廣場。兩個侍女先一步入村,大概消息尚未傳出
。
昨晚范家的人逃走,村民已得消息.追趕的人返回時,大索全村的爪牙們方行
撤走,風聲鶴嚦,草木皆兵。
全村包括驛站,家家閉戶,街上不見任何村民。
只有幾個爪牙在各處巡邏,他們看到了盛怒而來的文新,卻不敢上前動手,一
面派人桌報主子。一面跟在後面監視。
他並未停留,大踏步向葛家宅前的廣場走去。村民從門窗的縫隙向外偷瞧,沒
有人敢外出。
他身後,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爪牙,愈來愈多,在二十丈外亦步亦趨。
前面奔來了四名大漢,看清是他,慌張地退至兩側的小巷口,然後加入後面的
同伴行列中。
他的出現,帶給這些暴徒們無比的震駭。
就憑他單劍赴會,獨闖虎穴龍潭這份膽氣和豪情,便足以鎮住這些無法無天的
亡命之徒。
爪牙們以為他必定到葛家,因此放膽跟隨。
豈知他到了一條小巷口,突然止步回身,將江黛綠的上衣丟在地下,陰森森地
向眾爪牙說:“去告訴你們的主子,不要再叫像江姑娘這種二流人物來送死。”
說完,閃入小巷不見。爪牙們追入小巷,小巷彎彎曲曲,早已不見人影。五六
十名暴徒大索全村,雞飛狗走。
把守北柵門的四名爪牙,提刀在手監視著村內外,突然發現左近的室角,踱出
文新的身影,不由大吃一驚,有人發出警哨,同時一擁而上。
雙方相距十餘丈外,文新突然一聲怒嘯,一聲龍吟,秋神劍出鞘,像一頭怒豹
猛撲而上,長驅直入。
“啪!”一聲,有人頭落地,無堅不摧的秋神劍乘勢排空直入,無情地貫入了
心坎要害。
劍光如匹練,劍影似龍騰,從霍霍刀光中飛騰而過,屍體向兩面飛跌。
一沖錯,四個人中剩下一個。
他到了柵門口,扭頭向碩果僅存的爪牙說道:“去告訴你們的主子,我在路上
等他們來。”
說完,收劍出柵從容舉步。
三里外是一處山口,地勢平坦,但山口狹窄,只須退入山口,追的人除非能擊
敗他,否則休想通過。
文新站在山口前,抱肘而立,靜候強敵。
第一批人追到,在二十步外列陣。
第二批人到了,為首的是葛天虹、沈君豪、韓彥昌、楊文傑,與第一批人會台
,共有三十名之多。
葛天虹左手提著江黛綠的上衣,臉色難看已極,率領沈君豪三位死黨,惡狠狠
地迫進。
他冷然屹立,不言不動。
葛天虹在丈外止步,咬牙道:“你殺了江姑娘?”
他冷冷一笑,不加理睬。
“回答!”葛天虹暴怒地叫。
他嘴角含著一絲冷笑,不加理會。
葛天虹怒火攻心,吼道:“斃了他!”
沈君豪拔出鬼頭刀、虎吼一聲、一躍而上。
韓彥昌後出,但丈八長的流星錘,卻後發先至,錘頭如流星般射到,勢若奔雷
。
兩人都有同一心念,先下手為強,不許他有拔劍的機會,突下殺手行雷霆一擊
。
同一瞬間,葛天虹袖底寒光一閃,悄然射出一支袖箭,以令人難覺的奇速射向
文新的小腹要害。
他不拔劍招架,直待錘頭行將及胸,方右手一伸,抓住了流星錘,猛地一帶,
接著運勁一抖。
錘鍊夭嬌如龍,一聲怪響,纏住了砍來的鬼頭刀。
韓彥昌的流裡錘被奪,人向前兇猛地衝來,扣在腕外的鍊環來不及解開。
文新手中的流星錘,“噗”一聲投向沈君豪的腦袋,沈君豪的鬼頭刀被鍊所纏
,一怔之下。錘頭已從眉心砸入,腦袋炸開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劍光一閃,韓彥昌的人頭落地。
就在文新拔劍扭身斃敵的剎那間,袖箭探胯骨而過,劃破衣褲,割開一條血糟
,如不是他拔劍斃敵,很可能挨上致命的一箭。
“砰砰!”兩具屍體栽倒。
葛天虹與楊文傑皆已撤劍在手,還來不及上前策應.一接觸生死已判,搶救已
嫌太晚了。
文新摸摸創口,摸了一手血,咬牙說道:“可惜未能要我的命。”
文新向前迫近,冷冷笑道:“現在,看是誰要誰的命。”
葛天虹一聲叱,搶制機先攻出一招“靈蛇吐信”,劍動風雷發,聲勢極為渾雄
。
楊文傑也同時發動,從左側切入,“分花拂柳”向腰部進攻,配合得極為緊湊
。
文新向左一閃,避過“靈蛇吐信”,“錚”一聲,以劍脊崩開楊文傑的劍,乘
勢疾進而入,像是電光一閃,一劍刺入楊文傑的胸口。
葛天虹一招勢盡,勞而無功,剛想變招進擊,奪目電虹已經劈胸射至,不由大
吃一驚,百忙中揮劍急封。
一聲輕響,手上一輕,劍身齊柄而折,接著感到電虹在眼前一閃,右肩一冰。
“噗!”握劍的手齊肩而斷,跌在腳下。
臂斷了,當時並未感到痛楚,秋神劍太鋒利了。
左肩又是一震。左手齊肘而斷。電虹下墜,拂過右膝。
“砰!”葛天虹摔倒在地,右膝骨裂開,獨腳無法支持沉重的身軀,不摔倒才
是奇事。
“補我一劍!”葛天虹淒厲地大叫。
雙手已斷,右足被廢,這輩子即使留得命在,也沒有什麼想頭了。
文新卻退了兩步,冷笑道:“我不殺你,殺你太便宜你了!”
“救我!”葛天虹拼餘力狂叫。
衝上搶救的二十餘名爪牙,只看到電虹射來,人影冉冉而至,只驚得魂飛天外
,膽小的人發狂般轉身開溜。
“啊……”慘叫聲驚天動地。
虎入羊群,秋風掃落葉。
逃得最快的兩個人,遠出五六十步外,沒聽到身後有聲息、心中一定,壯著膽
扭頭望。不看倒好,只看得心中發冷,血液似乎已經凝結,跑不動了。
文新的身影已經不見,只看到當途橫七豎八散佈成一線的二十餘具屍體,血腥
刺鼻令人作嘔。
唯一動的東西,是只留了一條整腿的葛天虹,在原地扭動抽搐,已叫不出聲音
。
兩人心膽俱裂,突然打一冷戰,不知何來的精力,向武連驛發狂般飛逃。
前面人影來勢如潮,第三批三十餘名主腦人物終於趕來了。
領先的五個人,正是五龍幫五位幫主,老二多頭龍江叔穎帶了五個人在前面飛
趕,救女心切搶先趕來。
“二爺,不……不好了……”兩個劫後餘生的亡命爪牙,不約而同上氣不接下
氣地狂叫著。
多頭龍臉色泛灰,止步厲聲叫:“跑什麼?怎麼—回事?”
兩人奔到,一個臉色死灰,喘息著說道:“就……就剩下我……我們兩……兩
個……”
“什麼兩個?”
“其他的人全……全死了!”
多頭龍大駭,追問道:“全死了?可能麼?這片刻間,殺雞也殺不了那麼多,
少當家的呢?”
“兇多吉……吉少……”
“走!在何處?”
“前面山口。”
左面的山坡下,文新站在一塊大石頂端,叫道:“在這裡,閣下。”
後面二十餘步外的大龍頭青龍顏群。迫不及待地從側繞出,二十餘名高手紛紛
掠來,兩面夾抄而上。
石上人影已經失蹤.三十餘名高手發狂般在附近窮搜。這一帶怪石如林草木叢
生,最易藏人,要搜一個人,得花不少工夫。
人開始分散,三五成群上下四方分區搜索。
南面四個人按至一座怪石下,以劍拔草快速繞石而過。
前面的人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異響,扭頭一看,看到兩名走在最後的同伴,
一先一後向下栽。
接著,人影從巖頂飛降,劍氣森森光臨頂門。
“呔!”兩名爪牙揮劍上攻,同時對付下撲的狠招“萬笏朝天”。
下撲的人影突然折向下墜,接著劍虹流轉,眨眼間便已近身,連人影也未看清
,徹骨奇寒的劍尖已經刺入體中。
“啊……”有一人發出淒絕人寰的慘號。
等到附近的人聞警趕來,四個人已經斷了氣。
不久,東面又傳來慘號聲。
大龍頭帶了五個人,惶然棄出路中,發出撤退的信號。
平安退出的只有二十一個人,有三分之一的人永遠也出不來了。
“咱們回去放火焚村,迫他出來面對面決戰。”大龍頭咬牙切齒地說。
二十一個人往回走,愈走愈快,誰都不想留在後面。
走了半里地,對面一株大樹下踱出文新高大的身影,輕拂著手中的秋神劍,迎
面而來冷笑道:“大概你們的人,所剩不多了,正是咱們生死一決的好機會,你們
才來呀!”
大龍頭青龍顏群舉手揮退眾爪牙,獨自仗劍上前,咬牙切齒地說:“閣下,你
太過份,太殘忍了。”
文新立下門戶,虎目怒睜,厲聲道:“你們對待武連驛那些可憐蟲,比在下殘
忍一萬倍,居然指責在下殘忍,可知你已經不是人,上吧!你想用口舌置我於死地
麼?”
“咱們有過節麼?”
“在下被你們沉在水牢半天,就算是過節好了。”
“那也用不著殺了本幫這許多人洩憤?”
“你難道就不說你的人皆想要我的命。”
二龍頭多頭蛇鐵青著臉上前,恨聲問:“閣下貴姓大名?小女黛綠,目下她怎
麼樣了?”
