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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 神 傳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六章
    
    

                   【第四十一章】   沿運河南行,第一站是捷地河口,有一座小小的河口鎮。   再南行折入一座河灣,小村落名叫白沙沱,只有三五十戶人家、散處在十六里 方圓的沼澤內。   池沼縱橫,草木繁茂,進入其中,可聽到雞鳴犬吠,走近方可發現房屋,地勢 低窪隱蔽,確是最佳的潛身處,而且四面瀕臨運河,進退皆方便如意。   二更末三更初,東端一座僅可聊蔽風雨的茅屋附近,來了五個穿著夜行衣裝的 不速之客。   五人身法輕快速極為驚人,宛若鬼影幻形,悄然接近茅屋。   茅屋內燈火全無,寂靜如死。五個夜行人全身黑,黑巾蒙住了口鼻,兩個把住 了後門,一個登上屋頂,兩個在門口現身。   柴門突然自啟,裡面黑沉沉,突然傳出蒼老而中氣充足的嗓音:“進來吧!老 夫已久侯多時。”   兩個夜行人頗感意外,相對一怔。兩人一打手式,一人把守,一人小心地邁步 走近門旁,沉聲道:“掌燈,大名鼎鼎的無雙劍客,果然名不虛傳,瞞住了咱們北 五省群雄,咱們栽了,何不當面一談。”   火光一閃,屋內掌起燈火,聲音隨即傳出:“把閣下的四位朋友一起邀進來吧 !不必在外面喝露水啦!   四周最少有二十位比諸位高明百倍的朋友埋伏,你雲裡飛的輕功雖然傲視武林 ,但老夫不叫你走,你絕難離開雷池半步,不信你可以試試。”   雲裡肥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心中不無疑問,突然,側躍兩丈,撲向屋右的樹林 。   前面綠芒飛舞,人影一晃,嬌滴滴的嗓音入耳:“鬼娘子奉命留客,闖吧!本 姑娘歡迎送死的人。”   綠芒是無數磷火,腥臭的異味入中欲嘔。   雲裡飛大駭,屏住呼吸飛退,重新到門旁。   一進一遲之間,快逾電光石火,輕功之佳與反應之快,委實令人刮目相看,雲 裡飛的綽號名不虛傳。他心中一涼,知道走不了啦!   鬼娘子姓汪,江湖上稱她為鬼娘子而不名,身世如謎,誰也不知道這位奇毒奇 淫婆娘的底細。橫行江湖十餘年,白道朋友恨之徹骨、卻也無奈她何。   她成名在滄海客楊雲波行將歸隱之前,連楊雲波也知道江湖上有這麼一個兇淫 惡毒的女人。   綠芒徐散,樹林內毫無動靜。   雲裡飛心中叫苦,無雙劍客的話,不是虛聲恐嚇,四面確有可怕的高手埋伏, 要脫身比登天還難。   “朋友,咱們登門拜望。”他無奈只好出聲招呼同伴。   五人在門口現身,拉掉幪面巾,硬著頭皮入屋。   廳中空蕩蕩沒有任何傢俱,地面舖了一層干草,九個人席地而坐;幽暗的燈光 下,一個個寶像莊嚴,九雙陰森森的怪眼,冷厲地迎客。   中間那人盤膝而坐,梳道髻,鬚髮已現銀灰色,三角眼吊額眉,勾鼻高顴,是 屬於令人一見難忘的人物。   怪老道冷冷一笑,大刺刺地說:“找地方坐,沒有茶水招待恕罪恕罪。”   雲裡飛領先坐下,困惑地說道:“聽說閣下隨船保鏢,目下行程,船最快也在 揚州附近,居然在滄州出現,委實令人大感意外。”   無雙劍客桀桀笑,接著臉色一沉說:“欽使沿途共發船三艘,只有一艘船平安 到達了京師。   這一次老夫擔天大風險,豈能大意?不錯,船確是到了揚州附近,按預定行程 。今晚該在仙女廟泊舟。”   雲裡飛恍然道:“哦!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無雙劍客陰森森道:“你很聰明,也可說是金蟬脫殼。”   雲裡飛搖頭道:“這一招夠絕,閣下不僅是劍術無雙,機智計謀也超人一等, 咱們這些人,全被愚弄得團團轉,活該倒霉。”   “老夫一生中,辦事從沒栽過。”無雙劍客極為自豪地說。   “盛名之下無虛士,佩服佩服。”雲裡飛不得不奉承,掃了對方左右一眼,問 道:“那麼,船大概快到了吧?”   “天機不可洩漏,你去猜好了。老夫昨晚剛到,今天便被尊駕發現藏身處,老 夫不得不承認尊駕高明,泰山三雄不可輕侮。”   “在下以為這裡是千手神君的另一處秘窟,並不知道閣下在此。”   “千手神君太大意誤事,估錯了楊雲波的實力。如果老夫遲來一步,便誤了老 夫的大事了。哦!你們老大來了麼?”   “咱們三兄弟都來了。”   “山東的船,是不是貴寨的兄弟所劫?”   “不是,咱們也在查這件事,毫無線索。”   “還想劫老夫手下的船?”   “這……”   “回去告訴你們老大叫他死了這條心。”無雙劍客不容氣地說。   雲裡飛不得不低頭,慨然道:“好,沖閣下的金面,咱們回山東。”   無雙劍客陰陰笑道:“目下你們不能走。”   雲裡飛臉色一變,問:“尊駕要留下區區?”   無雙劍客怪聲反問:“如果是你,你怎辦?”   雲裡飛無可奈何地說:“我得聽老大的意思。”   無雙劍客沉下臉,冷然地說:“如果你們一走,老夫的計謀豈不盡成畫餅?誰 還肯在滄州苦等?”   雲裡飛遲疑地問:“你要咱們等船到了天津衛之後再走?”   “尊駕當然不糊塗。但你們不能撒手,老夫以銀子五千兩,請貴當家老大辦些 小事。”無雙劍客進一步利誘。   “閣下的意思……”   “立即驅趕那些想渾水摸魚的笨蟲,鬧得愈大愈好。要不然,老夫飛柬請求欽 差大臣,勒令山東布政使,出動十萬大軍,踏平貴山忠義堂。放明白些,老夫必可 辦到。”   “好吧!依你。”   雲裡飛屈服了,不屈服便走不了啦!   “銀子事後奉上。記住,走漏絲毫消息,唯你是問,記住,老夫已經警告過你 了。”無雙劍客聲色俱厲地說。   雲裡飛依然告退,出門時發覺渾身衣衫皆被冷汗濕透了。   三更正,第二批人到達,來的是淮安四寇與二十餘名悍賊,條件沒談攏,雙方 展開了一場惡鬥。   從此,淮安四寇失去蹤跡。   次日一早,城東的亂葬岡上白楊蕭蕭,薄霧縹緲,三個佩劍的中年人從至風化 店的小徑,小心翼翼地進入岡南端。   為首的中年人向同伴道:“在滄海客未公開表明態度之前,咱們不離開。”   右前方不遠處,一座殘褐後踱出一個黑衣幪面人,手銨劍靶沉聲道:“止步, 退回去!”   “咦!這裡是禁區麼?”中年人不悅地問。   黑衣人冷笑道:“不但此地是禁地,滄州附近兩百里內都是禁地,給我乖乖地 離境,還來得及。”   中年人劍眉一軒,沉聲問:“是楊雲鉸的意思。”   黑衣人哼了一聲說:“不要問是誰的意思,你們廣平三傑還不配問。說,你們 何時滾回廣平?”   廣平三傑,是白道英雄中頗有名氣的高手。   老大向永輝,目中無人眼高於頂,火暴的脾氣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嫉惡如仇, 對那些江湖下三濫的人物,從不假以詞色。   這可好,碰上一個掩去本來面目,而且口氣更狂更傲的人,要趕他們離開,而 且要遠離兩百里,他怎受得了?   勃然變色怒叫:“你過來,太爺告訴你。”   黑衣人陰沉沉地走近,冷笑道:“向小輩,你說說看。”   “拉掉你的幪面巾.向太爺先要掂掂你的斤兩,看看你是啥玩意兒。”向永輝 冷冷地說。   “鏘!”劍鳴刺耳,黑衣人首先撤劍狂笑道:“瞧,太爺並未將你當人看,所 以掩去本來面目,免得將你嚇跑了……”   向永輝怒火焚心,不等對方說完,突然疾撲而上,無視冷電四射的長劍,伸手 便撲,真夠狂的。   黑衣人大怒,劍光一閃,削向撲來的大手。   上當了,向永輝的手是虛招,就在對方將劍揮出的剎那間,收手、拔劍、反擊 、一氣呵成,快逾電光石火。   劍出鞘的清鳴傳出,劍光已破空而至。“錚!”一聲大響,雙劍相交火星飛濺 。黑衣人的劍被震出偏門,倉促間無法收回。   劍虹似流光,一鍥而入,奇准地貫入黑衣人的右肩井,人影倏分。   “嗯……”黑衣人驚叫,連退五六步,左手掩住創口,搖搖欲墜。   向永輝用靴底擦掉劍上的血漬,冷笑道:“趕快拉掉你的面罩,向某要看看你 是誰,看是否值得讓你裹傷。”   黑衣人發出一聲怒嘯,扭頭便走。   “站住!閣下,通名再走。”向永輝沉叱,舉步跟進。   左右兩方的草叢中,升起八名黑衣人的身影。   “鏘……”刀劍出鞘聲展耳,光芒刺目。   向永輝火速止步,急叫:“列陣,避免分散。”   三人佈下了三才劍陣,相距丈餘各佔一方,側面向敵舉劍齊眉,神色肅穆凝神 待敵。   八名黑衣人八方台圍,開始繞陣遊走。   “亮名號!”向水輝沉聲叫。   黑衣人不加理睬,作勢進攻。   “殺!”有人大叫。   這瞬間,三個人的劍尖向下疾沉,同一剎那,八個黑衣人同向後撤。   三傑一怔,極感意外。就在他們錯博的瞬間,八個黑衣人利用後撤的瞬間,八 種暗器同時出手,向三傑集中攢射。   原來是用暗器襲擊,合圍不能發射暗器,那會誤傷對面的同伴。   但後退發射,對面的人本來就相距三丈左右,各退丈餘。便遠至五丈以上,脫 出暗器的威力範圍了。   變生倉促,三傑做夢也沒想到這一招,發覺不對,已經來不及了。   三人成為八方攢射的標靶,想到要糟,死中求活的唯一法門,趕忙向下一伏、 反應相當快。   在伏下躲避的瞬間,向永輝尚能一劍擊落兩枚透風鏢,方伏倒在地。   可是,著地的剎那間,他感到腰後一麻,伸手一摸,摸到一枝扔手箭的箭杆, 原來是被後面的人射中的。   暗器從上空呼嘯而過,破空銳嘯令人頭皮發炸。   “我完了。”他心中絕望地叫。   “分了他們的屍!”不遠處先前挨了一劍的黑衣人厲叫,叫聲充滿怨毒。   八名黑衣人回頭搶進,來勢如潮。三傑有兩傑爬不起來了,只有老三周光未中 暗器,一聲怒嘯,揮劍相迎。   生死關頭,不遠處突然傳來震耳的怒叫聲:“泰山賊,你們該死,竟敢在此地 殺人作案……”   黑衣人被叫破身份,吃了一驚。   五個青衣人正飛掠而來,身法奇快。   一聲呼哨,八個黑衣人火速捨了周光,扶了受傷的同件,向荊棘叢生的亂葬岡 飛奔而退。   向永輝吃力地挺身坐起,向棄來援手的人淒厲地叫:“汪兄楊雲波竟……竟叫 泰山賊趕……趕我們走。兄……兄弟……”   話未完,突然昏厥。   廣平三傑成了折翅雁,老二永遠起不來了,腹部中了一把飛刀,刀尖幾乎透背 而過,傷及背部的命門要害。   向永輝的後腰也傷及內腑,百日內起不了床。   汪兄扶起向永輝,怒叫道:“向兄,你放心,咱們到條山莊討公道。”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二章】   午後不久,城東南五里至舊滄州的小道上。   滄州的置廢同經變易,遷移無常。本朝初州治清池,建國徒州治於長蘆,即今 城。   舊滄州故城距今城約五十里,俗稱臥牛城或獅子城。   這條路可至監山縣,行旅稀少,沿途村落也不多。五位勁裝男女迤儷而行,他 們是二少莊主楊濟平、長子世豪、侄女小慈、外甥徐海光、外甥女徐海華。   楊濟平由於次子被千手神君擒作人質.心中充滿了憤火。所率領的四個晚輩, 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都像快要爆發的火山。   他們是負責向東南搜尋九陰婆的藏匿處,恨不得把這一帶的地皮全給翻轉過來 。   世豪一面跟在乃父身後急走,一面憤憤地嘀咕:“廣平三傑好沒道理,他們憑 什麼找爺爺理論?   這些日子以來,誰不知道咱們條山莊從未向任何人表示意向?   就憑著幾個幪面泰山賊的話,就血口噴人硬指咱們條山莊是指使人,無憑無據 便登門鬧事,看爺爺低聲下氣向人解釋陪不是,真會把人氣死。”   徐海光二十歲,正是魯莽衝動危險的年齡。上次與乃妹偷襲千手神君,以魚鱗 刀給了千手神君兩記狠擊,一擊得手,把橫行江湖的暗器名家幾乎氣瘋。   兄妹倆使用的暗器魚鱗刀,其實不是刀,而是姆指大的鋼片,形如魚鱗,經過 精工打磨、厚薄不等,奇形怪狀,可任意折向飄舞,比金錢鏢更靈活、更霸道,也 比棋子鋒利得許多。   小傢伙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危險人物,大聲接口道:“想當年外公遊俠天下, 仗劍怒闖武當三元宮討公道.何等英雄?何等豪壯?武林中誰不尊祟?   好了,一經封劍歸隱,烏龜王八也敢登門欺人。二舅,乾脆咱們楊、徐兩家, 仗劍闖中原,鬧他個落花流水。”   女孩子比較缺乏英風豪氣,心細些。十五歲的海華姑娘白了乃兄一眼,說:“ 哥哥,你就會胡說八道。我問你,四表哥的性命,你關不關心?”   “我……我我……”海光期期艾艾地說。   楊濟平煩惱地說;“好了好了,你們都不要說了。我發誓,傑兒如有三長兩短 ,我如不仗劍入江湖大開殺戒,天罰我。咱們向左岔入百了岡,小心了。”   路左出現一連串起伏的土岡,蔓草萋萋,雜林遍野,最近的村落也在四五里外 ,荒涼死寂,大白天也陰森可怖。   這裡從前大概是鎮市,已經荒廢了數百年。   據說是古盟亭廢墟,古代燕、齊兩國交界處,兩國曾經在此訂盟,不過確實與 否有待考證。目前、這裡確是廢墟,當地的人稱為百了岡,一了百了。   百十年前一次大水災,數百具屍體在附近擱淺,當地人將這些屍體就地掩埋, 因此叫百了岡,天一入黑,附近沒有人敢逗留,鬼打死人,妖鬼為祟。   五人分為兩撥,前頭二人後面三人,由楊濟平帶小慈一馬當線,小心戒備進入 草木叢生的廢墟。進入裡余。一無所見。狐鼠奔竄,看不見有人踐踏過的痕跡。剛 繞過一座平丘的右側,前面樹林深處,突傳出一陣刺耳的怪笑。   楊濟平心中一緊,趕快止步,低聲說:“果然有人在此地潛藏。小心了,我與 他們打交道。”   紅影一閃,六七丈外樹影中,踱出一位披了袈裟的中年和尚,夾著禪杖,腳下 輕飄飄迎面而來。   楊濟平一怔,抱拳道:“哦!大師不是東光縣普寺天台下院的住持宏光大師麼 ?幸會幸會,想不到大師竟然是武林人呢!”   左首不遠處一陣狂笑,閃出一位發如飛蓬、黑臉虯髯、奇高奇壯的中年人,左 手握了一把連鞘閻王令。大漢說:“二少莊主,你還不知道宏光方丈,是早年橫行 天下,威震五湖四海的摘星天君董元宏啊?”   宏光方丈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笑道:“楊施主不是江湖人,當然不認識貧僧的 本來面目,當然也不認識這位施主閻王郭光的名號。”   閻王郭光傲然地一笑,拍柏壯闊的胸膛。說:“現在他知道了,認識了,哈哈 !你們來得好,五個男女,加上令郎一個小子湊成三雙、有三雙人質在咱們手中. 哪怕老匹夫楊雲波不替咱們背黑鍋擋災?哈哈……”   宏光方丈善意地微笑,接口說道:“楊施主,只要有你答應在三天之內,將滄 州上下游百里之內的江湖人逐走。貧僧便不留駕。”   楊濟平仰天吸入一口氣,斷然地拒絕說:“抱歉,辦不到,條山莊沒有這份能 力,辦不到的事答應也是枉然。”   “以令尊的武林聲望,可說易如反掌。”   “正相反,條山莊已非當年,家父封劍之後,江湖朋友已忘了家父這號人物。 今早廣平三傑一群白道英雄,就幾乎拆了家父的條山莊。”   “只要令尊出面登高一呼,把話傳出,情勢便完全改觀,必定有人出面支持, 主持江湖道義。”   “是你們出面麼?”   “又有何不可?”宏光方丈笑問。   “可惜家父不是這種人。”   “難道為了令郎……”   楊濟平臉色一沉,一字一吐地說:“家父不會為了一個孫兒,而自毀一生心血 換來的聲譽。   公道自在人心,你們用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不啻藐視武林規矩,公然向江湖 道義挑戰,必定引起武林公憤,自會有人向你們討公道。   當然,條山莊也會不惜一切犧牲,向你們索回千百倍代價。   把小犬放回,條山莊不過問你們的事,不然,楊某只好放手一拼了。”   閻王郭光狂笑道:“閣下.你憑什麼說一拼?”   楊濟平沉聲道:“憑父子親情,在所不惜。”   小傢伙世豪忍無可忍,怒叫道:“爹,咱們為何不弄幾個人質以牙還牙?”   海光更是狂怒如獅.大吼道:“對,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閻王郭光狂笑道:“小子,你牙還沒長牢,乳臭還未干呢!   大人說話哪有你小孩子插嘴的餘地?滾遠些。”   海光大踏步而出,手按劍靶說:“你吼什麼?小爺我要擒你,你信是不信?”   閻王郭光火冒三千丈,虎撲而上,右抓一伸,來一記“雲龍現爪”,毫無顧忌 地探中宮擒人。   海光向側一閃,扭身一腿斜掃回敬。   “噗!”掃在對方的右小腿旁,如中韌甲,被反震得斜飛八尺。   閻王郭光太過大意,一照面便被踢中,雖則無關痛癢,但臉上掛不住,如果是 印證較技,豈不是輸了?   閻王郭光只氣得七竅生煙,一聲怒叫,拔出了閻王令,怒叫道:“太爺要將你 大卸八塊,拿命來……”   楊濟平不願外甥冒險,身形似電急閃而出。劍芒急射,劍嘯聲懾人心魄,“錚 !”一聲暴響,火星飛濺。   閻王令是重兵器,與輕靈的劍觸,按理穩站上風。可是,劍令相交,兩個同向 側方飄退。楊濟平退了兩步,閻王郭光卻飄飛丈餘,幾乎摔倒。   楊濟平收劍入鞘,沉聲地說:“在下再次表明。不過問其他的事,幸勿相迫。 ”   閻王郭光臉色大變,狂傲的神色一掃而空,向宏光方丈打出一個手式,兩人突 然向後飛退。   “追!”楊濟平急叫,領先追出。   四位年輕人也末料到對方竟然不戰而退。   連楊濟平全算上,五個人皆缺乏與江湖人交手的經驗,對方突然退走,今他們 有點措手不及。   起步追出,對方已遠出十丈外了,去勢快速絕倫。林密草深,想追趕確不是易 事。   雖是光天化日之下,起步太晚而且對方的身法太快,只追寸半里地,逃的兩個 人左右一分、片刻便失去蹤跡。   五個人站在一株白楊樹下發怔,不知該向何方追趕才好。   正疑問間,右面閻王郭光逃走的方向。突傳來一聲梟啼似的怪笑。   聽聲源,似乎相距在四五十步之間。但由於附近林深草茂,三十步外已不易看 情景物了。   “咱們小心追尋,不必操之過急,四方戒備,謹防敵人暗器偷襲。”楊濟平斷 然下令說。   五人循笑聲傳來的方向搜進。不久。眼前一亮,林已盡。前面是片三五十畝大 的草坪,散佈著一片及腰荊刺,和一叢叢灌木。   上空沒有樹林遮掩,西斜的紅日掛在身後的樹梢。上面雖視野廣闊,但下面仍 然目力有限。   前面三四十步外的一座草丘頂端,坐著三個人,一僧、一道、一俗,年歲約在 四五十之間。   和尚哈哈大笑,舉手相招叫。“楊施主,來來來,要見令郎麼?”   既已發現有人,不用搜進了。楊濟平向草丘快步掠進,直上丘頂。   草丘大約有五丈方圓,高僅兩丈,上面容不下許多人,四位年輕小伙子不跟上 ,三面一分,凝神戒備。   楊濟平迫近至一丈內,抱拳為禮說:“大師認識在下,請示身份。”   “呵呵,前日貧僧在水月寺掛單,怪的是貴莊並末派人前往查問,讓強敵在臥 榻旁鼾睡,委實令人不解。”和尚笑著說。   “本莊不過問任何人的事,大師應該明白。”   “哈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令尊居然未看出險惡形勢,難怪有此結局。”   “大師是千手神君的人?”   “哈哈!千手神君是什麼東西?”   “咦!那……犬子……”   “不必和你打啞迷了,明白對你說了吧!千手神君的惡毒手段,對令尊確已構 成嚴重的威脅。”   “條山莊不能為了小犬的生死,而今家父在暴力下低頭。”   楊濟平沉聲說。   “哈哈!這我知道,所以千手神君沒有知人之明,所以失敗一半。因此,貧僧 代表這次前來劫船的黑道高手,借你們五位施主為人質,請令尊在三天內離開滄州 ,到京師去散散心,以免礙手礙腳。”   “哈哈!令尊不在意一位孫兒的死活.但豈能不為你們五個人打算?”和尚得 意揚揚地說。   “你……”   “貧僧釋明淨。那兩位是毒道人廣元道友,與晴天霹靂東方幸施主。”   “這們說來,你們不是千手神君……”   “咱們是要趕走千手神君的人。”   楊濟平吁一口長氣,一字一吐地說:“家父並未理會千手神君的脅迫,也不打 算將黑白兩道朋友逐離滄州。   因此,在下與諸位沒有什麼可以說的,諸位也請不要妄圖留下我們作人質。打 擾了,告辭。”   明淨和尚狂笑,舉手一揮說:“施主,請四面看看,看貧僧   是否能留下你們?”   四面八方的灌木叢和荊林中,共站起三十五名黑衣男女、其中赫然有摘星天君 宏光和尚與閻王郭光,“不要迫我!”楊濟平沉聲叫。   明淨和尚虎跳而起,手中多了一柄方便鏟.笑道:“楊施主貧僧並無惡意,因 此不想傷你。   貧僧希望你合作,丟下劍.隨貧僧前住秘窟處安頓。事了之後,貧僧恭送諸位 返莊,絕不食言,信譽保證。”   楊濟平搖搖頭,沉聲道:“條山莊的男女,如非生死關頭,絕不與人拚命。現 在,在下已別無選擇。如依你們的條件,小犬便會葬送在千手神君的手中……”   “死一個總比死五十強。”毒道人獰惡地說。   “鏘!”楊濟平撤出長劍,吁出一口長氣沉靜地說:“條山莊讓步已讓至無路 可讓的地步,你們已迫得在下無路可走。   在下要走了,誰如果妄想攔阻在下五人,將有人肝腦塗地。”   他扭頭向下高叫:“孩子們,闖!”   他一掠而下,四個小傢伙同時撤劍。合圍的人並末移動,候命截擊。   明淨和尚一聲狂笑,像一頭猛虎飛撲而下,方便鏟風吼雷鳴,勢如崩山,拍向 楊濟平的頂門,同時大叫:“你先接貧僧三招兩式。”   楊濟平側閃、旋身,輕靈地避過勁道千鉤的當頭一鏟,還以顏色,劍發“靈蛇 吐信”反擊和尚的右脅。   “錚!”和尚旋身揮鏟便接,鏟上加了三成勁。   他竟未能及時撤招,和尚的鏟速度駭人聽聞,沉重的方便鏟在手中舞弄輕如鴻 毛,收發由心,人鏟似乎渾如一體,他碰上了最可怕的高手。   他感到虎口一麻,整條右臂發僵,劍上傳來的兇猛反擊力道重有千鈞,硬將他 震飄丈外。   明淨和尚雙足陷入地中近寸,臉色一變.說:“能接下我神力佛一鏟的人,殊 不多見,好!再接我一鏟。”   喝聲中,火喇喇地搶進,鏟動處風雷隱隱,暗勁潛流以排山倒海的聲威,向楊 濟平飛掃過去。   這一招“橫掃千軍”威力已控制了丈二以上,加上所發的無儔內勁,罡風直迫 兩丈外,地下的野草紛紛偃倒。   楊濟平不敢硬接,喝道:“撤!走東北。”   聲出人動,疾射丈外。   “誰也走不了!”和尚豪氣凌人地叫,跟蹤撲上。   “錚錚!”海光與世豪兩支劍被和尚的方便鏟擊中,兩人臉色蒼白,被震飛丈 外,虎口有血沁出。   走不了只好拚命,楊濟平回身搶救,大吼一聲,身劍合一急攻和尚的右脅背。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三章】   楊濟平及時撤招,身形似電挫身斜掠,反手一劍再攻和尚的右胯。   神力佛一招落空,退了一步,身形半轉、鏟頭一沉一挑。   “錚!”溜起一星火花.楊濟平踉蹌飛退丈餘。   和尚如影附形跟進,狂笑道:“你給我躺下!”   鏟如泰山下壓,到了楊濟平的頂門。   楊濟平除了用劍斜推或用手托架之外、毫無機會自保,身形尚未穩下,想躲閃 已經力不從心。四個小傢伙驚駭尖叫,飛撲而上。   毒道人與晴天霹靂已從中插入,攔住了。   毒道人的劍隱現藍灰色的光芒。晴天霹靂的開山大斧重有三十斤,霸道絕倫。   “錚錚錚……”金鐵交鳴聲展耳,人影倏分。   四個小傢伙向後飛退丈外,一切都完了。   可是,驚叫聲大起。神力佛身側,平空多出一個穿青直裰的人。   青帕包頭,青巾幪面,赤手空箭,左手抓住了方便鏟頭近柄處,腳下不丁不八 地泰然而立。   四週三十餘名高手幾乎同時驚呼,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大跳。   東北角的人,只看到青影電射而入,人影止步方看出是一個人。   神力佛那鏟如同崩山,勢將震斷楊濟平的劍並壓肩受制,豈知卻被青衣幪面人 在千鈞一髮間,及時到達,一把抓住了力道千鈞的巨鏟。   “放手,和尚。”幪面人沉靜地說。   楊濟平臉色蒼白,吃力地退出八尺外,似乎已渾身脫力,腳下不穩。   神力佛一聲怒吼,奮力奪鏟。   “我要借用你的鏟。”幪面人奪過鏟沉靜地說。   和尚身軀下沉,雙拳蹦得死緊。接著手發抖了,臉色變了,腳軟了。   突然身形一震,手無力地急松,踉蹌後退,退了四步驀地坐倒,冷汗直流,一 雙巨眼睜得大大的,似要突出眨外,如鬼魅般死瞪著幪面人。   幪面人用手掂掂鏟的份量,頗表滿意地說:“很好,鑌鐵水磨全重八十二斤, 倒還趁手。”   “擦!”一聲響,他一鏟扎入地中。   鏟連頭帶尾全長六尺四寸,鏟柄粗逾大荼杯,鏟頭闊一尺,長一尺二,底厚有 一寸六分。   就憑這些數字,足以令人心驚膽跳。   鏟入地三尺,老天爺!沒有萬斤神力,豈能辦到?   神力佛以神力威震江湖,以能拔山舉鼎自豪,今天可碰上扎手貨了。   他順勢一跳,一鏟泥土飛上半空,向十丈外急落,下如一陣暴雨。下面的六名 高手,狼狽地紛紛逃避。神力佛打一冷戰,恐懼地爬起向後退。   毒道人毒劍一拂,沉聲問:“閣下是條山莊的人?拉掉幪面巾,貧道要看看你 的本來面目,通名!”   幪面人掃了對方一眼,愛理不理地說:“不要問我是誰?看了在下的本來面目 對你毫無益處,你們走吧!在下要送二少莊主離開。”   毒道人怒容滿面一步步迫進,厲聲道:“貧道要慈悲你……”   “好,在下也不想放過你,因為你的劍有意,留下你為禍江湖多造殺孽,不如 埋葬了你……”   晴天霹靂不知利害,突然後側方衝上。三十斤的開山斧來一記“吳剛伐木”, 恍若巨靈重現人世。   方便鏟一揮,“噹!”一聲大震,開山斧以駭人聽聞的奇速,翻騰著遠飛五丈 外始落下來。   “嘩啦啦!”掃平了一叢矮灌木,聲勢之雄,驚心動魄。   “你如果不走,吃我一鏟。”幪面人平靜地說。   晴天霹靂雙掌全是血,連退五六輩幾乎挫倒,臉色死灰,全身發抖,突然驚怖 地轉身飛遁。   真要吃上一鏟,那還了得?恐怕要變成扁鴨哩!再不走,豈不太傻?   第二個溜走的是神力佛,賊和尚膽都快嚇破了。   毒道人倒抽了一口涼氣,發覺自身處境太危險了,四週三十五名高手,像一群 老鼠般走了個無影無蹤,只剩下孤家寡人一個啦!   “逃!”這是老道的第一念頭。   幪面人已看出老道的心意,說:“你逃吧!先讓你逃出十步,在十步內我必定 要你的命,你該動腳了。”   毒道人反而不逃了,心驚膽跳地說:“閣下,貧道與你有過節麼?”   “沒有。”幪面人平靜地說。   “那你……”   “我就是看你那把淬毒的劍不順眼。”   毒道人將劍丟出,戰慄著說:“劍給你,夠了吧?”’幪面人將鏟一搭,地上 的劍突向上飛。   他一把接住了劍.“錚!”一聲拍在鏟頭上,劍斷了半尺劍身,連拍五六次, 劍只剩劍靶。   他信手一丟說:“好吧!你可以走了。”   毒道人心痛已極,咬牙道:“閣下,留下大名,毀劍之恥,誓在必報。”   幪面人支鏟怪笑著道:“你要知道在下的名號,便得留下雙耳。要見在下的本 來面目,就得留下一雙眼球。說吧!你想留下什麼?”   毒道人打一冷戰,扭頭便走,咬牙切齒道:“閣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 們後會有期。”   “你好走。下次見面,但願你已練成半仙之體,不然必定兵解歸天。”   毒道人身形急轉、如飛而逃。   楊濟平趕忙上前行禮,心有餘悸地說:“兄台神勇天勇,小可沒齒難忘……”   幪面人回禮,笑道:“小可管了這檔子閒事,二少莊主請勿介意。其實,如果 令尊肯仗劍出面、何至於有今日?”   楊濟平長歎一聲,萬般無奈地說:“家父大仁大義,年事已高,不因小一輩的 人失檢.而置江湖道義於不顧,失信於武林同道……”   “二少莊主,在下不是江湖人,尚未入世闖道,因此不知江湖道義,也不知所 謂江湖道義是何人所定,也不妄論誰是誰非。   但骨鯁在喉,不吐不快、恕小可直言。   擇善固執無可厚非,但置親子之情於不顧,忍令宵小橫行誤人誤已,實不足法 。令尊恐將為小仁小義所誤而萬劫不復。”   楊濟平仍在發怔。   幪面人退了兩步說:“令尊不需用劍,而需要他出面,大義凜然表明態度,義 正詞嚴劃清敵我,妖魔小鬼必將在公義下低頭。   一誤不可再誤,還來得及。   今晚二更正,小可在此等候令尊一同去救令公子。如果他老人家不來,小可只 好脫身事外。再見。”   聲落,人化輕煙,向東疾射,宛若破空而飛.兩個起落便消失在茂草荊棘中。   楊濟平目送對方的身影消失,然後,一字一吐地說:“不錯,一誤不可再誤, 還來得及。孩子們,咱們回家。有此人相助.大事定矣!”   小慈卻柳眉深鎖地說道:“咦!這位恩公的口音好熟,他是誰?”   “是個功臻化境的年輕人.他是怎練的?”海花姑娘困惑地接口。   “你怎知他是個年輕人?天下間具有此種功力的人、最少得花一甲子歲月苦練 。”世豪自以為是地說。   小慈白了乃兄一眼。撇撇嘴說:“你不行,所以希望他是個老頭子,好來掩飾 自己的無能,對不對?   你聽他的嗓音,看他那雙明亮的神目與膚色眼瞼,可有皺紋?   他那雙手可像一個老年人?他那堅強自信的話,可像一個處事圓滑面面俱到老 江湖的口吻?”   楊世豪居然不以為逆:“大妹只留意人家是否年輕,不像我們這些驚弓之鳥俗 不可耐……”   “三哥你……”小慈紅著臉叫。   楊濟平揮手叫:“快走,別吵!小心惡賊們去而復返。”   二更正,楊雲波偕兩子一婿準時到達。   老人愛穿一襲青袍,未帶兵刃。兩子一婿皆佩劍桂囊,一身勁裝。   丘頂,幪面人已站起相迎,仍是白天的打扮,幪面、挾住方便鏟,支鏟行禮道 :“老前輩果然來了,可喜可賀。”   楊雲波長揖到地,誠懇地說:“老朽楊雲波,不僅是來誠謝兄台晝間解圍之德 ,也為老朽愚昧昏庸而致歉意。兄台大恩大德,老朽不敢或忘,容圖後報。老朽斗 膽,請兄台見示高名上姓。”   幪面人拔鏟說道:“小可不是江湖人,即將與江湖上大群高手會面,如果以真 面目相見,日後諸多不便,務請老前輩包涵。   恕難奉告.老前輩稱小可為幪面人便可。”   “這個……”   “老前輩帶了多少人來?”   “老朽全家都來了,另有四位有過命交情的朋友……”楊雲波據實以告。   幪面人點頭說道:“很好,多幾個人可以壯壯聲勢。老前輩可知道今晚咱們要 對付的是些什麼人?”   “老朽只知道幾個人,九陰婆、千手神君、陰司惡客。主腦人物隨船北來,目 下在揚州附近,此地由九陰婆主持大局。”   “他們先後來了四批人,九陰婆是第二批。”   “老朽自信對付得了九陰婆,難在不知她在何處藏匿。”   “他們在滄州附近共建了四座秘窟,千手神君的秘窟在驛站,目下已經放棄, 並入九陰婆的秘窟。   今晚,秘窟群魔亂舞,四批人中的主要人物皆前來參與.實力空前雄厚.但九 陰婆已換了巢穴,並未予會。”   “哦!到底是由何入主持掠劫老朽的孫兒?”   “確是九陰婆。但目下已由無雙劍客主持大局。”   “什麼?無雙劍客來了?不可能吧!”楊雲波不勝驚訝地叫道。   “小可已經見過他了。”   楊雲波不安地說:“這麼說來,他們的首腦竟然全部都趕來了。”   幪面人接口道:“專使的船,約明後天便可悄然通過滄州。   楊州附近那艘專使船是釣餌,上面有一位假無雙劍客,由江淮第一條好漢龍劍 東方成護航。”   “原來如此,無雙劍客這匹夫好惡毒的陰謀。”   “今晚咱們要對付的人,除了無雙劍客之外。還有四五十名高手,老前輩必須 有所準備。”   “老朽豁出去了,一切聽由兄台吩咐。”   幪面人欣然道:“老前輩的度量,非常人可及。既然老前輩信任小可,那麼, 恕小可放肆,請聽小可安排……”   他低聲將安排的事扼要地說了。楊雲波完全信任他,只是心中疑雲大起,對他 因何熟悉條山莊所有的人、大惑不解。   不久,二十八位老少向西南角的一座小樹林聚集。   幪面人立即分派人手,說:“無雙劍客這兩天中,已在滄州上下游五十里內, 佈置八處秘窯,秘密掩護偽裝貨船的專使寶舟通過。   主秘窟設在捷地鎮南面六里地的一座小村中,這地方楊老前輩極為熟悉。   今晚,各地主腦人物約定在主秘窟會集,商討如何跳動紛爭,以分散意在劫船 的江湖群豪的注意,讓專使的秘舟乘機秘密駛向天津衛。   他們三更正人手到齊,天明前離開。因此,諸位需分為三撥,包圍秘窟水面與 南北兩方,許入不許出。如果沒有擒人而不發聲息的把握,就不必冒險攔截出來的 人,讓他們走好了,無雙劍客是不會輕易離開的,因為專使的秘舟快到了。   小可帶幾個人,前往舊滄州小道的李家窪救世傑老弟,預計五更天左右可以得 手趕回。   不管小可是否得手,楊老前輩必須於破曉時分。出面入村與、無雙劍客談判, 盡量拖延,等候小可前來,如非萬不得已,千萬忍耐不可與他們動手。   他們之中,有幾個功力奇高的人物,魔錘凌君豪、巨無霸金彪、天香仙子、冷 魂羽士、桃花仙史、陰司惡客等等,無一不是心狠手辣極端難纏的人物。所以必須 盡量拖延,鬥智不鬥力,楊老前輩務必把握其中契機。”   他報出群魔的名號,連滄海客也感到脊梁發冷。   殘丐心中一涼、變色問:“幪面兄台,這些人都來了?消息可靠麼?”   幪面人沉靜地說:“不瞞你說,他們第二批人到達時,便在小可的監視下,他 們的一舉一動,皆在小可的掌握中,消息絕對可靠。”   “老天!咱們前往,豈不硬往鬼門關闖麼?”   “諸位如果想退出.這時還來得及。”幪面人冷冷地說。   殘丐拍拍胸膛,大聲說:“兄台請放心,上刀山下油鍋,今晚跟來的人,沒有 任何人怕死畏縮。”   “這就好,只要你們能等到小可趕來,那幾個老魔男女,由小可對付。再就是 諸位如能弄到一些人質,情勢將大大的有利。”   “老朽將盡力而為。”楊雲波冷靜地說。   “老前輩,不是盡力而為,而是破釜沉舟在所不惜而為,偷襲暗算無所不用其 極,死守江湖規矩那種小仁小義的作為,必須丟開。   他們既然不遵守江湖規矩,楊老前輩又何必顧忌呢?諸位如無意見,小可立即 就分派人手。”   “悉聽兄台安排。”楊雲波毫不遲疑地說。   “首先,小可要兩位助手,這兩位兄台,必須是與江湖朋友毫無過往的人,前 往李家窪救人。”   “兄弟率犬子海光追隨效命。”鷹揚島主攘臂叫。   幪面人搖搖頭,冷靜地說:“島主需用四艘海鰍船,封鎖河灣截擒離開的人, 責任很重大。”   楊雲波問道:“隨往的人,需何種人才?”   幪面人笑道:“需要機警沉著,會裝神弄鬼的人,一方面可幫忙帶俘虜,一方 面得帶走小莊主,並不需他們與人拚命,當然得具有防身武藝。”   “外公,我去。”海華姑娘舉手說。   幪面人笑道:“你好勝心切,會誤事。”   海華也笑道:“我一切聽你的,可好?”   幪面人道;“能帶得動兩個人麼?”   小慈姑娘接口道:“帶兩個人,我負責,”   幪面人點頭道:“你可以帶令兄,但絕對禁止近身相搏,那種男孩子拳打腳踢 的活,麻煩得很,你能答應麼?”   小慈擊掌三下說:“一言為定,違者受罰。”   所有人員分為二撥。鷹揚島主負責河上截人。滄海客楊雲被帶人把守住南面。 殘丐與好友伏魔劍客羅興,率楊濟和及六名男女把守北面。   五更以前,禁止接近至兩里內,以免打草驚蛇。再商量片刻,立即上道,悄然 分批出發。李家窪,是條小河旁沼澤地帶的一座三家村,遠離滄州二十餘裡,西至 運河也有二十里左右。   無雙劍客計算頗精,將人質囚禁在二十里外不起眼的荒涼小村中,而秘窟皆建 立在運河旁,誰會想得到人質不在秘窟內?   自以為機智超人,萬無一失,卻不如一舉一動皆被人所監視,到頭來一切計謀 成空,實非始料所及。   無雙劍客老謀深算,先期派人在滄州附近潛伏。趕來滄州有所圖謀的人,皆在 他的眼線監視下,包括主人楊雲波一家大小,二舉一動皆在他的控制中。   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不怕一萬隻怕萬一,誰也沒料到意外出在一個默默 無聞的村夫身上。   幪面人在百了岡嚇退黑道群雄的事傳出。無雙劍客竟誤認為是楊雲波幪面出來 威脅黑道群雄,雖頗有顧忌。卻又興奮萬分,以為詭計得逞。   他多派了幾人監視條山莊,但並未作應變的準備。   楊雲波親自出馬,帶了全莊精銳乘夜奔赴百了岡,意味著暴風雨將臨,滄州附 近情勢將變。   無雙劍客得報後,更是寬心,黑道群雄匿伏百了岡,顯然滄海客正如所料前往 驅逐黑道群豪了。   四更天,秘窟大會未散,百了岡傳來消息,滄海客一群人失了蹤,百了岡黑道 群雄的匿伏處平安無事。   無雙劍客十分機警,立即開始應變的準備,秘窟高手四伏,但主腦人物的大會 並未因此而停頓。   同時,派人火馳援助李家窪,防止楊雲波潛赴李家窪救人。   小慈與海花表姐妹倆緊跟在幪面人身後,不走小徑越野而行,速度逐漸加快。   小慈一面走,一面訝然問:“前輩,這不是到舊滄州的路嘛?   走錯了麼?”   “保證你錯不了。呵呵!你嫌麻煩想走小徑?’’“是啊!天太黑,走路不比 越野強?”   “要是走路,今晚保證白跑了,沿途皆有眼線潛伏,不論晝夜皆有人監視,他 們用燈號向前面傳出,你能比燈光跑得快?”   “哦!前輩好像對這一帶很熟悉?”   “不錯,相當熟悉。”   “那我就放心了。”   “生死大事,令祖也對我放心,你又有何疑問?”   “前輩怎麼亂說?”   “呵呵!你沒想到在下正帶你們前住自投羅網?”   小慈卻噗嗤一笑道說:“爺爺的看法不錯。”   幪面人轉首問:“令祖有何看法?”   海華姑娘接口道:“外公說,如果前輩是千手神君的人,晝間可以輕而易舉地 活擒我們五個人。有六個人質在手,條山莊只有接受脅迫一條路可走,其他的事已 不用多說了,對不對?”   幪面人笑道:“你們都誤解老莊主,他不會接受助迫的,他早晚會走上與對方 生死一決的路。   你以為經過這場風波,無雙劍客會讓條山莊存在麼?正如那千手神君所說,令 尊大鬧驛站,不啻替條山莊帶來天大的麻煩。”   “此話有何用意?”海花姑娘驚問。   “千手神君貪生怕死,招出人質已被九陰婆帶走,當那麼多人面前招供,無雙 劍客日後想賴也賴不掉。   如果千手神君那天不當眾招認,日後事了,只要將千手神君藏起或殺掉滅口, 試問條山莊有何據向無雙劍客討公道?”   “老天!你說得多可怕。”海華惶然叫。   “不要叫天,這些黑道群鬼一旦得到官府的支持,江湖規矩不值半文錢,任何 不可能發生的事皆可能發生。   要不是老莊主及時醒悟,在下才懶得多管閒事,自助人助,老天爺不會幫助向 命運低頭的人。”   他頗為感慨地說出這番活。   “前輩那天也在驛站?”小慈突然問。   “適逢其會。”   “是前輩喝破陰司惡客的身份?”   “即使不喝破,令姑丈也禁受得起摧心掌一擊,不過多少要吃些苦頭。”   “謝謝你,前輩。”海花激動地說。   “請不要放在心上。快到了。咱們先找地方養養神,我先把警哨弄到手。”   兩條小溪,加上五六座池塘,將三家村圍在中間,任何方向皆可接近。   遠遠地傳來了零星的犬吠,幪面人帶了兩位姑娘繞到村南、伏在兩座池塘中間 的小徑旁,低聲說:“村中有狗,很討厭,但也可派上用場。現在,你們歇息養神 ,等會兒準備裝鬼擒人。”   他取出一根特製的蘆管,吹出一陣奇怪的聲音,嗚嗚嚥嚥連綿不絕,音浪不大 但不絕如縷。   兩位沒來由地聽得心中涼涼地,頭皮發緊汗毛直豎。   村中約有五六條家犬,吠聲突變為長號,變得像是病狗夜哭,長號聲淒厲刺耳 ,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這種長號聲,也令人油然從心底升起不吉的預兆。   “我先把警哨放倒、你們在此等我。”幪面人說它話末說完,人影已冉冉而去 。   “他像個幽靈。”海華心驚膽跳地說。   兩個警哨站在距村口約百十步的大樹下,靠在樹幹上監視著四周。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四章】   右首那人被淒厲的大號所擾,搖頭道:“眾犬夜號,這鬼村將有禍事了。”   另一名警哨哼了一聲說:“這鬼村本來就有禍事,等咱們事了一定,男女老少 誰也別想活。老陰婆前輩如果兇性大發,雞犬不留平常得。殺人滅口,這是咱們江 湖人的金科玉律,不要說老陰婆,換了我夜遊神,同樣會殺光全村,只有二十四口 男女,砍光了刀鋒也不會缺口。嗯……”   這位仁兄大概還想再發表高論,可是,卻直楞楞地向下滑,“噗!”一聲倚坐 在樹根下,手腳一鬆。   同伴一怔,說:“咦!你怎麼啦?”   身後突傳來另一人的聲音:“他睡著了。”   “噗!”這位同伴的後腦,重重地靠上了樹幹,喉間扣上了一雙大手,耳後的 藏血穴也被手指壓實了。   想掙扎力不從心,片刻便失去了知覺。   制警哨的是幪面人,發出一聲低叫,從容將兩名警哨拖至池塘邊的草叢中,點 了兩人的子午睡穴,塞入草中。   兩位姑娘也到了,他一面剝警哨的衣褲,一面說:“剝了這兩伉仁兄的衣褲, 你兩人去砍樹枝做兩個高大的假人派用場。”   片刻間,便利用警哨的衣褲做了兩個假人,由兩位姑娘挾帶。   幪面人挾了神力佛的八十二斤重的方便鏟.說:“咱們先入村鬧一鬧,切記不 可與人交手,走!”   村口也有兩名警哨,突聽到右首不遠的屋角旁,“吱!”一聲怪叫傳出,尖利 刺耳不帶人味,不由大吃一驚。   村中的狗變吠為號,全都往住宅的狗洞鑽,令人感到更加不安。   據說狗可以看見鬼魂,長號便表示看到了鬼魂出現。這時一聽鬼嘯起自身旁, 那還了得?   窮兇極惡之徒口說不怕鬼,真見了鬼哪能不怕?一名警哨干咳一聲壯膽,沉喝 道:“什麼人?出來給我看看!”   左面是牛棚,棚角突傳出同樣刺耳可怖的鬼嘯。   兩人大駭,循聲轉頭回顧。   要命,棚角冉冉升起一個黑影,衣袖飄飄越升越高,僅眨眼間,已升至簷上了 。   “吱溜溜……”右面最先傳出鬼嘯處,鬼嘯再起,同時鬼影乍現,搖搖晃晃徐 徐上升伸展。   前面不遠處,小徑出現一個球形物,徐徐向他們滾來,並傳來細小、清晰、陰 厲,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聲音:“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如還不報,時辰未到。 還我命來……”   兩警哨似乎並不真怕鬼,也不相信真有鬼,兩人不約而同,脫手向球形物射出 兩枚鋼鏢,並火速撤劍。   天色太黑,還看不清楚,看得真切時,相距已在兩丈左右,正是暗器威力最強 大的距離。   可是,兩枚鋼鏢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音訊全無,而巨大的球形物體,仍以同樣 的速度滾來。   呼號聲更為清晰,更為可怖:“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兩警哨心膽俱寒,大叫著狂奔入村:“有鬼,有鬼,冤魂索命來了……”   第一棟茅屋柴門倏開,搶出一個黑衣人,“啪!”一聲給了奔近的警哨一耳光 ,喝道:“見你的大頭鬼!大呼小叫,鬼在何處?說!”   警哨被打醒了,神魂入竅.用手向後一指叫:“看!看!來丁來了……咦!怎 麼不見了:’’四周空蕩蕩,哪有什麼鬼?   黑衣人哼了一聲說:“你活見鬼了,指給我看看,鬼豈是看得見的?”   “老天爺!我發誓,剛才我親眼……”   話未完。黑衣人大吼一聲、向屋角撲去。   身形剛消失在屋角,便傳出淒厲刺耳的叫聲:“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報仇……”   接著,另一間屋角鬼影再現。   兩個警哨再次魂飛魄散,厲叫一聲,連滾帶爬跌入屋內。全村大亂,中間那揀 茅屋門開處,狂風似的竄出一個醜惡的老太婆,先後共奔出來六名男女。   “怎麼啦?警哨何在?”老太婆惡聲問。   一名黑衣中年人伸手一拉倚在門側的守門警哨,尚未開口,警哨已應手而倒, 趕忙扶住,吃驚道:“哎呀!怎麼倒了?”   “吱溜溜……”鬼嘯傳自村口。   高大的鬼影一晃而沒,另一個鬼影又乍現。   老陰婆一聲厲吼,倒拖著壽星杖追出。叫道:“少在我九陰婆面前裝神弄鬼, 給我站住!”   鬼影一閃即沒,左後方的屋角,鬼嘯又起。   九陰婆疾退而回,大叫道:“活報應,回去看住人質,有人弄鬼。”   活報應火速轉身入屋,飛奔入後堂。   後堂有燈火,有兩個人仗劍戒備。   “進去看牢人質,快!”   五名看守俯身推動壁根,壁根四尺見方的土磚向內側,出現一星火光,原來是 一處地道門,是村民躲賊的避難室。   地道寬四尺見方,只能斜著身子爬上爬下。   看守剛將兩條腿探入,便聽到身後傳出重物倒地聲,心中一驚,扭頭回望。   糟!看到一個幪面身影,尚未轉念,首先發結被人抓住往上拖,接著嚥喉被扣 實,身軀仍向上升。   有人笑道:“已經用不著你了,謝謝你打開地穴門。真不易找呢!多謝多謝。 ”   其實已經用不著謝了,看守己失去知覺。   九陰婆招來了十二名手下,緊守屋四周,並發聲招回外圍的警哨憤怒地下令: “不許外出搜尋,等天亮後再說。   不是鬼,是幾個輕功高明的人,來意不明、咱們以靜制動,等他們前來送死。 準備火把,嚴守四周保護人質。”   她口中高聲說以靜制動,等來人送死,其實心中恨極,故意要求手下嚴守四周 ,自己暗中卻隨時準備撲出殺人。   兩位姑娘果然上當,海華為了誘敵,只好接近,一聲鬼嘯,出現在右面茅捨的 屋角,高舉的假人一晃。   九陰婆像頭獵食的豹,以閃電似的奇速飛撲而出。   同一瞬間,一名中年人劍虹飛射,身劍如一也如飛而至,速度駭人聽聞。   同一瞬間,有人驚叫:“哎呀!退!”   叫晚了,“啪!”一聲暴響,壽星杖擊中假人,假人中斷飛墜,恰好被中年人 一劍貫穿。   壽星杖疾沉,勢如崩山。   海華作夢也沒料到對方來得這麼快。   其實,茅屋相鄰而建。相距僅三丈左右,輕功火候精純的人一縱三丈並非難事 ,她想丟掉假人逃生已嫌晚了一步。   她百忙中全力向側急竄,只感到無可抗拒的陰冷罡風壓體,震撼力重如山嶽, 左肩一麻,兇猛的潛勁將她震倒在地。   氣血一陣翻騰,冷氣徹骨,左半身麻木了,想掙扎已無能為力。   杖影再次光臨,砸向她的雙腿,雙腿癱定了。   “我完了。”她絕望地想。   一聲大叫,一陣怒吼。   接著“噹!”一聲大震,火星直冒。   九陰婆驚叫一聲,連人帶杖斜飛丈外,落地後再退兩步,屈一膝挫倒。   海華驚魂入竅,心情一懈,便無法起身了。她的右肩被壽星杖擦過肩尖,這時 方感到痛苦像浪潮般襲到。   這瞬間,誤刺假人的中年人,劍發“射星逸虹”,奮勇搶救九陰婆。   “錚!”方便鏟聲中刺來的長劍,劍斷成百十段。   中年人大駭,如見鬼魅轉身飛遁。   幪面人並末追到九陰婆,向搶來的小慈姑娘叫:“背起她,這裡一切交給我, 走!我斷後。”   小慈趕忙將海華背上,向外急撤。   幪面人背上有一個人,是被虜為人質的楊世傑,一無聲息。   他的左手,也挾著一個人。   憑右手運鏟,他震退了九陰婆,救了海華,震碎了中年人的劍,威風八面。   屋四周的人來勢如潮,窮追不捨。   剛出村。九陰婆追到,揮杖撲上。大叫:“再接我一杖!”   “有何不可?”他豪邁地叫,單身運鏟硬接。   “當!”暴聲震耳欲聾。   九陰婆的壽星杖,狂野地飛舞而逝,嘯風聲驚心動魄,帶出五六丈砸倒一座茅 屋旁的瓜棚。   鏟頭壓住了九陰婆的右肩、九陰婆爬伏在地拼全力抗拒其勢:如山的重壓。   後面追來的人心膽俱寒,悚然止步。   幪面人屹立如山,沉聲問,“老陰婆,是你下的毒手?”   九陰婆心膽俱裂,狂叫道:“我……我只負責看管人質,其他一概不知。”   “誰具有分經斷脈絕學?”   “我……我不知道。”   “你不說,在下拍碎你的臭皮囊。”   “不!我……我說。冷魂羽士具有此種絕學。”   “是他下的毒手?”   “我不知道。”   “好,你不說是不是……”說著舉起右手,作勢欲拍。   “我的確是不知道,但將人質送來的是他和天香仙子。”   他收回鏟,厲聲道:“本來在下要帶你走,但且饒你一命、你給我滾!記住, 小村的人如有一人受到傷害,在下要碎裂了你,即使你能逃到天邊地角,在下也會 將你搜出來化骨揚灰。”   聲落。他身形疾閃,三兩閃驀地失蹤。   遠出兩三里,他趕上小慈叫道:“等一等,徐姑娘的傷怎樣了?”   小慈將海華放下,慘然哀叫,“表妹,表妹,你說話呀!”   幪面人放下左手的人,支起鏟,一摸海華的粉頰,呼出一口   長氣,心情沉重地說:“被九陰真氣震傷。已開始發冷了。快找地方藏身,我 必須替她以真氣療傷,再拖片刻會變成殘廢。”   鑽入路旁的樹林,幪面人說:“小慈姑娘、在三丈外替我護法,除非有人接近 至丈內,否則不可現身相逐。”這一意外耽擱,幾乎斷送了楊雲波一門老小。   天色不早了,真氣療傷豈是短期間便可奏功的?   護法的小慈心亂如麻,盯著東方徐徐上升的太白金星發急,心中不住狂叫:“ 停下吧!你這顆該死的啟明星,為何升得這麼快?求求你.停止上升!停止上升… …”   時光飛逝,終於,東方出現了曙光。   身後有了聲息,她焦灼地轉身,看到汗濕衣衫的幪面人、正溫柔地扶起海華。   海華突然爬下,顫聲叫道,“前輩天恩,我……我……”蒙面人雙手扶起海華 ,柔聲說:“姑娘.是我的錯,你本來是個毫無心機的小姑娘、我不該讓你與這些 宇內兇魔周旋的,幸而姑娘並未被擊實、不然在下將負咎終生。”   小慈奔到,興奮地叫:“表妹,嚇死我了,現在怎樣?”   海華擁抱小慈,含淚笑道:“幪面恩公以先天真氣打通了我的奇經百脈,可以 說是因禍得福,我不知該怎樣謝他才好。”   幪面人弄醒挾來的人,沉聲道:“千手神君,我饒了你這一次、天涯海角,你 自逃生去吧!   無雙劍客將你和人質一同囚禁.可知已對你招供的事極端不滿,你如果再投奔 他,保證你生死兩難。滾!”   千手神君抱拳一禮,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小慈急問:“前輩,我四哥呢?”   幪面人苦笑道:“你四哥被分經斷脈歹毒手法所制,如果在明晚子夜前找不到 這人解禁,他……”   “天哪!這……”   “咱們得盡人事,希望末絕。”   “前輩不能化解。”   “我不能冒險。制的是會陰、任督、沖三脈的起點、然後以惡毒的指法,用點 、拂、撥三法分制其他經脈、最少也下了一百零八指以上,想想看,那多難?只要 有千分之一的錯誤,主經脈便會崩裂而死。因此,除了找到這個惡毒的人,別無他 途。由此可知,無雙劍客根本不打算讓令兄活著返家。”   “哎呀……”   “希望能找到冷魂羽士,更希望是這惡道下的毒手,從這什事,我發現了一件 重要的大事。”   “前輩發現了什麼大事?”   “這件事與你們無關,但卻是災禍之源,我把令兄背上,咱們走,天快亮了, 真糟!但願咱們趕得及。”   還有十七八里路要趕,而東方已經發白。   按預定的計劃,楊雲波該已發動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五章】   由於無雙劍客發現情勢有變,因此會後不許爪牙離開。   在末獲得楊雲波的行蹤前,不打算遣散爪牙,以免暴露陰謀,而且萬一秘窟暴 露,多幾個人也好應付變化。   這一來,幪面人三面攔截,擒賊作為人質的妙著落空,沒有人外出,只有進去 的人,楊雲波一無所獲。   老人家沉不住氣了,感到焦躁不安。   東方發白、楊雲波不得不發訊進迫,直接入襯與無雙劍客面對面解決。   論人數,條山莊的人少了兩倍以上。   論實力,條山莊的人雖抱著破斧沉舟生死一決的決心,但真正算得上高手的人 ,只有楊雲波而已,實力相去懸殊,想得到要糟。   入剛在村北兩里外集齊,無雙劍客便接到暗探發來的消息。   只片刻間,便成了一座死村,家家閉戶,外面不見半個人影。   二十六位抱有拼死決心的男女,分兩路向村口邁進,每個人的神色都是悲壯的 ,大有“壯士一去不返今”的氣概。   “踏!踏踏……”步伐聲不徐不疾。   楊雲波與伏魔劍客領先並肩而行,步伐穩定神色肅穆莊嚴。   接近村口,竟末發現有人攔截。   楊雲波在村口的大門止步,舉目四顧。疑雲大起。   身後的殘丐手心淌汗,低聲說:“雲老,這是死村,人早就走光了。哦!幪面 人存心引咱們上當,他是無雙劍客的走狗……”   楊雲波搖頭語氣堅定地說:“不是死村,他們已發現咱們此來的用意了。老弟 ,你會看見天明後,仍然無人在外走動的村落麼?”   “他們如果撤走了……”   “他們在等候咱們,表示他們早有提防。幪面人的身份如何,已不值得追究了 ,既來之則安之,進去。”   楊雲波領先踏入柵口,直越村中心的祠堂。   空茫死寂,益增恐怖。   村小,洞堂也小,前面的廣場只有三畝大小。   兩株大槐樹亭亭如蓋,樹下供入歇涼的石凳上,蹲伏著一頭老貓,突然驚恐地 竄走,這是村中可以看到的唯一生物。   祠堂門緊閉,毫無生息。   二十六位男女雁翅排開,楊雲波朗聲叫道:“楊雲波冒昧拜會,請無雙劍客劉 兄移至廣場一談,楊某恭候大駕。”   連呼三次,毫無動靜。   情勢與原來估計的變化完全不同,演變得離了譜,連闖了一輩子江湖,見多識 廣的楊雲波,也心中大亂慌了手腳。   伏魔劍客神色凜然地說,“楊老哥,我不喜歡這種情勢。”   殘丐的勇氣也在逐漸消失,對幪面人的信心消失得更快,低聲道:“雲老,咱 們中了幪面人的圈套,他不會來了,也許正帶著人佔據了條山莊呢!”   “不會的,他也許有事耽擱了,老哥我自信有知人之明。咱們且靜候變化。” 楊雲波語氣堅定地說。   天宇中群星逐漸隱去,已是黎明時分,光度漸增,全村每一個角落皆暴露在視 線下,就是不見有人或雞啼犬吠。   楊濟和耐性不夠,低聲道:“爹,我去叫門。”   楊雲波沉靜地說:“不,他們在考驗咱們的耐性。咱們不是要等幪面人來麼? 這樣等豈不甚好?”   “爹……”   “不許多說,以免徒亂入意。”   他們沉得住氣,無雙劍客卻不能久等。   右鄰沉重的木門怪響著開啟,踱出一位千嬌百媚的綠衣少婦,一雙水汪汪的媚 眼,挑戰地打量著每一個人。   綠衣少婦婿然一笑,說:“咦,天剛亮,哪來的這麼一大群在死冤魂?”   伏魔劍客一怔,舉步向少婦走去,沉聲道:“天香仙子,想不至你際竟然替無 雙劍客賣命。”   天香仙子咯咯笑,笑得花枝亂抖,酥胸無忌地搖蕩,那腰兒款擺,膩聲說:“ 原來是伏魔劍客羅大俠,你是不是也想要本姑娘遂你的意?說呀!不必害羞、只要 你敢說,我就敢聽。”   伏魔劍客勃然大怒,老臉發赤,怒聲道:“你這不要臉的潑婦,少胡說八道。 勞駕去請無雙劍客……”   “喲,羅爺,無雙劍客目下貴為欽差大人的護使紅人,我怎麼請得動他?瞧! 有人要見你呢!”   門內青影電射而出,劍虹輝目生花,人現、劍發、劍氣壓體,如同電光一閃。   伏魔劍客已別無抉擇,應變的功夫出奇地迅速,閃避、撥劍、接招,一氣呵成 ,“錚!”一聲暴響,封住了凌厲無匹的一劍急襲。   雙方功力相等,同向側飄退。   糟了!天香仙子突然身形急閃,裙袂一動,香風撲面,罩袖出其不意行雷霆一 擊。   “啪!”一聲暴響乍起,香風四蕩。   伏魔劍客身形未定,做夢也沒料到大名鼎鼎的天香仙子會乘人之危、肩背被翠 袖擊中,大叫一聲,跌出丈外起不來了。   “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被搶出的鷹揚島主接住飛退。   楊濟和與楊濟平兄弟倆挺劍撲來、一聲輕笑,天香仙子與突擊的青影退入門內 ,門砰然閉上了。   同一瞬間,右面與後方。同時有六個黑影開門射出,刀劍來勢如潮,霎時風吼 雷鳴,刀光怒卷,劍氣飛騰。   外圍六位男女以楊世群為首,奮勇迎擊。   兩兩沖錯之下,驚叫聲刺耳,沒有說話的機會,唯一可做的事便是生死一決, 各行雷霆一擊。   像一場暴風雨,來得快消失得也快。有三個人全身退出,兩個受傷踉蹌而退, 一個躺倒氣息奄奄。   接斗的六個男女也討不了好,受傷的有三個人,楊世群右肩膀挨了一劍,站不 起身來了。   接斗的六個人中,無一庸手,總算擋住了這驚雷掣電似的可怖急襲、四周重歸 死寂、似乎流動著死亡的氣息。   楊雲波怒火漸升,厲聲道:“無雙劍客,楊某以江湖道義請你出來說話。”   祠伺堂門開處,湧出二十餘名男女,在階上分列,一個個像是從地府深處鑽出 陽世的厲鬼,面目陰沉,神色獰惡。   中間,是黑勁裝劍負於背的無雙劍客。   右首,是雙手特長,發如飛蓬的魔錘凌君豪,年登花甲依然紅光滿面,鷹目中 冷電四射。   下首,是巨無霸徐彪,身高八尺以上,像一頭千斤巨熊,手中的鑌鐵齊眉棍粗 如小飯碗,重量絕不少於八十二斤,說是齊眉棍,以他的身材論,足有七尺六才, 比常人還要高,該算是長棒了。   左首第一位是桃紅衫裙中年美婦,粉面桃腮,雲鬢堆綠,四十出頭的女人,經 過巧手梳妝,依然風華絕代。   她,就是江湖上艷名四播的桃花仙史,她那惹火動人的胴體,風靡了江湖,真 是無往而不利。   無雙劍客臉色一沉,冷哼了一聲搶先發話:“楊雲波,你一介草民,江湖痞棍 ,可知道劉某的身份?告訴你,欽差大人委任劉某為朝廷欽差護使,你膽敢用江湖 道義來向本使說話?”   楊雲波心中一驚,正想駁斥,對方人群中,踱出一位六品官服的中年人,沉聲 問:“劉護使,這些是什麼人?提刀帶劍聲勢洶洶,他們是不是想造反?”   無雙劍客欠身道:“上復大人,這群人是滄州地面一些痞棍無賴,不法刁民, 有意結伙搶劫欽使的寶船,膽大妄為。”   “那還得了?都給我拿下、死活不論.押至京師法辦。”   “是,卑職遵命。”   一聲長嘯,信號發出了。   四面八方開門聲震耳,四十餘名一等一的江湖高手。把滄海客楊雲波一群人團 團包圍住了。   楊雲波怒火焚心,厲吼道:“住手!姓劉的,你想到激起武林公憤的後果麼? ”   無雙劍客哈哈狂笑,笑完說:“楊雲波,本使只知奉命行事,不問其他。你如 果認為有所冤屈,派人向滄州衙門上告。”   有理說不清,楊雲波已無路可走。   他拍拍雙手狂笑道:“好,老夫栽了。你如果有種,拔劍斗,斗楊某一雙肉掌 。如果你勝了,老夫一門老小不加反抗,任憑你們宰割,你敢是不敢?”   無雙劍客哼了一聲,憤怒地說:“老匹夫,你竟敢藐視我無雙劍客,要以一雙 肉掌斗劉某的劍,欺人大甚了,好!劉某成全你。”   魔錘凌君豪桀桀怪笑,揚揚手中四十八斤的怪錘,傲然地說:“劉老弟,你不 知他有意激怒你麼?咱們預先商量過的,凌某要問問這位浪得虛名的老狗,交給我 啦!”   不管無雙劍客是否答應,逕自大踏步下階。   他這把魔錘,與傳統的單手銅錘不同,橢圓形錘頭,柄略長可雙手使用,錘頭 前柄長約一尺,尖銳如槍尖,不僅可以砸擊,亦可當槍使用。   如果錘頭能將對方的兵刃擋開,只消向前一推,錘尖便可貫入對方的胸口,霸 道絕倫,錘下不知斷送了多少武林高手名宿,所以稱為魔錘。   楊雲波心中略寬,以掌斗錘比鬥劍有利得多,用游鬥術必可爭取不少時間,也 許能拖延至幪面人趕來。   他深恐無雙劍客不允,趕忙向魔錘凌君豪冷笑道:“你不是老夫的對手,少丟 人,退回去!”   魔錘凌君豪無名火起,突然疾沖而至,錘動如山崩,大吼道:“老匹夫,該死 一萬次!”   吼聲中,一錘砸下,力道萬鈞,罡風直迫內腑,這一錘石破天驚。   楊雲波左掌虛引,身形斜扔,一聲冷叱,避過雷霆一擊,貼身切入,掌動風雷 發,拍向對方的左脅肋。   錘頭一轉,迅速絕倫地反砸楊雲波的右肩。   兩人格上手,展開了空前猛烈的一場龍爭虎鬥。   楊雲波在對方暴風雨似的迫攻下,想不游鬥也力不從心。   他發覺對方的身法極為靈活,錘招在兇猛狂野中間有可怕的詭招奇式,錘風呼 嘯內力源源不絕,兇猛的暗勁潛流直迫內腑,極為嚇人,想近身出掌談何容易?   他只能憑快速絕倫的身法,尋暇蹈隙覓機切入,不敢硬拆力道如山的重錘,因 此,欲攻乏力,被迫得八方遊走。   此刻局勢形成一邊倒,毫無還手之力。   魔錘佔盡了上風,愈戰愈勇,狂攻了百十招,依然未露疲容,每一錘皆如天雷 狂震,但沉重極耗真力的怪錘並末放緩。   楊雲波極感心驚,歲月不饒人,古稀老人確比少了二十歲的人矮了一截。   他心中明白,即使有劍在手,想扳回劣勢也極為困難、只好定下心神,專心一 意以游鬥周旋。   魔錘攻了兩百招以上,心中焦躁,一面出招一面叫:“劉老弟,老匹夫在用游 鬥術拖延,可能另有詭謀,快殺了其他的人以免誤了咱們的大事。”   無雙劍客醒悟,拔劍高舉。舌綻春雷大吼道:“把他們全殺了,再收拾滄州的 黑白兩道小……”   話未完,右側屋頂上出現了支鏟而立的幪面人,渾身青色,只有一雙大眼與鋒 利的方便鏟,在朝陽下閃閃生光。   幪面人哈哈狂笑,聲如殷殷巨雷,震得在場的人耳中轟鳴,人人變色。   