“在下姓辛,名文昭,你們不會聽過在下的名號,你的女兒目下死不了,但武
連驛的無辜可憐蟲如果再死一個人,你就不必想你的女兒了。”
大龍頭臉色大變,駭然道:“你……你是大小羅天傳信天下要以重賞買你的人
頭,大小羅天的叛逆辛文昭?”
辛文昭仰天狂笑,笑完說:“想不到你居然知道辛某的來歷,你可以死而無怨
了。大小羅天傳信天下買辛某的頭,而辛某也走遍天下搏殺大小羅天的群魔。這裡
地方廣闊,便於施展,你們二十一個人一起上吧,免得在下多費手腳。”
青龍毛骨驚然地向後退、手似乎握不住劍。
“你為何不上?”辛文昭大喝。
“在下不是大小羅天的人。”青龍戰慄著說。
“但你是屠殺武連驛平民百姓的罪魁禍首。”
“這……這都是小……小徒葛天虹任……任性胡為的罪……罪過……”
“你敢說你不知情?”
“我只讓他處置七雄,以收殺雞做猴之效而已。”
“七雄只死了兩個,其他都是地道的可憐蟲,地牢中那些人,他們難道該死。
”
“這……”
“你們只有一條路可走、與在下生死一搏。”
“辛兄,請不要逼人大甚。”多頭龍硬著頭皮說。
“二十一比一,你說誰欺人大甚?”
“咱們天膽,也不敢與大小羅天的人為敵,你應該早些亮名號。”
“在下已不是大小羅天的人;”
“給咱們一條活路走。”大龍頭臉無人色地說,完全失去了自製。
辛文昭凌厲的目光,掃視眾暴徒三匝,確也有所顧慮,怕這些五龍幫的精英作
困獸之斗,自已是否有絕對勝算,尚無把握呢!
他沒想到大小羅天的聲威,竟然如此驚人。
他如果目下仍是大小羅天的人。真難想像這些人對他的態度,又是何種光景?
這些傢伙可能已經嚇軟了。
“我給你們一條活路。”他大聲說。
“咱們聽候吩咐。”青龍喪氣地說。
“目下是午牌初,距午正尚有半個時辰左右,丟下你仍的兵刃暗器,只許帶簡
單行李和少許盤川,午正之前,你們必須離開武連驛三里以上,不然休怪在下心狠
手辣。聽明白了麼?”
多頭龍惶然叫:“辛兄.我的女兒……”
他冷笑一聲道:“她可以活。”
多頭龍追問:“她目下在何處?”
他冷冷地道:“我會要她追上你。”
多頭龍丟下劍說:“幸勿食言。”
他哼了一聲說:“在下用不著食言。”
青龍丟下劍、扭頭就走。爪牙們紛紛丟下兵刃暗器,狼狽而逃。
辛文昭隨後進入武連驛,親自監視著五龍幫的人匆匆向村南撤走,然後撲奔鬼
愁澗棧。
范雲深一家喜出望外,他解了江黛綠的綁,解了穴道,命范姑娘從包裹中取出
一件衣衫給江黛綠穿上。
江黛綠臉色灰敗,戰慄著問道:“你……你把家……家父殺了?”
“我饒了他。”他冷冷的說。
“不騙我?”
“我為何要騙你?把范姑娘背上,回武連驛。”
江黛綠不敢不遵,乖乖地背了范姑娘上路,一面走,一面不放心地問道:“文
爺,我爹怎樣了?”
“責幫老少男女共有四十六名,已經向南撤走了,在下限令他們在午正之前,
離開武連驛三里以上。”
“他們撤走了?怎麼只剩下四十六個人?”
“其他的人死了,葛天虹也流盡了血而死,便宜了他。”
“他……”
“他永遠不會再害人。到了武連驛,你可以向南追上令尊,可能他會在三里外
等你。”
棧道將盡,他將秋神劍信手丟入百丈深淵。
江黛綠大驚,惋惜地叫:“老天,你怎麼暴殄天物?你不要,為何不還給我?
秋神劍是宇內五大名劍之一,你……”
“還給你讓你仗劍行兇麼?這些兇物最好的歸宿是毀去。”
他冷冷地說。
“你應該用,有利劍在手,如虎添冀。。”
“你算了吧!有利劍在手。死得倒快些。別人持有此劍問題不算嚴重,在我手
中卻等於是插標賣首?”
“為什麼?”
“令尊會告訴你為什麼。”
江黛綠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不好多問。
辛文昭說的是實情,秋神劍如果在他手中,走到何處皆可被行家認出,必將引
來天大的麻煩,大小羅天的爪牙,必定蜂湧而至,豈不是等於插標賣首?
距柵門尚有半里地,他停下命江黛綠放下范姑娘說:“江姑娘,你可以走了。
相煩告訴令尊,貴幫如想找在下清算過節,可以在江湖上找我。”
江黛綠困惑地問:“咦!你不在武連驛居住。”
“在下已將范二爺一家送抵地頭,責任已了,我屬於江湖,自然回江湖。快走
吧!令尊也許等急了。”
江黛綠注視著他,幽幽地說:“我將埋頭苦練,總有一天,我會找你的。”
他淡淡一笑,冷冷地說:“只要我不死,我不會避開你的。
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總會見面的。
不過,我勸你放棄報復的念頭。姑娘,女人不像男人,光陰無情,青春不再,
即使你肯花十年光陰找到我,報了仇.但你的損失,卻是無可彌補的,何況你根本
不可能勝得了我。走吧!後會有用。”
“後會有期。”江黛綠不然地說,舉步走了。
他拾起包裹背上,向范雲深笑道:“二爺,我也要走了,請多珍重!”
范姑娘大驚,叫道:“文大哥,你不是要在我家落戶麼?”
他搖搖頭,苦笑道:“經過這次劫數,我怎麼能留下,不可能了,不消三五天
,便會有人來找我動刀動劍。”
“五龍幫的人還會來?”
“他們不會來了。”
“文大哥,留下吧,我們……”她懇求地說。
“不可能的。”他歎息地說,抬頭望天黯然地又道:“有一無我會安定下來的
,但決不是現在,但願我能活到那一天。”
范姑娘伸手抱住他的腳,位道:“文大哥,求你留下來。”
他俯身輕撫姑娘的秀髮,長歎一聲道:“我如果留下,不但我危險,而且會連
累你們。姑娘,我是個流浪的人。”
他轉向老淚縱橫的范雲深夫婦,笑道:“二爺,不必難過,你我在偶然中相遇
,必在偶然中分手,天下間的事,如此而已。”
“你要到何處安身?”范雲深歎息著問。
“我從江湖來,回到江湖去。不出三年五載,我便可返回故裡與親友團聚。貴
地山青水秀,終非我久戀之家。諸位,珍重再見。”
他爽朗地說完,轉身大踏步走了。
范姑娘淚眼盈盈地注視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失魂落魄地道:“這是個有鐵石
心腸的人,祝福你。”
范開平吁出一口長氣,喃喃地道:“這是一位風塵奇士,草莽中的潛龍,我們
確是留不住他的,願上蒼庇佑他。”
辛文昭登上前面的山口,轉身回望下面靜靜的武連驛,仰天引吭長嘯,豪放地
說:“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容身?耽在這窮山惡水的僻壤避世,我怎能如此委屈自
己?”
他迴轉身,毫不遲疑地昂然舉步,踏上他想走的旅程,抬頭挺胸步伐堅定,無
畏無懼地邁進。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章】
小小的滄州城、大大的條山莊。
河間府的滄州,位於南運河的東岸。
在這一帶平原遼闊的城市,這座城其實不算小,有八里周徑,只因為位於運河
旁,水陸交通發達,而本地除了單純的農產外,並無其他大宗貨物行銷,所以市面
不算繁榮,人口也漸漸外移。
這一帶罕見山影,即使有,也只是一些小丘陵而已。
滄州城北三里左右,有一座小山叫條山。稱之為山,在那些見過大山大嶺的人
來說,簡直不成氣候。
只是山南麓那座大名鼎鼎的條山莊,名氣確是大,大得令大江南北大河兩岸的
朋友,皆耳熟能詳。
三十年前,江湖上出現了一位武林英豪滄海客楊雲波,他的驚濤劍法威震武林
,曾經單人獨創怒闖武當解劍池七子的七星劍陣,排解了武當與少林北斗名位之爭
,是武當開山以來,唯一能佩劍進入三元宮的人。
楊雲波在十年前封劍歸隱,目下已是年屆古稀之人,在家蒔花養鳥恰然自得。
而楊家的子弟也退出江湖務農經商,不過問江湖是非,頗有成就,生活過得風
平浪靜,古井無波。
但江湖朋友並末忘懷這位武林前輩,只是老人家既已封劍歸隱,不好前來打擾
條山莊的清靜。
楊大俠在江湖行道期間,由於修養到家,三十年闖蕩生涯。
極少與人結怨結仇,因此得以安享清福。
條山莊其實並不大,大的只是名氣而已。
莊主楊雲波共有兩子一女。第三代連外孫也算上,計有六男三女,人丁並不多
,但每個人都是仙露明珠,仙蘭玉樹,在滄州,楊家子弟可說是佳評如潮。
已牌左右,一艘小舟從南面下放,靠上了西關碼頭南端。
這裡,不是上下行船隻停泊的地方,而是上下游四鄉農產的集散地,運農產的
小舟,皆是在這兒停泊。
與棧號有交易契約的人,就在碼頭上交貨由棧號派人接運。
自行買賣的人,則在碼頭等候識貨的買主交易,附近的雞鴨魚肉果菜等等,則
在對面的城根下小市場零售。
中間隔了一條小路,附近則有將近十家土瓦屋,形成一處城外的小市集。
早市將散,這艘小舟方靠岸,可知是來自遠鄉的人。
船一靠岸,年輕的船夫抓起纜繩跳上岸來,熟練地在樁上系奸纜,向鄰船的船
伙計含笑打招呼。
這位年輕的船夫身材雄偉,年約二十出頭,五官清秀,健康,活潑、大方,但
舉動在活潑敏捷中帶有三分安詳沉靜,顯出是個有教養的人。
他那雙充滿靈氣的大眼,黑白分明。經常帶著三分笑意,極易予人好感。
鄰舟一名船夫正在解纜,含笑道:“辛老弟,怎麼來得這麼晚?”