笑聲徐落。他朗聲說:“無雙劍客,你並未身入公門,只不過為了兩個不肖子 買官.及貪圖重賞,而不惜出賣自己並拖朋友下水,替欽差賣命乘機殘害江湖人而 已。閣下,從南京至滄州,你總共坑死了多少江湖朋友?   別騙人了,閣下。當今之世,除了皇上之外、誰也無權信口   雌黃委任官吏。   欽差大臣姜御史是京官,他天膽也不敢知法犯法委任你為護使,除非姜御史他 想抄家滅族。   你身旁那位沐猴而冠的仁兄,穿的是青小雜花六品官服,可是,他的帽頂用金 色,帽珠用玉。   閣下,你可知道帽頂用金是幾品官?帽珠用玉又是幾品官?   說呀!你老兄就不怕殺頭充軍麼?你站出來,我要盤問盤問你,看是不是應該 將你送官問罪。”   聲落,像鴻毛般飄飄而降。   身前有四名高手擋路,同聲大吼,四劍齊全,吼聲震耳:“退回去!”   方便鏟一揮,四支劍在震耳欲聾的暴響中碎裂,四個人像是撤豆,飛跌而出, 震得手掌破裂暈頭轉向。   “擒住他!”幪面人大喝。   海光與楊世英、小萱兄妹恰好在旁,縱上熟練地捆人。   一招擊垮四名高手,把群魔嚇了一大跳。   幪面人大踏步而進,向楊濟和叫道:“退到這一面來,交給我。”   這一面四名高手就擒,其他的人嚇得紛紛向祠堂退,重圍已解。楊濟和舉手一 揮,退出危境。   幪面人倒拖方便鏟,向惡鬥中的魔錘和楊雲波大喝道:“誰不住手,我打斷他 的狗腿!”   楊雲波真力已竭,聞聲飛退。   魔錘失去對象,大吼一聲,衝上兜頭就是一錘。   幪面人不躲不避,方便鏟一揮。硬接硬架。   “當!”一聲大響,魔錘連人帶錘斜撞出丈外,虎口鮮血如湧,臉色如厲鬼, 錘幾乎失手墮地。   巨無霸一躍下階,大踏步欺近,豪勇地大叫:“好啊!跑遍天下,可找到一個 力大無窮的對手。小子,咱們來兩招硬的,不許投機取巧。”   幪面入哈哈大笑道:“來吧!一記換一記,太爺我看中了神力佛的這把霸王鏟 ,本來就是用來對付你的,上啦!”   巨無霸火喇喇地衝進,鐵棍先來一記“泰山壓頂”,罡風虎虎,勢如崩山,豪 壯無畏地搶攻。   “噹!”鏟架住了棍,棍向上崩。   幪面人馬步下挫,左手一鬆,鏟頭掃出,單手回敬一記“橫掃千軍”,反擊之 疾,無與倫比。   巨無霸以“金針定海”接招,這一招有取巧之嫌,棍頭可柱地惜力。“當!” 一聲大響.火星飛濺。   巨無霸臉上變了顏色,大吼一聲,招發“枯樹盤根”,奇快地反擊對方下盤。   鏟向下沉,“金鎖墜地”仍然硬接,響聲震耳欲聾,巨無霸的棍反震而出,馬 步虛浮,中宮大開。   鏟發如泰山崩裂,以無可抗拒的聲威兜頭拍到,吼聲震耳:“第二招!”   一來一往,接招不算。   巨無霸急功心切,在接第一招時搶招,算是多攻了一招,這一招該是幪面人的 第二次搶攻。   “當!”“玉門拒虎”接下了這一招。   但巨無霸的鐵棍受得了萬斤神力,雙手雙腿卻拒絕支持。雙手一軟,棍頹然下 沉,雙膝也抽搐著向下挫,大汗如雨,眼中兇光書斂,湧起絕望的神色。   方便鏟收回,幪面人並末搶招。   如果加上一招,巨無霸算是完了,毫無接下的機會。   “呵呵!”幪面人大笑,笑完說:“太爺不搶招乘人之危,一記換一記說了算 數。該你了。老兄。”   巨無霸挺了挺胸膛,手仍在發抖,毫無臉紅地說:“巨無霸的綽號送給你,你 是天下第一條好漢,我第二,咱們交個朋友,後會有期。”   說完,倒拖著沉重的大鐵棍,大踏步揚長走了。   紅影飄飄,香風入鼻。桃花仙史到。媚笑道:“小兄弟,除下幪面巾,我陪你 印證幾招以武會友,你可賞臉?”   “哈哈哈!”幪面人狂笑說:“免了,太爺最討厭蕩婦淫娃……”   話末完,桃花仙史夾起發難,長劍以神奇的速度出鞘,身形疾進,以游蜂戰芯 神奇身法搶入,寒光閃閃,劍吐千朵白蓮。   方便鏟一揮,一陣暴響,白蓮朵朵凋謝,巨大的光閃閃的鏟頭已到了妖婦的高 隆酥胸前。   桃花仙史花容慘變,揮劍急架,詭異的身法左扭右旋,想脫出如影附形的鏟影 。   “錚錚!錚錚……”暴起一連串清鳴,火星直冒,人影以駭人聽聞的速度旋舞 著。   巨大的鏟頭輕輕晃動,始終緊吸住誘人酥胸.不管桃花仙史身法如何詭異快速 ,卻無法擺脫胸前的鏟頭,劍砍在鏟上根本不發生效用,巨鏟始終像魔鬼般緊吸不 入,也像是附骨之蛆。   桃花仙史終於站住了,香汗淋漓,臉上的鉛華一團糟,嬌喘吁吁絕望地說:“ 說真的,你不是人。”   鏟刃距離高挺的酥胸不足一寸,幪面人神定氣閒地說:“不管怎樣,我認為你 的游蜂戰芯身法曾經下過苦功。你走吧!不要與這些無恥的江湖敗類鬼混。”   桃花仙史尚未動身,四周的機靈鬼溜掉了一大半。   無雙劍客握劍的手不住顫抖,心驚肉跳地叫:“咱們拼了他,上!”   誰敢上?方便鏟長有六尺余.單手揮運可遠及丈外,誰禁得起萬斤神力雷霆一 擊?   誰能有桃花仙史的身法快?   不叫倒好,這一叫叫壞了。   首先是那位假六品官兒往祠堂裡逃,然後第二個跟著開溜,第三名也不甘人後 鼠竄而逃了。   沒有人上,幪面人的狂笑聲震耳欲聾。   無雙劍客心中一驚.虎跳入門如飛而遁。   幪面入向祠堂右側一繞,叫道:“冷魂羽士,你如果敢逃走,我保證你變成肉 泥。”   前面那位老道打一冷戰,站住轉身攤開雙手哀叫道:“我……我不逃,我一切 聽你的……”   不遠處,海華與背了乃兄的小慈狂奔而入,叫道:“爺爺不要讓冷魂羽士逃掉 了,四哥不好……”   幪面人重新出現、拖死狗似的將冷魂羽士推出。   他笑道:“除非他會飛天遁地,不然怎逃得掉?人交給你們啦!勞駕,借徐島 主一艘船給我。以便了斷一件事。”   說完不管鷹揚島主是肯是不肯,像狂風般出村而去,直趕河灣。   後面,跟來了楊濟平與海光、海華兄妹、還有殘丐莊平。海光老遠便發出一聲 銳嘯,灣旁的葦影中出現了船影。   “船靠岸,掛槳。”海光大叫。   幪面人領先登船,向殘丐笑道:“前輩如果還想在江湖上混,不要跟來。”   殘丐哈哈狂笑說:“就算你要造反,老要飯的也認了。”   “不要造反,但也差不多。咱們去劫船,給那些貪官污吏三分顏色塗塗臉。” 幪面人豪氣飛揚地說。   “好啊!一下做二不休,干啦!”海華姑娘興奮地叫。   幪面人向濟平笑道:“二爺,你最好不要出艙露面,除非你肯放棄條山莊。”   楊濟平豪笑道:“家父踏出莊門第一步,便決定放棄條山莊了,舉家遷至鷹楊 島作化外之民、前輩認為如何?”   幪面人鼓掌道:“好!令尊畢竟是非常人,就憑他老人家信任小可的超人智慧 ,便知他是個真正的英雄豪傑。”   殘丐歎道:“江湖情勢已變,道義蕩然,老要飯的也該苟全性命退隱化外了。 ”   船以全速上航,向南又向南。   已牌左右,船泊西岸的一座土山下。   北面下游五六里,便是瓦河鎮。   幪面人脫去上衣,露出結實的胸膛,說:“算行程,船該到了。冷魂羽士制世 傑弟的手法,暴露了專使船又經過的秘密。”   一艘小舟順流而下,幪面人興奮地發出一聲短嘯,小舟一折,緩緩接近。   船尾控槳的赫然是李家桃園長工狄雲,高叫道:“船上高手不多,不許你傷人 。我先走,怎樣了?”   “大叔,一切如意。侄兒並未傷人。”幪面人高聲回答。   小舟一轉、輕快地下放,傳來狄老人清晰的語音:“事畢我們到京師會面。看 清了、後面第三艘船。”   楊濟平駭然叫:“天!老人家不……不是李家桃園的……的……”   “李家桃園的長工。”幪面人一邊笑聲答,一邊拉下了幪面巾。   “哎呀!你……你是辛小哥。天!賢叔侄蓋世高人,側身人下安貧樂道,條山 莊的人都瞎了眼,辛小哥,我……我好慚愧。”   楊濟平愧然地說,接著又問:“聽慈丫頭說,你……你不是……”   辛文昭真是藍衫客辛五,他隱身在桃園。   辛文昭笑道:“在下挨了陰司惡客一記‘催心掌’,只好假死隱跡,以免李家 桃園遭受池魚之災。為了這一掌,大叔決定把專使的寶船送下龍宮,以為貪殘狠毒 者戒。”   徐海華嬌笑道:“好呀!辛大哥.我們口口聲聲叫你前輩,你居然不臉紅。我 叫你大哥,不再叫你恩公了。”   辛文昭大指頭幾乎點在她的鼻尖上,笑罵:“就是你頑皮,幾乎趕不上祠堂盛 會,知道麼?小妖怪,這次不許你登船。”   海華含羞嬌笑,伸伸舌頭說:“總算趕上了,不是麼?”   鷹揚島主緊盯住漸來漸近的第三艘船,發令道:“發舟,迎頭上去。”   兩船相錯而過的剎那間,辛文昭赤著上身,揮動著嚇人的巨大方便鏟,一躍過 船,吼道:“好朋友們,下水逃命吧!無雙劍客全軍覆沒,咱們是劫船的好漢,不 下水者死。”   “砰砰砰!”連聲大震,左舷崩坍。   艙內鑽出七八個人,刀劍齊至。   辛文昭方便鏟一揮,三蕩三決,刀劍齊飛,人體飛擲,狂號聲震耳。   接著,楊濟平與海光兄妹登舟。   殘丐一上船,便拆船艙。   舟子們狂叫著跳水逃命,護舟的好漢恐怖地往水裡跳。   雙舟並行,一瀉而下,遠出三里地,專使寶舟快拆平了。   最後辛文昭一鏟擊破艙底,河水一湧而入。   沒有人願意察看船上的十餘只朱漆木箱、不知裡面盛的是啥玩意兒,讓他們隨 船沉入河底,不屑一顧。   海鰍船向下游飛駛,坐在船頭的辛文昭笑道:“無雙劍如果不想藉機剷除黑白 道群雄立威,寶船根本平安無事,這貪狠的人,好可悲!”   楊濟平苦笑道:“如果不是上蒼安排你前來懲罰這群惡徒,他們會成功的,而 且必定成功。”   辛文昭朗聲大笑道:“自助人助,令尊該能保持令名。”   海華姑娘滿腔希冀地問:“辛大哥,能到鷹揚島一遊麼?海闊天空,乘長風破 萬里浪,壯士生涯。能答應我麼?”   “中原板蕩,道消魔長;有一天,我會去的。”辛文昭臉色沉重地說。   船,輕快地滑過瓦河鎮,冉冉遠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六章】   京師,冠蓋滿京華,猗欽盛哉。   落隗政客,失意武人,濟濟一堂。   紫禁城中,荒靡不堪,南坐皇帝終日縱情聲色,朝局為奸臣所盤踞,荼毒正義 之士,朝政日非。   狄雲與辛文昭在李家桃園的兩年中,幾乎與江湖隔離,對於外界局勢的演變, 全然不理會。   此番因專使寶舟事件,再度出現江湖,也想借此機會一探大小羅天的虛實。   他們到達京師已半年餘,住在城郊的白雲觀附近。   這天午後,風清日爽,雨後的天空總是分外的藍,分外的清。   辛文昭欲離京到太原去訪友,乃師亦因俗事,而約定後會之期,遍訪名山大川 去了。   他挾擁在人群中,一身青布衫,又刻意留了小鬍子,在繁華的城市中不易引人 注意,頂多以為他是鄉下來的村夫。   突然,有人拍他肩膀,並叫:“辛文昭!”   他大驚,倏然回頭,不覺一怔。   多麼熟悉的面容與身影,他不是梁志豪是誰?當時的室友,一個極望獲得他友 誼的小男孩。如今他已不是小男孩,他和自己一般高大了。   難道大小羅天已知他來到京師?派梁志豪來殺他?   不,不可能。此刻的大小羅天正受命奸賊造反,不會有餘暇來追殺他。   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總是比較容易穩定自己的情緒,他平靜地問:“是莊主派 你來殺我的?”   “是莊主派我的,但不是來殺你,完啦!兵敗如山倒,賊頭兒已兵敗伏誅。大 小羅天也就此瓦解,你我都自由了。”掩不住的喜悅呈現梁志豪的臉上。   “真的?是真的麼?”這個突然的消息令他吃驚,令他發楞。   “當然是真的。從此我們是屬於自己的了。”   接著二人談了別後種種,不禁愴然淚下。   “那你今後有何打算?”   “回家。”梁志豪以堅定的口吻說。   辛文昭也想回家,可是在京師他還有事待辦……   口口口口口口   克勒勒!克勒勒……蹄聲慚近,塵埃飛揚。   娘子關至大同,只有一條大官道。   關以東,屬京師;關以西,屬山西。   這條路上、山連山山山不斷。太行山脈像一條無朋的上古巨龍,南行北走氣勢 雄渾、分隔成兩個世界。   山以東,是富饒的河北平原。   山以西,是黃沙蔽日貧瘠的山西高原。   近午時分,烈日如焚。   官道沿桃河南岸伸展,進入無窮的莽莽叢山。   桃河赤色的河水滾滾東流,附近的赤褐色山嶺林疏草少,一片荒涼。   克勒勒!克勒勒……東面來的健馬將到。   路旁的小涼亭中,兩個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坐在亭柱下假寐,不住用遮陽帽扇 涼。   近午的太陽熱得令人受不了,正好在此打個噸歇歇腿,等熱浪稍退再上路。   留了鼠鬚的中年人聽到了蹄聲,張開睡眠不足佈滿紅絲的迷糊眼,瞥了馳來的 人馬一眼,重行閉上眼睛。   他向對面亭柱下眼角長了一塊青胎記的同伴低聲說:“老三,來的這位仁兄岔 眼得很,莫不是苦主請來追捕咱們的鷹爪孫?”   老三似乎並末睜眼,用帶了濃重鼻腔的嗓音說:“放一萬個心,沒有任何一個 鷹爪孫,膽敢追過山西來討野火,太行山不是鷹爪孫們的討口食所在,而是埋葬他 們的墳場。睡覺啦!老大。”   克勒勒!克勒勒……蹄聲到了百步外,坐騎四蹄徐徐放緩。   已可看清了。喝!人強馬壯。   烏錐渾身黑中帶赤,眉心一星白,正是純種的大宛馬,雄駿非幾。   人不但強,而且俊,二十三四歲壯獅般的年齡,壯偉的身材,粗眉斜飛入鬢, 黑白分明的大眼炯炯有神,鼻直口方,短而修剪整齊的八字小胡,束髮未戴冠,一 雙青綢緊身騎裝,顯得身材更為出色。   腰帶外面加了一根寬皮護腰,帶有劍扣。   劍連鞘斜插在鞍旁的兵器插袋內,鞍後有馬包。只消看第一眼,便知是個闖蕩 江湖的武林人。   再看一眼他的氣宇風標,絕不是壞人。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天下門臉呈忠厚心懷奸詐的人多的是,人的好壞很難從 言談舉止中一眼看穿。   青年騎士在亭外扳鞍下馬,在亭外的老槐樹下栓上坐騎,從容拍拍身上的塵土 ,旁若無人地踱入涼亭,抓起一隻泥碗,取過舀水木勺。   老大睜開迷糊眼,說:“水光啦!閣下,想喝水,得到裡外的上亭寨去討。”   青年騎士淡淡一笑說:“我這個人喜歡追根究底,沒有看到結果不甘心。”說 完,揭起茶桶蓋,笑道:“你說對了,老兄。”   老大閉上迷糊眼說:“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青年放下茶勺茶碗,點點頭.說:“對,這叫作實事求。哦!兩位老兄是從東 面來的?”   “就算是吧!”老大愛理不理地說。   “辛苦了。”   “讓咱們打個噸養神,少廢話好不好。”老大不耐煩地叫青年人在亭欄上坐下 ,不在意地說:“走了數百里,擔驚受怕辛苦乃是意料中事。”   “你擔了驚,受了怕?”   “我是說你們。”青年人微笑著說。   兩人一驚,老大坐正身形,戒備著問:“什麼?你說我們?”   “呵呵!當然不會說我自己。我一無牽掛。”   “你……”   “五天前……不,該說六天前,月黑風高,高邑縣富紳萬朝堂家中失竊。兩盜 夜入內室,刀傷事主,擄走一個妙齡少女,帶走了價值上萬的金珠。”   老大嘎嘎大笑,老三若無其事地挺身而起。   青年人輕咳了一聲,泰然地往下說:“他們是江湖八丑之二,無情狼葉高,疤 眼虎吳深,聲名狼藉神憎鬼厭。”   老大坐近身旁的大包裹,笑說道:“抱歉,沒見過這麼兩個人。”   青年人安坐不動,掃了兩人一眼說:“真巧,兩位的特徵,與那兩丑相差不遠 ,一個留鼠鬚,一個眼角有塊胎記。兩拉如果見到他們,勞駕請通知在下一聲。”   “哦:閣下是萬家請來追蹤的人?”   “不,在下不是輯貴人。”   “那你……”   “手癢而已。”   “呵呵!如果咱們碰上了那兩位仁兄、該怎樣通知你?閣下高姓大名?”   “哈哈,隨時皆可以通知在下.因為在下將與你們同行。沿途也好有個照應, 聽說這條路不好走。在下姓辛名文昭。”   老大抓起包裹,大吃一驚!   脫口叫:“啊!藍衫客辛五爺!”   “藍衫客時代過去了,在下四海邪神辛文昭。”   老三驀地左手一伸,一聲機簧響,袖底小絮破空疾射,兇猛地射向辛文昭的小 腹。   辛文昭左手一抄,兩個指頭挾住了勁道驚人的袖箭。   信手將袖箭一丟、搖頭道:“你知道我四海邪神是暗器的祖宗,又何必班門弄 斧?我真替你難過。”   老大迅疾地拔出暗藏在包裹內的長劍,沉聲道:“姓辛的,不要欺人太甚。”   辛文昭仍坐在亭欄上,怪聲怪氣地說:“咦!你們兩人怎麼啦?你瞧,在下一 直坐在此地不動,既末指出你們的名號,也沒向你們興師問罪,動暗箭的可是你們 呢!我又欺負誰了?”   “閣下,你戲弄得夠了。葉某聽說你四海邪神神出鬼沒藝臻化境,亦正亦邪, 亦俠亦盜。做過劫路的賊,幹過黑心腸的刺客,比咱們兄弟強不了多少,也說不上 光彩。”   “是麼?什麼人才叫光彩?”   “三龍四風五菩薩這才叫光彩。”   “不光彩又怎樣?”   “你不配管咱們的事。你走,不然……”   “不然你又怎樣?”   “咱們兄弟宰了你。”   “為何光說不練?你手中有劍,快衝刺呀!”   老大一聲怒吼,疾沖而上,劍吐千朵白蓮,排山倒海似地向辛文昭攻去。   辛文昭安坐不動,直待劍尖行將及體,方呵呵一笑。   老大心中大駭,收招飛退原地。   老三疤眼虎也從包裹中拔出劍,怪叫道:“並肩上,宰了他永除後患。”   “你們早該並肩上的,難道你們敢一比一公平一決?”辛文昭輕鬆地說。   兩人立即繞走,一前一後猛然撲上。   前面的老大無情狼稍快些,劍尖長驅直入,攻向辛文昭的七坎要害。老三疤眼 虎在亭外從後面遞劍,電虹疾射辛文昭的腰脊命門。   辛文昭突向右移,坐式不變,左手一抄,奇准地抓住了無情狼鋒利的劍身,向 身後一帶。   後面的疤眼虎一招走空,便知不妙,但已來不及應變了,失去任何變招的機會 。   無情狼驚叫一聲,收勢不住,給劍帶得更快地前衝,被亭欄擋住了,但劍尖卻 誤刺入亭外的疤眼虎左肋要害,劍尖幾乎透背而出。   “嗯……”疤眼虎悶聲叫,也沖伏在亭欄上。   同一瞬間,辛文昭一掌劈在無情狼的頸背上,無情狼渾身一軟,丟劍滑倒在亭 欄下掙扎。   辛文昭跳下亭欄,臉色一沉,冷笑道:“該死的東西,爬起來!”   無情狼吃力爬起,手扶亭欄支持身軀,哀叫道:“辛兄,咱們也算是江湖同道 ,你……”   “鬼才與你是同道。說,萬家的女兒呢?”   “已……已丟入沙……沙河……”   “狗東西!劫財傷人可以原諒,奸而後殺天地不容,你們算是人麼?”   “辛兄……”   “你們到路中去,割斷自己的喉嚨。”   “饒命……”無情狼聲嘶力竭地叫。   “你不用討饒、我四海邪神是鐵打的心腸,血也是冷的,心狠手辣六親不認, 休想在我面前哀求饒命。”   “看老天爺份上,放我一馬,包裹內的金珠全給你,只求你……”   “你們兩人身上所有的金珠都是我的,命也是我的,你用不大方地慷他人之溉 。好吧!既然你們沒有勇氣自殺,留你們的命上法場並無不可。真定府捕頭摩雲手 正住這條路上趕,他發誓即使跑追天涯海角,也要輯獲你們歸案,好好等著啦!”   辛文昭無動於衷地說。   他在無情狼的身柱穴拍了一掌。   血流不止奄奄一息的疤眼虎,身柱穴也挨了一掌,兩人渾身一軟癱瘓了。   無情狼失聲痛哭,淒厲地叫:“姓辛的,我無情狼死不了,我的朋友會將我救 出來,不會上法場,你決難如願,你等著,葉某向天發誓,要將你化骨揚灰,希望 你不要死得太早了。”   辛文昭根本不加理睬,打開兩個包裹檢查,將兩包金珠沒收。   自言自語地說:“這些血腥錢我如果不要,那些見錢眼開的公人同樣會加以吞 沒,還是讓我把它花掉吧!”跨上雕鞍,他舉目向東望。   遠處塵頭大起,最少也有五匹馬正向這兒趕。   他向仍在哀號的兩賊淡淡一笑,說:“摩雲手不愧稱河北第一名捕頭,來得比 我所估計的還要快。哈哈……請轉告一聲,四海邪神誠意地向他道賀。”   克勒勒!克勒勒……蹄聲逐漸遠去。   無情狼想爬起逃命,可是,手腳無法動彈。   經過一陣絕望的掙扎,最後仰天鬼號,聲如狼啤、怨毒地厲叫:“姓辛的,我 誓報此仇……天!我不能落在他們手中,我要走……”   身旁,突然有人冷厲地問:“你能走麼?”   他扭轉臉一看,涼了半截,絕望地說:“你來了,誰出賣了我?”   “你的好朋友飛天鼠,他曾經替你將女屍沉入沙河。目下他已經在府城大牢, 就等你們兩人前往對認口供。哦!誰制住你們的?”   “藍衫客辛五那小狗,我好恨!”   “哦!是他,他竟比咱們追得快,被他揀了便宜。也好。不然真要被你們兩個 惡賊漏網遁入太行山呢!”來人失望地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七章】   辛文昭並非為追逐兩丑而來,他要到太原府訪友,順便收拾了兩個惡賊,泰然 策騎向西行。四年來,辛文昭在江湖上闖出藍衫客辛五的名號,在年紀輕輕的他來 說,已經是相當滿意了。   闖蕩江湖揚名立萬,比讀書人埋頭苦讀顯親揚名要困難得多了。   讀書人求取功名,一次不中下次再來,一次皇榜無名,三年後還有機會。   闖蕩江湖是另外一回事,闖不好就得把老命貼上,上刀山蹈劍海生死間不容髮 ,斷手折足只能怨命。   所以說江湖人溝死溝埋,路死插牌,此中甘苦,不足為外人道。   經歷過無數兇險,度過多少難關,聞過數不清的狂風巨浪.   進出無數次生死之門,那是一連串令人喪膽,令人心碎的可怖歲月。   他幼年時在大小羅天受盡了摧殘,但嚴酷的訓練卻造就了武林奇葩。後來又獲 得狄教頭悉心的教導,成就更是非凡。   辛文昭是個天生的江湖人,雖然他也嚮往平靜樸實,一般人的生活,但他不得 不向命運低頭,置身江湖之中。   狄教頭將宇內無雙的大羅劍法傳給了辛文昭之後,心願已了,遂離開辛文昭, 雲遊天下名山大川,讓辛文昭獨自闖蕩江湖。   他終於熬出頭來了,在京師稱他為四海邪神,名列宇內神秘人物之一,是江湖 後起之秀中佼佼出群的高手。   原來的藍衫客辛五、他變了。   現在,他不是所謂正道人物。   當然,他也無意追逐俠義英雄的名位,他有他對事對人的看法與作法,他有自 己的人生成與價值觀。   亦正亦邪,亦俠亦盜,這八個字的批評不算太壞。   他年輕、血氣方剛,做事全憑當時的主觀情緒而決定好壞,以當時的感受來決 定是非,憑下意識而決定行動。   這種人最具危險性和破壞性,以漫長歲月在善惡的三岔路口   徘徊,路是人走出來的,他尚未走比屬於自己的道路,隨時有發生意識模糊的 可能。   人的好壞,決定於出身、家世、教養等等。   總之,他是個不計較名譽的年輕人。   俠道的英雄,不同承認他是我道中人。   綠林好漢,認為他離經判道。   黑道豪傑,說他是個四不像的左道異端,因此他只能名列邪字號人物,所以, 稱他為邪神。   他自己,也以遊蹤四海.遁跡風塵而自豪.正是個不折不扣的江湖人。   克勒勒!克勒勒……坐騎輕快地弛入路旁的小店廣場。   正午時分,烈日炎炎,真該歇息打尖了。   真正的三家村,左首那間小店門口酒旗下垂。   沒有一絲風,好熱。   門前兩株大樹,下面搭上瓜棚、一隻隻青綠的葫蘆爪,像是一個個懸樑自盡的 死屍。有些貼上紙剪的字和花,倒也不太難看。   棚下,便是露天的酒座兒。   四付食桌,已有兩桌有人。   屋旁的栓馬欄有三匹坐騎,附近停了一部篷車。   他栓好坐騎,向跟來照料的伙計說:“伙計,替在下的坐騎遛腿,再上料。在 下食畢,要在貴店打個噸養養神。”   伙計一面解韁、一面笑道:“客官,應該,錯過這個村,就沒有我這家店。前 面三十里內沒有歇腳的地方,客官放心睡一覺,歇一個時辰正好趕路。未牌以後趕 路涼快些。”   他懶得聽伙計嘮叨,逕自往食桌走,經過店門,目光透過柳條簾,看到店堂內 有人,是女眷。   大熱天,如果不是女眷,誰肯悶在店堂裡受烤?   他正想看清是些什麼貴婦堂客,瓜棚下食桌旁傳來了打雷似的怪叫:“小子, 你看什麼?裡面有你的姑奶奶,你給我放規矩些,過來挺屍。”   他一聽,火啦!   這位仁兄說得也太難聽了。泥菩薩也有土性,年輕人那受得了撩撥?   他嘴角綻起嘲世者的陰笑,從容不迫地走近。   這座食桌有三個人,兩個是車伕打扮,粗眉大眼,健壯如牛。   另一人穿青對襟勁裝,敞開胸襟透汗,露出壯實的毛聳聳胸膛。皮護腰,挎了 一把厚背單刀,長相委實唬人。   豹頭環眼,泛黃的胳腮大鬍子根根見肉,身材足有八尺高,像一頭髮威的巨熊 ,雙手叉腰,挑戰地死瞪著他。   好像是說:小子,放明白些。   他的身材也夠高,夠壯。可是,卻比對方小了一大號,要是角力摔跤,他准佔 不了便宜。   兩個車伕擱起一條腿,一面喝酒一面笑,用頗饒興趣的目光睥睨著他。像是說 :好傢伙,吃定你啦!   他往虯髯大漢面前一站,陰笑著問;“老兄,是你在狂吠?”   虯髯大漢無名火起,迫進一步怪叫:“什麼?小子你……”   “啪!”他出其不意賞了對方一耳光,虎跳而退,退出棚外點手叫:“老兄。 你出來。”   虯髯大漢已看出他是練家了,但做夢也沒料到他敢向三個人挑戰,更沒料到他 的手腳如此迅疾。   掌出如電閃,驟不及防,心理上毫無準備,看出不對已經無法閃避,結結實實 地挨了一耳光,只感眼冒金星,耳中轟嗚。   “咦!這麼快!”一名車伕訝然叫。   虯髯大漢氣昏了頭,激怒得像頭瘋虎。   怒吼一聲,狂沖而出,鐵拳發如狂風暴雨,“漁陽三擂”連續進擊,拳風虎虎 、勁風直迫三尺外,聲勢嚇人。   他上盤手左撥右撥,退了三步,誘對方長驅直入。   第三拳攻到,他左掌突化為爪,身形不退反進,揉身切入,搭住了大漢的右肘 猛地扔壓下沉,右拳疾飛。   “噗!”一聲正中大漢的鼻尖。   大漢“嗯!”一聲怪叫,向右後方扭身疾退。   鐵拳如電,“噗!”一聲又擊在大漢的眉心,真力驟發,來一記狠的。   鼻尖眉心,都是不易擊中的要害,練了幾天的朋友、會憑本能躲避,行動不需 經過大腦指揮。   如果被對方擊中,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出拳的人動作太快了,另一種可能是挨 拳的人昏了頭。   這一拳夠狠夠絕,眉心被擊,雙目必定暫時失去作用,烏天黑地暈頭轉向。   “砰噗噗!砰砰……”一連串沉重如山的鐵拳,連珠炮爆炸似的在大漢的胸、 腹、脅、肋上開花。   只片刻,大漢被打得狂吼著退了七八步、始終無法擺脫鐵拳的襲擊,鼻孔流血 ,雙目難睜,真夠受的。   最後一拳大概太重了些。“砰!”一聲大震,大漢被擊倒在樹下,像倒了一座 山。   辛文昭向後退拍拍雙手叫:“起來,老兄,這次要揍你的頭、打掉你的大牙, 免得你以後出口傷人惹上殺身之禍。”   大漢狼狽地爬起,搖搖腦袋,搖掉討厭的昏眩感,然後是一聲怒吼,聲如瘋虎 嘯天,火喇喇地衝上,“餓虎撲羊”拚命了。   辛文昭仍用上盤手,這是最基本的防衛招式,架開搭來的雙爪、猛地內收,“ 啪啪!”兩聲同時起,雙掌合擊在大漢的雙頰上,後收、合掌、前頂。   大漢腦袋一仰,向後退。   “噗!”一聲,下顎被合拳所頂中。   “砰!”大漢再次倒地,滿口流血。   “起來,別賴在地上。”辛文昭點手叫。   大漢暈頭轉向地爬起,伸手拔刀。   店堂中、突傳出悅耳的嬌喚:“不許動刀!”   大漢真聽話,不再撥刀。   怒吼一聲,再次衝進,“黑虎偷心”走中宮發拳。   辛文昭向右略閃,斜身切入,鐵拳發如電閃。   “砰!”大漢第三次躺倒,這次起不來了,躺在地上扭動手腳,無力地想挺身 撐起,卻徒勞無功。   辛文昭向食桌走,扭頭叫:“老兄,記住了,下次不可出口傷人。”   一名車伕舉著酒碗走近大漢,笑著叫:“周老哥,起來啦!”   聲落、酒向下頒、全倒在大漢的臉上。   大漢似乎神力倏生,猛搖腦袋挺身坐起,含糊地問:“好小子,他呢?”   “他在棚子裡,正在叫酒菜。”車伕說。   接著,含笑伸手相扶。   大漢站起,推開車伕怪叫:“好小子,打得我好重,我要宰了他。”   “你算了吧!安靜些,喝酒啦!小心小姐煎你的皮,禍由口出,你犯了多少次 錯了?小姐正在生氣呢!”   食堂中,店伙計已將卸下的劍與馬包送來,擱在辛文昭的食桌上。   接著小店伙計送來了茶水。   大漢嘀咕著回到原處落坐,狠狠地盯著辛文昭直吹鬍子。   辛文昭也盯著對方咧嘴笑,泰然自若地喝茶。   鄰桌也有兩位食客.一個是土老兒打扮,花甲年紀,身材瘦削。   另一人年約四十左右,有一張樸實面孔,五官毫不起眼,是屬於令人容易忘懷 ,毫無特徵的平常人。   土老兒瞇著老眼,向辛文昭笑道:“能赤手空拳痛打人熊周青的人,江湖上並 不多見,小兄弟.你拳上有幾斤力道?”   辛文昭淡淡一笑,信口道:“三五斤總是有的,老伯要不要試試?’’“免了 ,你想拆我這把老骨頭?”   “當然老伯手上不含糊,至少要比眼前這位練了六七成護身正宗內家氣功的人 熊老兄強。”   “那倒是真的,糟老兒是他的師叔。”中年人笑嘻嘻地說。   辛文昭不在意地笑笑,說:“能眼看師侄挨揍而袖手旁觀,泰然自若的人。氣 量與修養必定高人一等,而且定是重視聲譽的正道人士。奇怪,你這位師侄怎麼如 此失檢?大概是個傻老兄。”   “哼!”人熊周青重重地哼一聲,大環眼一翻,作勢離座發威。   “你皮癢了是不是?”土老兒含笑問,神態隨和。   中年人向辛文昭淡淡一笑,毫無敵意地說:“老弟台確是高明,真要拚搏。周 賢侄不死也得脫層皮。在下翟君平,那位是敝友魯文傑。相見也是有緣,請問老弟 台尊姓大名?”   “哦!原來是泰山雙傑,失散失敬。從山東到山西,大概有重要的事情料理吧 ?在下姓辛,名文昭。”   翟君平一怔,答道:“難怪,大有來頭,江湖盛傳四海邪神是位遊戲風塵喜怒 無常的怪物,卻原來如此年輕。”   “呵呵!在下少與白道俠義英雄交往,白道朋友誰都不願沾惹我這個浪人、稱 為怪物已經是客氣了。”   “哈哈!今天老弟是受辱的一方,卻輕易地放過了周賢侄,怎算是怪物?可知 傳言是靠不住的。”   “呵呵!今天在下心情很好,所以不計較小意氣。不久前發了一筆大橫財,豈 能因些許小事而掃興?”   第二個原因,是在下已看出你們是一路的,兩位真人不露相,卻瞞不了在下的 法眼,以一比五,店堂內可能還有更高的巾幗英雄,在下絕難占絲毫便宜,又何必 自找麻煩?”   土老兒魯文傑淡淡一笑,接口道:“如果老朽與翟老弟真的插手相助,老弟台 又有何打算?”   他肆元忌憚地大笑,自己斟上一碗酒說:“四海邪神如果怕事,豈能在這短短 的時間闖出名號?”   “你很自負。”   “志在江湖,誰不自負?前輩是過來人,不是麼?”辛文昭含笑問。   “是否志在稱雄天下,做武林霸主?”   他再次肆元忌憚地狂笑,笑完說:“自負是一回事,立志又是一回事,不可混 為一談,鑽牛角尖咬文嚼字毫無好處。即使你將武林霸主的寶座送到辛某腳下,辛 某也不屑一顧。兩位遠來山西,不如為了何事?”他轉變話鋒問。   “為了三眼狂生的事而來。”   “哦!三年前在六安州,拐帶巢湖蛟的愛女,打傷江南六俠,失去蹤跡的三眼 狂生夏侯律?”   “是的,三月前有人發現他的隱身處。”   三眼征生夏侯津,出道比辛文昭早兩年,也是亦正亦邪的江湖浪人,名號頗為 響亮,是江湖後起之秀中,少數出類拔萃者之一。   三年前,三眼狂生夏侯津行腳六安州,不知怎地,誘拐了白道名宿巢湖蛟孫威 的愛女情奔。   巢湖蛟一怒之下,邀來了當時極為人望名氣盛大的白道高手江南六俠,在鳳陽 追上了三眼狂生,被三眼狂生運用計謀,憑機智把江南六俠打了個落花流水。   這件事情,巢湖蛟孫威不肯多說,內情複雜,成為人言人殊的江湖秘聞,真正 的內情知者不多。   辛文昭不想過問這種事,笑道:“大概是巢湖蛟請你們泰山雙傑助拳,家醜不 可外揚,鬧開了大家臉上難看,何苦?在下要到太原府訪友,前輩帶了女眷,還是 早些動身吧!到平定州還有四十里路程呢!”   “你今晚也到平定州投宿。”   “不一定,我這無主孤魂隨處飄蕩、走到那兒算那兒,無牽無掛寫意得很。”   “也許咱們得在平定州碰頭。”   “哈哈!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總會碰面的。”他信口笑道。   不久,泰山雙傑動身啟程。   他看到兩位美麗動人的少女,主婢打扮、風姿綽約,人比花嬌,裊裊娜娜地登 上了篷車。   他分明看到主人打扮的少女,上車時,鑽石似的明眸,向他投過好奇的一瞥。   而車座上押車的人熊周青,卻死死地瞪了他一眼。   “晤!這丫頭好美。”他心中暗暗喝采。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八章】   酒足飯飽,正想找地方打盹養神,蹄聲震耳,兩匹健馬從東面來。   健馬本來要匆匆弛過,但馬上的兩位青衣中年人看到了辛文昭,突然一聲叱喝 ,不約而同勒住了坐騎,扳鞍下馬,牽著坐騎走向瓜棚。   兩人相互一打眼色。然後止步向辛文昭陰陰一笑,一個說:“好啊!四海邪神 ,你竟然在此逗留不走?”   辛文昭並不認識這兩位中年人,對方人才出眾,儀表非俗,帶了劍,鞍後有馬 包,已看出是僕僕風塵遠道而來的武林朋友,所以不住打量對方。   看到對方行動可疑,竟然將劍佩上,一面陰笑著反問:“閣下,走不走有關係 麼?”   “除非你不是四海邪神。”中年人神氣地說,口氣軟中帶硬,而且硬的成分要 濃厚許多。   “你找對人了。”   “找到了就好。”   “有事。”咱們見過麼屍他傲然地問。   “當然有,你以為咱們閒來無事找樂……”   “少廢話,別耽誤了辛某的睡眠。”他不耐煩地說。   中年人劍眉一跳,不悅地說:“你好無禮。”   他大不耐煩,頂回去說:“你是講禮來的?”   中年人冷哼一聲說:“找你當然不是為了講理。”   他惱火地大聲說:“有禮你就講,有屁你就放。”   中年人大怒,氣勢洶洶地踏上一步,不講理而要動武解決了。   另一中年人舉手虛攔,低聲說:“吳兄,且慢衝動,兄弟與他談談。”   辛文昭從對方的神色中,已看出來意不善,心中有氣,怒聲說:“沒有什麼可 談的,辛某不認識你們。”   中年人淡淡一笑道:“老弟的火氣倒是旺得很,大熱天嘛!難怪。在下鄭全, 那位是真定吳風。”   他冷然打量對方片刻,冷冷地說:“你兩伉曾在京師鏢局,榮居京師十五位名 鏢師之一,快劍鄭全、冷劍吳風,在北五省大名鼎鼎,可惜辛某不認識你們,辛某 也不與你們白道高人打交道。少陪,在下要走了。”   快劍鄭全呵呵笑。說:“你老弟成名比咱們晚了十餘年,能有今天的成就,足 以自豪。咱們此來,與老弟你商量商量。”   “有何見教?”   “那就是無情狼、疤眼虎的事。”   “往下說。”   “摩雲手已經把他們帶走了,要咱們代致謝意。”   “很好,辛某以為他是個不知感恩的人呢!”   “只是,萬家失竊價值巨額的金珠,據無情狼說,已被老弟帶走了。”   他劍眉一軒,冷笑道:“說吧!你是辦案的。”   快劍鄭全笑了笑道:“不是,摩雲手請咱們向老弟討。”   他不耐煩地說:“要討,他該自己來。”   快劍鄭全搖頭道:“他要押解人犯……”   他揮手說:“你們走吧!去叫他自己來。”   “老弟、這件事……”   他虎目怒睜,冷笑道:“他帶了四名公人,其中沒有你們兩位。即使是他自己 前來,也將失望而返。辛某不信任你們,你們不是公人,無法證明辛某得了兩丑的 金珠,少來自討沒趣。”   冷劍吳風忍無可忍、厲聲道:“咱們只消搜你的馬包,你便無所遁形。”   “你憑什麼搜在下的馬包?把你的搜捕公文讓辛某瞧瞧。”   兩句話扣住了冷劍吳風,兩人臉紅耳赤,下不了台。   辛文昭冷笑一聲,加上兩句:“你們兩個白道英雄,是不是想改行攔路搶劫? 老兄,隔行如隔山,何苦晚節不保……”   “閉嘴!你小子好惡毒的嘴!”冷劍吳風厲聲喝叫。   官道上行旅甚多,這條路本來就是東西大官道。這裡一爭吵,立即吸引了不少 好奇的旅客。   只片刻間,官道上旅客駐足觀望,廣場四周也圍上了不少看熱鬧的旅客。   天氣炎熱,大概人的情緒也有點不安,少不了議論紛紛,風言風語像利刀,冷 嘲熱諷像冷箭,說起來哪會好聽?   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說的話甚是不堪入耳,人群中竟然有人喝起採來,公 人已經夠討厭,冒充公人更是令人不齒。   辛文昭得理不饒人,再迫上兩句:“你們可是有家有小,江湖聲譽極隆的人, 改行做強盜冒充公門中人打劫,你就不怕殺頭充軍?”   快劍鄭全忍無可忍。快被氣瘋了。   鬥口既然佔不了便宜,來軟的也得不到好處,換來的是無比的羞辱,這在一個 成名人物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怒火沖昏了理智,只好走極端來硬的了。   “鏘!”劍鳴聲傳出,快劍鄭全已暴怒地撤劍,鋒利的劍身映日生輝。   圍觀的人驚惶地向外退,怕被波及。   “鏘!”冷劍吳風也拔劍出鞘,怒叫道:“閣下,咱們要押你去真定,交與摩 雲手問罪,你將是二丑的同謀。要二丑將你咬上毫無困難。你是拒捕呢?抑或是乖 乖地交出劍跟咱們走?”   “你們好毒!”辛文昭咬牙切齒地說。   “將劍解下丟過來!”快劍鄭全厲叫。   兩把劍尖相距不足三尺,只消向前一遞就夠了。   而且,快劍正打算遞劍。   聲落,劍尖立吐,根本不給對方解劍的機會。   辛文昭早已從兩人的眼神中看出危機,就在對方遞劍的剎那間,突然以金鯉倒 穿波身法反射飛退,背探桌面飛越,恰到好處。   快劍的綽號,從出劍奇快而獲得,豈知這次卻慢了一剎那。   一劍落空,自己反而被食桌擋住了,無法跟蹤追擊,錯過了大好機會。   冷劍吳風慢了一步,來不及出劍截擊,手急眼快,搶進一把抓住了辛文昭遺留 在桌上的馬包。   馬包是取到了,卻因此而丟掉老命。   辛文昭先前尚以為兩人真是受了摩雲手所托。前來向他索取二丑的賊物,因此 並不想與兩人生死相拼。   這時看到冷劍如此急切地攫取他的馬包。便恍然大悟、這個傢伙竟然想渾水摸 魚、完全是貪心沖金珠而來的。   他向廣場退,殺機怒湧。   快劍鄭全仍然搶先逐出,向冷劍叫道:“聽說這小輩十分了得,快動手,以免 夜長夢多,宰了他將屍體帶走便可。”   這幾句想殺人滅口的話,成了兩人的催命符。   兩人追出,腳下卻比辛文昭慢了許多。   辛文昭奔至廣場中心,止步轉身冷然候敵,臉色陰森,嘴角逐漸湧起令人恐怖 的殘忍怪笑。   兩人像狂風般趕到,突被他臉上的可怖神色所震撼。腳下一慢,緩步迫進。   三丈、兩丈、丈五……“鏘!”辛文昭的劍閃電似的出鞘,神色奇冷。   快劍鄭全劍尖前指,作勢進擊,但腳下卻遲疑,不敢冒然破進,強抑心跳等冷 劍跟上列陣。   盛名之下無虛士,面對江湖上名號響亮的四海邪神,自不能疏忽大意、怎敢冒 然搶先出手?   兩人一左一右,占好方位。確知已列妥合擊陣勢,方大聲怒叫道:“辛小輩, 你認命吧!”辛文昭長劍斜指,立下門戶,嚴陣以待,不言不動,不理睬對方的叫 囂,眼神緊吸住對方的劍。   冷劍將馬包丟在一旁,不敢大意,徐徐移位,叫道:“丟劍!還來得及。”   辛文昭屹立不動,像頭窺伺獵物的金錢豹。   “你聽見了麼?”快劍接著喝問,妄想對方束手就範。   驀地電虹疾射、劍嘯聲如天際傳來的隱隱風雷,人影急射.   辛文昭用行動作為答覆,掄制機先發難,以驚人的奇速向快劍進擊。   “錚錚!”兩聲暴震,濺出一串火花。   人影快速地相錯而過,風止雷息。   冷劍吳風竟未能及時還劍,變化太快了。   辛文昭掠出丈外,閃電似的轉身,長劍一振,震落劍上的上串血珠。   快劍鄭全也斜飛丈外,未能轉過身來,上身突然前屈,“嗯!”   了一聲,“噹!”一聲長劍墜地,開始打旋、呻吟,胸口血如泉湧。   冷劍吳風大駭,搶近伸手急扶,驚問道:“鄭兄!鄭……兄……”   辛文昭徐徐迫進,陰森森地說:“放下他,他完了。閣下,該你了。”   冷劍吳風心膽懼寒,手一鬆,放下快劍。   快劍鄭全一聲慘叫,砰然倒地猛烈抽搐。   辛文昭一步步迫進,創尖徐升,神色冷酷已極。   冷劍已知到了生死關頭,除了生死一決別無他途,硬著頭皮舉劍相迎,徐徐向 左走爭取空門。   由於對方先聲奪魄,鬥志更因快劍的慘死而消散,冷劍臉色蒼白,冷汗直冒, 舉劍的手不夠穩定,絕望的神色爬上了臉面。   冷劍吳風繞了一照面,恐怖地叫:“閣下,吳某去叫摩雲手來向閣下討公道。 ”   辛文昭哼了一聲,毫不放鬆地迫進,冷冰冰地說:“你會去叫摩雲手的,但去 的是你的鬼魂,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閣下……”   辛文昭以一聲冷叱打斷對方的話,閃電似的撲上、衝進,劍湧千層浪,劍虹破 空飛射,無畏地排空直入。   他以行動作為答覆,先下手為強。   冷劍吳風恐怖地左閃避招,拂劍斜封自保。   “錚!”劍被震偏,中宮暴露。   “刷!”劍氣破空聲刺耳,電虹切入。   劍虹飛射,一無阻礙地飛入,無情地貫入冷劍的右胸要害,快逾迅雷疾風。   人影斜掠,辛文昭在丈外旋身止步。毫無表情地收劍入靴,一步步向瓜棚走。   冷劍以劍支地穩住身軀,左手掩住右胸創口,想開口說話,話未出口,卻引起 一陣令人心慌的嗆咳,鮮血從口角溢出。   最後,總算說出話來了:“這……這是什……什麼劍術……”   話末完,扭身重重地栽倒。   辛文昭突然臉色一變,殺機始湧,虎目中冷電四射,舉目四顧,沉聲叫:“誰 偷走在下的馬包?”   出了人命,先前看熱鬧的人,已經四敬而走。只有三五個膽子稍大的人,退得 遠遠地作壁上觀。   店伙計都驚呆了,叫苦不迭。   怕惹火燒身的人,正倉惶遠遁,但沒有人帶馬包,馬包比一個人小不了多少, 准帶走絕難逃出眼下。   可是,的確不見有人搶走馬包。   樹下站著一個年輕人,大概第一次看到有人被殺,嚇得臉色灰白,戰慄著說: “是……是一個矮子,把……把馬包撿……拎走了。”   “往何處走的。”他心中略寬地問。   “往……往東……東面走了。”   往東,是不是快劍的黨羽?似有此可能。   “沿官道走的?”他追問。   “不,繞……繞店後走的。”年輕人一面說,一面用手指示方向。   “看清面貌了麼?”   “不曾,那……那人像老鼠,人矮小,竄得快,抓……抓起馬包一竄,便鑽入 人……人群,一溜煙偷偷溜走了,好……好快!”   “謝謝你!”他匆匆道謝,扭頭便走。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九章】   馬包是他的全部家當,怎能丟失?他牽動坐騎。循跡追尋。   不錯,找到了踏草的跡痕,矮子大概走得太匆忙,急於離開現場,越野而走留 下了痕跡。   遠出百步外,將與官道會合。足跡繞了半日,折回反而向西。   從足跡的距離與大小判斷,這人身材小足跡也小,但輕功提縱術頗為高明,每 一步相距皆在丈四以上,如不留心察看,極難發現。   足跡在路西裡余,在官道旁消失不見。   “好傢伙,奸滑得很,而且是個老狐狸。”他心中怒叫。   一個矮子步行,背了一個大馬包,為期甚暫,能走得了多遠?   他上了雕鞍,向西追蹤,但避開了官道而行,利用路南的丘陵地,放蹄飛趕, 逐段遠眺。   路北有何,沿路往南追蹤保證錯不了。   對方如果沿官道走,豈能驚世駭俗用輕功趕路?而且足跡引人向東,心無顧忌 腳下絕不會快。   健馬穿林上丘,全力飛趕。   躍馬登上一座高岡,已追了四里左右,前面是一處地勢下走的山谷走廊,官道 在右面半里地下降向西延伸,伸入丘陵起伏的山谷。   不錯,兩里外,一個二短身材的人,肩上扛了他的馬包,正健步如飛地向西奔 跑,速度極快。   雖看不真切,但他仍然看出是屬於他的馬包。   “我不相信你能上天。”他恨聲說。   健馬飛馳而下,不久便上了官道,向西狂追。   遠出三里余,按對方的腳程,理該追及了。   真糟!這段路兩側的山陵生長著零星樹林,草深及肩,官道循山勢轉折盤旋, 視界難及半里外。   前面來了一部馬車,他緩下坐騎向車把式問:“大掌鞭,請問,看兄一個背了 一個馬包的矮子麼,他是在下的同伴。”   馬車放緩,車把式抬手向後一指說:“就在前面不遠。”   他道謝,健馬騰躍而去。   官道左折,折向處有位背了包裹,穿直裰登多耳馬鞋的中年人,正泰然向西趕 路,聽到身後傳來急驟的馬蹄聲,好奇地扭頭回望。   坐騎漸近,四蹄一緩,辛文昭在馬上問:“兄台,看到一個背馬包的矮子麼? ”   “啊!過去,喝!走得好快、比馬慢不了多少。”中年人欣然地說。   “謝謝!”他說,健馬急衝而過。   他身後,一支蛇焰箭沖霄而起,但他無法看到。   繞過一座山嘴,前面半里地的矮子扭頭看到了坐騎,立即背著馬包向距左的樹 林一竄,驀爾失蹤。   樹林太密,馬不能入林。   他在林前下馬,急搶而入,循跡狂追。   不久,鑽出樹林,前面出現了草長及腰的山坡地,百步之外孤零零地生長著, 一株古木。   樹下,站著身高不過五尺的中年矮子。大頭,禿頂、鯰魚嘴,暴眼,泛灰色的 山羊胡,腰帶上插了一柄黑木如意。   馬包不在,大概被藏起來。   他冷然接近至兩丈內,冷冷地說.“把馬包還給我,我不計較。”   矮子咯咯笑,像剛生過蛋的得意老母雞,說:“替老大辦些事,馬包就還給你 。”   “如果在下拒絕呢?”他冷冷地問。   “那麼,沒有馬包。”   “那麼,你得把命賠上。”   “不見得,你知道你在向誰打交道?”   “在下不管你是誰,只要在下的馬包。”   “不替我矮方朔辦事,休想。”   他一怔,冷笑道:“矮方朔盧元度,江湖四怪之首,頗富盛譽的白道怪傑,居 然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要脅在下,豈不可笑?”   矮方朔桀桀怪笑,得意地說:“對付你這種邪字號的人物,就需用這種卑鄙手 段。其實。老夫要你辦的事並不難。”   “你說吧!辛某倒要看看你這白道怪傑的嘴臉。”   “說出之後,你必須答應,不然……”   “不然,你要使用更惡毒的手段來對付我。”   “有此可能。”矮方朔毫不臉紅地說。   “把你所有的卑鄙惡手段搬出來好了,辛某是不在乎的。”   “好,你聽清了。你知道三眼狂生其人?”   辛文昭心中一動,想到了泰山雙傑,怒火漸熾,但不動聲色地說:“不錯,聽 說過這號人物。”   “你應該知道,他成名比你早。他與你一樣,也是個任性的人,亦正亦邪,同 是三不屬的江湖浪人。物以類聚,他躲得緊緊地,只有你,才能將他引出來。只要 你……”   “你不必說了,辛某不是這種人,你敢說,我不敢聽,恐怕污我之耳。閣下, 還我的馬包來。”   矮方朔暴眼一番,冷笑道:“好個不識抬舉的小輩,你是敬酒不喝喝……”   “還我的馬包來、老匹夫、閉上你的臭嘴!”他怒吼。   矮方朔也火起,衝上說:“老夫先教訓教訓你,教你如何尊敬長輩……”   “你不配!”辛文昭搶答。   “我會讓你知道配不配。”矮方朔枯手一伸,食中兩指閃電似的點向他的胸口 ,志在七坎、鳩尾兩大穴。   他右掌一翻,擒龍手急扣對分的脈門。   矮方朔矮小靈活,半途撤招。右腿急攻而出,踢向他的右膝,快極。   他右腿略退,掌順勢急沉,指向對方的足跟。   以快打快,搭上手便是一場快速絕倫的狠拼。人影進退如電,指、掌、掌、腳 全都用上了。   雙方皆懷有戒心,招式不敢用老,一沾即走,拆招快逾電光石火,在三丈方圓 的空間裡飛旋遊走,好一場勢均力敵的惡鬥。   辛文昭先前確有三分顧忌,汀湖四怪名號響亮,名列老一輩的高手名宿,都是 經驗豐富人老成精的老江湖,他豈無顧忌?   因此影響心情,有點施展不開。   但三十招一過,他心中大定,老一輩的高手名宿,如此而已。   他開始無畏地進擊了,開始硬接硬拆。   當對方以“二龍爭珠”攻向他的雙目時,他不再閃避,左掌一抬護住頭面,揉 身切入,右爪發如奔電,探入貼身後擊,居高臨下扣向對方的天靈蓋。   “噗!”架住了攻向雙目的手,他的右爪已抓近對方的頂門貼身了。   矮方朔一驚,身形斜移,左掌切向光臨頂門的巨爪脈門要害。   豈知他巨爪略收,半分不差抓住了對方的掌背,大喝一聲,扭身便摔。   ‘砰!”矮方朔直跌出丈外,連翻兩匝。   好精純的沾衣十八跌妙術,老江湖矮方朔竟上了大當,陰溝裡翻船。   他一躍而上,伸手擒人。   糟了!烏光一閃,“噗!”一聲悶響,右小腿挨了一記重擊。   原來矮方朔在滾動中,乘機拔出了烏木如意,出其不意給了他一下重擊。   他只感渾身一震,兇猛絕倫的震撼力,幾乎擊斷了他的小腿骨。   他身不由己跌出丈外,人著地痛楚像是突然光臨,腿像是不屬於他的了,右半 身又痛又麻.受不了。   他做夢也沒料到大名鼎鼎的白道怪傑矮方朔,會突然用兵刃襲擊。   這一記重擊,激發了辛文昭的無名孽火,更激起了無窮殺機。   “咯咯咯……”矮方朔怪笑,挺身而起急撲而上。   辛文昭已無法挺立,吃力地跪坐而起。“鏘!”一聲令人心寒的劍嘯傳出,他 已撤劍在手,立加反擊。   矮方朔到了,烏木如意急敲他的右肘。   劍虹一閃,劍尖以驚人的奇速,割過矮方朔的右膝,這一劍以攻帶攻大出矮方 朔意料之外,拔劍的手法太快了。   “哎呀!”矮方朔驚叫,斜飛丈外,臉上失血,變得蒼白可怖,右膝雖末全毀 ,但也差不多了。   兩人都倒了,兩敗俱傷。   同一瞬間,樹林中飛出八條黑影,以全速向斗場掠來,其中赫然有先前辛文昭 在途中間消息的那位旅客。   八人手中皆有刀劍,呼嘯而至。   有人叫:“鷸蚌相爭,漁人得利,殺!”   辛文昭首當其沖,他恰好挺身坐起,已來不及檢查傷勢,也無法忍痛站起,站 起必定牽動創口,痛楚必將令他無法定下心神運劍自保。   他決定坐地應敵,大喝一聲,以左腿控制轉向,左手控制移位,以臀部為軸心 ,劍上封、斜掠。   “錚!”一聲暴響,崩開刺來的一劍,劍鋒斜掠之下,恰好削斷第二名從側方 欺近的大漢右大腿。   “啊……”大漢狂叫,重重地跌出丈外。   生死關頭,是拚命的時候了。   他左手一按一堆,身形向右移轉,劍虹一轉,幾乎在同一瞬間,割破第一名中 年人的小腹。   一照面時,他擺平了兩個奔得最快向他進襲的人。   身形剛止,第三名黑影到了,刀光一閃,疾劈而下。   他沾地斜滑而出,劍芒半分不差射入對方的左肋。   一聲沉叱,他扭身又是一劍,快逾電光石火。   “噗!”砍斷了第四名大漢的一雙小腿。   只眨眼間,倒了四個人,驃悍狂野令人驚心動魄。   在旁觀者看來,他僅是利用挺身坐起的瞬間,將四個衝來的人擊倒了,而不是 他無法站起出招傷敵。   後到的四個人大駭,在丈外驚恐地止步。   矮方朔坐在三丈外,張口結舌,被他的神勇所驚,暗叫僥倖不止。   他盤膝坐好,左手按在身側的地面,右手劍朝天一柱,作勢戒備寶相壯嚴,向 四個臉無人色的人說:“你們可以圍攻,上!在下等你們送死。”   兩個斷腿的人,哀號聲如同狼曝。   被殺與斷腿的四個人來得最快,必定是八人中最高明的四個人,後到的四人當 然不傻,衝上哪會有好處?   四人一打眼色,突然扭頭狂奔,丟下同伴不管了。   辛文昭這才鬆了一口氣,收劍查看傷勢。   還好,右小腿骨未斷。腿肌腫起淤血而已,小意思。他在百寶囊取出一包藥散 ,以口水揉合敷上傷處,用推拿術散血。   不久,他徐徐站起,走向正在撕衣袂裹傷的矮方朔。   矮方朔坐在地上,揚揚烏木如意怪笑道:“你上吧!老夫仍可接你幾招。”   “呸!你這不要臉的老狗。”他大聲咒罵。   “老夫如果存心傷你,你那條腿早就完了。”   “在下領你的情。”   “你……”   “我的馬包呢?年說出下落,在下必定殺你。”   “在樹後的草叢中。”矮方朔無可奈何地說。   他到樹後,找到了馬包,先發出一聲長嘯,然後向矮方朔說:“那八個想乘人 之危的狗東西,定然是沖你矮方朔而來的,在下走了之後,他們必定來撿你這條死 魚。桁!你好好準備吧,少陪。”   說完,緩緩舉步走了。   不久,所乘健馬循嘯聲飛馳而去。   矮方朔裹好傷,沖他遠去的背影苦笑道:“這小輩的藝業,比傳聞要高明得多 。我是老了,不能以筋骨為能了。假以時日,江湖將是他的天下,老一輩的人該入 墳墓下十八層地獄了。如果他真的捲入這場是非,將是武林的不幸。唔!我得設法 阻止他們的妄動。”   受傷的兩個人仍在掙扎,不住狂叫:“救我!請……請替我裹傷止血……”   矮方朔弄來一段樹枝作拐杖,冷笑道:“你們八個小丑想乘老夫之危,死有餘 辜。你們死吧!老夫不是大量的人,不殺你們已是天大的便宜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章】   平定州,是太原府的屬州。   城周九里,上、下二城,地當往來要沖,是這條路最大的宿站,東來西去的旅 客、皆在此地落腳。   這一帶是山區,北壽陽,南樂平,往來的山產百貨,以這裡為集散地和轉運站 。   上城,是州衙門所在地。   下城,則是商業區。   辛文昭並不急於趕路,在城門行將關閉前,牽著坐騎進入東門,迎面第一家客 店是悅來老店。   被矮方朔的如意敲了一記,挨得冤枉,他的心情不好,見店就投宿。   悅來老店是本城數一數二的大客棧,三間店面四進院,設有上房,旅客甚多, 車水馬龍。   走這條路的商旅,必定成群結隊,來晚了便找不到宿處。   剛牽了坐騎到了店前廣場,便奔來兩名店伙,一個上前接韁,笑道:“辛爺來 晚了些,幸好貴友已早早交代,替辛爺訂下了上房。”   另一名店伙一面解馬包,一面說:“小的引路,請隨小的至上房安頓。”   他一怔。疑雲大起,訝然道:“怪事,在下並無伴當,怎會有人替在下訂房? 你們弄錯了吧。”   “客官不是辛爺麼?”   “不錯,在下姓辛……”   “那就對了。”   “敝友是誰?”   “牟三爺,是一個時辰前落店的,隨行的還有女眷,辛爺不認識?”   “不認識。好吧!且安頓後再說。”   直到梳洗完,他仍想不起對方到底是誰,搜遍枯腸,怎麼也想不起自己在何處 交上了姓牟的朋友。   他想到泰山雙傑,雙傑帶有女眷,但他們不姓牟。   是不是矮方朔在搗鬼?他不信腿上挨了他一劍的矮方朔能比他快。   再說。矮方朔也不姓牟啊!   真是奇哉!怪哉!   正想喚來店伙準備吃食,房門響起了叩門聲。   “進來,門是虛掩著的。”他信口叫。   他以為來的是店伙,來得正好。   門開處,香風入鼻。燈光下,眼前一亮。   “大概是牟三爺的人來了。”他想。   是一位穿月羅衫的俏麗侍女,年約十六七,眉目如畫,隆胸細腰,發育勻稱、 青春氣息跳躍,微笑十分動人。   小姑娘盈盈施禮極有風度他說:“小婢如雲,奉家主人之命,請辛爺移至西院 客堂相見。”   “貴主人是牟三爺。”他問。   “是的,請辛爺……”   “有勞了,請姑娘先走一步,在下隨後便到。”   “是!”如雲施禮轉身離開。   旅邸中有陌生人以侍女相召,委實令他感到意外。   辛文昭的客房,距西院僅一條走廊,相去不足十步便是院子,因此出房便可以 看到西院的客堂。   西院共有兩進,共有八間上房。   客堂是旅客們的公共活動場所,等於是一座交易廳。擺了一些桌案,壁上掛了 數幅立軸,不算太俗。   按理,今晚旅客甚多,辛文昭這一進六門客房皆已客滿,但西院卻靜悄悄,似 乎沒有旅客居住。   客房少見燈光,僅客堂點起了兩盞菜油燈。光線不夠,顯得陰森森的。也許是 西院的上房住費太貴,所以無人間律。   踏進堂門,辛文昭油然起了戒心。   由於晝間路上一而再發生意外,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酒筵已備妥,不見有店伙張羅。   一位國字臉膛留了三絡髯的中年人在堂下相迎,抱拳施禮含笑道:“辛兄賞光 ,在下深感榮幸,請上座一敘。”   他回了禮,笑道:“承蒙寵召。叨擾了。”   “在下姓牟,名嘉祥,冒昧促駕,辛兄海涵。”   兩人分賓主落坐,辛文昭掃了四週一眼,笑道:“恕在下眼拙,似乎咱們並未 見過。”   牟嘉祥似已看出他懷有戒心,呵呵一笑道:“落店前,兄弟與泰山雙傑同路, 從魯兄口中,獲悉辛兄正向此地來,久仰辛兄大名,只恨無緣識荊,因而乘機代訂 客房,並置酒作東,以便就教。”   “不敢當,牟兄客氣了。”   “請入座,咱們把盞小敘。”牟嘉祥請客就席。   辛文昭泰然就客席,牟嘉祥親自把盞斟酒。   酒過三巡,辛文昭致謝畢,說:“兄弟是第二次途經山西,這條路其實也不算 陌生。牟兄如果與泰山雙傑同路,大概也是從京師來。”   “是的,從保定府來。”   “牟兄在何處得意?”   “兄弟店堂供的是白衣觀音。”   辛文昭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保定擇古軒的東主牟三爺,失敬失敬。貴號的 玉石工匠,手藝在北五省首屆一指。   聽說四年前貴號出了一對溫涼五獅枕,是錢侍郎從碣石開來的溫涼璞玉,定製 為枕送給司禮監的賄賂、卻在劉太監的如意樓失竊,落在山東大盜鬼影子楊彪手中 。   司禮監為了此事,一怒之下,大捕江南盜賊,而激起民變,大亂三年,六省生 靈塗炭,死傷百萬軍民。牟兄,貴號是否為罪魁禍首呢?”   牟嘉樣搖搖頭,正色道:“辛兄.要說溫涼玉獅枕是禍媒亂源,兄弟不敢苟同 。司禮監權傾天下,亂源早伏,罪不在敝號所制的溫涼玉獅枕,事涉朝廷之隆污與 人心之振靡,可否免談?”   辛文昭喝乾杯中酒,淡淡一笑道:“也好,這些事說來無趣。司禮監已伏法三 年,遺臭千秋。趙瘋子與劉家兄弟屍骨早寒,天下永慶太平。   遼湖上傳說鬼影子以為入如意樓,竊走了溫涼玉獅枕,而出趙瘋子與劉家兄弟 背黑鍋。但實情如何、牟兄可知其詳。”   牟嘉祥為辛文昭斟上一杯酒,若無其事地說:“辛兄四海邪神是威風凜凜大人 物,消息當然比在下靈通得多。不錯,傳聞與事實確是不同。”   “如何?”   “真正竊取溫涼玉獅枕的人,是太監張忠。張忠的老家是在霸州文客縣,他的 綽號叫北墳張。   北墳張的族弟飛虎張茂,卻是江南八霸的老大。你知道,哪一個太監不是該殺 的豬狗奴才?   北墳張將江南八霸帶入大內,出入禁中,不但偷走了劉太監的溫涼玉獅沈,也 偷走了宮內不少寶器。在尚寶監中取走了一匣牽機藥,三顆夜明珠,一把紫電劍。 ”   辛文昭淡淡一笑,接口道:“牽機藥是天下四大奇毒之一,目下與夜明珠均下 落不明,紫電劍原在齊彥名的手中。瓜州狼山決戰,劉七投水假死遁隱江湖,齊彥 名力盡死在宣府游騎兵張鑒手中,他的紫電劍據說落在遼東副總兵劉暉之手。   但狗太監谷大用幾乎迫死了劉暉,遍覓不獲,這把劍目下仍不知落在何處、但 決不在天內尚寶監。”   “江南八霸幾乎搗毀了大明半壁江山,朝廷都以為他們全部伏誅,其實還有四 霸尚在人間。”   “對,在下知道的是劉六劉六兄弟,與出家遁走的趙瘋子,還有妖婦楊寡婦。 ”   大亂剛止,表面上天下承平,其實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那些江湖上的好漢們 ,逃匿天下各地,仍在稱雄道霸,只不過不敢公然興兵造反而已。   地方官為了保全自己的烏紗帽,只要這些人不公然殺人放火造反,也就睜雙眼 閉雙眼馬馬虎虎算了。   因此,這是江湖朋友最幸運的年頭,也是最亂的年頭。   辛文昭在天下大亂期間,曾經出沒在亂區,因此對江湖上的著名人物,瞭解得 相當深刻。   他說:“看來,牟兄對江南八霸相當熟悉羅?”   “所知不多。”牟嘉祥一言帶過。   “那麼,溫涼玉獅枕的下落,牟兄該有耳聞。”   “這玩意兒起初在張太監的手中,匪亂一起,北墳張全家死得一個都不剩,玉 獅枕便失了蹤。”   辛文昭轉過話鋒。說:“牟兄置酒相邀,相信不是要在下談這些江山盛衰,珍 寶滄桑而來。”   “兄弟是生意人,當然不想涉及這些無謂的事。”   “那麼?”   “兄弟西來,乃是護送好友的妻小赴樂平縣。”   “快到了嘛!樂平縣在州南五十里,明天半日即可趕到。”   “咦!辛兄不知近來的變故?”   “什麼變故?”   “大群江湖朋友往南走,聽說是什麼寶物出土,在這條路上行走,任何事故皆 可能發生。”   “哦!有這麼一回事?在下一無所知呢!”   “兄弟落了店,方知其事。”   “在下尚未出外打聽。”   牟嘉祥搖頭苦笑.欲言又止。   最後終於說了:“兄弟有件事不好啟齒……”   “那就不必說了。”辛文昭接口。   “但……兄弟……”   “牟兄還得說?”   “是的,兄弟為免好友的妻小受驚,因此冒昧請求辛兄鼎力相助,護送兄弟至 樂平縣,不知……”   “哦!在下從沒有做過保鏢,牟兄的要求未免太過分了。抱歉!”辛文昭一口 拒絕了對方的請求。   牟嘉祥長歎一聲苦笑道:“據泰山雙傑的魯兄弟說,樂平附近風雨飄搖,如想 平安無事,只有辛兄……”   “呵呵!少抬舉辛某了。江湖上高手名宿多如牛毛,名家好手輩出,辛某只是 個小有名氣的江湖晚輩。有何德何能敢擔負此重任?以泰山雙傑來說,名頭比辛某 響亮得多,牟兄何不請他們……”   “魯兄不肯分身,他的事也是十萬火急。”   “抱歉,在下愛莫能助……”   廂門簾子一掀,香風入鼻,侍女如雲挽扶著一位美麗的少婦,蓮步經移低著蝗 首出堂,在辛文昭身側盈盈下拜,主婢倆竟然行起大禮來。   辛文昭一怔,離座閃在一旁、劍眉深鎖急聲道:“請起,在下不敢生受。牟兄 ,怎麼一回事?”   “賤妾樊氏,懇請辛爺……”少婦顫聲叫。   “請起來說話。”他有點不悅地說。   也難怪他不悅,這不是存心扣人麼?   牟嘉祥給他來上這一手,簡直豈有此理.居然不惜以婦道人家拋頭露面請求保 護,等於是杜絕了一切拒絕的藉口。   “弟妹請回房安歇,茲事體大,辛兄得慎重權衡,武林豪傑不輕於言諾,弟妹 不必讓辛兄草草下決定。”   樊氏嬌柔無力,像是弱不禁風。   由侍女如雲扶起.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顫聲說:“辛爺,賤妾也是萬不得己, 走投無路,不得不懇請辛爺援手。   此次千里迢迢前來樂平縣投親,沿途飽受驚嚇,九死一生,目下總算快接近地 頭了,如果……”   “在下對大嫂的事,一無所知,請入內安歇,在下與牟兄談談再說。”辛文昭 吁出一口長氣說。   樊氏連聲道謝,垂淚告辭出廳而去。   牟嘉樣長歎一聲,說:“辛兄,說來話長。簡要地說。這是一件極為不幸的蕭 牆禍事。兄弟有位拜弟,姓樊名智超……”   “是興隆棧的樊六爺?”辛文昭頗表意外地問。   牟嘉祥點頭道:“不錯,興隆棧垮在惡賊宦官之手.樊賢弟不該與鷹爪狗腿子 翻臉,弄得店棧被封,家產充公……”   “老天,與錦衣衛的人結怨,破家乃是意料中事。”辛文昭苦笑著接口。   “東廠與錦衣衛狼狽為奸,沾上了這兩批惡賊,不死也得脫層皮。樊賢弟亡命 逃至樂平藏匿兄弟把他的家小送來,冒了極大的風險。”   “太行山是亡命者的逋逃藪,廠衛的人不敢來。”   “可是,北地白道第一高手,卻不在乎太行山的好漢。”   “你是指金翅大鵬姓岳的?”辛文昭動容問。   “是的。”   “他也與你有怨?”辛文昭大感意外地問。   牟嘉祥冷笑一聲,恨恨地說:“大概辛兄不會打聽京都的消息。金翅大鵬已爬 上了高校兒,目下已成了鷹犬。   他的兩個寶貝兒子,已仗廠、衛兩方支持,成了錦衣衛的官崽子,目下帶了不 少爪牙,下江南追輯江賊的死對頭。因此,金翅大鵬很可能親自帶了狗腿子,前來 太行山捉拿樊賢弟。”   辛文昭冷哼一聲,冷笑道:“牟兄,這件事在下須查問一二,方可決定,明日 入黑之前,在下必答覆。”   “辛兄,明日一早咱們動身。入黑時分該到了樂平,進入山區便安全了。當然 ,希望沿途沒有意外發生。”牟嘉祥頗為焦灼地說。   “沒理清事實真相之前,在下不能隨便許諾。”車文昭語氣堅定地說。   牟嘉祥知道不可操之過急,只好答應明日等候一天。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一章】   叨擾了主人一頓酒食,辛文昭口中不說,其實心中已決定管了這檔子閒事。他 決定明天花一天半天的功夫,找人打聽興隆棧的變故。   他卻不知,鬼門關正為他大開門禁。   這條路旅客絡繹於途,打聽消息十分方便,尤其是有關著名人物的消息,只要 有門路、可說輕而易舉。   他打算明天先找本地的地頭蛇,然後找京師附近西行的江湖朋友討消息。   一早,他還在房中洗漱,房門外已到了兩位不速之客,悄然守候在門外,靜靜 地等候他出房。   兩人店伙打扮,外表很難看出他們的真正身份。   他必須到食廳用膳,並想通知店家他在此地尚有一天停留。   拉開房門,便看到兩名店伙正向食廳方向走,有說有笑似乎不知有人出房。   “小二哥。”他出聲招呼。   兩店伙聞聲止步,回身答問:“客官有何吩咐。”   他不知兇險臨頭,泰然走近說:“請照望房間,在下午間方可返回。”   一名店伙笑道:“好,小的把房間鎖起來便是。”   他毫無戒心地超越,信口說:“有勞了。”   接著,兩把匕首抵住了他的雙背脅。   兩店伙一左一右從後面挾住了他,低喝聲入耳:“老兄,識相些,請不要運氣 行功,咱們都是行家,不希望制你的穴道,咱們要你合作。”   他心中暗想,沉著地說:“兩位,你們是不是認錯了人。”   “你是四海邪神辛文昭?”右面的店伙問。   “不錯,正是區區。”   “那就對了,沒認錯。”   “兩位……”   “別廢話,走!”   兩人挾住他,折入另一條走道,徑奔西後院。   西後院冷冷清清,似乎昨晚並沒有客人留宿。   到了一座廂房前,房門悄然開放,裡面有人叫:“把人帶進來。”   剛踏入房門,裡面的人又叫:“先教訓教訓他。”   聲落,“噗噗!”兩聲悶響,左右耳門各挨了一掌,只打得他眼前金星亂飛, 耳中轟鳴不已。   接著,雙肩尖各挨了一重擊。   他感到全身發麻,雙臂像是廢了。   他只知道被人向裡推,身軀兇猛地向地面栽。   有人擒住了他,繳了他的劍和百寶囊。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沉重的掌腳,可怖的重擊令他覺得渾身的骨頭快要鬆脫、崩 散,天旋地轉不知人間何世。   倒下了又被拉起來,拳掌著肉,痛徹心脾,腳踢尤其兇狠,挨一下如同受千斤 重錘撞擊,終於,他昏厥了。   一盆冷水澆醒了他,他癱瘓地躺在水液腕的地面。   眼前仍感暈眩、耳聽陰森森的沉喝震耳欲聾:“站起來,別裝死狗,這一頓掌 腳要不了你的命,你挺得住挨得起。”   他吃力地鋌起下身,看清了床上坐著的三個人。   四周,有六個人雙手叉腰,盯著他不住獰笑。   “這六位仁兄打得我好慘!”他心中狂叫。   床上三個人盤膝而坐,中間那人年約半百,鷹目炯炯有神。   國字臉,鼻直口方,一表非俗。   右首那人年約四十出頭,劍眉虎目頗具威嚴。   左面那位仁兄更俊,二十上下、書生打扮。面白唇紅目似朗星,瀟灑中帶有三 分英氣,絕非凡品。   三人都佩了劍,不住向他冷笑。   他吃力地掙扎而起,幾次軟倒終於站起了,一面整衣一面問:“諸位,咱們陌 生得很,辛某似乎過去與諸位並無過節,為何如此待人?”   中間那人怪笑著.輕撫著唇上的八字鬍,說:“不錯,咱們去並無過節,無仇 無怨;姓辛的。你聽說過京都三英?”   他點點頭,說:“聽說過,但不認識。”   “現在,你已經認識了,我,風雷劍申宏。”   他心中大恨,咬牙道:“風雷劍申宏,神扇書生白芳,三劍追魂呂成,真是幸 會幸會。在下明白了原來如此。”   “你明白什麼?”風雷劍申宏獰笑著問。   “你們是金翅大鵬的朋友,金翅大鵬來了麼?”   “笑話,岳兄如果來了,你哪還有命。”   “在下從未招惹你們這些京師白道英雄……”   “就憑你四海邪神的綽號,就該下十八重地獄。”風雷劍冷笑著說。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冷靜地說:“好吧!你們說該怎麼辦?   砍下辛某的腦袋作夜壺?我四海邪神認了。”   風雷劍申宏怪笑道:“當然.如果就這樣置你於死地、武林朋友豈不恥笑咱們 京都三英不講武林道義?這只是給你一次小教訓,權算一次嚴重的警告好了。”   “辛某想聽下文。”   “下文非常簡單,離開牟嘉祥遠一點,不許你插手這檔子事。   不然,下次可沒有這麼便宜了。”   “辛某記住了。”   “記住就好。你可以走了。別忘了在下的警告。”風雷劍傲然地說。   神扇書生從旁接口道:“你給我馬上結算店錢,上馬走你的陽關道,遠遠地離 開平定州,也許可以多活幾年。”   他扭頭就走,吃力地舉步,搖搖晃晃,在房門止步,手扶門框轉頭,冷冷地掃 視眾人一眼,一百不發轉頭舉步。   一聲暴響、有人將他的劍和百寶囊丟出,爆發出一陣狂笑。   他默默地拾起劍和囊,默默地走了。   身後狂笑聲刺耳,他只覺血脈賁張,怨毒的火焰從心底向上冒,但理智壓下了 沸騰的熱血,他步履艱難回到客房。   房門掩上、他火速從皮護腰的暗裳中,取出一顆丹丸吞入腹中,急步到了床前 ,上床打坐。   這時的他,並不像是受了重傷的人,神色並不如剛才那麼狼狽。   一個時辰後,門外向起急劇的叩門聲。   他一躍下床、已恢復紅潤的臉突然變得蒼白。虛脫地倒在木凳上,倚在床緣叫 :“進來,門未上閂。”   他以為來人定是京都三英,豈知卻是泰山雙傑。   魯文傑匆匆跨入房中,趨前急聲問:“辛老弟,你怎樣了?你好像是受了很重 的傷,天!”   “確是受了重傷,內腑似已離位。”他警惕地說。   翟君平搶入,掏出一顆丹九遞過、急急地說:“這是兄弟配制的因元培本保命 丹,快吞下。”   魯文傑接口道:“你的事咱們都知道,客店有咱們道上的朋友。目下京都三英 已經帶了爪牙出城,據說是去迎接趕來的金翅大鵬。   等姓岳的到來之後,那老傢伙不會饒你的,趁你還能乘馬,快走吧!咱們送你 出城,愈早愈妙。”   他接過丹丸,取過床頭桌上的茶碗,匆匆吞下了丹丸。   無限感激地向雙傑說:“兩位仗義援手,隆情高誼,辛某沒齒不忘。在下一走 了之,兩位如何向京都三英交代呢!這……”   “這倒不用擔心……”   “可是,京都三英豈能沒有耳目留在客棧?”   “他們的本意就是迫你走。”   “哦!那豈不是正合彼意麼?不必急於走避……”   “不然,等姓岳的一來,三英食言大有可能,萬一廢了你,豈不完了?你有色 柄落在他們手中,快劍冷劍兩個被你宰了,這件事已四處轟傳,姓岳的找你可說名 正言順,因此你必須趕快離開!”魯文傑急急地說。   他對泰山雙傑的熱心,十分感激,一咬牙說:“好,早走早好。”   “咱們護送你出城,諒他們也沒有空到太原找你。”   “在下不到太原。”他斷然地說。   “辛老弟,你不到太原?”魯文傑頗感意外地問。   “牟東主目下怎樣了?”他轉變話鋒問。   “已經出南城向樂平趕路,走了約一個時辰了,他發現京都三英,嚇得半死, 不走怎麼辦?”   “在下趕上他。”他語氣堅定地說.立即轉身收拾行裝準備動身。   魯文傑大驚,急道:“老弟,不可,如果三英發現你……”   “在下拼了,他們欺人太甚。”他憤然地說。   “可是……你身受重傷……”   “在下支持得住,他們將付出重大的代價。”   “老弟,縱井救人,智者不為……”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在下不是善男信女。要不是他們化裝店伙暗算, 我四海邪神還未將京都三英放在眼下,姓岳的不見得唬得住我姓辛的。”   “老弟……”   魯文傑一咬牙,正色道:“兄弟已經管了這樁閒事,豈能半途撒手?反正咱們 也要到樂平,走,咱們陪你跑一趟。”   “前輩不可……”   “我意已決,老弟就不要管了。老實說,金翅大鵬眉下已成了廠、衛兩方國賊 的虎倀,咱們北地白道英雄,口中不說,心中皆不齒姓岳的為人,乘機拆他的台, 也可消消心中的恨意。老弟,不必多說了,兄弟這就替你去結帳並準備坐騎,立即 動身。”   不久,三人三騎出南門馳上至樂平的官道。後面。人熊周青與兩名車伕駕了馬 車,隨後急趕。   至樂平只有五十里,兩個時辰便可趕到,出南門不久,山連山山不斷,官道在 叢山中盤旋,走上十餘裡不見人煙。   路雖說是官道,其實小得僅容一車通行,上坡下坡甚感吃力,車略為加快,便 險象橫生不良於行。   泰山雙傑要等車,因此不能放蹄急趕。   將近樂平,在一座小村詢問牟嘉祥的行蹤。   牟東主五人五馬一車,一問便知。   據村民說,已過去約半柱香之外,大概已到了縣城啦!   他們不再停留,在炎陽如火中向前急趕。   出村不久.兩匹健馬隨後趕到。在超越他們的車馬時,兩騎士沖辛文昭冷冷一 笑,飛騎趕程。   辛文昭心中一動,向前一乘的魯文傑問:“魯前輩,可認識那兩位仁兄麼?”   魯文傑臉色不正常,凜然地說:“那是保定雙雄,張文雄、文虎兄弟倆,金翅 大鵬的死黨。”   翟君平接口道:“咱們有麻煩了。老弟。”   “讓他們來吧。”辛文昭咬牙說。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二章】   樂平縣其實比一座土寨子大不了多少,入城一問,好心的人告訴他們,五馬一 車已出東門走了,請了一位嚮導,聽說是到縣東南四十里的犀牙山。   有兩位騎士也打聽同樣的消息,已經出城追趕,走了約一盞茶時分。   辛文昭心中大急,顧不得疲勞,出城急趕。   泰山雙傑不能袖手,義不容辭同向下趕。   正式進入太平山區,山嶺都不甚高,但滿目全是無窮無盡莽莽叢林,與無盡的 荒山野嶺。   真糟,走不了十里,突見前面山腳下,一輛輕車翻覆在路旁。   四周有打鬥的痕跡,甚至在樹上找到一枚鋼鏢,釘在樹幹上入木三寸以上,發 鏢人的手動委實不尋常。   前面小徑窄小,車無法通行,難怪有人棄車。   辛文昭心中大急、但依然慎重地下車,察看四周的遺痕,尤其對樹上那枚鋼鏢 留了心,端詳良久,方拔起收好。   “他們是向南走的。”他指著南面的山坡說。   魯文傑察看遺痕點頭道:“不錯,落荒而逃,剛走不久,咱們追!”   (LuoHuiJun:原書此處漏引數行。)   後面,隱隱傳來了蹄聲,追兵將近。   車伕火速解下了駕車的馬,熟練地上鞍,車內的兩位姑娘換穿了勁裝,恰好乘 坐兩匹馬,留下兩名車伕看守車輛。   人熊周青則與翟君平同乘一匹馬,五六人馳下山坡,循蹄跡追入叢山深處,穿 林越野急如星火,馬不停蹄。   辛文昭愈追愈心焦,也愈覺可疑。   牟嘉祥帶了弟婦主婢倆,按理決難遠逃十里以上,怎麼追了三座山,仍未看到 打鬥的遺痕?難道保定雙雄這等不中用?   牟嘉祥隨行的三四個保鏢,居然不回頭阻敵?   到了第四座山腳下,蹄跡四散。   “分開追蹤。”魯文傑匆匆發命,驅馬向西飛馳。   發現了分散的蹄跡,顯然逃與追的人皆在這附近分散。   魯文傑並末下馬察看痕跡,忽匆發令分頭追蹤,首先向西馳出,追蹤西去的遺 痕。   救人如救火,確也不需多加權衡思索。   翟君平也向東策馬,如飛而去。   同乘的人熊周青一聲低嘯,似甚憤怒。   事先末商定行止,更未分配追蹤地域,辛文昭還來不及有所表示,只好向前追 蹤,追去百十步扭頭一看,兩位姑娘竟然跟來了。   他無暇多想,循跡急追。他的坐騎是名駒,放蹄急奔如同勁矢離弦,繞過一座 山,沿叢林邊向南又向南,身後已失去兩位姑娘的形影。   不知追了多久,蹄跡突然消失在一條渾濁的小河旁,河深僅及馬腹,但寬卻有 二十丈以上。   河對岸是數座小山,山腳伸展至河岸、形成犬牙交錯的灘岸,岸旁草木叢生, 如下渡河沿岸細察,便無法看出,人馬是從何處登岸的。   他略一打量對岸形態,策馬渡河。   真糟,沿兩里長的河岸察看,看不見蹄痕,卻有不少戰跡。   他心中一慎,暗叫糟了!   按蹄跡,有三匹馬渡河,無法知悉這三位騎士是何路數,如果三人中有追有逃 .那麼,極可能是在河中心追及。雙方皆落馬墮河,人馬屍沉河底向下漂流因而失 蹤。   他想回頭與泰山雙傑會合,卻又存有萬一僥倖的念頭,希望能有所發現,所以 便沿河向下走。   群山起伏,河流曲折,事實不可能沿河岸下行,只能逐段搜尋察看。   河向東流,進入太行山深處、遠出十里地,不但毫無發現,甚至不見村影人蹤 ,滿目窮山惡水,除了野獸不見人煙。   終於,他迷失在這一帶原始叢莽中了。   這一帶的山都不太高,外形幾乎相同、想找一座特殊的山作為定向,也感受十 分困難,而且人在蔽天森林中行走視界有限、想找山定向談何容易?   他只能以日色分辨方向了。   日影西斜,肚中咕咕叫,午膳末進,眼看晚餐也沒有著落啦!   他在一處山谷中歇腳,解開馬銜讓坐騎覓草進食,坐在一株大樹下,定下神思 索目下的處境。   牟嘉祥不等他的信啟。匆匆帶了弟婦與保鏢動身,在道義上,他沒有任何責任 ,吉兇禍福皆與他無關。   那麼、他為了什麼?   為了看不慣那些白道英雄的嘴臉?為了報被京都三英暗算折辱之恨?   他被這些似是而的想法,弄得啼笑皆非,想起來似乎合情合理的,卻又並不盡 然如此。   白道英雄的嘴臉,他見過太多了,快劍,冷劍兩位仁兄便是典型代表,他犯得 著生氣麼?   栽在京都三英手中,一時大意失風算不了一回事,以往他不是沒有栽過,一次 教訓一次乖。以後不再上當就是了。   不管是何種理由,他追來了,這是比青天白日還要明白的事,餓了一天,肚中 正鬧空城計呢:他突然掏出一顆丹丸,展顏一笑道:“也許,我是為了這顆丹丸而 來。”   他收妥丹丸,自語道:“且找地方歇息一宵,我要證實這件事。”   策馬馳入一處山谷,他看到了金黃色的麥田,也看到了小徑,不由精神一振。   紅日已接近西山頭,小徑前,出現一座土寨,看到一排排茅屋頂,犬吠聲震耳 。   岔道上轉出一位荷鋤的老村夫,看到馳來的人馬,怔住了。   他緩下坐騎、在丈外扳鞍下馬。   他向驚訝的老村夫抱拳施禮,笑問:“大叔請了,小可深山迷途,冒昧誤闖貴 地,請問這裡是何處?尚請指引。   老村夫放下肩上的鋤頭,臉上仍有疑雲,說:“這裡是橫嶺不溝裡,敝處小地 方叫桐谷寨?咦!客官從何處來的?”   “小可從樂平來……”   “咦!樂平,遠著呢!”   “小可要到犀牙山。”   “哦!你是說樓霞山,在西北四十餘裡。”   “哎呀!趕過頭了?”   “是的,你怎麼會到了這裡?這裡往南有一條路,可到京師的順德府。”   “真是昏了頭。哦!大叔,貴地是否有一座落星莊?”他苦笑著問。   老村夫點頭道:“有,往西南翻第四座山。有一片平陽。那就是落星莊。其實 ,那兒不叫落星莊,叫星嶺,只有十餘戶人家。   幸虧你問我,不然沒有人知道落星莊。老漢十餘年前曾經到過此地,偶然聽到 一位小娃娃向玩伴提起而已,該地的人只叫星嶺。”   “謝謝大叔指引。小可想打擾大叔,在貴地借宿一宵,務請方便。”   老村夫呵呵一笑,說:“小事情,只怕山居簡陋。粗茶洋飯有慢佳客。敝地因 處荒山野嶺,居民極少外出,也極少有人光臨敝地,哥兒光臨、老漢萬分歡迎。”   “謝謝大叔方便。”他由衷地道謝。   他牽了坐騎,隨在老村夫身後向寨門走,一面問:“小可姓辛名文昭,從山東 來。請問大叔尊姓?”   “老漢姓王,祖籍順德府,祖上因避兵亂遷來,已經四代了,不打算再回去啦 !山裡日子容易過哪!”   他呵呵一笑,說:“不錯,山裡面遺世而孤立.日子容易過,除了向太行山的 好漢完糧之外,可說毫無干擾。”   王大叔臉色一變,正色說:“辛哥兒,希望你不是為太行山的好漢而來。”   “小的與他們一無交情,二無過節。”   “這幾天正是巡山期……”   “大叔請放心,要是他們恰好來查,小可會向他們討份交情,與大叔絕無妨礙 。”   “那就好,老漢放心了。”   次日一早,他重謝主人後上道。   近午時分,兩位姑娘找到了桐谷寨。   口口口口口口   山區中,申秘的人影飄忽如鬼魅。   巳牌左右,辛文昭一人一騎,踏入星嶺的谷口。   在這一帶,知道星嶺也叫落星莊的人,少之支少,外人更是無從得悉。辛文昭 知道落星莊,當然也知道星嶺,只是從未來過,信口問問而已。   當他知道落星莊就在左近時,心中一動,油然興起向人求助的念頭,找地頭蛇 打聽牟嘉祥的消息,豈不比單人獨馬亂闖好得多?   獨木不成林,他人生地不熟。在這陌生的叢莽中摸索,不啻是在大海裡撈針, 委實失策。   這是一處方圓二十里的山谷,王老人說是平陽,其實只是山勢稍為平坦的谷中 盆地而已,不算是平陽。   落星莊像一座土寨,但不是建在高處而是在谷底,丈餘高的寨培,圍著三四十 座茅屋,如此而已。   這裡,距離最近的城鎮也有百里左右,有些人一輩子也末到過城市,生於斯長 於斯,與草木同腐,與山水為鄰,與獸禽終老。   活著,沒有人知道;死了,象池搪裡消失了一個泡沫。   谷內傳來輕快的馬蹄聲,辛文昭一怔,勒住坐騎傾聽片刻,自語道:“有五匹 馬小馳而來,難道是牟嘉祥他們先來了?”   小徑轉向處,五匹健馬魚貫出現。   五騎渾身黑衣,佩了單刀,領先的中年騎士鞍旁有只特製插袋,插了一面天青 色小三角旗,上面繡了一個紅字“巡”。   “原來是太行山的巡山嘍羅。”他恍然地說。   太行山自古以來,就是綠林匪盜們的安樂窩,山深林密,與世相隔,方圓數千 里、號稱絕地。   地跨三省,深山內別有洞天,即使出動百萬大軍,也無法肅清在內盤踞的賊人 。兵來匪遁,兵去賊來,剿不勝剿不如不剿,只要他們不成群結隊出山攻城掠地, 官府也就樂得清閒了。   五騎也發現了他,急馳而至,五匹馬左右一分,領先的騎士策馬從中接近,在 三丈外駐馬,沉聲問:“哪條線上的?亮萬。”   他泰然一笑,宏聲道:“在下姓辛名文昭,至貴地訪友。呵呵!星嶺至貴山黃 沙嶺大寨遠在五六十里外,因此無暇至貴寨投貼拜山,請見涼。”   騎士一怔,訝然道:“尊駕是四海邪神?”   他抱拳笑道:“正是區區。”   騎士再問:“尊駕是獨自前來的?可有同伴。”   他坦然地說:“在犀牙山以北,在下有同伴,但是已經失散了,目下不知在何 處。”   “尊駕如果是訪友,咱們歡迎。”騎士頗為友好地說。   “在下欲至星嶺,確是訪友而來。三手靈官杜兄隱修星嶺,在下三年前曾經與 他通過音訊。”   “哦!杜兄的朋友,咱們更是歡迎。杜兄三天前剛從敝寨返家,辛兄來得恰是 時候。兄弟周永,願為辛兄領路。”   “哦!原來是奪魂刀周永,久仰久仰,幸會幸會。周兄如有要事,不敢勞駕, 兄弟找得到。”   “呵呵!別客氣,咱們這就走。”   兩人並肩小馳.奪魂刀一面走一面說:“辛兄遊戲戰風塵,名動江湖,敝山有 不少兄弟,對辛兄頗為推崇.如果有暇、務請至敝寨小住,弟兄們也可與辛兄親近 親近。”   “兄弟要到太原訪友,他日有緣,定至責寨拜會貴山弟兄。”   他客氣地拒絕。’“只要辛兄肯貴光,太行山九山十八寨的弟兄,皆歡迎辛兄 光顧。哦!辛兄可認識笑頭陀?”   “笑頭陀悟光?聞名而已,無緣一見。兄弟最討厭那些沽名釣譽之徒,笑頭陀 就是沽名釣譽者之一。   鎮日擺出白道高僧的嘴臉.死抱著除惡務盡的活招牌。專與江湖亡命為難,卻 不敢向那些高手邪魔討公道.他算啥玩意。”   他悻悻地說。   他已在半月前混入山區,咱們正在留意他。”,奪魂刀冷冷地說,哼了一聲又 道:“只要他敢來討野火,他就別想回去啦!   近來樂平附近,來了不少神秘人物,他們總算很自愛,不敢偷越鹿谷河以南地 段。”   “你們要阻止那些人?”   “山寨五十里以外,不禁外人接近,只要他們守規矩,咱們不打算過問。”   “兄弟知道這些人?”   “咦!辛兄……”   (LuoHuiJun:???)   “嗯!全是白道名宿高手,大概他們吃了老虎膽,要到敝寨討野火啦!”   “他們不是為貴寨而來。是搜尋三眼狂生。”   “哦!三眼狂生夏侯津?見鬼!三眼狂生怎會躲到咱們太行山來。”   “他們確是為三眼狂生而來,矮方朔居然迫我替他賣命,可笑極了。”   “哦!希望他們真是為三眼狂生而來,咱們並不希望與那些白道英雄拼老命。 ”   “聽說金翅大鵬也來了。”辛文昭將牟嘉祥的事說了。   奪魂刀哈哈狂笑,笑完說:“辛兄,你上當了。牟嘉祥東主已經到南京去了, 已經走了半個月,聽說是替幾位狗官鑒定在荊山出土的璞玉。   至於金翅大鵬,一百棍子也難將他打出京師。   目下他替幾個狗官保鏢,對付一些激於義憤行刺狗官的江湖好漢,已經疲於奔 命,哪有閒工夫離開京師?”   他那兩個寶貝兒子,替廠衛效忠遠走江南,追輯一個行刺狗官姓艾的人,據說 焦頭爛額交不了差,說不定得將所有的好友往南請,哪有閒工夫到咱們太行山來挖 草根樹皮?你上當了。”   他大感意外,間:“周兄的消息可靠麼?”   奪魂刀發出一陣狂笑,說:“咱們九山十八寨,分佈在京師河南,所派的眼線 更是遍布南北,對那些江湖名人貪官污吏,與及一方財主的行蹤底細,如果未能摸 清,還用混麼?”   辛文紹怒氣往上沖,發出一聲憤極的咒罵,咬牙切齒道:“這些狗東西可惡! 我明白了,這是一場卑鄙的騙局,他們是衝著我而來的。好!咱們走著瞧。周兄, 兄弟向你套一份交情。”   “辛兄的意思……”   “那些人的事,請貴山不必過問,兄弟要稱稱他們的斤兩,看我四海邪神是不 是善男信女。”   “這……”   “周兄,兄弟對付得了。”   “好吧!辛兄,依你。”奪魂刀慨然地說。   “那麼,周兄請不要陪兄弟前往了。”   奪魂刀勒住韁,豪笑道:“也好,這樣比較方便些。請代我向三手靈官杜兄致 侯,不送了。”   “兄弟多感盛情,容當後報。”他抱拳施禮道謝。   “一切小心珍重,後會有期。”奪魂刀叮囑而別。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三章】   寨門閉得緊緊的,氣氛大異往昔,寨門樓上,有兩三個人目迎馳來的辛文昭, 並未打算開門接納外人。   這在山區的村寨來說,顯得有點不正常。平時,是歡迎外客入寨歇息的。   他在門外下馬,向上面三個臉色並不友好的人說:“大哥們,借光打擾貴寨, 請准予入內。”   一名中年人大著嗓門說:“客人有何貴幹?本寨一不當路,二不成集,概不接 待外客。”   “哦,原來如此。在下姓辛名文昭,前來訪友,請告之杜伯豪一聲,說故友四 海邪神前來拜望。”   “哦!原來是壯爺的朋友,請稍候。”   不久,寨門開處,湧出八名村夫打扮的人。   領先那人身高八尺、豹頭環眼虯髯蝟立,年約五十出頭,大踏步掄近豪笑道, “辛兄弟,真是你,好啊!今天是什麼風,哈哈!兄弟一向可好?”   他抱拳為禮,笑道:“杜大哥,氣色大佳。咦!真的作田捨翁了?途經貴地, 特地前來問候。哦!嫂夫人與令郎必定安好,是否又添丁了?”   “托福托福,去年又添了個小子。兄弟,有友伴同來麼?”   “小弟闖蕩江湖以來,從不與人結伴,杜兄怎麼忘了?”   “近幾天來風雨滿山,有不少人在北面一帶出沒,是否與兄弟你有關?”   “有我一份。但小弟是昨日到的,栽得很慘,在鬼門關內外跑了一趟。見了鬼 了,居然有人看上我這塊料,用陰謀詭計坑害我這人見人厭的邪神,可惱。”   三干靈官怪笑著說:“兄弟從黃沙嶺返家不足三天,得到風聲才趕回來的。走 !到舍下再說。”   “呵呵!小弟以為你要下逐客令呢!”   “笑話了,兄弟,你以為我是個怕事的人?走!”   三手靈官的家在寨東首,三進茅屋、簡單樸素。   一妻兩子人丁不多。耕種谷東百十畝山田,相當清苦,任何人也難相信一個縱 橫江湖十餘年的江湖大豪,能過這種清苦的生活。   但三手靈官不但過得慣,而且過得很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在乎暴風雨後的 平靜生活。   兩人交情深厚,做兄弟的依禮向大嫂問好,送上一份厚禮給兩位侄兒作見面禮 。杜大嫂是個農家出身、不會武功的賢慧女人。   家裡有兩位長工,僅負責田裡的話計.杜大嫂能將這個家整理得整齊清潔,相 夫教子頗不簡單。   三手靈官絕口不提江湖的事,只說說田地裡的收成.似乎對近年來的隱居生活 頗為滿意。   當晚,杜大嫂整置一桌酒菜,替辛文昭接風,請來了右鄰的好鄰居戚成均相陪 。   戚成均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壯年人,不但與三手靈官是好鄰居,兩家的山田也相 毗鄰。   辛文昭第一眼便對戚成均頗有好感。粗眉大眼一表非俗。臉色如古銅,一看便 知曾在田地裡經過日曬風吹的磨練。手長腳長雄壯如山,笑臉常掛談吐不凡。   三個文人談書,三個屠夫談豬。三個莊稼漢自然談莊稼。可是,辛文昭卻不是 莊稼漢,三手靈官也是半路出家的種田郎,席間,終於談上了江湖事。   戚成均自認是莊稼漢,對江湖事插不上嘴。   辛文昭喝乾了碗中酒,笑問:“杜大哥三天前從黃沙嶺返家,是不是與山寨中 的朋友攀上了交情。”   三手靈官苦笑著說:“兄弟並不是隱姓埋名逃世的人,在這裡種田只回眼前清 靜而已。山寨的朋友不需要我這種材料.兄弟更無意改行在刀口上討吃食。   你知道,江湖人進山生根落葉,難免引人懷疑。山寨裡的綠林好漢對咱們這些 臥榻旁的江湖混混,雖不致於輕視,但也不敢大意。   他們的看法是,不是敵人就是朋友。因此,兄弟不得不略為敷衍,不時前往走 動走動,交幾個朋友作為後援,如此而已。”   辛文昭轉向戚成均笑問:“戚兄不是本地人吧?”   戚成均泰然地笑:“不是,但來了好些年了。”   他飽含深意地笑笑,又問:“戚兄也在逃世避俗?”   戚成均神色不變,笑道:“老實說,在山區落戶的人,差不多都有一本苦經, 有些是為了逃荒.有些是為了避仇避禍.避官府避謠役等等。不然,誰願與草木同 腐,誰願丟掉老根在此與禽獸為伍?”   三手靈官趕忙岔開話題道:“趨吉避兇,乃是人與禽獸所共有的求生本能,這 些事說來無趣已極。辛兄弟,是否打算成家。”   辛文昭大笑說:“等小弟厭捲了江湖生涯、再談成家尚未為晚。也許,我會搬 來與諸位一同開山墾地呢!哈哈!”   “你不怕有人上門尋仇報復?”三手靈官笑問。   “你怕麼?”他反問。   “這得看來的是些什麼貨色是不?”三手靈官傲然地說。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兄弟的武藝並未擱下。”   “好手也怕人多。”他一語雙關。   “有多少?”   “當然不是為了你。”   “為誰?”   “三眼狂生夏侯津。”   “可惜得很,他們找錯了地方。”三手靈官一無表情地說。   “巢湖蛟也許會錯.但泰山雙傑與矮方朔大概錯不了。”   “哼!全是些浪得虛名之徒,太行山的朋友,決不許他們在左近撒野。”   “小弟已向奪魂刀打過招呼,請他們袖手。”   三手靈官臉色一變,沉聲問:“兄弟,你何時與他們同流含污的?”   他大笑,斟上酒說:“放心啦!小弟也許曾經想發財想爭霸江湖,但從未想到 要與那些白道英雄稱兄道弟自抬身價。”   “那你……”   “與他們斗斗玩玩。有何不對?”   三手靈官神色一弛,搖頭道:“兄弟。何苦與他們結怨?那對你毫無益處。”   “哈哈!閒著也是閒著吧,逗逗他們也好乘機磨練磨練,是麼?”   “兄弟,你犯不著冒險哪!”三手靈官苦笑道。   “小弟一生都在冒險,多冒一次又有何不可?哈哈!不談這些,兇險末光臨之 前,咱們抓住機會喝兩杯。”他豪放地說。   一直不曾表示意見的戚成均,舉碗相敬道:“是啊!要來的終須會來,在下敬 辛兄一杯。”   辛文昭一口喝乾了碗中酒,笑道:“我那匹大宛馬,一晝夜可趕六百里以上, 三更天動身,往南走。   