他搖搖頭,苦笑道:“別提了,鎮對面驛站開出兩艘船,攔住了河道,共截了
八艘船,靠岸一一詳細檢查,整整耽誤了一個時辰。老天爺。能平安脫身僥倖了。
”
“咦!是些什麼人?”
“誰知道,他們自稱是河泊所的官兵,一沒穿公服,二無身份證明,三沒說要
檢查些啥玩意,反正他們一個個像是兇神惡煞,有刀有劍這就夠了。”他滿腹牢騷
地訴說。
“哦!這幾天城裡來了不少不三不四的人,一切都要小心哪!
千萬別在船上藏著犯禁的玩意兒。”
“除了一些淋水桃,我船上一無所有。”他毫不介意地說。
船上共有十二隻柳條筐,筐蓋已被割斷了繩子,裡面盛著河間府肅寧縣的物產
——淋水桃。
近數十年來,淋水桃的出產已不僅限於肅寧縣,移植成功各地皆可種植。
不但是淋水桃可以種植,甚至這名傳遐邇的密桃三里坡,在滄州附近亦可種植
了。但因水土有異,品質與風味,普遍比肅寧所產的要差一級。
他不再多說,登上碼頭向左首不遠處的一間小食店走去。
店門的灶台前,站著一位中年大掌鍋,含笑道:“辛小哥,今天怎麼啦?晚到
了好些時候呢!”
他往店裡鑽,笑道:“有條事耽擱了。哦!李管事走了?”
大掌鍋向城廂一指,說:“等了你好半天,帶了人走了一盞茶時分啦!留下話
,等會兒再派人來卸貨,你可以在這裡等一等,不必進城去找他了。”
“謝謝你,張師傅,我在這等他。早餐還沒著落,給我弄碗大麥填填五臟廟。
可好?先謝了。”
“進去坐,片刻就好……”
話末完,他突然向碼頭叫:“老兄們,船上沒有人,上去干嗎?”
原來有三名黑衣大漢,不知何時已跳落他的船艙,正在掀起筐蓋,抓起碗大的
乳青色淋水桃,大口大口啃得正有勁,吃得津律有味。
他一面說,一面快步往碼頭上走。
三個黑衣大漢,一個比一個雄壯,壯得像條大枯牛,在艙內賴著不走。
一位仁兄將腦袋伸出艙外,一面吃桃一面含糊地說:“小子,這些桃子是你的
?”
他跳落艙面,有點不悅地說:“末經允許,你們怎麼亂來?”
大漢鑽出艙,兇眼一翻,大聲說:“你小子別不高興、太爺瞧得起你,才上你
這條烏船找些東西嘗嘗。抬舉你,知道麼?”
“你……”
“你這些淋水桃不錯。喂!我買你兩筐,什麼價錢?”
他忍下一口氣,搖頭道:“抱歉,這是西關李爺的貨,小可只負責送,不賣的
。你要買,可到李爺的水果店去買。”
三大漢已先後出艙,每個人的衣兜裡皆盛著四五個淋水桃。
先前打交道的大漢哼了一聲,不悅地說:“小子,你聽清楚了,不賣也得賣,
太爺不會少給你錢。別嚕唆!給我挑兩筐送到驛站去,知道麼?”
滄州有兩個驛站,水驛在城南十七八里,叫瓦河水驛,驛對岸,就是瓦河鎮。
但瓦河鎮不屬滄州管轄,屬北面的興濟縣。
旱驛在西關內,叫滄州驛。
他搖頭,堅決地說:“抱歉,小可不能賣。即使你給我一百兩銀子一筐,我也
不能賣給你。”
“什麼?你說不賣?”大漢怒叫。
“小可不能賣。”他語氣堅定地說。
“你知道你在對什麼人說話麼?好小子。”
夠資格在驛站住宿的人,定然是與官府沾了邊的所謂官方人物。
先前四周圍了不少人看熱鬧,有些人本來義形於色,想上前說道理,但自從大
漢說出將桃送至驛站之後,想說道理的人洩了氣,不敢怒形於色啦!
他不理會對方是些什麼人,正色道:“小可不知尊駕是什麼人,只知尊駕在此
強買強賣,於理不合……”
“混帳東西!”大漢出口傷人.迫進兩步厲聲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藐視
江寧學政趙大人……”
“且慢,你是江寧學政趙大人。”
“在下是趙大人的管家,藐視在下就是藐視趙大人。好小子,你姓甚名誰?”
他胸膛一挺,大聲道:“我姓辛,名五。我不管你是誰的管家,想強買,辦不
到,咱們到知州府衍說理會。”
大漢勃然大怒,大吼一聲,一耳光摑出,“啪!”一聲響。
他的臉上出現了指痕。
生活的歷練,使他學習到忍耐,不隨意動氣。否則這三個狗仗人勢的奴才,早
就嗚呼哀哉了。
他摸摸被摑處,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你打人,小可個與你計較,你們走
吧!我一個送貨的人,你欺負我算哪一門子英雄?”
另一名大漢丟掉衣兜的桃子,哼了一聲道:“好小子,你再說一聲不賣試試。
”
他仰天吸一口長氣,以沉靜穩定的聲音說:“桃子不是我所有,我怎能賣給你
?我……”
“把他架上狠狠打一頓。”大漢怒叫。
碼頭上下知何時來了另三名大漢,其中之一大叫:“對,把他拖上來,打掉他
滿嘴狗牙,打斷他的狗腿,再送到州衙判他個藐視官吏的大罪、有他受的了。
不等他有所表白,兩名大漢已經架住了他,連拉帶拖拖上碼頭。
“砰啪!”左右頰各挨了兩重拳。
“你們……”他厲叫,吃力地掙扎。
“砰噗!”小腹又挨了兩下。
驀地,人聲鼎沸,突有人以乍雷似的嗓音大喝:“住手!你們為何糾眾打人?
”
是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青衣少年,雄壯如獅,身材已有七尺左右,要不是臉帶
稚容,委實看不出是個大孩子。
一頭青絲拘成發結,以一隻白玉發圈綰住。
蛋形臉上,嵌著一雙晶亮的大眼睛,唇紅齒白,氣朗神情,好英俊的公子哥兒
。
身後,跟著一個梳三丫髻的十四五歲小姑娘。眉目如畫,明眸皓齒,美得令人
心跳,不禁多看一眼。
姑娘穿黛綠春衫,同色腳褲,小小弓鞋前繡了一隻小金魚,雙手叉腰,繃著紅
馥馥的瓜子臉蛋生氣。
薄怒的小美人、看來另有一種矜貴的風華流露在外。瞪著她那雙亮晶晶鑽石似
的明眸,狼狽地掃視著六個大漢,不友好的神色表露無遺。
為首的大漢劈面攔住,冷笑道:“你配大呼小叫?通名。”
年輕人冷冷地注視著對方,冷冷地說:“我姓楊,名世傑,不管我配與不配,
理字當頭,任何人也可以過問。老兄,說說看,難道說你們不要理字,楊某等你們
講理。”
“你混帳!”大漢大叫一耳光抽出。
這次,大漢佔不了便宜了,楊世傑左手一抬,架住了抽來的掌,右手疾揮,“
劈啪!”兩聲暴響,捷逾電閃,大漢挨了兩記下反陰陽耳光。
身後的小姑娘疾沖而上,嬌叫道:“好啊!不講理就打吧!”
說打就打,突然來一記掃堂腿。
“砰噗!”兩聲怪響,倒了兩名大漢,叫痛聲刺耳;
接著,人影如電,小姑娘人如怒豹,“噗!”一聲響,架住辛五的兩大漢之一
,被姑娘飛身端倒在地,狂叫出聲滿地亂滾。
辛五恢復了自由,急聲叫道:“打不得,有話好說。”
一名看熱鬧的人大叫道,“辛哥兒,快走,讓楊公子痛打這些狐假虎威的惡棍
,你就別管啦!”
他想管也管不了,一照面間,小姑娘兩腿便放倒了三個人。
兇猛騾悍,根本不像是個大閨女。
而楊世傑也了不起,舉手投足之間。便捉住了兩名大漢。
只有一名大漢鬼靈精,一看見風色不對,挾尾巴鑽入人叢,溜之大吉。
被小姑娘踢倒的三個人也跑不了,被三名看熱鬧的人擒住,乖乖認命。
楊世傑將俘虜趕在一處,向四面歡聲雷動的人們說:“煩請叫街坊來,咱們押
了這五個奴才前往驛站,找他們的主子理論,然後再將他們送官究治,容不得這種
橫行霸道的奴才,在咱們滄州撒野。”
“好,押他們去。”有人大叫。
一呼百應,眾人皆同意楊公子的作法。
楊世傑走近不住搓手,不住打量辛五,關心地問:“兄弟,他們打傷了你麼?
”
辛五用手揉動著肚腹,苦笑道:“小可幾乎發嘔,還好,他們打得並不太重。
”
“哦!那就好了,你是瓦河鎮李家桃園的辛兄弟對不對?過去咱們沒打過招呼
。兄弟楊世傑。”
“小可辛五,你是四少爺……”
“不要叫我四少爺,稱我老四便可,好像你比我大嘛!走!
你是苦主,咱們到驛站去找他們的主人講理。”
辛五伸手虛攔,低聲道:“且慢,四少爺,恐怕去不得。”
“咦!不願追究!”楊世傑訝然問。
辛五苦笑道:“其實也算不了什麼,教訓他們一頓也就算了……”
小姑娘撇撇嘴,哼了一聲說:“你這人怎麼畏首畏尾?你不去我們去。”
辛五不住地搓手,苦笑道:“大小姐,今天的事,恐怕不簡單。裡面可能大有
文章呢!”
楊世傑一怔,接口問:“辛兄,你的意思是……”
“在本城,誰不知條山莊的大名?誰又不知楊家四麟二鳳?可是,這幾位仁兄
,在四少爺通名之後,居然毫不遲疑地動手行兇,此中大有可疑。”他慎重地說。
楊世傑呵呵笑,不在意地說:“他們是從南京北上的過境旅客,怎知兄弟的身
份?辛兄弟,你豈不是多疑了些?”
他搖搖頭,神色肅穆地說:“四少爺,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為上,小可懷疑
這是可怕的陰謀……”
“請你不要危言聳聽奸不好?”大小姐仍不悅地說。
“但願真是小可疑神疑鬼。抱歉,小可不能陪你們前住,打起官司來,小可一
個莊稼漢,委實吃不消,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小可天膽,也不敢與過境
的學政大人打官司。”他只好退縮。
楊世傑也不好太過逼他、只好說:“好吧!你不去也罷,兄弟卻不能就此罷手
不管,走!”
說走便走,由街坊正與幾個好管閒事的人,押了五名垂頭喪氣的大漢,喧鬧著
走向西門。
一名中年村夫打扮的人。走近仍在低頭沉思的辛五,突然用沙啞的嗓音問道:
“小老弟,替你出頭的一雙年輕少爺小姐,似乎並不認識你呢!你可知道他們的身
份?”
他淡淡一笑,信口道:“他們自然不認識我,尊駕如果想打聽他們的身份,滄
州城任何人也會告訴你他們的來歷。”
“哦!老弟自然知道唆!在你的口中說出,大概不會錯吧。”
“好吧!我告訴你。他就是四少爺楊世傑,條山莊老莊主楊,雲波的四孫。老
莊主膝下有兩位公子,每位公子生有兩男一女。
四位孫少爺的排名是世群、世英、世豪、世傑。兩位孫小姐是小慈、小萱。剛
才那兩位是四少爺和大小姐。
要進一步打聽他們的為人,你可以向任何人打聽,保證你不會失望。在滄州,
楊家四龍二鳳,可說佳評如潮,譽滿全城。閣下,夠了麼?”
“哦!真有那麼好?”中年人似笑非笑地問。
“尊駕如是不滿意.為何不另向他人打聽。”
“呵呵!滿意,滿意。哦!老弟談吐不俗,不像是個種莊稼的人呢!”
“閣下,難道說,種莊稼的人,便該言詞粗鄙,目不識了不成?”他不滿地反
話。
中年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弟,別多心。呵呵!
謝謝你的消息。”
他心一動,想有所表示,對方已經快步走了。
“這狗東西可惡!”他喃喃地道。
他想跟上,隨即吁出一口長氣,摸摸被拍的右肩、搖搖頭向小食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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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驛站中,有了意外的變化。由於一名大漢見機溜走,驛站已得到警訊。
當人群押著五名俘虜到達時,十餘名雄偉驃悍的家奴,早已在大門外列陣相候
。一名管家打扮的人,站在階上大聲說:“請楊公子兄妹入廳,家主人有請。”
楊世傑兄妹盛氣而來,看對方竟然客氣,事出意外,反而一怔,朗聲問:“閣
下是何身份?貴主人高姓大名。”
管家降階行禮,恭敬地說:“小可趙芳,側身江寧學政趙大人府中任總管,馭
下不嚴,致令不肖家奴在貴地惹事招非,深感漸愧。
失職事小,有辱家主人聲譽事大,家主人極為震怒,特請公于兄妹入廳,以便
家主人誠懇道歉。”
“趙大人知道所發生的事麼?”
“已經知道了,正要當公子之面,重懲這幾個該死的奴才。”
楊世傑怒火全消,這一來,反而感到自己也有不是,顯得自己有點魯莽衝動,
錯怪了這位學政大人啦!他這豈不是小題大作了麼?
他卻未留意,學政的底細末摸清,一個府行政人員中,府儒學內沒有學政的編
製,僅州設學政一人。
學政的官品,稱為未入流,小得可憐。
至於朝廷派至各地辦理生員入學的事,稱為提督學官,也叫提督學政。派在南
北兩京的例由御使充任,至各省則以副使或從事充任,官位比州學政高得多。
這位趙學政如果真是提督學政,根本不可能稱為江寧府學政。
該稱南京學政。
即使是真的南京學政、這種清苦官怎會養育這麼多雄壯驃悍酌家奴?
他根本不懂官場的事,扭頭向跟來的人揮手叫:“人交給趙總管,你們回去吧
!大妹,你我二人進去拜會趙大人。”
小姑娘小慈搖搖頭,不屑地撇嘴說:“四哥,你一個人去好了、我一個女孩子
,哪有閒工夫與朝廷官吏打交道。”
趙總管命人接過俘虜,陪笑道:“楊姑娘,敝主人確是誠心請見,條山莊楊大
俠的孫千金,必定不是世俗男女……”
“你廢話,什麼世俗,什麼男女?”姑娘氣虎虎地問,相當不友好。
趙總管不住作揖,陪笑道:“姑娘休怪,小可該挨罵,是請。”
楊世傑不再多說,舉步入廳。
請將不如激將,姑娘也上了當,舉步跟入。兄妹倆不知人心鬼蜮,眼睜睜往天
羅地網裡鑽。跟來看熱鬧的人,已一哄而散。
官廳在東院內,踏入東院的走廊,似乎附近不見有人,連驛卒役夫都不知躲到
何處去了。
趙總管與一名中年僕人在前領路,推開花廳虛掩著的大門、閃在一旁陪笑道:
“兩位請進,家主人廳中相候。”
官必須有官架子,不然怎會受人尊敬?不可能親自出迎小小的平民百姓,在廳
中相候已是相當客氣了。
兄妹倆毫無戒心地踏入大廳,不由一怔。
堂上高坐著一個鷹目炯炯,穿了團花長袍,臉色略帶青灰的中年人。
“砰!”大廳門在身後重重地閉上了。
趙總管並末跟入,廳中僅有主客雙方三人。
楊世傑心生警兆,心說:這人好陰險的眼神,怎會是文官?分明是個內外功皆
有精深火候的人,唔,這不像是善意迎客。”
中年人淡淡一笑,抬手說:“你們來了?坐。”
楊世傑暗作戒備,沉靜地說:“草民楊世傑,楊小慈,請問……”
“區區姓趙。”中年人接口。
“趙學政大人?”
“趙學政還在南京。”中年人微笑著說。
“那……尊駕……”
“坐下啦!趙某知道賢兄妹有太多的疑問,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在下是專誠
請你們來的。”
“咦!尊駕……”
“呵呵!趙某花了五天工夫準備,總算把你們請來了。”
楊世傑心中一驚,恍然地說:“在下明白了,這是陷阱。”
“呵呵!不錯,是經過周詳計劃的圈套。”
“閣下,有何陰謀?”
“哈哈!小意思,在下只不過想證實條山莊是否真的不過問江湖事。”
“敝莊本來就不過問江湖事……”
“但你兄妹已經推翻了自己的話。”
“廢話!你到底有何用意?”姑娘溫怒地間。
“哈哈!小意思,把你們留下,由令祖前來與趙某打交道。
提起區區趙如峰,令尊大概不會陌生。
楊世傑大驚,駭然道:“你……你是千手神君趙如峰?”
“正是區區。”千手神君傲然地答。
“閣下要留下我兄妹?”楊世傑沉聲問。
“不錯,等令祖前來好分商量。”
楊世傑哼了一聲說:“你少作夢。”扭頭向乃抹叫道:“大妹,走!”
千手神君哈哈狂笑道:“年輕人,在下花了五天工夫安排天羅地網,引你們自
投羅網算無遺策,你能走得了?”
“看誰能攔得住我兄妹。”楊世傑悻悻地說,轉身向廳門舉步。
千手神君哈哈狂笑,舉手一揮。廳門開處,香風撲鼻;
突然緋影入目,一位緋衣美女迎門堵住,俏影一閃而入。
好美的少婦,年約二十出頭,桃色衣裙像是一團火,隆胸豐臀水蛇腰,春山眉
下是一雙水汪汪可勾魂懾魄的媚目,瓊鼻桃腮,櫻桃小口紅艷艷。
小蜂腰下,懸著一把長劍,笑面如花,扭著水蛇腰,裊裊娜娜向前接近,沖楊
世傑婿然媚笑道:“喲!小兄弟,你要走?何必嘛!”
楊世傑年方一十八,要他稱英雄道好漢打抱不平,他豪情一發無畏無懼,但在
這種大膽女人面前,他卻神氣不起來啦!
只鬧了個臉紅耳赤,失措地迴避對方那可以勾魂懾魄的眼波,轉臉叫;“讓開
!你想怎樣?”
“嘻嘻!大姐姐我要留客,小弟弟,你……”
小慈姑娘只氣得花容變色,一聲嬌叱,突然疾沖而上,超越乃兄身左,三不管
劈面劈出一掌,同時叱道:“不要臉!”
美少婦火速左閃,起手虛托化招,同時嬌笑著道:“喲!小妹妹可打不得……
咦!厲害。”
小慈一掌走空,身形旋進,扭身一腿急攻對方左脅、變招之快,宛如同時攻出
,快逾電光石火,鞋尖掠過少婦的脅肋,貼衣擦過幾乎一擊而中,危機間不容髮。
少婦不再嬌笑了,臉色開始轉為凝重,一步走錯全盤皆輸。
先機一失,完全失去了還手之力。
小慈展開了空前猛烈的搶攻,連攻十八腿。
楊家的絕學巧燕翻雲十八踢,上上下下滿廳飛逐,把少婦迫得花容失色,八方
奔竄,左臂與右胯,共挨了兩腿,幸而躲閃及時,並未被踢實。
少婦的躲閃身法,確也值得驕傲。在小慈飛騰盤舞空前猛烈的連環飛踢下,險
之又險地八方遊走,機警如狐溜如蛇,總算有驚無險地度過難關。
小慈恰好到了門旁,一聲嬌叱,“砰!”一聲大震,一腳踢開了廳門,煥然轉
身向正欲反擊的少婦叫:“站住!本姑娘不願傷你,退回去。”
楊世傑認為不會再有人阻攔,向千手神君沉聲道:“閣下的陰謀詭計,可以休
矣!少陪。”
說完,從容向廳門舉步。
小慈向外退,關切地說:“四哥,小心他的暗器弄鬼。”
千手神君趙如峰哈哈狂笑,笑完說:“如果你們能走得出這兒,在下豈不白費
了五天工夫?