他取出懷中的一隻布包,放在戚成均的面前,笑笑又道:“這是一包金珠,大 概可值千兩紋銀,惺惺相惜,這是兄弟些少心意。   有多遠就走多遠。明早他們該可以趕到了。”   戚成均倒抽一口涼氣,慘然道:“辛兄,你一個陌生人,也可以認出我……”   “你眉心的脫疤仍可看出。”他平靜地說。   “我……”   “回去準備吧!”   “可是,兄弟有家小……”   “我相信賢夫婦是—對恩愛夫妻,大嫂不會反對與你共乘一騎遠走高飛。我那 匹寶馬可以多馱一個人.並且能勝任愉快。請啦!”   戚成均便是三眼狂生夏侯津,離座抱拳加額說:“辛兄,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   “你怎麼婆婆媽媽?”   “夏侯兄弟。時不我留,快走吧!”三手靈官說。   三眼狂生只好行禮告退,匆匆走了。   三手靈宮笑道:“兄弟,愚兄算是服了你,對一個陌生人來說,你可算大仁大 義……”   “哈哈!別罵人了,小弟不是大仁大義的人,興之所至任性揮霍而已。來!小 弟陪你干三碗。”   不久,三眼狂生帶了一位清麗出塵的女郎入堂。   女郎含淚盈盈拜倒,位道:“恩公天恩,賤妾請恩公高抬貴手,不要與家父計 較,他老人家也是為了我好……”   辛文昭避在一旁、正色道:“大嫂請放心,沖賢夫婦金面。   在下不與令尊計較。令尊巢湖蛟雖則太過份了。但在下不會毀去他一世英名, 你們去吧!”   大宛馬換了主人,悄然出寨而去。   酒席末散,辛文昭取出一顆丹丸,送給三手靈官說:“大哥對藥物見多識廣, 勞駕,看是何種藥物。”   三手靈官笑道:“兄弟,你找對人了。”   說完,先細察輕嗅,然後弄碎一小粒放入口中品嚐。   久久,笑道:“不是毒藥,而是一種可令人氣機短期受制的藥物,只對練內家 氣功的人有效。服下一個時辰之後,便可令先天真氣無法凝聚,在十天半月後藥力 方可消失。   如果我所料不差,這是九華羽士的消氣丹,這賊老道為人陰險,用這種歹毒玩 意坑了不少內家高手,咦!你是怎樣弄來的?要對付誰?”   辛文昭將丹丸取回,笑道:“如果是為了對付人而弄來的,還用請教你?算啦 !咱們喝酒。”   三手靈官本想追問,但突然發現他眉梢眼角湧起重重殺機,心中暗懍,忍下了 。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四章】   次日,巳牌左右,烈日炎炎。   門前的大樹下,左首三手靈官,用小磨石在磨鐮刀。   右首,辛文昭用大磨石在磨劍,他磨得十分細心,把本就鋒利的長劍,磨得光 可鑒人,亮晶晶如同一泓秋水。   武朋友的劍,經常更換,與人交手一次,劍鋒便有不少缺口,那有閒工夫去打 磨?除非是十年八年也動不了一次劍的人,以磨劍作為消遣。   闖蕩江湖的人,劍缺了口便換一把,磨劍是未出師的小徒弟們,磨練火氣與訓 練耐心的工作。   克勒勒!克勒勒……寨門外傳來了馬蹄聲。   不久,寨門樓上的壯漢大叫:“有兩位女客,求見辛爺。”   寨不大,站在門樓上,可以看清寨內每一角落,大叫一聲,全寨皆可聽見。   “王兄弟,就請他們進來好了。”三手靈官大聲回答。   寨門開處,兩位姑娘牽著坐騎進了寨門,在一名壯丁引導下,直向三手靈官的 宅前走來。   正是泰山雙傑的兩位女眷,辛文昭迄今仍不知她們是誰。   兩女牽了坐騎走近,面露喜色。   侍女打扮的女郎吁出一口長氣,老遠地便如釋重負地說:“謝謝天!小姐,總 算找到辛爺了。”   辛文昭起身相迎,一面用布擦拭劍身,一面開心地問:“兩位姑娘昨晚沒找地 方歇息?辛苦辛苦。咦!兩位前輩沒跟來?”   姑娘走近,韁繩交給侍女、苦笑道:“昨晚迷失在山野裡了,今早方找到小徑 ,在一位大叔的口中.獲知辛爺在此投宿、所以趕來了。魯叔父他們不知目下怎樣 了,賤妾甚為擔心。”   辛文昭淡淡一笑,平靜地說:“泰山雙傑藝臻化境,而這一帶毫無兇險,金翅 大鵬那群白道群雄人數有限,不需擔心。   這附近山深林密。藏下十萬兵馬也無虞被人發現。牟東主可能已逃匿在附近深 山之內藏身,短期間諒必有驚無險。   在下已請人帶信給附近的朋友,請他們助在下一臂之力。哦!   這位是居亭主人,姓杜。抱歉,還未請教姑娘貴姓芳名呢?失禮。”   女郎儼然一笑,說:“賤妾姓魯,小名雅君,那是賤妾的侍女菊芳。”   三手靈官呵呵笑,放下鐮刀道:“姑娘們請至客廳待荼,山居一切不便,招待 不周,休嫌簡慢,請。”   魯雅君稱謝畢。笑道:“杜爺,小女子提一個人,三手靈官……”   三手靈官呵呵一笑,接口說:“在下的匪號,不提也罷!”   有女客.杜大嫂含笑出堂奉茶。   侍女菊芳站在小姐的身後,有意無意地打量辛文昭與三手靈官的神色。   三手靈官讓魯姑娘喝乾了杯中茶,呵呵一笑道:“魯姑娘竟然知道在下的名號 ,大概曾在漢湖道上闖蕩了不少時日。請問,姑娘與魯文傑前輩有何淵源?”   “那是家叔。”姑娘微笑著答,避開正題。   “哦!失敬失敬。”   三手靈官客氣地說。   辛文昭淡淡一笑道:“社兄,你隱居此地,知者不多,想不到姑娘一眼便看出 你的身份,隱居之事可以休矣!早晚休會有麻頌。”   三手靈宮笑道:“兄弟如果想隱姓埋名躲塵避俗,便不會和大行山的好漢有來 往了,對不對?   老弟,兄弟不是沽名釣譽的人,而且也不會有仇家找上門來,在此地生根,只 是圖個清靜而已,並非避仇隱居,泰山雙傑知道兄弟在此隱居,並非奇事。”   “呵呵!看來,杜兄今後將永無寧日了,罪過罪過,小弟不該來打擾你的。”   魯姑娘泰然微笑道:“杜爺乃是江湖道上聲譽頗佳的奇人,亦正亦邪,無可非 議,甚少仇家,不去有人登門生事的。”   她的話份量不輕,論年歲,該是晚輩,而“聲譽頗傳”的頗字,措辭顯然有托 大之嫌。   辛文昭立感心中不快。淡淡一笑道:“當然啦!咱們哪有獸姑娘武林世家,白 道英雄人物,譽滿江湖受人尊敬?但三五個好門尋仇的人。咱們依然對付得了。”   魯姑娘明知他語中帶刺,但並不介意,微笑道:“好在辛爺並未成家立業,根 本無須顧忌。哦!辛爺昨日烏錐神駿,追得好快,不知有否牟東主的消息?”   “慚愧得很!在下把人追丟了,毫無線索,目下正打算找朋友打聽呢!”辛文 昭不動聲包地說。   “哦!是請杜爺相助?”魯姑娘追問。   “杜兄在此地隱居。哪有能力相助?在下有位朋友在附近隱姓埋名,與當地的 土著頗為相得,消息靈通,大概近午時分便有回音。”   “哦!辛爺的貴友高姓上名?”   “抱歉,恕難奉告,他攜家帶眷在附近隱姓埋名,連杜兄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   “辛爺,咱們一同前往,豈不快些?救火如救人,距午間早著呢!”   “這……可是,在下的烏錐,已讓前往傳信的人騎走了。”   “哦!這個……這樣好吧!菊芳的坐騎讓與辛爺,賤妾與菊芳就同乘一騎,豈 不甚好?”   辛文昭沉吟片刻,似已下定決心了,說:“也好,這可以爭取不少時間。”   杜伯豪道:“吃過早飯再走吧!”   魯姑娘接口道:“若等金翅大鵬的人趕到那就嫌晚了。”   三人立即準備,辛文昭帶了馬包百寶囊,擱上菊芳的馬背,向三手靈官告辭。   兩匹健馬馳出寨門,馳上向西的小徑。   魯姑娘策馬緊跟,一面策馬,一面問:“辛爺,令友住在何處?”   “屆時自知。”他簡要地答。   遠出十餘裡,魯姑娘似乎已看出不對,急問:“辛爺,這條路像是樵徑呢!通 向何處的?”   “可通樂平至遼州的大道,快到了。這一帶全是無主山林,哪來的樵徑?打柴 皆在屋邊,枯枝朽木俯拾即是,不須遠走采樵,有路便可通向城鎮,條條道路通長 安。”辛文昭扭頭笑答。   “貴友在遼州。”   “不,在太原。”   “咦!你……”   “在下要到太原。”他笑答。   “什麼?你愚弄本姑娘。”魯姑娘變色問,神色極不友好。   “好說好說、在下不管這檔子閒事了。”   “咦!你……”   “呵呵!想想看,你們應巢湖蛟的敦請,前來對付三眼狂生,而在下要找的人 ,正是夏侯兄,在下並不傻。如果不走,豈不白闖了多年江湖?”   “咦!你怎可亂說?”   “魯姑娘,不必假惺惺了,令叔已經透露了口風,瞞不了我四海邪神。魯姑娘 ,你們走吧!不必跟在下去太原。咱們就此分手。”   魯姑娘冷笑一聲,反臉道:“閣下,你走得了?本姑娘卻是不信。”   他哈哈狂笑,加上了一鞭,叫道:“後會有期,謝謝姑娘的坐騎。”   馬飛馳而去,魯姑娘叫道:“菊芳,下馬,發訊,我追他。”   姑娘的馬,比辛文昭的馬健些,趕了兩里地,已趕了個首尾相連,是時候了。   銀芒突從姑娘手中破空而飛,半分不差射入辛文昭的健馬左後蹄,健馬僅馳出 十餘步,突然向前衝倒。   辛文昭大驚,在健馬倒地前飛速離鞍,狼狽地飄落路右,突然驚叫一聲,落地 時立腳不牢重重地摔倒。   魯姑娘也飛躍下馬,疾沖而來。   他驚惶地爬起,訝然叫:“天!我怎麼了?”   他似已受傷,搖搖晃晃地掙扎而起。   魯姑娘喜形於色,輕靈美妙地躍落在他身側丈餘,點塵不沾,好俊的輕功。   他火速拔劍,點出,大喝道:“不許接近……”   魯姑娘以奇快的手法,撤劍揮出,道:“你沒有機會。”   “錚!”一聲暴響,他的劍被震得向外蕩,中宮大開。   怪!他竟在小姑娘的手下失招。   電虹疾閃而入,冷冰冰的劍尖點在他的胸口,姑娘的話音出奇的冷:“千萬不 可妄動,本姑娘無意殺你,丟劍!”   他臉色蒼白,乖乖地丟劍,絕望地叫:“天哪!我……我的氣機散了……”   “是的,你的氣機散了。”   “天!是你用暗器……”   “與我無關。閣下,帶咱們去找三眼狂生。”   “姑娘,你……”   “找到三眼狂生,你可以隨時平安離開。”   “哼!在下不是出賣朋友的人。”   姑娘一腳挑飛他手中劍,冷笑一聲道:“現在已經由不得你了,你氣機已破, 目下比一個莊稼漢好不了多少,不要妄想反抗。   將百寶囊解下丟過來,本姑娘暫時替你保管著。快!”   劍尖指胸。他不敢不聽命。   他將囊解下丟過,罵道:“你們這些卑鄙無恥、沽名釣譽的白道混蛋!呸!咱 們走著瞧.只要在下留得命在,你們必將受到摻烈的報復。”   前面樹林中有人哈哈狂笑,踱出六個青衣人。   其中兩人赫然是被魯文傑稱為保定雙雄的張文雄、文豪兄弟倆,另一人是雙傑 的老二翟君平與京都三英。   後面也傳來了狂笑聲,共有六個人。   他認得這六位仁兄,他們是江南六俠,巢湖蛟的知交好友。   六個人年歲皆在四十上下,佩刀掛劍神氣萬分。   翟君平揮手示意令魯姑娘撤劍後退,上前笑道:“辛老弟,得罪得罪。”   他咬牙切齒地說:“是你計算在下麼?”   翟君平老臉發赤,赤郝笑道:“很抱歉,不得不委屈老弟一些時日。說實話, 三眼狂生與老弟是同道,唯有老弟方可找到他的下落,因此不得不利用老弟……”   “住口!這就是你們白道人物的本來面目……”   “老弟別罵……”   “為什麼別罵?卑鄙、無恥、下流……”   “老弟!”翟君平大喝。   “是你們泰山雙傑出的主意。”   “這個……推出的主意無關宏旨。”   “矮方朔的鬼主意,京都三英……”   “咱們不知矮方朔也來了,他在何處?”   辛文昭咬牙切齒地說:“你們將自食其果。”   翟君平苦笑道:“老弟,找到三眼狂生。在下向你陪罪。”   “別想,在下仍可一拼。”他厲聲道。   三英的老大風雷劍狂笑道:“目下你氣機已破,咱們任何一人也可將你置於死 地,你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光棍不吃眼前虧,咱們與你好好商量,如果你不肯合 作,宰了你這黑道小混混,咱們不會手軟是麼?”   “如果在下拒絕合作,你們敢殺我。”   “你敢不敢打賭?”風雷劍陰笑著問。   “不必賭,在下拒絕了。”他恨聲答。   風雷劍冷哼一聲,虎目怒睜地說:“那就休怪申某慈悲你了。   朋友們,請迴避,在下要用分筋錯骨手法整治他,我不信他敢不服貼。”   翟君平假惺惺地叫:“辛老弟,請衡量利害……”   辛文昭厲聲道:“姓翟的,不要貓哭耗子假慈悲。”   聲落,他向側一竄,順手拾起地上的劍。   路側草叢突然竄出了一名大漢。笑喝:“此路不通,接我一刀!”   刀光疾閃,他不假思索地伸劍急架。“錚!”一聲暴響,他連人帶劍被震飛丈 外,幾乎栽倒。   “不許凌虐他:”魯姑娘急叫。   風雷劍已經近身了,一腳踢掉他的劍,“砰噗噗!”給了他三記重擊,將他擊 倒在地上。   一腳踏住他的小腹,得意地獰笑道:“小輩,你認命吧!即使你氣機未曾受制 ,也禁受不起在下的重拳。說!三眼狂生藏匿在何處?招!”   魯姑娘接口道:“他已派騎烏錐去請三眼狂生,咱們在寨外等候。不必為難他 了,他總算替咱們把人引出來啦!”   風雷劍點頭道:“好,便宜了他,你們先走一步,會合孫兄準備接人,在下安 頓了他,隨後就來。”   翟君平舉手一揮,領著人匆匆走了。   風雷劍與一名大漢,將辛文昭吊在一株大樹上,獰笑道:“這一帶的狼,比猛 虎還要兇,大概不消半天,便會有狼來撕你做點心。你這種江湖混混,活在世間簡 直就是糟踏糧食,死了雖不至天下太平,至少不會比目前更壞。你死吧!小輩。”   辛文昭目毗欲裂、厲聲咒罵:“狗東西!你會受到報應的,天道循環,報應至 速,你們這些……”   “砰噗噗……”風雷劍以一陣老掌作為答覆。   打完,哈哈狂笑道:“閣下,江湖朋友從不相信報應二字,你免費心啦!乖乖 的等死吧!”   “宰了他算了,他的眼神怨毒得可怕。”大漢凜然地說。   “宰了他豈不便宜他了?讓狼替他收屍吧!走。”風雷劍冷酷地說。   兩人上了坐騎,獰笑著走了。   辛文昭目送他們兩人走遠,咬牙切齒地說:“天道好還,你們這群偽君子如果 不死,天道何存?”   他臉上湧起冷酷的陰笑,“噗!”一聲捆手的牛筋索套墜地,立即引體上升, 快速地解開雙腳的捆繩。   拾回長劍,他像幽靈似的消失在密林深處。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五章】   進入落星莊只有兩條路,守株埋伏的人,扼守著兩條要道,距莊約裡余,眼巴 巴地等候烏錐馬出現。   巢湖蛟,泰山雙傑,京都三英,江南六俠……這次前來搜尋三眼狂生的人,皆 是白道名人。   他們對三眼狂生恨之入骨,將四海邪神這種亦止亦邪、亦俠亦盜的人,先天上 便抱有無窮反感,目之為邪魔外道,有機會弄到手,置之死地似乎理所當然。加之 辛文昭自始至終不會討饒請免,已注定了非死不可的命運。   一念之差,坑了別人也害了自己,風雷劍為逞一時快意,疾惡如仇的觀念,斷 送了這群白道英雄。   連泰山雙傑也估錯了辛文昭的藝業了。矮方朔在武林位高輩尊,藝臻化境,也 幾乎栽在辛文昭的手中,估計錯誤,也只能自歎倒媚。   入寨小徑埋伏區的東北半里左右的樹林中,兩名大漢看守著十二匹坐騎,兩人 倚樹而坐,不住嘀咕。   右首的大漢以不以為然的口吻說:“為了一個三眼狂生,咱們出動了三十餘條 好漢,不遠千里遍搜窮山惡水,辛苦異常,孫前輩是不是小題大作了些?”   左首大漢嘿嘿一笑,吐掉口中的樹枝、說:“老兄,如果你有大閨女也跟人跑 了,保證你比孫前輩更惱更恨。”   “孫前輩的大閨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兄弟也不知其詳,只知道三眼狂生那年到了巢湖。在嶗山四鬼的手中,救了 被擄的孫姑娘。宰了嶗山四鬼,聽說還救了孫前輩幾個堂侄呢!”   “哦!孫姑娘豈不是感恩圖報、以身相許麼?”   “是呀!但三眼狂生是邪魔外道,難怪孫前輩氣得發瘋,發誓與三眼狂生勢不 兩立,要將這雙狗男女亂劍分屍,不然決不甘休。”   “這……咱們來大行山找恐怕有點不妙。”   “有何不妙?”   “萬一太行山的悍匪出面干涉,咱們豈不危險?”   “放心啦!太行山的匪黨,不過問山寨五十里外的事,就是為何孫前輩要利用 四海邪神的緣故,可避免打草驚蛇。   當魯前輩將碰上四海邪神的事一說。孫前輩高興得上了天。   由此決定安排天羅地網,讓四海邪神將三眼狂生引出來送死。   果然,不出所料。總算得三眼狂生的下落了,這次太行山搜山之舉、減少許多 無謂的奔波。可說不虛此行。”   “可是。咱們這樣對付四海邪神,道義有顧……”   “哈哈!你有菩薩心腸哩!像四海邪神與三眼狂生這種江湖痞棍,殺一個也算 是功德無量,哪管他是否道義有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嗯……”   這位仁兄話未完,突然向前一撲。   “咦!你……”同伴訝然叫,伸手急扶。   糟!手扶在左臂,怎麼有異物?   是一根指粗的樹枝,射入體內八寸以上。   “噗!”重擊聲乍響.扶同伴的大漢也倒了。   暗襲的人是辛文昭,他欺近至樹後,兩大漢居然毫無所知,一個被樹枝戮入左 臂,一個天靈蓋挨了一記重掌。   辛文昭割斷了十一匹馬的鞍帶和韁繩絡頭,將馬趕散,自己留下了一匹,牽至 裡外藏好,再悄然接近埋伏區。   風雷劍根本沒將他放在眼下,所以未繳去他身上的雜物,也沒搜身,因此他的 兵刃暗器皆在身上。   埋伏區的十個人,分三處設伏。   六人在路東樹林,分散兩丈左右休息。   另四人分為兩組,分別監視路前後的動靜。   十個人皆不知身後有變,注意力全放在小徑上。   這一面埋伏的不是主力,真正手底下硬朗的人,在寨後的小徑設伏,料定三眼 狂生不會從前寨來。   六個人藏身在樹叢中,主事人保定雙雄張文雄、張文虎兄弟倆,小心擦拭百寶 囊中的十二把飛刀,用油布細心地擦拭,每把飛刀皆光可鑒人,鋒利無比。   另一名大漢,則用黑亮的油石磨亮劍靶的狻猊形雲頭。另三人則靠在附近的樹 幹上假寐,顯然昨晚奔波一夜,有點精神不濟。   已經是已牌初正之間了,小徑前後空蕩蕩鬼影俱無。   遠處深山古林中,不時傳來數聲狼嗥獸吼,打破四周的沉寂、更顯得荒涼可怖 ,驚人心魄。   青天白日,這些自命不凡的武林高手,竟不知有人接近,不知兇險將至。   張文雄收好油布,將飛刀一一插回百寶囊外面的插鞘中,頗為滿意地試插試放 ,向乃弟說:“二弟,你聽,狼嗥,四海邪神那小子,大概已被野狼發現了,發現 的狼正在呼喚同伴呢!”   張文虎冷冷一笑道:“要不是魯姑娘多事,一刀宰了那小子豈不乾脆?婦人之 仁,誠非虛語,女人的心腸,畢竟比咱們軟得多。”   “無仇無怨,殺他的確是不合道義。”張文雄苦笑道。   “哼!算了吧!這種江湖邪魔外道,殺一個便是一場功德,何必替他惋惜呢? 咦!你看……”   不遠處分三處假寐的大漢,不知怎地已經躺下了。   張文雄搖搖頭,笑道:“昨晚奔波了一夜,搜遍百里方圓地面,真夠辛苦的, 讓他們睡吧!”   身旁不遠處磨雲頭的大漢,突然丟下磨石和劍,據身躺下了。   兩人耳中,突聽到一陣隱隱嘯風的異聲,張文雄不愧稱老江湖,變色躍起低叫 :“有暗器破空的嘯風聲,小心……哎……”   最後那一聲驚叫未落,突然“砰”一聲栽倒。   張文虎大驚,一躍而起,反應奇快,不但左手多一把飛刀,劍也拔出了。   劍鳴聲入耳,大喝道:“什麼人暗算,出來說話!”   三丈外於株大樹後,踱出辛文昭的高大身影。   他冷冷一笑,道:“閣下,你沒想到吧?”   張文虎再糊塗,也該知道那些同伴的躺下並非無因的了。   又驚又怒之下,發出一聲憤怒驚恐的吼叫,左手一揚,飛刀先攻,人隨刀進, 劍發千層浪,兇猛地疾沖而上。   辛文昭左手一抄,飛刀入手,身形疾轉,劍起處電虹耀目生花,“錚錚錚!” 三聲暴響,震開刺來的三劍.便取得中宮優勢。   劍勢如湧洶的怒潮,緊迫反擊銳不可當,主宰了全局,每一劍皆是致命一擊, 勢如山洪倒瀉,散出了可怖的重重劍網。   張文虎大駭,手忙腳亂地封架,一步步後退,毫無還手之力,眨眼間便退了五 六丈,要不是機智地利用大樹閃避,恐怕起初三五劍便得當堂出彩。   最後總算撤出劍網的籠罩,側時丈外閃在一株大樹後,駭然變色叫:“你…… 你不是氣機被制了麼?”   “還被吊起來喂狼呢!”辛文昭咬牙切齒地說。   “你把家兄怎樣了?”   “他只是被金錢鏢制住罷了,別慌,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你們死不了的 ,辛某還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也把你們揍得死去活來,再制了氣機倒吊起來喂野 狼。”他兇狠地說。   張文虎心膽俱寒,戰慄著叫:“整治你乃是京都三英的意思,你不能……”   “你們誰也脫不了身,你們這些卑鄙的假仁假義畜生必須受報。說,用散氣丹 暗算是誰的歹毒主意?”   “無可奉告,咱們生死一決。”張文虎色厲內荏地大叫,步步繞樹而退。   辛文昭一步步迫進,冷笑道:“你會說的,閣下,你想逃走?笑話了,打!”   聲落,人化狂風一掠而上,劍如靈蛇破空而至。   張文虎吃驚地向側急閃,身形剛出現在樹的另一端“噗!”   一聲“中極穴”一麻,挨了一枚金錢鏢,兇猛的打擊力道盡體,仰面便倒,劍 扔出丈外去了。   辛文昭跟上,一腳踏住對方的小腹,劍尖迫向對方的大嘴,冷笑道,“說不說 由你,反正嘴是你的,命也是你的,你不說,自有人說……”   張文虎魂飛魄散地叫:“我說我說,是……巢湖蛟孫兄的主意。”   “牟嘉祥的詭計,是誰設計的?”   “是……是泰山雙傑與京都三英的妙計,說只有這樣你才會上鉤。”   不久,十二個人被拖至兩里外的山脊上,被辛文昭打得死去活來,制了氣海穴 ,每株樹吊一個人,口中塞了布並加上勒口帶,想呼救也力不從心。   寨後的小徑是埋伏主力的所在,以粗眉大眼相貌威猛的巢湖蛟孫威為首,男男 女女共有十八人之多。   馬匹藏在樹林中,警哨遠派出百步外,監視著下面向裡的長山坡,來人接近至 兩里外,便落入警哨的監視下。   埋伏處是山腳.兩面山坡坡度不大,古林密佈,嚴格說來,並不算理想的埋伏 區。   但十六名高手對付一個人,三眼狂生即使有三頭六臂,也保不了命,不可能利 用樹林脫身逃走。   兩處埋伏區相距在五里左右,張文虎由於十二名同伴皆被金錢鏢暗算擊昏,自 己為保命而計,無法發出警號警告寨後埋伏區的人。   所以巢湖蛟根本不知另一處埋伏區已經全軍覆沒,除了派出的兩名警哨外,十 六名男女高手分坐兩處,低聲商量如何處治三眼狂生一對狗男女的事。   魯姑娘主婢,與自稱樊氏的姑娘與侍女如雲,坐在不遠處的樹下話家常,有說 有笑頗為得意;大概是談論愚蠢的四海邪神上當的笑話。   樊氏佩了劍。豈是弱不禁風的弱女子!   如雲也挾了一把連鞘長劍,可知也是此中好手。   驀地,山脊上傳出兩聲馬嘶!   兩匹沒有韁繩的健馬,馳過前面三里外的光禿禿山頂,背上層然有鞍和馬包。 只是沒有絡頭韁繩而已。   “咦!怎會有野馬?”有人高叫。   風雷劍一蹦而起,驚叫道:“誰說是野馬?那是我和翟兄的坐騎,瞧!那馬包 ,咦!糟!咱們的馬完了,快追。”   右方又傳出馬嘶,可惜樹林太密看不清馬影。   有兩個人看守坐騎,坐騎怎會走散,而絡頭與韁繩都失了蹤?   決非無因,所以風雷劍說馬完了。   似乎四面八方都有蹄聲,百步外的警哨叫聲傳到:“快追!   這裡有無主坐騎。”   坐騎怎能丟失?不想丟便得去追,三追兩追人群四散。   京都三英的老三三劍追魂呂成,落了單猛追斜馳而至的坐騎,相距尚有六七丈 遠,發出了令坐騎安靜的呼喝聲,注意力全放在馬匹上,末留意樹後面伸出一條腿 .一不小心突被絆倒。   辛文昭跟蹤撲到,一腳踢在在對方的後腦上,挾起便走。   大名鼎鼎的三劍追魂呂成,糊糊塗塗成了俘虜,輕綿綿失去知覺像條死狗,任 由辛文昭擺佈。   半個時辰後,追馬的人陸續返回。   追回了五匹馬,卻少掉了六個人。   兩名警哨失了蹤,失蹤的六人中,有三劍追魂與江南六俠中的四個,與自稱為 牟嘉祥東主的人。   起初,巢湖蛟並末在意,山區追馬必定費工夫,遲返平常得很,不可能出意外 。可是,眼看烈日當頂,午正將屆,失蹤的人如同石沉大海音訊全無,豈能不急?   風雷劍與神扇書生是最後返回的人,說出看守馬匹的兩個人失了蹤,馬都走散 了,放置馬匹處,割斷的韁繩、馬綹散了一地。   巢湖蛟這才發現問題嚴重,斷然下令分頭搜索。   大家猜想定是太行山的匪徒們見了馬匹眼紅,暗中搗鬼存心不良,必須及早解 決,不然後果堪憂。   十二個人分為二批,分三個方向搜索,暫時放下擒捉三眼狂生的事,先求自保 再言其他事情。   巢湖蛟與風雷劍、神扇書生是一路。   泰山雙傑與侄女主婢是一路,還加上趕車的人熊周青,共是五個人。   第三是江南六俠碩果僅存的兩俠加上樊氏與如雲主婢兩人。   第四路的四位男女走西北向,穿林而入魚貫而出,每人相距約丈二左右。小心 翼翼向前搜進。   女人在後,走在最後的是侍女如雲,她不時扔頭回顧,監視後面的動靜。   通過一處矮樹叢,樹叢已由前面的兩俠搜過,一無發現,卻忽略了距樹叢約兩 丈左右的短草叢。   如雲剛轉頭向前,眼角突發現短草叢中人影飛躍而起,飛隼似的猛撲而來,大 駭之下,正想出聲告警並轉身應敵,但已晚了一步,感到脊心穴一麻。人便陷入了 半昏迷狀態,人向前一栽,便被人挾在腋下疾退而去。   前面的樊氏總算了得,居然聽到了異聲,猛地轉身,驚叫道:“如雲、如雲… …”如雲……”   如雲不見了,草梢搖搖。   她從草梢的拂動方向,看出了端倪,一聲嬌叱,循蹤追向樹叢側後方,劍已出 鞘,志在必得,身法極快。   兩俠一驚,跟蹤急追道:“樊姑娘,怎麼啦?”   樹叢中射出兩枚制錢大的金錢鏢,勁道奇猛。   兩人毫無警覺,金錢鏢疾行無聲,“噗噗!”兩聲正中身柱穴,向前一撲、翻 出丈外失去了活動能力。   樊姑娘繞過樹叢後,一無所見,只聽見兩人的叫喚聲,接著聽到了沉重的倒地 聲,心中一震,火速轉身繞回。   糟!倒地的兩人身旁,站著臉色冷厲的四海邪神。   她驚駭地叫:“是你!”   “感到意外麼?”辛文昭陰森森地反問。   “你……”   “你到底是誰?”   “我……我姓樊……”   “不是牟嘉祥的義弟媳?”   “三眼狂生曾經答應娶我,我不甘心。”她尖叫。   “你這種狠毒的女人,誰敢娶你?”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六章】   另一路的泰山雙傑一家五男女,從西南方遠搜出五里地,一無所獲、方向南一 折,想與西北角的人會合。   繞出四五里,在前面開路的人熊周青突向前一指,駭然叫:“天!那不是樊姑 娘四個人麼?”   樊姑娘與侍女如雲,被綁住雙手懸吊在橫枝上。離地半尺。   江南六俠的兩俠則被倒吊在另兩株大樹上。   女人受到優待,正吊而非倒吊。   魯文傑大驚,凜然叫:“糟!咱們碰上了硬對頭。”   翟君平警覺地道:“分開,先搜四周。”   四周鬼影俱無,五人急急上前救人。   翟君平奔近兩俠,樹後的短草叢中突然飛出一枚金錢鏢,半分不差擊中丹田穴 ,驚叫一聲.沖倒在樹下幾乎昏厥。   人熊周青在翟君平的左後方,也大叫一聲,重重地撞在樹幹上反彈而倒,枝葉 搖搖欲落。   魯姑娘剛奔向樊姑娘,辛文昭突然從草叢中長身而起,冷冰冰地語音傳到:“ 你如果動她,死的將是你。”   魯姑娘大駭,驚恐地止步。   魯文傑倒抽了一口涼氣,拔劍欺近道:“辛老弟。”你辛文昭徐徐撤劍,沉聲 道:“我要你死。”   “你……”   “你們這些無恥的白道群丑,今天將自食其果。”   “老弟話聽我說……”   “老豬狗!你還有什麼話說?該死的東西!你們都上。”   魯文傑濃眉一軒,向魯姑娘說:“我對付他,你們快救人。”   魯姑娘奔向翟君平,菊芳則奔向人熊周青。   辛文昭一聲狂笑,衝向魯文傑,劍動風雷發,一出手便是空前猛烈霸道的“羿 射九日”,無畏豪勇地進搏。   “丫頭小心……”魯文傑大叫,看到兩星淡影在辛文昭的左手飛出,看出了危 機,出聲示警。   用暗器偷襲,稍有名望的人皆不屑為之。   但辛文昭單人獨創,情勢不利,敵眾我寡的生死關頭,顧不了武林道義啦!不 發聲警告便用金錢鏢襲擊,他必須先剪除羽冀。   魯姑娘主婢只顧救人,驟不及防他這招。   鏢到人倒,兩人幾乎同時倒地。   鏢的勁道太猛,飛行奇速。無地躲閃。   “錚錚錚……”雙劍接觸聲震耳欲聾、劍氣迸發,聲勢加萬頃松濤。   魯文傑艱難地封住了快速絕倫的九劍,退了九步以上,老臉變了顏色,被辛文 昭的神勇鎮住了。   辛文昭攻勢已盡,魯文傑開始反擊了。   “錚!”辛文昭架開刺來的一劍,身形一轉,劍光以不可思義的奇速,反從對 方的左側切入。   劍光流轉,人影斜掠而出。   人影倏止,風雷驟息。   辛文昭遠出文外,劍垂身側,劍鋒尖有血漬,冷酷地說道:“你,一念之差、 斷送了一生英名,我四海邪神替你收屍。”   魯文傑左肋血湧如泉,臉色灰敗,以劍支地撐住身軀,吃力地叫:“天哪!你 ……你的劍術太……太邪……”   “四海邪神的名號叫假的?”他冷笑著說。   “老夫估錯了……你……”   “所以你栽了,估錯對方的實力,豈能不栽?”   魯文傑終於支持不住了,屈身栽倒,全力大叫:“不要折辱老夫的侄女,不然 我死不瞑目。”   辛文昭沉沉地走近了,“叮!”一聲挑飛對方的長劍,說:“目前你死不了, 在下也不要你死得太早,你必須眼看其他的人受報,我四海邪神要你們這些匹夫慢 慢地死,你是否瞑目那是你的事。”   他制住了魯文傑的穴道,再熟練地撕下對方的外衣替對方裹傷。   魯姑娘主婢與受傷不輕的魯文傑,受到優待並未倒吊。   他弄醒了翟君平,先抽了對方四記耳光、將一顆丹丸伸至對方目前,冷笑道: “姓翟的,這是你給在下吞服的因元培本奪命丹,沒錯吧?”   翟君平萬念俱灰地說:“你竟未吞下,命也!你怎知這是散氣丹?”   “你當我是笨蛋還是傻瓜?在下打了人熊周青、你們居然不念舊怨相助,是不 是太熱心了些?我四海邪神在江湖單人獨劍玩命,名列邪字號的人物,豈能不提防 你們這些白道名宿高手?再就是你們所說的丹名有了漏洞,固元培本的藥性,對救 傷效力有限,而奪命兩字,應該是急救靈藥麼?我四海邪神連這點藥性常識都不懂 ,還用在江湖玩命?哦!差點忘了告訴你。在客店時、京都三英把我四海邪神看成 三流江湖小混混,所犯的錯誤比你要嚴重得多,居然派了兩個不成氣候的小爪牙, 妄想藉兩把匕首挾持在下,未免太小看辛某啦!”   “你……”   “在下想用苦肉計查證假牟嘉祥所說的內情,那群小爪牙把在下打得很慘,但 在下挨得起,小意思。”   “翟某時運不濟,認了,你想把咱們怎樣?”   “以牙還牙,今晚這一帶的狼口福不淺。”   “你……你會激起武林公憤的。”   “啪啪啪啪!’’辛文昭兇狠地給了他四耳光,咬牙道:“該死的東西!你們 能如此對我,為何不同樣對待你們?呸!天下間居然有你這種卑鄙無恥的人,真是 少見。   我四海邪神不怕與人講理,這件事辛某正打算公諳天下呢!   巢湖蛟三個人,比在下估計的來得快,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來得好。”   百步外,巢湖蛟領先掠出樹林,向上急搶。   後面,風雷劍與神扇書生落後三丈左右,神色緊張地掠來。   辛文昭仗劍迎出,大喝道:“快來送死,就等你們三個正主兒啦!”   雙方在中途相遇,風雷劍訝然道:“是你!”   他嘿嘿笑、說:“不錯,是我,不是鬼,我四海邪神死不了的。上吧!你們三 人聯手,反正你們都是些卑鄙無恥的狗熊,三打一不在乎天下英雄恥笑。”   風雷劍居然不臉紅,迫進冷笑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申某一個人,便足以 令你死百次,拿命!”   吼聲中,劍花疾吐,豪勇地走中宮突入,風雷乍起,手下絕情,絕招“神龍張 爪”出手,志在必得,氣吞河岳功行劍尖,吐出五道虹彩,五道劍影連續飛出。   辛文昭決定速決,哪能有讓對方連攻五劍的機會?劍尖疾吐錯劍切入,身形不 退反進,扭身從對方的劍側貼入。   如同電光石火,一招分勝負,一照面生死已判,“噗!”一聲響,劍把重重地 反撞在風雷劍右胸上。   “哎……”風雷劍驚叫,側退八尺。   辛文昭如影附形跟進,手中劍順勢反揮。   ‘噗!”風雷劍的右臂墮地,劍仍被斷手握住。   神扇書生大駭,鐵骨扇一揮,人如怒豹瘋狂撲上。   巢湖蛟更快,一聲怒吼,分水刺映月生輝,飛躍向上,刺如天雷下擊,冒險搶 救斷臂的風雷劍。   辛文昭向側一閃,叱道:“打!”   “彭”巢湖蚊重重地摔倒在丈外,七坎大穴挨了一顆打穴珠。   同一瞬間,“啪!”一聲暴響,罡風呼嘯,勁氣迸發,神扇書生拍開了辛文昭 攻向胸口的致命一擊,被震飄丈外,出了一身冷汗。   辛文昭冷哼一聲,舉劍迫進冷冷地說;“閣下,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神扇書生心膽俱寒,一面遊走一面說:“姓辛的,白道朋友必將……”   “呸!你以為天下的白道人士,都是你們的家奴,任你指使麼?都是與你們一 樣卑鄙無恥的人麼?少做你的清秋大夢。   當那些真正的英雄豪傑,知道你們這兩天的所作所為,你們死了也休想安逸。   在下正打算把這件事公諸天下,準備留三兩個割了五官的話口。但預定釋放的 活口中,沒有你們京都三英在內,你認命吧!   為你的生死放手一拼,上!”   神扇書生鬥志全消,突然扭頭狂奔逃命。   僅逃出三二十步,沉喝聲自身後,“拿命!”   逃不了只好拚命,大旋身一扇反撥。   “啪!”劍扇相交,同時傳出辛文昭的沉叱:“打!”   “噗!”右期門挨了一顆打穴珠。   “砰!”神扇書生躺下了。   “全到手了,在下要好好收拾收拾你們這些白道高手。”   半個時辰之後、除了重傷斷臂的風雷劍以外,全部吊上了。   寨前埋伏被擄的十二個人,也被驅來,一一吊上,一共是三十條男女好漢,卻 有二十九位上吊了。   二十九個人掛在樹林內,搖搖晃晃真夠壯觀。   高高矮矮迎風晃蕩,呼天不應,入地無門,一個個心驚膽跳,魂飛魄散,英雄 不起來了。   他摘了二十七段草梗,狂笑道:“你們聽著,在下大發慈悲,決定留你們四個 人逃命,除了京都三英之外、你們二十七個人,皆有活命的機會。   這裡有二十六根草梗,抽中其中四根長的便是幸運者,我替你們抓鬮,生死各 安天命。   抽中長的,在下割他的耳鼻破去氣血二門,砍掉右手五指,立即釋放逃命去。 現在。第一個抽的人是你。”他指著巢湖蛟大叫。抽出一枝梗,他獰笑著說:“你 很幸運,竟是長的。”   巢湖蚊怨毒地說:“你今天如果不殺我,將永遠後悔。”、他咬牙切齒地說: “下次,後悔的將是你。”   他又指著魯文傑,說:“且看你是否幸運。這次抽你。”   抽的是短梗,他搖頭道:“可惜,你的幸運溜走了,命定今晚要給狼作晚餐, 怨命吧!閣下。”   下一位是魯姑娘,是短的。   他“嘖嘖!”了兩聲,說:“十五十六正當時,一個美貌少女用來喂狼,真是 暴珍天物,罪過罪過!   可是。你仍算是幸運,一個眼高於頂自命不凡的美麗女郎,一旦被割去耳鼻砍 掉手指,活著又有何意思?還不如早些死掉。”   魯姑娘慘然地說:“辛爺,求求你,我甘願認你千刀萬割,請放了其他的人, 一切歹毒主意都是我出的,我……”   “住口!”他暴怒地叫,哼了一聲又道:“你們這群人中,只有你還是稍有人 性的人。你以為這些無恥英雄們肚中的牛黃狗寶瞞得了我四海邪神?   哼!他們認為我一個邪魔小輩罪該萬死,只有他們這些卑鄙無恥的人可主宰別 人的死活,他們不死,天下大亂不止,你給我閉嘴!”   風雷劍臉色死灰,哀叫道:“辛老弟,得饒人處且饒人,處治你完全是在下的 意思,請不要迂怒他們,你剮了我出口怨氣吧!請……”   “你曾經饒過辛某麼?”   “我……我犯了錯、我用命來償還……”   辛文昭咬牙根道:“他們那些以俠義自命的高手名宿,任憑你殘害在下而不加 阻止,幫兇比主兇好不了多少,他們得死!”   四個獲得活命的人先後抽出,他們是張文虎、巢湖蛟、侍女如雲、和一名京都 三英的爪牙。   辛文昭將他們四個人拖出放在一起。   接著,拔出劍惡狠狠地說:“先割掉你們的耳鼻然後砍手指,再破氣血二門, 當解綁之後,你們四人必須盡快逃命,逃慢了便殺無赦。”   巢湖蛟厲叫道:“老夫不逃,你必須殺我。”   他的劍鋒徐徐移向巢湖蚊的右耳,冷笑著道:“逃不逃是你的事,殺不殺你無 權過問。”   劍鋒落在耳背,只消輕輕一帶,耳輪便可分家,巢湖蛟這輩子算是完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七章】   生死關頭,陡地沉喝聲傳來:“住手!劍下留情。”   灰影來勢如電,矮方朔疾射而來。   辛文昭冷哼一聲,陰森森地說:“好啊!辛某以為你不來了呢!你來得正好, 你這該死一千次一萬次,浪得虛名的老矮鬼,正好在黃泉路上與他們作伴,今天在 下必定殺了你而後己。”   矮方朔臉色蒼白,悚然地說:“老弟,你……你太過份了你……”   “你知道他們如何對待我麼?是不是你替他們出的主意。”   他沉聲問。   矮方朔搖頭道:“老朽一無所知。”   他冷哼一聲問:“你敢說你不是主謀?”   矮方朔長歎一聲道:“清官難斷家務事、老朽豈能與他們同謀?不錯,老朽與 他們小有交情,但這次是獨自前來的,希望走。   在他們前面,早一步發現三眼狂生,以便勸他及早遠走高飛。”   “鬼才相信你的話。”辛文昭恨恨地說。   “老弟台請……”   “把你那烏木如意的絕活全掏出來吧!辛某替你招魂。這次你不可能出其不意 用兵刃偷襲,因為辛某要用劍來要你的命。”   聲落,人劍俱到,長劍幻化一道淡淡虹影、排空而至奇快絕倫,嘯風聲如同天 際傳來的隱隱殷雷。   矮方朔人雖老反應卻夠快,烏木如意一揮,人向側閃,“得!”   一聲封住一劍,借勢飄退。   可是,辛文昭已志在必得,劍虹再吐如影附形,第二劍更快、更猛、更神,直 指脅肋劍氣及體。   矮方朔大駭、不敢對架、身形一挫,從劍尖前逸脫,側射丈外,像是化虹而逝 ,掏出了真才實學,脫困的身法已臻上乘,神奇霸道的劍術仍難制他。   “咦!”辛文昭訝然叫,不再追逐。   他收劍說:“江湖四怪之首,名不虛傳,你走,休管辛某的閒事。”   矮方朔拭掉額上的冷汗,不勝駭異地說:“老弟,你這是什麼劍術?”   “大羅劍法。”   “你是百邪老人狄老的高足?”   “信不信由你。”   “老天!大概真要拚命,三龍四鳳五菩薩也制不住你,今後武林中,將是你四 海邪神辛文昭的天下了。看了你今天的殘暴行徑,可知江湖大劫將為期不遠了。” 矮方朔諫然而歎。   辛文昭退回巢湖蚊身旁長劍徐伸,冷笑道:“你這老矮鬼最好見機滾蛋,在辛 某轉念之前遠出視線外,對你大有好處。”   聲落,劍向巢湖蛟的右耳疾落。   驀地,蹄聲傳到。   辛文昭一怔,劍停住了。向蹄聲傳來處眺望。   矮方朔一咬牙說:“老夫不走了,要留下替他們收屍。”   辛文昭冷笑道:“你也想暴屍在此、太容易了。”   烏錐馬出現在視線內,三眼狂生與孫姑娘一馬雙馱,在緊要關頭趕來了。   “咦!你們怎麼回來了?”辛文昭訝然叫。   馬到,兩人飛躍而下。孫姑娘尖叫一聲,向巢湖蛟撲來叫道:“爹!爹……”   辛文昭大喝道:“走開,他已不認你這個女兒,千里追殺父女絕情,你給我走 開,不要礙我的事。我不殺他,他死不了,他如果自殺又當別論。”   三眼狂生長歎一聲,修然笑道:“辛兄,兄弟不能走,遠出百里外,仍然趕回 來了,請讓兄弟與孫前輩說幾句話好不好?”   辛文昭讓至一旁、點頭說:“好,目下他氣機被制,手腳上綁,不會動手殺你 了,你可以臭罵他一頓出口怨氣。”   三眼狂生行禮道謝,長歎一聲,向巢湖蛟說:“孫前輩,你一直沒給晚輩解釋 的機會、三年來,六次追殺手下絕情,晚輩不能怪你,但話必須說明白。   令嬡不幸落在嶗山四怪手中,晚輩恰好至嶗山偵查三月前發生在蕪湖的一件血 案,化裝易容混入嶗山,無意中救出令嬡;   末料前輩認為令嬡失陷嶗山四怪手中三日,有辱你孫氏門風,不問情由立即迫 令嬡自盡謝罪。   更一口咬定晚輩是嶗山四怪的黨羽,不容解釋手下絕情,晚輩不得不將令嬡帶 走,希望日後前輩氣消時再覓機解釋。   唉!沒料到前輩狠定了心,非將晚輩置於死地而後甘心,委實遺憾。   本來,昨晚幸蒙辛兄義贈坐騎行囊,當夜即遠走高飛,但令嬡不放心前輩,深 怕辛兄一怒覆巢,因此趕回看個明白。   現在,晚輩已經解釋清楚了,希望前輩今後勿再煎迫。   再就是令嬡雖失陷嶗山三日。但白璧無瑕玉潔冰清,四怪被晚輩鬧得食寢不安 ,晝夜窮搜巢窩左近.哪有餘暇過問令嬡的事?   晚輩催令嬡遠走高飛逃避前輩糾纏追殺,三年來兄妹相稱未涉及其他。   現在晚輩將令嬡交還與前輩,如果令嬡不是白璧無瑕玉潔冰清,前輩再追殺晚 輩並未為晚。   前輩。你有一位值得愛惜的女兒,千萬不要視同糟粕,為了面子而斷情絕義, 愚不可及。”   辛文昭冷哼一聲道:“夏侯兄,你走吧!這恩將仇報的老狗、永遠沒有追殺你 的機會了,在下要割下他的耳鼻砍去手指,他還有臉在世間活現世?”   孫姑娘突然拔出腰中的匕首,淚流滿面地求辛文昭說:“李爺,我死。請放過 我爹,求你。”   聲落,匕首上揮,鋒刃及喉,誰也沒有機會出手搶救了。   淡淡的銀星及時光臨,正中七坎大穴。   “叮!”孫姑娘的匕首墜地,喉下鮮血緩流,她僵立當地如同殭屍,神智已陷 入昏迷境界。   辛文昭上前抬回金錢鏢,冷笑道:“姑娘,你不能死,得等你爹找穩婆證明你 是清白的,你再刎頸、投河、上吊並未為晚。”   他收劍入鞘,向不住戰慄的巢湖蛟冷笑道:“虎毒不食子,你得等辛某走了之 後,再向你女兒發威。要攏我報今日之仇,在下歡迎,咱們江湖上見。”   矮方朔吁出一口長歎,歎息道:“雨過天晴。”   辛文昭哼了一聲接口道:“老矮鬼,你不要說早了。也許,暴風雨還沒有開始 呢!這些人交給你了,解氣海穴你該無困難。   至於孫姑娘,與在下制穴並無多大關連,她大概自以為死了。   要救一個萬念俱灰、心念已死的人,你得花不少工夫,說不定她會變成白癡, 在下無能為力。”   說完,他走向烏錐,向神色淒然的三眼狂生說:“你這特號的蠢材,我要收回 我的烏錐馬。想不到我四海邪神的寶馬,送給人也沒有人接受,悲哉!山後有坐騎 ,你去找,走吧!”   他飛躍上馬,烏錐一聲長嘶,勢如勁矢離弦,向北面飛馳,人馬消失在遠處, 克勒勒的蹄聲仍在天宇中震嗚。   三眼狂生注視孫姑娘片刻,突然扭頭狂奔。   全身在冒冷汗的巢湖蛟突然大叫:“夏候賢侄,請留步。”   三眼狂生在十步外止步轉身,木無表情地說:“孫前輩,你追殺我三年,你知 道我並不怕你,所以你糾集一大群朋友死纏不休。   如果不是令嬡求我忍耐,不知你會坑死多少無辜的朋友。從現在起,奉勸你自 重,不要纏著我,我三眼狂生已經受夠了。”   “請聽我說……”   “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沖令嬡全面,我不追究你恩將仇報的荒謬舉動 。”說完,轉身就走。   矮方朔正替孫姑娘包紮喉部的傷口,叫道:“三眼狂生,你真要讓這可憐的丫 頭變成白癡?”   三眼狂生不加理睬,但腳下卻遲疑。   巢湖蛟急叫道:“賢侄,你一走.我這丫頭算是完了。你說過的,她是個好女 兒,我怎能失去她?   如果她醒來時你不在,誰能使她相信所發生的變故?留下吧,老朽知錯,丫頭 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間。”   矮方朔替巢湖蚊解綁,解了穴道,大罵道:“你這恩將仇報的老匹夫,還說呢 !要不是你這位愚蠢的女兒及時趕來解圍,我這條老命也將為你而斷送掉,你知不 知道?我真不願救你。”   巢湖蛟一面活動筋骨,一面苦笑道:“老哥,你就少罵兩句吧!我已經慘了。 大德不言謝,兄弟記得就是了。”   孫姑娘穴道已解,但神智仍然昏迷,大概是心力交疲的緣故,短期間難望甦醒 ,恢復神智。   三眼狂生留下來了,他當然想到一走了之的後果。   泰山雙傑的老大魯文傑恢復自由。向矮方朔道謝問好,餘悸,猶在地問:“元 度兄,那四海邪神真是百邪老人狄雲的弟子?”   “你若不信,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矮方朔說。   “你是說……”   “你與他鬥劍,看他的劍術是不是大羅劍法。”   魯文傑苦笑道:“我接了他一招平常的羿射九日,第二招便莫名其妙地掛了彩 ,傷的竟是左肋,太可怕了。可是,如果他是百邪老人的高足……”   “你們誰也休想活命,是麼?但你該知道,百邪老人退出江湖前三年,便不再 聽說他濫殺了。”   “老天!他孤家寡人,竟然將咱們三十位武林高手一一生擒活捉,委實可怕。 ”保定雙雄的老大張文雄恐驚地說。   三眼狂生在旁接口道:“昨晚在下與他分手後,孫姑娘就一直心驚肉跳,一直 放心不下,不敢相信他的保證、最後決定轉回來,總算救了你們。”   “哦!賢侄與他真有交情?”巢湖蛟問,三眼狂生不住搖頭、說:“聞名而已 ,從未謀面……”   他將辛文昭看破身份,慨贈金珠寶駒的事說了。   歎口氣又道:“天下間像他這種慷慨的人委實如風毛鱗角。   受人之恩不可忘,我願為他賣命。前輩這兒事了,我要追上他,追隨他闖蕩江 湖遊歷天下,死而無怨。”   矮方她笑道:“他一個邪神,已經夠令江湖朋友心驚膽跳,再加上你一個狂生 ,那還了得?你何苦火上添油?離開他遠些天下太平。”   樊姑娘羞態可掬地走近.低聲說:“律哥,我……我錯了,錯得不可原諒,能 ……能原諒我麼?我……我追了你三年,也等了你三年,我……”   三眼狂生長吁一門氣,歎息道:“這世間好人難做,誰的錯已毋庸追究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八章】   如果要選一座最髒、最亂、最複雜、最靡爛、最沒有朝氣的城,除了京師,別 無他處。外城的西市,是最亂最複雜的地方。   其次是廣寧門外以西一帶,龍蛇混雜是非多。   暮春,溫暖的陽光帶來了夏的氣息,驅走了春寒,令人反而覺得有點懶散。   辛文昭回到京師又已三年了。   今天他一腳踏入白雲觀前廣場,左首一座賣磁州磁佛的棚屋中,鑽出一個青衣 大漢向他走來,他正想招呼,大漢卻向他打眼色示意噤聲。他會意地轉首他顧,信 步走向右面不遠處的一行棚屋。   那兒,是賣日常百貨的攤位,逛觀的香客們在此地買些便宜貨,同樣的貨色要 比城裡便宜得多。   他走近賣范陽帽的攤位,擠在眾客中取過一頂范陽帽,裝模作樣地察看手工是 否精細。   大漢已到了身後,也取過一頂氈帽,舉至眼前擋住面孔,低聲說:“辛爺,離 開此地為妙。”   他一怔,也低聲問:“李三哥,有事麼?”   “目前沒有,等會要出事。”大漢李三哥低聲回答。   “出事?為何?沖誰?”   “這裡最少也有二十名番子坐記,不知要向誰打樁。”李三哥咬牙切齒地說。   番子,指東廣的一群狐鼠。也稱幹事。   坐記,是指在這一帶訪輯。   打樁,則是指勒索。   辛文昭放下范陽帽,低聲說:“與我無關,我約定了朋友在此地會面、不能走 。你走吧!謝謝你。”   李三哥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走了。   辛文昭離開人群,向西北角的一座茶棚走去。   他挽發未戴巾,穿一青袍,未系腰帶,既不像讀書人,也不像大戶人家的子弟 。   衣著比他華麗的人多的是,比他年輕的公子哥兒也不少,但誰都比不上他出色 。   要想看女人,在京城附近,以趕各地的廟會最方便。   其次是上西山踏青。最後是崇文門外南小市東西的魚藻池附近,五月五日馳馬 野宴,達官巨富的內眷皆盛妝而來。   當然,普通平民百姓在五月五日端陽這一天,是不許走近的。   白雲觀以元月十八、十九的燕九節最熱鬧。但平時,這裡的香客也常年不絕, 形成一處集市。   香客之中,少不了有女眷。   他看到茶棚內坐了兩位大嫂,不由一怔,心說:“唔!是何來路?”   兩位大嫂坐在荼棚的角落內。凳上放了有蓋香籃、可看出是進香的人。   在旁人看來,這兩位中產人家的中年婦女、平常得毫不引人注意,三十出頭臉 色已現老態,平凡的五官,樸素的衣飾,毫無異處。   但他卻看出有異,她們那沉靜的神態中,蘊藏著一股陰冷無情的民氣,和神秘 莫測的氣氛,似乎,她們並不屬於世間,而是從地獄深處來到陽世遊盪的鬼魂。   他走進茶棚,就在鄰桌落坐,叫來一壺荼,一盤核桃與糖栗子,泰然自若地察 看喧嚷的人群。   兩位女香客有意無意地瞥了他一眼,毫無表情。   但他知道,他已引起對方的注意了。   他用目光搜尋可疑的人。   本來,東廣的鷹犬如果穿了制服,當然人人認得,他們那頂尖頂帽和白皮靴。 非常顯眼,一目了然。   但如果改裝“坐記”,就難以分辨了。   東廣有無數的番子,足跡遍及紫禁城和每一處蛇巢鼠窟,上起王公大臣的一言 一動,下這販夫走卒的房中秘事,可說無一不曉,比毒蛇猛獸更令人害怕。   他混跡京師已有一段時日。是京字號人物中的佼佼者,在他那精明銳利的大眼 睛下,一切妖魔鬼怪無所遁形。   憑著他的經驗和本能,一眼便可看出何者是鷹,何者是犬。   荼棚內有兩隻鷹,外面有兩條犬。   觀前雄偉的牌坊下,也有四隻鷹犬。   似乎,茶棚成為鷹犬的注意力集中處、他無意中已捲入不測的旋渦。   那麼,目的物是誰?   他的注意力,回到茶棚內。茶棚內荼客不多,十餘副座頭,僅五座有人。   最內側角落的兩個神秘女香客,不可能引起鷹犬們的興趣。   進門第一桌,是三位鄉巴佬打扮的中年人。第二桌,是兩個地棍型的小伙子。 第三桌是那兩位鷹犬,年約三十上下,穿水湖綠色短衫,一個粗眉大眼,一個雙耳 招風,尖嘴縮腮。第四桌是他。   找麻煩,他不怕。據他所知,最近三年來,他在東廠已有八次“打事件”的記 錄。   “打事件”是密語之一,意思是案子已呈送入東安門北面東廠的檔案室。可是 .迄今他仍然逍遙自在。   東廠鷹犬們,提起四海邪神辛文昭。連他們的“督主”也會汀冷戰。   督主,指提督東廠的太監。   以往,由皇上從十二監中選派一人提督。後來,專派司禮監中秉筆第二人或第 三人充任,因為太監中按規定僅司禮監的人懂文墨。   太監本來是動過手術不能入道的人,但那時太監專權,皇帝昏庸,太監們居然 時興在城內城外買宅院成家,收些乾兒子充門面,也招來一些本家的子侄。宅院的 規模,比王公大臣的府第,更氣派更華麗。   因此,他們並不算是廢人。   每一次四海邪神的案子呈入東廠,不出事便罷,出事,准有一些當權的太監要 跟著倒媚。   四海邪神的朋友甚多,儘管太監們的府第高手如雲,兵勇上百,戒備森嚴,但 阻止不了來無影去無蹤的邪神,而且報復十分殘忍。   雖則東廠的鷹犬多如過江之鯽,眼線遍布天下,可是要抓這位一無牽掛的亡命 ,確也不是易事。東廠暗中出一千兩銀子買他的頭。   他也曾公開揚言,誰敢向他動爪子,誰便得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因此,東廠那些無法無天的走狗,視他為眼中釘,卻又怕得要死。   他並不存心招惹那些走狗,但碰上了不平之事、卻忍不住出面打抱不平。三年 來落了八次案,可知雙方結怨之深。   鷹犬們的注意力在荼棚,難道目的是他?他油然心生警兆,頓萌去意。   剛想抽身,已經來不及了。棚門人影步入,是兩個家丁打扮的中年人。   門外的兩個鷹犬,打出了手式,堵住了門。   四面八方的鷹犬,皆向茶棚移動。   兩個家丁不知大難臨頭,一無所知地向第二桌兩個地棍打扮的小伙子走去,在 桌對面落座、叫荼。   家丁從桌下接到紙卷,泰然自若地抽回手,正想神不知鬼不覺塞入懷中,人影 一閃,手被粗眉大眼的鷹犬抓住了。   “給我,閣下。”鷹犬獰笑著說。   另一家丁大驚,推椅奪路逃命。   “噗!”一聲響,尖嘴縮腮的鷹犬一掌劈出,正中耳門,熟練地抓住對方的手 反扭,擒住了。   兩個小伙子腿快,急竄而出,想從棚後脫身。   四名鷹犬從棚後進入,四把匕首寒光閃閃,攔住了去路。   小伙子變色回頭,已經來不及了。棚口處,已湧入十餘名鷹犬,鋒利的匕首佈 下了天羅地網。   “跪下就綁!”一名高大如熊的鷹犬叫,雙手叉腰威風凜凜地走近。   廣場一陣亂,閒人紛紛逃避。   兩個小伙子知道反抗徒然,乖乖地跪下就綁,幾乎嚇僵了。   粗眉大眼的鷹犬奪過紙卷,上前呈送高大如熊的人,恭敬地說:“證據已獲, 請役長過目。”   幹事(番子)的上一級長官是役長。但外則稱為“檔頭”,檔頭比番子更可惡、 更可恨。   檔頭展開紙卷。念道:“客氏二十頃香火田、計侵奪鄰田三百二十頃,受害田 主及所侵田畝數如下……”   檔頭不再往下念,冷笑道:“奉聖夫人的事,你們的主子居然敢管,該死的東 西!”說完,一把抓過一名小伙子,厲聲喝道:“是王安叫你將這紙卷送來的?說 !”   奉聖夫人客氏,是魏忠賢宮中的餅頭,也是今上的奶母,、淫亂宮廷,惡毒萬 分,沒有她,魏忠賢也許不致罪惡滿身,成為千古罪人。   王安,是司禮太監.是宮廷中唯一忠心耿耿的太監。也是魏忠賢的恩人。可是 魏忠賢無時不在設法殺他。   小伙子不認也得認,臉無人色地說:“是……是王公公昨晚傳……傳出來的。 ”   檔頭丟下小伙子,向兩個家丁微笑說道:“你們不要怕,這件事與你們無關。 你們只要說實話,我可以保障你們的安全。帶走!”   接紙卷的家丁哼一聲說:“你們不必妄想,咱們此來,已抱定必死的決心,失 敗歸之於天命,你們決得不到半句口供的。”   “辟啪辟啪!”檔頭連抽了對方四記耳光,變臉道:“狗東西,等你見了督主 ,再嘴硬尚未為晚。”   辛文昭突然離座,一手握住茶杯,一手掂了兩顆搪粟子,朗聲道:“住手!怎 麼打人綁人?你們是幹什麼的?”   檔頭臉色一變,勃然大怒,吼道:“賊王八!你這不知死活的……”   罵聲末落,整杯荼已經潑在臉上了。   辛文昭喝聲像打雷:“李檔頭,你罵得夠痛快、我要打掉你的滿嘴狗牙,拔掉 你的舌頭……”   李檔頭一聲虎吼,劈面就是一掌,掌如開山巨斧,力道千鈞,志在必得,相距 甚近,淬然襲擊斷無不中。   辛文昭放下茶杯,伸手撥開對方沉重的巨掌,另一手向前一伸,半分不差地將 兩粒糖栗子硬塞入對方的口中,快逾電光石火。   下面,伸腳一勾。撥掌、塞栗、勾腿,幾乎在同一瞬間完成。   “砰!”李檔頭像倒了一座山,一聲怪叫,吐出兩顆栗子,隨口吐出來了一口 血水,和幾顆斷牙。   變生倉促,這瞬間辛文昭人化狂風,左一晃,一掌劈翻一名鷹犬,右一閃,一 拳放翻了另一名爪牙,接著疾沖而出,雙腿連環飛踢,擺平了兩名鷹犬。   同時大喝道:“走慢的人留下命來。”   一陣暴響,茶棚雞飛狗跳、茶桌凳椅齊飛、整座廣場大亂人群奔竄。   辛文昭已衝出棚外,一手拔開刺來的一把匕首,“啪!”一聲給了對方一耳光 ,把那位鷹犬擊倒在地。   後面有人撲上,匕首刺向他的後心。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虎腰一扭,匕首落空,從他的肋下滑過。他手臂一收, 挾住了對方持匕首的小臂,扭身急旋。   “啪!”持匕首的手臂斷了。   片刻問,鷹犬們倒的倒,逃的逃,二十餘名鷹犬狼狽而遁。   他像是虎入羊群,掌拍腿飛疾逾狂風暴雨,沾身便有入倒地。   有六個鷹犬未能逃走、因為被打昏失去了知覺。   辛文昭仍想追逐,突然遠處有人大叫:“南海子的禁軍來了,快走!”   他回望茶棚,兩個女香客居然未走。   兩個小伙子已經乘亂溜之大吉。兩個家丁只走了一個,另一個被茶桌碰傷了腰 ,倚在破桌下呻吟。   他鑽入茶棚,將家丁扛上肩。   女香客之一淡淡一笑,說:“你這亂子鬧大了。閣下。”   他呵呵大笑,拍拍胸膛說:“你放心,在下命一條,天大的亂子,在下也挑得 起放得下。”   “哦!有種,貴姓呀?”   “你可以去打聽。哈哈哈!你如果不出手阻攔,在下可要走了。”   “咦!我為何要阻攔你?”   “呵呵!但願你們不是掌班的狐群狗黨。”他大笑著說。   肩扛著家丁之一,出棚揚長而去。   東廠的建制常有變動,人數也隨各皇帝的作風而有所增減。   通常設提督(督主),督主之下有掌班和領班,皆由親信太監充任。   掌班,其職權兼管不在建制內的一群江湖高手,這群人稱為緹騎,令牌所至, 天下騷然。   領班之下設貼刑官,由錦衣衛精選千戶或百戶充任,亦分為二,分別稱為掌刑 官和理刑官。   以下是役長(檔頭),役長之下是幹事(番子)。   辛文昭認為兩位女香客是緹騎,所以說她們是掌班的狐群狗黨。   平民百姓犯法,須由官起訴審判,罪稍重的,需經縣、州、府各級衙門審理, 最後解送刑部,死罪尚須等秋後處決。   但東廠卻是超然法外的皇帝私人機關,與刑部毫無關係,殺人根本不需審判, 王公大臣也抓起來就殺。   有時殺了之後,連皇帝也聽不到絲毫風聲。   後來滿清時代的血滴子,即淵源於明代的東廠。   附近園林羅布,有不少大戶人家的宅院;   白雲觀本身有十餘座殿堂、規模宏偉。   他帶了家丁向北走,到了一座巨宅的後園,將人往粉牆下放,說:“老兄,你 自己能走麼?”   家丁的臉色蒼白,苦笑道:“爺台,你快走吧!我還能走得動。”   “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謝謝,我……”   “你是……”   “小的是玉御史的家丁。”   “哦!原來是王心一王大人。去年九月,王大人為了客氏賜香火田與魏閹冒領 陵功的事,上本劾奏這雙狗男女,也指責皇上不順不宜,幾乎丟了腦袋,何若再加 追究?   你回去勸勸他老人家,賊閹必敗,但非其時,目下唯一可做的呈,是為朝廷存 忠義、全善類,切不可貿然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著手追查。   即使已查出客氏假旨侵奪民田、憑這點小事,決難扳倒那淫賤貨,知道麼?你 快走吧!追的人快到了,我擋住他們。”   送走了王御史的家丁,他迅速脫去長衫,露出內面的青緊身,腰間的皮護腰設 有暗器插鞘,藏有一把尺八匕首。   他左手握住外衣,右手試拔匕首。   準備停當,粉牆的另一端,敵蹤已現。   一個、兩個、三個……共出現了六名中年人,掠走如飛來勢奇疾。   他心中頓生警念,來的是緹騎,而不是番子,也不是檔頭,只是緹騎方有如此 高明的身手。   他向後退,退至空曠處以便施展。   六個人飛掠而至,面面相對。   為首的人生了一張大馬臉,臉色蒼黃像是大病初癒,高大健壯,佩了一把峨媚 刺迫近至丈內,沉聲問:“朋友,是你麼?”   “是我.有何高見?”他冷冷地答。   “你帶的人呢?”   “送走了。”他傲然地說。   “你老兄貴姓大名?”   “留不住我,你不必知道;留下我,你自然就會知道,何必問?”   “你老兄未免太大膽妄為了,你知道你在與什麼人作對?”   “路見不平,插手管事,哪管你們是什麼玩意?”   “你認識李檔頭?”   “五虎八彪十二兇神,在下全認識。”   “原來你是有意與咱們作對的。”   “你現在才知道,哈哈!”他挖苦對方不屑地答。   “哼!你儘管笑吧!等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擒住你之後,在下首先要挖出你 的眼珠來。”   “在下也有同一念頭,上啦!老兄。”   大漢舉手一揮,怒叫道:“弟兄們退。今天我如不將他的雙眼珠剜出來,我閻 王張的名號就此一筆勾銷。”   “我敢打賭,你的名號不久便會一筆勾銷。你閻王張原是西山的巨寇,何等逍 遙自在?居然寡廉鮮恥做了閹奸的走狗,豈不令人齒冷?太沒出息了,老兄。”   閻王張怒火焚心,大吼一聲,疾沖而上,手爪抓出,“金雕獻爪”走中宮,無 畏地攻入。   辛文昭已經知道對方的底細,勝算在握,不再客氣,“脫袍讓位”閃過一抓, 拆招“翻雲覆雨”反扶對方的手時,迫對方撤招變招。   閻王張算是相當高明,沉肘拉身變招“探囊取物”,反擊他的右脅骨,反應極 為迅速利落。   糟了!辛文昭左手一抖。長袍像魚網般罩到。   閻王張不得不變招,手上急抄抓蓋來的長袍。顧得了上面,顧不了下面,“噗 !”一聲響,下陰挨了不輕不重的一挑。   “哎……”閻王張厲叫,向下一蹲。   快!快!快!連三快。只感到眼前一黑,徹骨奇痛光臨,一雙目睛失了蹤。   辛文昭斜飄八尺,丟掉手中的眼珠大笑道:“你不但瞎了,也能入道成太監啦 !物以類聚,你可以入宮與太監們作伴了,哈哈哈……”   “救命……”閻王張狂叫,弓著身子滿地打滾。   變化太快,一照面勝負已判,任何人也無法及時搶救,其他五個人倒抽了一口 涼氣,如中電擊。   