我勸你們還是乖乖地留下,等令祖前來解決.免得多費手腳,萬一下小心傷了
你們,那就不好說話了,留下啦!”
“你要親自出手阻攔?”楊世傑扭頭問。
“你看,誰來了?”千手神君向外一指說。
門外丈餘,出現一個青袍老道,冷冷地哼一聲。
守在破門旁的小慈,倒抽了一口涼氣,花容失色。
這位老道年約半百,五短身材,三角臉,睜著一雙白多黑少的死魚眼,臉色蒼
中帶青,難看極了。
偏在右頰拉下一條灰黑色的四五寸長大刀疤,歪嘴鼠鬚,露出兩排焦黑色的尖
利牙齒,鼻尖失了蹤,現出兩個黑洞洞的大鼻孔,長相嚇人,陰森森帶了六七分鬼
氣。
腰懸長劍,手執拂塵,出現得極為突然,鬼影一晃,像是平空幻化來的幽靈一
般,令人悚然。
小姑娘大概從沒見過如此陰森獰惡的人,確是嚇了一大跳。
楊世傑仰天吸入一口長氣,運氣功護體。沉聲道:“小妹,我先出去。”
老道陰陰一笑、用陰惻惻的語音說:“你出來試試。我冷魂羽士面前,就連閻
王爺也休想過關。”
楊世傑疾沖而出,冷笑道:“我卻不信。”
冷魂羽士拂塵一振,厲叫:“立見分曉。”
楊世傑撲上攻出的一掌,火速變拿為抓,無畏地抓向揮來的拂塵,雙方都快,
眼看要接觸。
冷魂羽士大怒,拂塵上突加了九成勁,叱道:“狂妄小子該死……”
楊世傑已抓住了拂塵尾,突覺拂絲由柔軟變為堅韌,一股徹骨寒流襲到,自手
指傳向手膀,護體的先天真氣一陣波動,壓力出奇的兇猛,有點支撐不住,右半身
似乎有發僵的現象,不由大駭,大吼一聲,借勢猛扔。
冷魂羽士估錯了少年人的造詣,等發覺錯誤已來不及了,拂塵上的壓力回頭反
奔,然後是兇猛無比的震撼力接鍾而來,身軀突然隨拂飛起,“砰!”一聲巨響,
飛跌出丈外、跌了個昏頭轉向。
“走!”楊世傑低喝。
小慈剛想舉步,突然覺得跟前發黑,昏眩惑無由地襲到,頭重腳輕,腳一動,
人突向前栽。
倒地的前一剎那,她尖聲叫道:“迷魂香!四哥快……快走……”
話未說完,頭向下一搭,知覺全失。
楊世傑大駭,飛掠而出,屏住呼吸,伸手急抄,想抓起乃妹脫身。
可是。手剛接觸乃妹的腰帶,突然失足摔倒,撞跌在乃妹身上,再向前翻,便
知覺全失了。
昏厥前,他聽到少婦得意的歡叫聲“倒也!大羅天仙也抗拒不了我天香仙子的
軟骨仙香,小後生,你認命吧!”
他終於失去知覺了,好厲害的軟骨仙香!
天香仙子,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蕩婦,黑道中的女煞星,白道朋友恨之入骨的淫
毒兇殘女人。
不久,他被冷水嗆醒了,有人正替他灌解藥。
他想挺起上身,可是渾身像是癱瘓了,連舉手也力不從心,只有神智仍是清明
的。
身旁有四名大漢看守,先前灌解藥的大漢獰笑道:“小子,你放明白些,不要
做徒勞的掙扎,那對你毫無益處,你已服下軟骨藥物、沒有人扶你,你連坐起來都
力不從心,你明白麼?”
“你們想怎樣?”他恨聲問。
“等會兒你就明白了。”大漢陰笑著說。
門外,突傳來震耳的叫喚聲:“胡兄弟,把人帶出去。”
兩個人架起了他,不久便重新進入大廳。他欣然叫:“爺爺不要放走了這惡賊
,他不是官。”
廳中有不少人,主客位坐著他爺爺楊雲波,年屆花甲,但依然龍馬精神,紅光
滿面,鬚髮僅略現蒼色,一雙老眼依然明亮,黑白分明。
下首,是他的伯父楊濟和,與乃父濟平。
主位,是千手神君,與八名高高矮矮的中年男女。
四大漢將他安置在千手神君身旁的大環椅內,環立兩側叉手而立。
楊雲波冷然瞥了愛孫一眼,淡淡一笑,向主人說:“趙兄,我那位孫女兒呢?
”
千手神君欣然地說:“雲老不須耽心,令孫女目下受到最周到的照顧,只要條
件談妥,令孫女將交由雲老帶走,至於令孫世傑老弟嘛!恐怕得留在敝處一段時間
了。”
楊雲波修養到家,泰然地說:“趙兄,你知道老朽是經過正式江湖大禮封劍歸
隱的人,似乎沒有談條件的必要。”
千手神君呵呵笑,頗為得意地說:“雲老按規矩封劍確是不錯、但令郎和令孫
仍算是武林人,行俠仗義乃是情理中事,不然豈會因打抱不平而落在趙某的手中?
請雲老注意,令孫可是親自找上門來的,趙某並非請他前來生事,對不對?”
楊雲波大概已知道經過,淡淡一笑道:“趙兄假藉官吏身份,落腳滄州驛八日
,經過周詳設計,佈下圈套誘令小孫上當。
古語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老朽大概已被扣上下,有何賜教,你就說個一
明二白吧!不必多費唇舌了。”
“呵呵!好說好說.那就恕趙某不客氣了,請教,雲老知道南北兩位欽差大臣
的事情麼?”
楊雲波一怔,老眉深鎖地說:“欽差大臣,咦!你與朝廷有關?”
千手神君點頭道:“有那麼一點點、趙某能在驛站以官吏身份落腳,確是奉有
南京方面的官府公文便宜行事,雲老可是感到奇怪?”
“老朽確是有此感覺。閣下早年是江湖黑道大豪,與官府水火不相容,居然與
官府搭上了線,委實令人莫測高深大惑不解。”
“雲老如果瞭解趙某的行事,便不會感到有什麼困惑了。”
“老朽正想聽趙兄的解釋。”
“欽差大臣的事……”
“不錯,老朽曾經風聞其事,今上迷信佛老,去年派出兩位欽差大臣分行天下
,搜尋長生秘法與羅致成仙成道的奇人異士。”
“呵呵!原來雲老的消息仍然靈通。兩位欽差大臣分行南北,南路是御使姜敬
姜大人,負責地區是山東、浙江、江西、福建、廣東、廣西,自然包括了南京各地
。
今春從山東與浙江兩地,先後派出三艘船.將從兩地搜集得來的三百六十卷秘
笈,與及六位修長生有成的異人,由官兵護送專程先期北上。
第一艘船未開出山東,一出濟南府便在雙河口神秘失蹤。第二艘船在蘇州出事
,被太湖水寇勾結天目山賊,洗劫該船呼嘯而去。”
楊雲波搖搖頭,沉靜地說:“有關欽差大臣的事,老朽是從本州邸報中得悉其
事,至於其他的變放,老朽一無所知,也不想知道。”
“雲老不是一無所知,而是不想承認而已。”
“這是什麼話?”楊雲波微慍地問。
千手神君呵呵大笑得意地說:“趙某所說的是老實話,有什麼不對麼?專使的
第四艘寶舟,從南京發航,大約於半個月之後,便可以到達滄州了。途中如果沒什
麼意外,當可平安到達。”
楊雲波臉色一變,冷笑道:“姓趙的,你是說專使的船,要在此地出事?你要
迫老夫促成此次意外。”
千手神君哈哈狂笑,傲然地說:“雲老,不要從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
“閣下言中有物……”
“趙某目下在無雙劍客劉琛手下辦事,劉兄目下是茅山三聖的保鏢,而三聖正
是欽差大臣以重禮所羅致的高人,即將進京榮任宮廷術士。因此,不希望專使的船
在途中出意外。
從南京至京師,沿途皆先派人照料保護。趙某不才,負責東光縣以北,天津衛
以南一帶的安全。”
“老朽被你說糊塗了。”楊雲波惑然地說。
千手神君又是一陣狂笑,笑完說:“這件事再簡單不過。這一帶千里以內的英
雄豪傑,雲老為第一人,條山莊的聲譽,足以令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聞風遠避,不來
打擾,夠明白了吧?”
“你忘了老朽已是封劍……”
“但令公子今孫。同樣可以出面。”
“你是說……”
“趙某請雲老傳信各地,限令那些聞風趕來意欲劫船的朋友,遠離上下游五百
里水域。”
“什麼?你……”
“這件事在雲老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只要專使的船在這附近不出意外
,趙某當專誠趨府謝罪,不然……”
“不然,你唯老朽是問?”楊雲波怒聲問。
“呵呵!雲老言重了。”
“你這……”
“雲老,別生氣。專使的船一至天津衛,趙某即偕同令孫趨府謝罪。總管,送
客。”千手神君意氣飛揚地說,離座入堂而去。
四大漢押走了楊世傑,楊雲波只能光瞪眼。
後堂轉出總管趙芳,身後有四名中年僕婦,押送著小姑娘小慈。
楊雲波仰天深深吸入一口氣,沉聲說:“走!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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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次日一早,北碼頭來了粉面帶煞的小慈姑娘,身後跟著兩名侍女,三個人都穿
了勁裝,佩了長劍,直趨碼頭停泊著的一艘小舟。
一名船夫鑽出艙面,含笑叫:“大小姐早,要到何處?”
姑娘跳上船、哼了一聲說:“到瓦河鎮,快!”
“到瓦河鎮?”船夫頗感意外地問。
“是的。”
“老太爺曾經吩咐下來……”
“你少廢話、快開船。”
“只是……”
“你去不去?我要去找那姓辛的小畜生、他在本地立足,吃了豹子心膽敢勾通
外人吃裡扒外,設下圈套計算我們,難道你忍得下這口惡氣?”小慈聲色俱厲地問
。
船夫哭喪著臉,無可奈何地說:“大小姐,老太爺曾經說這這件事可能與姓辛
的無關。趙如峰那狗東西早巳留意咱們條山莊的一舉一動,等候機會興風作浪,恰
好利用生事的機會……”
“別說了,准有他一份,快開船。”
“好吧!小的這就開船。”船夫無可奈何地說。
瓦河鎮位於上游十七八里,東岸便是瓦河水驛,鎮與驛一東一西隔河相望,設
有渡頭保持兩地的交通,但驛屬滄州,鎮驛叫濟縣管轄。
一個時辰之後、船靠鎮東碼頭,主婢三人一躍上岸。迫不及待急趨鎮北,走上
至兩里外李家桃園的小徑。
李家桃園的園主李光前,種了數十畝桃樹,是本地第一位將肅寧淋水桃與三里
坡桃栽植成功的。
桃樹需要專人照管,兩年前,他從府城請來了一位種桃專家狄雲,淋水桃的品
質確是有了驚人的進步。
狄雲帶來了表侄子辛五,是二十出頭的青年。
叔侄倆住在桃林深處的一間茅屋中,附近的人似乎不知他叔侄倆的存在。
辛五每當桃熟時,負責將桃子用船送至滄州交與西關李家水果店、因此在滄州
認識了不少人,辛五的名字,比在瓦河鎮要讓人熟悉得多。
李家水果店的店東,與園主李光前是同宗,因此滄州的人,皆知道辛五是李家
桃園的種桃師傅兼長工。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閉門家中坐、禍亦會從天上來。
辛五滄州送桃,送出了一場是非,幾乎惹下了殺身之禍。
他拒絕與楊世傑兄妹至驛站找人理論,沒料到又碰上一個向他打聽條山莊消息
的人,臨別對方在他身上拍了一掌.幾乎激起他的憤火。
但他忍住了,懷了滿腹疑團,先至園主處送交取貨收據,然後回到桃林深處的
茅屋。
乃叔狄雲年近花甲,但絲毫末顯老態、像個四十左右的壯年人,身材修長,臉
色紅潤,舉止沉靜穩重。
這位狄雲正是當年大小羅天的狄教頭,乘官府舉兵剿平之機,逃離了大小羅天
。但大小羅天並未因此而消滅,狄雲亦成了亡命的。
兩年前辛五護送美髯公一家至甘涼、與之相遇於西陲,二人異地相逢,不勝唏
噓。辛五告之西陲已有大小羅天的勢力,兩人乃相信返回中原。自此隱身於瓦河鎮
李家桃園,過了兩年平靜的生活。
兩年中,二人以叔侄之名,狄雲將平生所學,傾囊相授,期望辛文昭成為武林
奇才,有朝一日,出人頭地,過正常生活。
老人家坐在門前桃樹下的長凳上,正聚精會神看書。
小伙子尚在三四十步外,老人家放下書本笑問:“孩子,怎麼這樣晚才回來?
是不是出了事?”
小伙子臉色凝重,腳步沉凝,走近說;“大叔,有人打了侄兒一記摧心掌。”
老人家臉色一變,倏然而起,訝然問:“什麼,摧心掌。怎麼一回事?”
他將滄州碼頭衝突的經過說了,最後恨聲說道:“向一個無怨無仇的人,以摧
心掌暗算,未免太陰毒了,侄兒真想以牙還牙治了他。要不是侄兒心生警兆先運功
護體,這時侄兒已魂歸地府了。”
老人眉頭緊鎖,沉吟著問:“文昭,說說那人的長相。看樣子,他們像是要滅
口,而不是衝著我叔侄而來。”
“那人村夫打扮,年約四十出頭,鷹目冷電四射,朝天鼻,耳輪上下皆尖,右
腮內隱,可能右面的大牙掉了四雙。喉下有一線疤痕,不像是刀疤。”他一一道來
,記憶力驚人,短短片刻交談,他已將對方的特徵全記住了。
老人家吁出一口長氣,似乎心中一寬,說:“是陰司惡客皇甫端.他的摧心掌
火候已有九成,所以能控制中掌人的生死期限,你確是承受下來了?”
“侄兒用卸字訣、玄天神罡可以完全吸收他的掌力。化於無形。”
老人家幽幽一歎,沉重地說:“看來,江湖大劫將舉,陰司惡客是黑道中最殘
忍最可惡的魔頭,竟然與官府攀上了交情、豈只是可怕而已?真不知他們在滄州興
什麼風浪?我正擔心他們是否已有咱們隱居於此的消息。”
“如果侄兒所料不差,他們必定是為計算楊雲波老前輩而來的。”他說出了自
己心中的疑團。
“有此可能。”
“大叔,咱們要不要管?”
老人家吁出一口長歎、苦笑道:“楊雲波大概不需要咱們插手,咱們有了困難
。”
“大叔之意……”
“文昭,咱們得搬家。遷地為良。”
“什麼?”他驚訝地問。
“陰司惡客會來看結果的,你平安無事,那會有何結果?”
“他不來便罷,來了我絕不饒他。”他恨聲說。
老人家不住搖頭,苦笑道:“那豈不是暴露了咱們的身份?
天下間能在摧心掌九成火候的暗殺下,而怡然無事的人又有幾個?
再說,你希望這裡變成屠場?”
“這……”
“當然,楊雲波的事,咱們碰上不能不管,他畢竟是江湖上俠名四播的真正英
雄豪傑。
而且,他是按武林規矩正式向江湖宣言封劍歸隱的人,這些魔崽子居然不顧江
湖道義計算他,在情在理,咱們也不能撒手不管。”
“那……大叔的打算……”
“咱們暗中助一臂之力。現在,善後由大叔好好處理。”
老人家捉來一隻雄雞,叔侄倆進入茅屋。
不久,園主李光前帶了幾名長工趕來.急得滿頭大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老人家不住垂淚,不勝悲傷。辛文昭臉色青灰,躺在床上。
呼吸已經停止。
床下,一灘灘青紫的血液、觸目驚心。
當天,便傳出辛五送桃歸來,無緣無故吐血而死的消息。
當天,老人家辭去園丁的工作,一輛獨輪車載了簡單的行李,也載了侄兒的屍
體,淒淒惶惶走上了至府城的小徑。
老人家說得好,侄兒不能葬在異鄉,必須運返故里安葬、讓小伙子陰魂返故鄉
。
化裝為村夫的陰司惡客,在小徑旁潛伏。直等到小車遠出裡外、方興沖沖地走
了。
次日,小慈姑娘帶了侍女前來興師問罪,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呆了。
出了人命,未見過世面的小姑娘,怎能不驚?她不斷喃喃地說:“他們太狠了
,太狠了,竟殺人滅口哪!”
條山莊像是被搗了的蜂窩,亂得一蹋糊塗,千手神君耍出這招絕手段,確是套
住了楊雲波。
依親友們的意見,乾脆與干手神君公然一決。
可是,楊世傑目下在對方的手中,投鼠忌器智者不為,這一著行不通。
可是,要禁止別人劫船,楊雲波也無能為力。按規矩,他根本不能出面.但兩
位公子爺根本就不曾在遼湖闖蕩,誰知道他們是老幾?
只要劫船的人在條山莊的家門口動手,楊雲波根本不配過問,除非他宣告重行
出山,重入江湖。
但情勢迫人,已來不及了。
宣告為期一月,且須設壇告天以血誓取信江湖同道,時不我留,遠水救不了近
火,專使的船要在半月內到達,哪能等他宣告重行出山大典?”
老人家急了,只好釜底抽薪,飛柬召促女婿前來善後,十萬火急。
女兒過嫁鷹揚島,島在鹽山外海八十里。
女婿鷹揚島主徐鵬,號稱東海三豪之一,不折不扣的化外之民,在武林朋友口
中,這位島主確也令人刮目相看。
手中一把屠龍劍,兇猛潑辣銳不可擋。不過這位少爺很少在江湖走動,真正見
識過鷹揚島絕學的人並不多。
一波末平,波又起。千手神君的事已經令條山莊大感棘手,另一件令人頭痛的
事也接鍾而來。
千手神君不等條山莊有所舉動、便放出空氣說楊雲波已傳出口信,準備勒令附
近數百里內的江湖朋友離境。
這一來,自然招人反感,尤其是那些有心人,更是心中惱火。
習武朋友不願急強鬥勝的人並不多見,興風作浪的人卻多如牛毛,再加上一些
推波助瀾的人,情勢便一發不可收拾。
本來不想生事的人,也聞風往滄州趕,趕上了這場熱鬧,龍蛇雜混風雨欲來。
總算千手神君有所顧忌,還不敢將欽差大臣的專使船隻途經滄州的事向外宣揚
。因此除了有心人,知道楊雲波驅逐江湖朋友內情的人少之又少,但已經夠麻煩了
。
第一批聞風趕來的人,是五名中年男女,懸劍挎刀住入本城頗富名氣的鴻賓客
棧。
第二批落店西關的人,是十餘名水客打扮,暗中帶了刀劍的江湖朋友。
城北三里地本城第一大寺院水月寺,住進了四名走方僧人,水月寺位於河濱,
距條山莊不足一里。
陸續到達的人為數甚眾,大多數的人皆掩起行跡,如不是老江湖,甚難發現他
們的身份來歷。
這天近午時分,北門外至條山莊的小徑中,莊主的長子楊濟和。帶了兩名從人
急步疾趨州城。
路旁的田埂旁,突然飛起一道青影,輕靈妙曼地落在路中央,迎面攔住了楊濟
和的去路。
楊濟和服角看到青影,便心生警兆,及時止步,不然將與青影撞個正著。
影穩下身形,點塵不驚,原來是個神定氣閒、仙風道骨的道人,精光四射的大
眼不帶絲毫笑意,沖楊濟和撇撇嘴,陰森森地說:“施主的鎮定工夫,委實令人佩
服。”
楊濟和泰然笑道:“好說好說,在下從未與人結怨,無怨無無咳,因此知道仙
長不是沖在下面來。”
“料錯了。”
“仙長……”
“立可分曉,打!”道人傲然地叫,疾沖而上,反掌削出,逾電光石火。
濟和臉色一變,疾退兩步再向左飄,喝道:“住手!仙長……”
老道以動作為答覆,第二掌已如影附形跟蹤劈到,大袖飛舞中,罡風倏發,掌
影如山,奇快絕倫。
楊濟和一驚,對方進擊手法太快,不得不接招了,身形一轉,右手疾發“金絲
纏腕”。
道人哈哈狂笑,反掌便勾,用擒拿術反擊。
楊濟和及時收招,疾退兩步叫道:“住手!仙長到底有何用意?”
道人已知討不了好,不再進攻,止步冷笑道:“貧道常真,討公道來的,你是
條山莊的人。”
“在下楊濟和……”
“哦!大少莊主,難怪貧道兩招急襲勞而無功,條山莊絕學畢竟不同凡響。”
“仙長的用意……”
“哼!返告令尊,叫他收回那狂妄的口信,他要是敢冒大不韙過問江湖朋友的
事,必將葬送一世英名。不信可走著瞧。”
聲落,人化狂風,一雙大袖一揮,罡風驟發,地上塵土滾滾,像是刮起一陣龍
捲風,人在塵土中一閃即逝,向州城如飛而去,宛若星跳丸擲。
楊濟和被罡風震得連退三步,氣血一陣翻騰,驚然地叫:“排雲袖,這老道是
名震天下的白道高手袖裡乾坤,三僧四道的第三道。怪!他這話有何用意!”
一名僕從驚容未退,苦笑道:“他是沖莊主而來的,不容置疑,顯然,本莊的
麻煩又來了。”
楊濟和臉色不正常,悚地說:“糟了!咱們顯然已成了眾矢之的,大事不好。
走!先到城裡見到殘丐再說。”
三人腳下一緊,健步如飛急如星火。
前面是一條三岔路。左是岔出風化店巡司的小徑,路旁生長五株老槐樹,釘了
一塊指路將軍箭。
距三岔尚有二三十步,樹後黑影一晃,四名黑衣中年人陰森森地騙出路中,冷
然目迎,不友好的神色極為明顯。
四個人兩名佩劍.兩名佩刀,四雙鷹目陰森森地攝人心魄,一看便知是內外功
火候皆相當高的武林高手。
楊濟和不由心中一懍,腳下一緩,向隨從低聲說:“如果他們動手,你們必須
乘機脫身回慶報訊,千萬別誤事。”
擋在路中的黑衣入鷹鼻尖嘴,留了山羊胡,先發出一陣梟啼似的怪笑,揹著手
說;“等了三四天,總算被咱們等到了。這幾天貴莊的人足不出戶,真難等啊!”
楊濟和定下心神,抱拳含笑道:“諸位,請問有何指教?咱們陌生得很。”
“你聽說過淮安四傑?”
“抱歉,在下很少離開滄州。”他信口答。
“咦!你不是條山莊的人麼?”
“不錯。”
“條山莊的人,竟然不知道咱們淮安四傑的名號?老兄,別騙人了。”
左面小徑十餘丈外、突然從草叢中升起一個鶉衣百結,左眼失明,右腿不便的
殘廢老花子。
花子支著拐杖瞇著獨眼,拍拍頭上花白色的亂糟糟蓬發,用打雷似的大嗓門怪
叫:“條山莊的人,除了滄海客在十年前曾經闖蕩江湖以外,其他人足跡末出滄州
,怎知道淮安的四個隱身大盜?
再說,你們將四寇改為四傑,連我老要飯的也糊塗了呢!他又怎麼知道?你以
為你們是些啥玩意兒?”
淮安四寇大怒,為首的人怒叫道:“該死的殘丐莊平,你想破咱們的買賣?老
三斃了他!”
老三人化狂風,一掠兩丈,人到刀到,招發“乘風破浪”
刀反削而出,快極!
殘丐側射八尺,間不容髮地從刀尖前逸走,閃避得恰到好處怪叫道:“好啊!
你要砍老要飯的吃飯傢伙?只差半分,沒夠上,可惜啊!可惜!”
老三折向撲到,仍是一招“乘風破浪”。
殘丐這次換了閃避方向,躍回原處叫:“淮安四冠的破浪刀法威震江湖,怎麼
如此稀鬆,浪得虛名,浪得虛名。”
另一名黑衣人老四突然射到,一聲不響就是一刀。
殘丐這次不再閃避,拐杖一揮硬接來招,“錚!”一聲暴響,兩人同時向側飄
,似乎功力均敵。
“還不快走!”殘丐大叫。
楊濟和聞聲後撤,兩僕從也兩面一分。退勢奇疾。
老大一怔,知道追不上,大叫道:“叫楊雲波遠走高飛,不然老命難保。”
殘丐已遠出三丈外,怪答道:“哈哈哈!老要飯的替你把話傳到,是否令你們
如意.無法保證。”
老大哼了一聲,陰森森地說:“太爺們做買賣,從沒蝕過老本。就借閣下之口
,寄語楊雲波老匹夫.咱們淮安四寇,要借他的地面做一筆買賣,叫他早些迴避,
以免日後臉上難看。”
殘丐仰天狂笑,笑完說:“閣下這次恐怕要老本蝕定了,如意算盤打錯了一著
。滄海客即使不過問,你們也萬難如意。”
“哼!你能阻止咱們聯手?”
“哈哈!我老要飯的有自知之明,一比一誰也佔不了便宜,但是,一比四我老
要飯的死定了。”
“你知道就好。”
“老要飯的供給你一些消息,免費奉送。”
“哼!又想嚇唬人了?”
“你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們既然不想聽,老要飯的可以省一番口舌
。”
“說說看,看值不值得咱們放過你。”
“少臭美,憑你們四塊料,絕難將老要飯的留下。你們在江淮不敢動手,是不
是怕龍劍東方成拆你們的龜窩?”
“你該死!你……”
“別生氣,當然你們並不敢否認。你知道,滄州這一段護航的人是誰?”
“哼!千手神君一群匹夫,算啥玩意?”
“可是,你們忽略了隨船護送的人。”
“笑話,無雙劍客只能擋咱們兩個人,你以為咱們對付不了他?”
“加上魔錘凌君豪,與巨無霸徐彪,閣下淮安四寇接得下他們任何一人麼?”
四寇不由臉色大變,老大色厲荏在地問:“見你的大頭鬼,憑無雙劍客那塊料
,也請得動那兩個宇內兇人當保鏢?”
殘丐嘿嘿笑,獨眼一翻,怪聲怪氣地說:“誰都知道那兩位仁兄好色如命,無
雙劍客的膩友桃花仙史郁芸娘媚眼一瞟,羅裙一掀,哪怕兩個兇魔不拜倒石榴裙下
,乖乖地做不二之臣。”
“你……你從何處得來的消息?”老大變色問。
“老要飯的從江南而來,哪能不知道?你以為老要飯的瞎了一隻眼,連耳朵都
聾了不成?”
老大哼了一聲,惺惺地說:“在下再去打聽,如果消息不確實,而是你胡說,
太爺絕不饒你。”
說完,舉手一揮,四人揚長而去。
殘丐哈哈狂笑,高聲大叫:“不用打聽了,後到的大群兇神惡煞,會將這些消
息告訴你的。
這次無雙劍客上了危船,由於白道群雄拒絕與他合作,他不得不找一群宇內兇
魔做護身符。
老要飯的睜著獨眼,看你們黑吃黑拼個你死他活.豈不快哉?
哈哈哈哈……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向在遠處等候的楊濟和掠去。
不等楊濟和開口道謝,神色凜然地搶著說:“快走,見過令尊再說。大劫臨滄
州,這次你這座條山莊兇多吉少。”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章】
當晚,四艘海鰍船從捷地河駛入運河,轉舵下放,悄然停泊在條山西面的河濱
水草叢深處。
這種船與內河的船隻不同,最易分辨處是船首兩側,各有一只木製的怪眼;再
就是舷高,頭大尾小,像條鰍魚。
鷹揚島的人到了,來得正是時候。
滄州風雨滿城,暗流激盪。白道人士是來看熱鬧的,已向條山莊表明態度。
楊雲波目前投鼠忌器,對於千手神君所傳出驅逐江湖朋友離開滄州的謠言,不
承認亦不願否認。
黑道朋友也表明了態度,要求楊雲波置身事外,遠走高飛,以免捲入游渦。可
是,他怎能遠走高飛?
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千手神君這一招,確是擊中了他的要害。
千手神君趙如峰已經三次派人提出警告,要求條山莊立即采取行動,驅逐聞風
趕來的江湖人。
這天近午時分,驛站前來了一位穿團花長袍的中年人,身材雄偉,神目炯炯,
留了三絡長髯,方面大耳,即使在笑,也帶有三分威嚴。
右後方不遠處,一位清麗的中年村姑,手中挾了一隻長木匣。
說是中年,其實外表年輕,雖是村姑打扮,依然清麗出塵。
驛站旁的栓馬樁附近,有兩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小伙子,一高一矮,臉色黃,但
五官美好,穿得檻樓,像是窮戶人家的小毛頭、畏畏縮縮地蹲在角落上,似乎在等
驛站內的爺們施捨兩文。
中年人直趨敞開著的驛站大門,抬頭不經意地望望天。天宇中萬里無雲,炎陽
高照,沒有一絲風,顯得有點悶熱。
一名驛卒大概被對方的氣概所驚,趕快相迎行禮道:“爺台從何處來?需要小
的效勞麼?”
中年人淡淡一笑,揹著手若無其事地說:“在下是從江南來,快進去叫趙如峰
出來見我。”
驛卒臉色一變,惶然道:“趙爺不見客,爺台貴姓?這……”
“在下姓徐。你告訴他,他如果不出來,徐某便打進去了,他會出來的。”
“這……”
“快進去通報!”中年人冷叱,不怒而威。
門內的兩名大漢之一舉步跨出,走近冷笑著道:“閣下,你……”
“劈啪!”耳光聲暴起。
“哎……”大漢狂叫,仰面便倒。
另一名大漢吃了一驚,向內發出一聲短嘯知會裡面的人。
同時拔出衣下暗藏的匕首,狂風似的衝出門外,大喝一聲,巴首光芒一閃,扎
向抬頭四顧神色從容的中年人心口要害。
中年人信手一抄,哼了一聲,半分不差抓住大漢的腕脈,輕輕一扭,便把大漢
給制住了。
大漢相當高明,隨扭轉身,左肘兇猛地反撞中年人的左肋,力道奇重,自救解
脫術不俗,反應甚快。
中年人的左手也沒閒著,伸一隻手指輕輕一捺,點在大漢時肩內側的麻筋上。
“天!”大漢驚叫,整條膀子又酸又麻,手臂失去知覺,如中電擊。
中年人淡淡一笑,左手向上提,大手一收,恰好扣住大漢的後脖子,大、中兩
指,徐徐壓扣住在雙耳下的藏血穴。
大漢完全失去了掙扎之力,片刻,“當!”一聲,匕首失手墜地,身驅慢慢地
發軟,毫無力道。
門內人影急閃,先衝出八名黑衣大漢,街上大亂,湧來不少看熱鬧的人。
千手神君終於出來了,四名中年男女左右護衛。
最右首是陰司惡客,左手握了一把連鞘長創。
“住手!誰要找趙某?”千手神君大喝。
中年人手一鬆,大漢像條死狗,挫倒在地不省人事,臉色灰敗。
“是我要找你。”中年人輕描淡寫地說。
接著,伸腳將昏迷的大漢,向外一撥,再踢開匕首,神態從容,似乎剛才並末
發生過任何事。
千手神君不住打量對方,惑然問:“閣下找趙某有何見教?咱們見過麼?”
“你就是千手神君?”中年人反問。
“正是區區,閣下亮名號。”
“在下姓徐,你知道姓就行了。”
“你是……”
“徐某要趕你離開滄州,你在此地鬧事已經鬧得夠令人心煩了。”
“什麼?你……”
“你沒耳朵麼?難道要徐某再說一遍?”
千手神君本來就是個狂傲人物,碰上個更狂更傲的人,怎受得了?大吼道:“
取我的劍來,我要分了他的屍。”
陰司惡客舉步而出,陰笑道:“趙兄,他在用激將法激你動手。交給兄弟啦!
殺雞焉用牛刀?”
一面說,一面迫進,向中年人道:“閣下,你最好將匕首撿起來防身。”
中年人傲然一笑.仍然揹著手說:“你要動劍?請便。”
“大爺殺你易如反掌,你還不配太爺拔劍呢!”
“話不要說得太滿,閣下……”
話未完。陰司惡客已進步切入,右掌疾吐.拍向中年人的臨口,外表似乎並未
用勁,輕飄飄地按出,一看便知是虛招。
中年人果然上當,泰然地向左略閃。
陰司惡客掌勢一變,切入原式吐出。
人叢中沉喝聲及時傳出:“摧心掌!”
中年人大驚,大喝一聲,接招的掌急忙卸力外引,用上了卸字訣。
陰司惡客發出的摧心掌力,被外力引開,突然發出風雷似的震鳴,向側方洶湧
而散。
但中年人由於聞警略遲,力發不足,被偏勁所震撼,側飄丈外,幾乎栽倒,不
由臉色大變。他以為是虛招,幾乎掌下斷瑰。
這瞬間,千手神君舉手一揮,領先撲出。
村姑迅速打開木匣,拋出一把長劍:“接劍!”
中年人剛才上了大當,無名孽火直衝天靈蓋。長劍入手,劍光同時出現,然後
方傳出有龍吟,可知中年人拔劍的手法確是快得駭人聽聞。
“叮!”最先掄出的一名大漢,手中劍突然折斷。
中年人在盛怒之下,公然鬧市殺人,劍虹流轉,大漢的嚥喉已被割開,鮮血湧
現,屍體後倒。劍虹如電,疾射陰司惡客。
千手神君到了,左手一抬,一技袖箭與兩枚鐵蓮子破空疾飛,急襲中年人的胸
腹要害。
中年人不得不放棄追襲陰司惡客的舉動,寶劍斜揮,人向側閃,“啪啪啪!”
三聲暴響,暗器應劍炸裂。
村姑手中也有一把劍,狂風似的截住一擁而上的八名大漢。
“小心他手中的寶劍!”千手神君大叫,又打出六種可怕的暗器,像暴風雨般
襲向中年人。
中年人知道暗器利害,千手神君的名號豈是白叫的?
除了急退急閃,別無他途,在暗器到達前,他己退了三次方位,身法迅捷絕倫
。
大亂中,兩個小伙子幽靈似的穿出人叢,四手齊揚,叱聲震耳:“千手神君,
你發幾枚暗器?”
千手神君作夢也沒料到身後側有人暗襲,只感到大腿一震,接著肋下一麻。
“住手!誰敢妄動。”喝聲如沉雷。
人影倏止,刀光劍氣突然消隱。兩個小伙子挾住了千手神君,兩把匕首分別抵
在千手神君的脅肋。
千手神君象條病狗,似乎無法站穩,臉色泛青,雙眼失神,嘎聲叫:“閣下,
休想怎樣?”
中年人緩緩接近,村姑也從側方靠來,掩護兩個小傢伙押著千手神君往外移。
中年人直迫至切近千手神君、收劍沉聲道:“把滄海客的孫兒交出來,你一命
換他一命。”
干手神君哼了一聲,獰笑道:“閣下,你替滄海客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住口!你威脅我麼?”“趙某用不著威脅你,事實上你已成了殺楊世傑的
兇手。”
“什麼?你拒絕交換?”
“交換?我千手神君這條命,根本不值半文錢、要命你拿去好了。”
“好,咱們看誰硬……”
“在下一死,楊世傑的小命也完了。告訴你,楊世傑目下根本不在趙某的手中
,他已被九陰婆師徒於五天前帶走了。你閣下今天出頭迫我,迫死我也是枉然,反
而誤了楊世傑的一條小命。
趙某活著一天,他也能活一天,不信你就動手吧!”
中年人大驚,駭然阿:“九陰婆?你是說。二十年前大鬧泰山觀,慘殺山東二
十八條白道好漢的九陰婆?”
“正是她。”
“她目下在何處?”
“我怎知道。”
中年人一咬牙,沉聲道:“你派人去告訴那老鬼婆,三日後午正,徐某在朗吟
樓南面江濱等她。
她如果不來,楊世傑的一條命,將要你們一千條命來償還,欽差的專使船,絕
對過不了滄州。兒子,放他走!”
兩個小傢伙將千手神君一推,高個兒咧嘴一笑道:“千手神君,有機會咱們再
拼暗器,看你這千手神君是否真浪得虛名。”
千手神君咬牙切齒地說:“趙某會找你,小輩。你從後面乘機偷襲,你只有這
丁點兒能耐。”
中年人正是滄海客楊雲波的女婿,鷹揚島主徐鵬。村姑打扮的人,是他的妻子
楊苑君。
兩個小伙子是他們的愛子海光、愛女海華經過化裝易容,其實兄妹倆,人才、
容貌皆出眾。
滄海客有女遠嫁鷹揚島,除了至親好友之外,知者屈指可數。
千手神君一群兇徒遠從外地來,怎知鷹揚島主的底細?
當然,他們更沒想到楊雲波會向遠在海外的鷹揚島搬救兵。
鷹揚島主奇襲失敗,頹喪已極、四人會合了布在四周的十餘名手下,垂頭喪氣
出城,撲奔條山莊。
城門口鑽出殘丐與楊濟和兄弟倆,相對苦笑。
鷹揚島主長歎一聲,向殘丐說:“莊前輩。如果不是你及時傳警,晚輩已栽在
那狗東西的摧心掌下了。論江湖詭詐,晚輩的確不如他們。”
殘丐不住搖頭,苦笑道:“要飯的盯住了淮安四寇,哪有閒
工夫示警?我也不知那老陰賊來了。按理,千手神君不可能請到這老陰賊的,
他的藝業比千手神君高明得許多呢!”
楊濟和心事重重地說:“據咱們羅老爺子說,是個村夫打扮的年輕人發聲警告
的。羅老爺子已派人跟蹤了。”
“但願是友非敵。唉!想不到千手神君如此狡猾,咱們這次真栽了。”老二楊
濟平憂心忡忡地說。
“現在咱們怎麼辦?”濟和焦灼地問。
鷹揚島主長歎一聲道:“一切等我見了九陰婆再說。目前除了準備應變之外,
千萬不可妄動。走,看岳父他老人家怎說。”
“要不要先打聽九陰婆的下落?”
殘丐沉著地說,“當然要,而且要快,小哥兒一天未救出來,咱們便一天受制
於千手神君那些人。
要找九陰婆這個老怪物,需在城郊附近孤鬼橫行的地方去找,時限急迫,咱們
必須分頭行事。”
不久,條山莊的人,分別出動向城郊搜索。
鷹揚島主人大鬧驛站的消息,向四面八方轟傳,不啻揭發了千手神君要脅條山
莊的陰謀詭計,立刻引起公憤。千手神君弄巧反拙,結果出乎意料之外,成為眾矢
之的,處境險惡萬分。
一個時辰之後,千手神君一群惡賊遷出驛站,隱起行蹤下落不明。
謠言滿天飛,揭開了血雨腥風的序幕。由於有人從中推波助瀾,獲取漁利,局
勢不可收拾。
城廂已是眾所周知的是非場,因此城廂附近反而看不到武林朋友的蹤跡。
有人說,欽差的專使船.載有價值連城的珍寶。有人說,船上載有欽差大臣搜
刮而來的百萬金珠。
總之,那都是些不義之財,誰看了都眼紅,誰不想分一杯羹?
當然,獨吞更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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