錯愕失驚中,人影來勢如電,奪目光華與森森劍氣,已狂野地近身。   五個人大駭,五面急分。   匕首的光華一旋一閃,退得慢一剎那的兩個人,胸口裂縫狂叫而倒。   “錚錚……”辛文昭的匕首向右席捲,崩開兩把刀,長驅直入,光華疾吐疾吞 ,貫入一名鷹犬的右脅肋。   另一名爪牙見機,仰身倒地向側急滾,逃過一匕貫胸之厄。   左面的一名爪牙比同伴聰明得多,拔腿便跑,一躍兩丈,落荒亡命而逃。   滾身逃過一匕首的人剛拔起,人影從上空飛騰而過.“噗”   一聲悶響,脊心挨了一鞋尖,重重地向前重新撲倒。   只逃了一個人,辛文昭不肯罷手,展開絕頂輕功,銜尾狂追不捨。可惜起步太 晚,對方已逃出二十步外了。   如果他肯放手,便不用叫邪神啦!   卜五步,十步……眼看要追上了。   粉牆轉角處.突然奔出十二個穿箭衣的爪牙。   “快救我……”逃走的人狂叫。   只感到精神一懈,砰然倒地,脫力了。   十二個人吶喊一聲,兩面一分。   辛文昭不敢貿然衝上,在丈外止步,冷笑道:“好啊!你們一起上,免得太爺 多費手腳。”   一名中年人臉色大變、駭然叫:“四海邪神辛文昭!”   他這一叫,把其餘的十一名同伴嚇了一大跳,止住了沖撲的攻勢,十一個人臉 上全變了顏色。   “哈哈!居然有人認識我.原來你們是南海子那群野狐。”   他大笑著說。   為首的人憤刀護身,怒聲道:“姓辛的,你太過份了。”   他哼了一聲,沉下臉說:“放你的狗屁!你說太爺過份?”   “你這一來,督主決不會放過你。”   “叫他自己來,太爺還不肯放過他呢!”   “好,咱們走著瞧,再見。”   “且慢,替太爺帶幾句話給他。”   “你……”   “叫他在派出走狗之前,先問問他那群忠實狐犬肯是不肯?”   “你是說……”   “太爺已查出他貼身的幾個爪牙太監的底細,像李永貞、李賢、李明道、崔文 升等等。三李的外宅在鼓樓斜街;崔文升的外宅在北玉河橋旁。   想想看,一共有多少狗男女住在裡面?有沒有兩百名?   只要半個更零,兩百名狗男女,太爺保證他們個個人頭落地.   不然就不配稱四海邪神、不信咱們走著瞧。”   “閣下未……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太爺如無能耐,就不配在京師附近橫行,你說是麼?”   “你……”   “回去稟告你的主子,告訴他,今天的事就此了結。太爺並不是存心與他過不 去,他提督東廠還不足一年,他最好問問前任的督主,估量估量辛某的實力。   告訴他,他與客氏兩個狗男女的外宅,每宅兩百名內軍並不足恃,那些火槍與 九龍簡,還沒放在辛某的心上。   惱得大爺火起,總有一天,太爺會大開殺戒,殺人放火雞大不留,所以,叫他 不要在太歲頭上動土。記住了麼?你們可以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九章】   京畿算起來共有四座城。   中間是紫禁城,牆高三丈。   外圍是皇城,高僅一丈八尺。   再外圍是京城,高上丈五尺五寸。   南面是外城,高兩丈。   兩丈高的城牆,連一個小鼠竊也可以來去自如。   京城的南面正陽門,共有三座城門。中間的城門是御道所經處,終年關閉,僅 皇帝出巡時打開出入而已。   兩側的城門日落即閉,三更時打開一次,以便讓住在外面的京官進入準備早朝 ,也讓住在內城而來不及進城的人隨入。   門雖短暫開放,但許入不許出。   門禁雖森嚴,但有心人仍可混入來去自如。   京城的治安,由五城兵馬指揮司負責,另設五城御史巡視。   但京城盜賊之多,可說空前絕後。   起更時分,城內華燈初上,歌舞升平。   辛文昭穿了一身藍袍,從右安門側躍過三丈餘寬的護城河,像幽靈似的升上三 丈高的城牆,消失在城內。   飛渡處的左右城頭,有兩組軍哨.共有四名健卒,但竟然不知有人偷渡城門。   他行蹤飄忽,白天絕不在城內逗留,沒有一定的住處,沒有家,是個無主孤魂 。這種人最危險,官府對這種人特懷戒心。   西小市,在兩便門與廣寧門之間,有一條街向東延伸至太歲壇西面,以宣武門 外一帶最為繁華。   這裡有名的大商號並不多,但百貨雜陳,無不臻備,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 全。   這裡,也是臥虎藏龍、蛇潛鼠伏的地方。   他進入一條小巷,跳入一間住宅的後院,先潛伏在屋角,蛇行鷺伏搜遍屋前屋 後,確定屋外沒有可疑事物,方小心地以一根軟錢片,撬開後門閃身而入。   廚下灶火尚溫,但沒有人。前廳有燈火,可嗅到酒香,他像個無形質的幽靈。 悄然出現在廳堂中。   廳中坐著一個中年人,桌上有三壺酒,四味小菜。   看光景,這位仁兄已有了三五分醉意,一臉通紅,醉眼朦朧,不知已來了不速 之客。   大門是虛掩著的,他該直接從前門進入,以免浪費了不少工夫。   他到了對方的身後,手按上對方舉杯的手臂。   中年人大吃一驚,扭頭叫道:“誰?咦!你……你是怎麼來的?”   他淡淡一笑,虎目炯炯,聚吸住對方的眼神,留意對方的神色變化,陰笑道: “閣下裝得不太像,你早料定我會來。”   “辛兄……”   “我來得突然,不從前門來,有點失望麼?說話小聲些,以免我心中一慌,失 手打破你的頭,那就太冤了。”   “好吧!你要什麼?”中年人無可奈何地問。   “你知道我要些什麼。”   “辛兄,我怎知道你……”   他一手揪住對方的衣領往前提,冷笑道:“老癟拾,你少給我裝糊塗。當年魏 閹在賭場裡混的時候,你是唯一沒有贏過他一文錢的人,所以你能安逸地活到現在 ,而且活得挺愜意的,快成了小西市的大富翁啦!   你是他放在小西市的一個探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如果不說,我要剜出你的 一雙招子來。”   老癟拾驚出一身汗,臉色灰敗戰慄著說:“辛兄,有……有話好說……”   “有屁你就快放。”   “他說,這件事不再追究,下……下不為例,要……要你收斂些。”   “要不收斂,他要全力對付我?”   “辛兄,請聽我的勸告,真要惹火了他,你會吃虧的,那又何苦?”   “你告訴他。叫他少惹我。惹火了我,他也佔不了便宜,天下人都怕他,我不 怕。好,既然他說不再造究,外面的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霍掌班新聘的嶗山三奇,他們要見識見識你這位四海邪神。”   “哦!你叫他們進來。”他冷冷地說。   話一完、突然閃在門後,掖好衣尾等侯來客。   老癟抬不敢不聽,大叫一聲道:“快來哪!”   片刻,門砰然而開,黑影疾射而入。   辛文昭躲在門後,手起掌落,“噗!”一聲,一掌劈在黑影的背心上,大袖下 揮,燈火倏熄。   “哎呀!”老癟抬狂叫,住桌下鑽。   第二名黑影在門外急退至街心,喝叫道:“姓辛的,出來說話。”   第三名黑影嬌小玲瓏,貼在門旁戒備。   黑影突然飛撲而出.嬌小的黑影伸腳急撥。   “砰!”黑影倒了。   街心的第二名黑影猛撲而上,伸手擒人,先扣指彈中倒地黑影的天靈蓋、再迅 疾地將人抓起。   這條小街燈火全無,原來的門燈早就被人弄熄了,黑夜之中視界不明,手到擒 來敵我不分。   嬌小的黑影也跟著撲到了,突然叫:“哎呀!他是老大。”   左首不遠處的暗影中,突然傳來一聲長笑,辛文昭的嗓音清晰入耳:“除了捉 你們自己的老大外,你們還能擒住誰?”   嬌小的黑影反應奇快,循聲揚手,一把梅花針向聲音傳來處灑去。   辛文昭已先一步離開潛伏處,大鵬展翅直上三尋,輕靈飄逸地躍登瓦面,笑道 :“你的女紅手藝不錯,可惜在下不想請你補衣褲。”   兩黑影飛躍而上,瓦面上早就失去辛文昭的蹤跡。   兩人正不知該不該追,右鄰第三家屋脊黑影暴起,向南飛掠而走,身法並不靈 光,似乎腿部受了傷。   嬌小黑影大喜,低叫道:“他受了傷,中了針。二哥,你照顧老大,我去追他 ,他跑不了。”   聲未落,人已追過第一間瓦面,像是破空而飛,快極,輕功入臻化境,顯然曾 經下過苦功。   追了十餘間屋面,黑影向一條小巷飄墮急降。   嬌小黑影不假思索地跟蹤而下,手一揚,第二次發射梅花針。   梅花針一發五枚,跟蹤躍下順勢襲擊,斷無失手之理。   “哎……”黑影在下面驚叫,人向下挫倒。   嬌小黑影狂喜,降落在黑影身旁。   遭了!黑影突然滾轉,雙腳急絞。   嬌小黑影太過大意,自恃已得手,毫無防備,單腳沾地的剎那間,便被黑影絞 住了,猛地一滾。   “哎!”輪到嬌小黑影驚叫了,扭身便倒。   黑影恰好滾到,壓在上面手起掌落,半分不差劈在嬌小黑影的耳門上,一躍而 起、將應掌昏厥的嬌小黑影抗上肩。   他冷笑道:“如果你以為一兩把梅花針就制得住我,我早就死在那些鷹犬的手 中了,還用得著你動手灑針。”   他到了座近城根的破敗大花園,進入一座僅可聊避風雨的大樓,門窗皆已失蹤 ,僅剩下一座空架子。蜘蛛塵封、破敗不堪。   大概十餘年來從無人過問,可能是某一位落沒公侯的花園。   在京城內外,這種鬼狐棲息的大宅官邸為數甚多。   王公大臣巨賈宗勳,誰也不知何時龍顏震怒,不知抄家滅族的大禍何時降臨, 朝廷的正人君子蕩然無存,往昔的功臣貴戚是十室九空。   而那些朝廷新貴,偏又全是些奸佞小人和暴發戶,才不稀罕佔有這些古老樸實 的破敗庭園。   反正有的是錢,皆不惜工本在城南邦至南海子禁苑御道兩側,大興土木另建富 麗堂皇的宅第。   點起一枝燭,他先搜去對方身上的兵刃暗器,燈光下,他不禁對這位美麗的俘 虜嘖嘖稱羨。   十八九歲成熟了的大姑娘,青春的氣息自然流露,再加上美麗的面龐,與動人 的身體,委實令人喜愛。   他先點了對方的氣門,方將對方弄醒,站在一旁等候變化。   女郎終於清醒,警覺地挺身坐起,突然看到身旁有人,吃了一驚,一手本能地 探向百寶囊取暗器.一手拔劍。   可是,兩手都落了空。   他呵呵笑,說:“取梅花針麼?要拔劍麼?喏!在這裡。”   一陣怪響,他將百寶囊和劍信手丟出丈外。   女郎一躍而起,撲向百寶囊。   他信手一抄、捷逾電閃,抓住對方的手腕,一帶一抖,女郎“砰!”一聲跌回 原地。   女郎大驚,這才發覺自己無法運真力抗拒。   明白了一切.絕望地問:“你……你是……”   他呵呵笑,搖頭道:“你連我都不認識,居然想來要我的命,豈不荒唐透頂? ”   女即恍然,沉著地說:“你是四海邪神辛文昭?”   他點點頭,說:“對,四海邪神正是區區,你是嶗山三奇的老三凌雲燕社燕, 山東名武師快劍杜山嵐的愛女。”   “你……”   “我知道你的底細,你卻不知我的內情,盲人騎瞎馬冒失地替閹賊前來送死, 已注定了失敗的命運。   我問你,你們峪山三奇雖然不是什麼好玩意,但也算是山東道上響噹噹的人物 ,為何要來京師替閹黨做奴才?”   “住口!你……”凌雲燕羞怒地叫。   “呵呵!我說錯了麼?你們這些來自三山五獄的奴才。每月可領污穢紋銀一百 兩,比那些衙門的小公還多了一百倍,真是難得。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也不怪你,但你打了我兩把梅花針,你說吧!這筆帳 應該怎麼算?”   凌雲燕吁出一口長氣,說:“聽人說你的身子甚高明,所以……”   他巨手一伸,一把揪住凌雲燕的髮髻,咬牙道:“你這該死的賤女人,我身手 高明,你就可以不顧江湖規矩用梅花針偷襲?   你剛進閹黨的牢籠,便脫胎換骨粘上了骯髒氣,日後那還了得?”   凌雲燕掙扎,但枉費心機、尖叫道:“放開我!放……”   “啪啪!”他抽了凌雲燕兩耳光,恨聲道:“奸閹如過沒有你們這些沒廉恥的 江湖敗類助紂當虐,哪敢如此猖狂?哼!你知道我要如何對付你麼?”   “你聽我說……”   “該死的東西,你要聽我說。看你,渾身豐滿、風騷入骨。嘖嘖!這張小嘴像 顆熟透了的小櫻桃,令男人一見便想咬上一口。我指出兩條明路,讓你選,免得江 湖朋友說我小氣,不給你有所選擇。”   凌雲燕被重重地推倒在地,暈頭轉向不知天南地北,想說話也沒機會。   辛文昭兇狠惡毒的話像連珠花炮:“第一,西市我有幾位教坊的朋友,我用金 什刺穴術廢了你,將你送入教坊,讓你這天生媚骨的賤母狗,一天接上十個嫖客。   其二,有幾位在衙門裡鬼混的朋友,他們都是好色之徒,我將你送給他們輪流 快活,替他們做女奴,說吧!你選哪一條路?”   凌雲燕羞得滿臉通紅,不怒反笑道:‘你帶我到這座破樓來,似乎不像是要誠 心告訴我這兩條路,沒錯吧?”   “你認為如何?”他陰笑著問。   “我認為你想自己留下我受用。”   “你……”池舉手要抽耳光。   凌雲燕臉一沉。冷笑道:“說中你的心事,不錯吧?”   他嘿嘿笑,笑聲令凌雲燕毛骨悚然。   笑完,他說:“這時是二更初,不久之後,便會有人前來帶你走,走向你所選 擇的路。哼!你以為辛某是什麼人?   不錯,辛某浪跡江湖,亦正亦邪,愛財,也愛女人。但愛財取之有道,愛女人 ,卻不是你這種女人。   我承認你很□,但我對你這種自甘下流的女人毫無胃口。言盡於此,我要點你 的睡穴了……”   凌雲燕搖搖頭,苦笑道:“想不到你竟是個……”   “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不,是個魯莽匹夫。”   “什麼?你……”   “你為何不讓我表白自己。”   “你想說動我?”   “不,我想讓你明白,第一次五枚梅花針.是射你頂門上方三尺處,第二次是 肘身側一尺二寸。”   “咦!唔!你……”   “你以為我凌雲燕的獨門梅花針,真的那麼稀鬆平常?”   “也不見得高明。”   “至少,你不敢在黑夜中與我面對面交手,證明你心中有所顧忌,所以用計對 付咱們嶗山三奇。”   “你想讓我與你公平一決?”   “不,我只是要你明白我的用心。”   辛文昭沉吟片刻,冷冷地間:“你有何用心?最好快表明。”   “我不能說,只求你給我一次恩惠。”   “你是說……”   “請你在兩個月內,不要去打擾魏閹。”   辛文昭迫視著她。久久,方搖頭道:“傻姑娘,你在自取火門之禍。”   凌雲燕臉色一沉,哼了一聲。說道:“我不要聽你的話,不要……”   辛文昭一把抓起她,拍了她的穴道,冷冷一笑說道:“告訴你,你一輩子也接 近不了魏閹的。以前曾經有不少人,抱著與你相同的念頭,結果是骨肉化泥,親友 共赴九泉團聚,你以為能近得了他?他肯讓你接近?你很美,但他不會為了美色而 冒生命之險,寧可抱著那老妖客氏幹過癮。你這條路是行不通的。姑娘,令尊在山 東有錢有地位,而已有不少親友,豈能與我這單身亡命相比?”   他到了窗口,歎口氣又道:“連我也進不了紫禁城,即使能進去也是在送性命 。姑娘,今晚的事,已給了你嶗山三奇離開最佳的藉口,再糊塗下去,你將後悔八 輩子。珍重再見,姑娘。”   聲落。他一閃不見,出窗走了。   凌雲燕奔近窗口,已看不見他的身影。   姑娘苦笑道:“這個市井亡命,確是令人愛惜。難怪他成為魏閹心腹之患,確 也有他可恃之處。唉!今晚好險。”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章】   辛文昭在夜市走了一圈,二更天,正是夜市最熱鬧的時光,街上人聲嘈雜,燈 火通明。   他一腳踏入聚福樓的大門,門旁的一個小痞棍向他打手式示意,告訴他附近並 無可疑人物,便放心地進門拾級登樓。   聚福樓共有三間門面,金字招牌頗為京師名士所稱道。   樓上也分三間大食廳,側兩間以屏風分隔為十餘小間,以便帶女客的客人光顧 。   掀簾進入—座小間,裡面的六名食客都站起相迎,有人興高梁烈地叫嚷:“辛 兄,你來遲了,先罰三杯。”   他到了桌旁,大笑道:“哈哈!你們等不及了,是不是?把你們那些相好的叫 出來吧!其實不該等我來的。樹仁兄,今晚你作東?”   他喝了三杯酒,右首一名中年人笑道:“正經事沒辦完,怎能把她們叫出來? 來。咱們先好好商量。不錯,今晚兄弟作東,辦完事好好狂歡一宵。”   他吃了一口菜,泰然自若地說:“用不著商量了,一切事都已辦妥。”   “什麼?都辦妥了?”樹仁兄驚訝問。   他從懷中掏出一疊單據,逐一分給六個人。   一面分一面說:“這是五船貨物清結稅金,與一切雜費的清單,船明午可以停 泊在大通橋碼頭。   這是山東六十八車貨物的收貨單,入暮時分早已到埠田出齊魯棧號點收了。這 是國定兄那筆織制局收貨單,請過目。”   “辛兄,你真是神通廣大,這是怎麼一回事?”有人驚奇地問。   他喝乾了杯中酒,笑道:“在家靠父母,比外靠朋友,兄弟辦事再高明也只有 一雙腿兩條胳臂,當然倚仗朋友張羅。   為了保險起見,辦事時不動聲色,辦妥了再放出口風,這樣才可保萬全。好了 ,你們都各取所需,一切圓滿,可以放心快活了。   “好,重整杯盤、咱們今晚不醉不歸!”一名中年人興奮地說,立即出外招呼 店伙準備一切。   酒席尚未備罷,七名如花似玉的粉頭已在兩名鴇婆的引導下,進入食廂,立即 異香滿堂,鶯聲燕語飛揚。   樹仁兄牽過一位羞笑盈盈的年輕粉頭,按坐在辛文昭的身旁,笑道:“辛兄, 真不巧,秋姑娘前天回宛平鄉下去了。兄弟只好擅作主張,把菡英姑娘找來陪你。 哦!你好像不認識她呢?”   辛文昭留心察看身旁羞態可掬,羅帕半掩面的動人小姑娘,不由心中一動,目 光捕捉對方的眼神。   神色一懈,笑道:“京都的姑娘上千上百,你把我看成花叢浪子麼?菡英姑娘 是……”   “她是太歲壇大街牡丹並戚家戚大嫂的乾女兒,半年前方從浣衣局將她贖出來 的。”樹仁兄微笑著接口。   辛文昭握住菡英姑娘的纖纖玉手,菡英羞嬌著想將手奪回卻未能如願,嗯了一 聲,怩聲說:“辛爺,你別見笑,乾娘今晚叫我出來,想不到會遇上您辛爺。”   辛文昭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姑娘的手掌,笑道:“怪不得眼生哩!原來是 戚大嫂的乾女兒。戚大嫂的人很少在小西南撐場面。哦!姑娘人比花嬌,十六七歲 花樣年華,大概不久之後,保證會壓倒京師四大名花。”   “辛爺笑話了,賤妾哪能比得上辛爺的秋姑娘嘛!”菡英半羞半嗔地說。   另—名粉頭嬌笑道:“菡英妹妹,機會不可錯過啊!在京都,誰不知道辛爺是 位多情公子,只要他肯點頭。四大名花又算得了什麼?日後……”   辛文昭伸手一抄,便挽住粉頭的肩膀,大笑道:“你呀!一張嘴真令人愛煞。 你那任職戶部衙門的恩客為你丟了差事,是不是想另起爐灶,打主意勾引我這風流 浪子?你說吧!要不要我點頭?”   粉頭媚笑著推開他的手,說:“我才沒有這個福份,人家菡英妹妹在車上說今 晚要來陪你,高興得上了天,我可不願與她斗,戚大娘不剝了我的皮才怪。你呀! 你給我放規矩些,人家可是清姑娘,全靠辛爺你照顧照顧呢!”   辛文昭正待接上兩句,其他幾個人已開始鬧酒。   中年人一聲哈哈打斷粉頭的話,向辛文昭舉杯說:“辛兄,別聽她的迷湯,菡 英姑娘托付給你倒是真的,回頭你帶她走。來,我們為今晚的歡樂干一杯。”   一陣好鬧。逐漸放浪形骸。   菡英姑娘有幾分酒意,正是姑娘家最動人的時光,三分嬌羞加上三分醉。兩分 媚態兩分俏,便成了十分令人憐惜的可人兒。   她能喝,嬌聲媚氣盡量勸酒,在放浪中保有三分矜持,更顯得艷光四射,媚力 倍增,眉梢眼角所流露的春情;一瞥流波一抹微笑,皆足以今這些尋芳客沉醉。   辛文昭爽朗的笑聲,說明了他今晚的心情,佳人在懷,吐氣如蘭,手眼溫存艷 福無邊,不久便有八九分醉意。這個市井亡命在脂粉群中,當然是個中老手。   直至宵禁的更聲傳來,他己快要爛醉如泥。   同伴們好心,扶他上了馬車,已經是夜靜更闌,夜市已散。   車輪滾動,傍著他偎在他懷內的菡英含糊地說:“辛郎,到我乾娘家麼?”   他總算不湖塗,打著酒嗝說道:“不,你知道我討厭那老虔嫂。”   “辛郎,你……”   “到婆娑亭王家。”   “婆娑亭王家。王家不是早就死絕了麼?”   “還沒死絕,目下有三四個老僕在看守。隔壁馬家的子侄,經常在那兒聚賭。 ”   “那你想去賭?”   “我就住在後園的白香閣。平時,我也賭。哈哈!江湖的亡命,誰又不嫖不賭 ?”他掀開車簾,向趕車的叫:“到婆娑亭王家,認識路麼?”   車向南一折,馳入廣寧門北街。   婆娑亭王家。是一座巨大的庭院住宅。   右鄰,是馬文友的別墅,裡面有著名的婆娑亭飲山亭。   這一帶提起婆娑亭,便知道是指馬家。   王家子孫零落,本地稱之為王氏廢園,要維持一棟花園大宅委實不易,王家的 子孫只好任由其破落、荒廢,無力維持。   車終於停下了,菡英扶著醉沉沉的辛文昭,艱難地走上高大院門的台階,剛舉 手扣門,院門便怪響著打開了。   一個老門子瞇著老花眼.舉著一盞氣死風燈,有氣無力地問:“誰呀?半夜三 更的……咦!你們是……”   “是辛爺!老伯.他醉了。”菡英嬌滴滴地說。   老門子哦了一聲,說:“哦!又醉了?姑娘。我幫你扶他到白香閣,你掌燈, 小心了,路不好走,草都長滿花徑啦!”   小巧的一座樓,四周花木一團糟,野草侵階,門窗班剝。   推開門,門吱嘎嘎怪響、樓上還算乾淨,寬敞的花廳曾經打掃過。   西南面的雅室中,一床、一桌、一櫥別無長物。床上疊放一張紅緞被,一隻溫 涼床,簡簡單單。   老門子取來燈台,盯著床上四仰八叉酒氣衝天的辛文昭,向菡英說:“不要管 ,他會照顧自己的。姑娘、我送你出去……哎呀!夜已深,宵禁了吧!街坊已經落 柵了。你走不了啦!怎辦?”   菡英臉一紅,期期艾艾地說:“我……我是來侍候他的……”   “你來伺候他?算了吧!他從來都不要女人侍候,不折不扣的孤魂野鬼,從沒 聽說他帶女人回來。雖則他自以為是風流浪子,但我卻知道他不是這種人。這樣吧 !我領你到前院去安頓。”老門子嘮嘮叨叨地說。   菡英柳眉深鎖,喃喃地說:“怪了,聽說他在京都有不少女人……”   “那都是逢場作戲,打打鬧鬧而已。太晚了,跟我走吧!”   “不、我要在這裡侍候他。”菡英堅決地說。   老門子搖搖頭,說:“好吧!你們這些女人。”   說完,提著燈籠走了。   菡英跳亮燈,鳳目中突然射出陰森寒冷的銳利光芒。   她小心地打量四週一遍,走近窗口,目送下面老門子的燈籠去遠。方悄然走近 床邊,低喚道:“辛爺,辛爺……”   辛文昭本來發出些少鼾聲,鼾聲倏止,睜開朦朧醉眼,含糊地問:“咦!你… …你是……哦!你是菡英姑娘。”   “是的,辛爺,是我……”   話末完,辛文昭手一伸,便挽住她的小細腰,只一帶,她便向床上倒下,倒在 他的懷中了。   “嗯……辛爺……”她羞急而驚訝地叫。   暖玉溫香滿懷抱,恰似春光無限好。   他順勢一翻,便將菡英壓在下面,三不管一口吻在濕潤膩滑的粉頸上,然後喃 喃地說,“小心肝,我……我真醉了……不,被你的美色所迷醉,哦……你……”   口中在說,雙手在動,放肆地在豐滿的、香噴噴的胴體上游走、爬行,探入薄 薄的羅衫,頻施祿山之爪。   只能本能地閃避,這一來,倒像是半推半就。欲拒還迎。   等到祿山之爪控制了酥胸玉乳,她真急了,壓住那蠢動的手,羞怒地叫:“辛 爺,你……你幹什麼?”   辛文昭咯咯笑,雙手在她身上最軟弱的部位爬行,這比制軟穴還來得有效。   他咯咯笑道:“一女一男躺在床上樓摟抱抱親熱,你說還能幹什麼?你該問下 一步該幹什麼,小心肝……”   菡英真急了,急得銀牙一咬,猛地奮身一滾,祿山之爪離體,不再又軟又迷醉 ,“噗!”一聲響,粉掌劈開了抱住她的手,一指頭點在辛文昭的右期門要穴上, 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辛文昭渾身一軟、橡條死魚。   她一蹦而起,羞憤地整理散亂的衣裙,罵道:“你這該死的東西!本姑娘要你 生死兩難。”   辛文昭中了美人計,活該倒媚,錯把雌老虎當作路柳牆花,這笑話鬧大了。   菡英恨恨地搜他的身,丟掉他的匕道,解了他藏放暗器的皮護腰丟在床上,用 他的腰帶綁住手腳。   姑娘將他扛上肩,吹熄燈火下樓。   其實,她用不著捆綁,點了穴道,人又醉了,捆綁豈不多此一舉?這說明她是 個老於此道,而且十分小心的人。   她飛越側院牆角而出.黑暗中傳來一聲呼哨,她也回應了一聲,立即從街角掠 來三個人影,兩男一女。走近問:“得手了?   是他?”   菡英拍拍肩上人的腿,得意地說:“瞧!這不是他麼,手到擒來。”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一章】   每一處街口,皆建立了柵門,而且有人把守,宵禁期間,只有巡夜的和更夫可 以通行無阻。   四個人不走街道,飛簷走壁如履平地.到了廣寧門與右安門之間的角樓右方, 像鳥般飛越城關。   城牆頂端有兩個接應的黑衣人,接到人欣然地說:“索橋已妥當,走!”   四丈寬的城池上,拉了一根繩索。   菡英扛著沉重的辛文昭,走索而過毫不費勁。   皇城北面的鐘樓,傳來了四更的鐘鼓聲,她們已到了西郊一棟書宅內。   辛文昭醉得人事不省,被丟在一間小房內。   外面是廳堂,菡英匆匆打發四名黑衣大漢外出,叮囑道:“你們快去稟報。等 三妹回來後,我們再將他帶至西山交長上發落,請長上在西山等我們。”   “要不要連夜將他帶至西山?”一名黑衣大漢問。   “不,長上今晚要接見貴賓,交代我們將人弄到之後,不必急於前往。”菡英 揮揮手說。   四個大漢一走,另一位穿勁裝的少女笑道:“大姐,辛苦你了。”   菡英臉一紅,咳罵道:“貧嘴丫頭,辛苦了你還笑什麼?”   “大姐,看你發亂釵橫,怎不可笑?”   “呸,二妹,你要死了……”   “怎麼?真被他佔了便宜去了?”   “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哎唉!饒了我吧!大姐,下次不敢。哦!三妹怎麼還不回來?”   “管她呢!回房去等。別讓煮熟的鴨子給飛了,這好色之徒,也許會自解穴道 呢!二妹,必須小心謹慎看住他。”   “很難說,咱們小心為上。”   兩人回到房中,辛文昭已鼾聲如雷。   二妹一怔,困惑地說:“怪事,他是個練氣高手,大姐,你看過練氣的內家高 手睡發鼾聲的麼?”   菡英不住打量辛文昭,只見他臉色紅潤酒暈未退,雖被綁住手腳,但睡姿依然 安詳,本能地伸手背試試他額和的熱度,說:“爛醉如泥,怎能不打鼾?”   “大姐,這酒色之徒,浪得虛名,今晚幸好你把他灌嘴了。”   二妹暖昧地笑著。   “還說呢!我真想剝了他的皮,砍下他這一雙可惡已極的狗爪子。”菡英臉紅 紅根恨地說。   二妹噗嗤一笑,放蕩地撫摸著辛文昭挺直的鼻粱,和方正的大嘴,臉一紅,說 :“大姐,說真的,看他眸正神清,英俊魁偉充滿男子漢的粗曠豪邁氣,怎會是個 酒色之徒,真可怕。”   菡英恨恨地說:“你如果看到他消醒時的惡形惡相,便不會下此評語了。把他 弄醒了,先探探他的口氣。”   她轉身外出,找來了一盆冷水,先橇開辛文昭的牙關,灌了幾口冷水,再將一 盆水全倒在他的頭臉上。   辛文昭驀地清醒,猛擺腦袋身軀滾動,想伸手手已失去自由,蹬腿腿不聽指揮 ,怪叫遁:“咦!是怎麼一回事?哎呀!是你,菡英姑娘,我怎麼啦?”   菡英走近,揪住他的發結,陰笑著問:“姓辛的,你的酒醒了麼?”   “哎呀!放手,我頭痛、手痛、腰痛、肚子痛……”他亂叫亂吼。   “原來是個潑皮。”菡英放下他冷笑著說。   他完全清醒了,看清楚了自己的處境,苦笑道:“原來在下落在紅粉陷阱之中 ,真是報應,咎由自取,活該!”   “你知道你的處境麼?”   “哈哈!你不要嚇我,我比你還清楚。在下也許混世沒有絲毫長處,唯一可以 自豪的是不怕死,五馬分屍零刀碎剮,絕不含糊。   你到底貴姓芳名?活捉了我辛文昭,可是大功一件,魏閹大概會賞你一千兩或 一萬兩紋銀,但願你能留得小命來享受那些銀子。”   “好啊!你也來嚇唬我了?”菡英冷笑著說。   房門口,突傳來另一個女人的嗓音:“他不是虛聲恐嚇,而是必有所恃。”   進來的是另一位少女,隆胸豐臀,艷光四射,姿色比菡英與二妹似要勝兩三分 ,穿一襲黑勁裝,負劍,美艷中帶有三分英氣。   “哦!三妹。回來了?”菡英欣然問。   三妹含笑點頭走近,打量辛文昭片刻、說:“是大姐把他擒來了?難怪派在各 處的人全部落空。大姐,很費勁。是麼?”   “這種酒色之徒,擒來毫不費吹灰之力。”菡英頗為得意地說,將擒辛文昭的 經過欣然一一道來。   “但走漏了消息,咱們要及早離開。”三妹正色地說。   菡英一怔,訝然道:“怎麼會走漏消息?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擒來,不可能 走漏的,那時也沒有第三者在場。   “大姐,你小看這位四海邪神了。”三妹神色肅穆地說。   走近床邊盯視著辛文昭,又道:“他失蹤的消息已傳遍全城了。明天,他的朋 友將會鬧翻了天。魏督主身在紫禁城不要緊,那些蠢太監不知有多少要走霉運。”   辛文昭呵呵笑,接口道:“我可以告訴你們。即使你把在下送入東廠,在下也 死不了,諒你們的魏督主也不敢殺我。”   菡英惱羞成怒。厲聲道:“說,你是怎麼把消息傳出去的?”   他大笑道:“狡免三窟,我辛文昭卻有十餘個窟,窟四周布了些小巧玩意。譬 如說,你離開時,便不該將燈火吹熄,明白了麼?咦!你……”,三妹乘他說話的 機會、突然在他氣海穴拍了一掌、另一隻手幾乎同時發動,點了他雙腳的環跳穴。   茵英一怔,不解地問:“三妹,你怎麼啦?我已制了他的期門穴,用的是‘閉 經絕穴’獨門手法.他不可能……”   三妹搖搖頭、吁出一口長氣說:“大姐、你再檢查他的期門八試試,他根本就 不在乎你的‘閉經絕穴’手法。”   “你是說……”   “四海邪神辛文昭絕不是浪得虛名的酒色之徒。真像你所想象的那麼輕鬆。他 豈能活到現在?   我敢保證他已經知道你們的計謀,甚至已經看出你們的身份了,故意讓你們擒 來,想模咱們的底細呢!”三妹鄭重地說。   辛文昭吁出—口長氣。苦笑道:“功敗垂戊,一時大意,被你這丫頭看出破綻 ,大概我辛文昭真的走了亥時運霉星高照啦!”   三妹淡淡一笑,頗為自負地說:“我第一次與京都的高手打交道,只許成功不 許失敗。你想摸清咱們的來路底細,是麼?”   他把心一橫,大笑道:“我要模你們那羊脂白五動人心隗的峒體,而且已成功 地模了一個啦!哈哈……”   菡英羞得臉紅耳赤,衝上舉掌便劈。   三妹伸手架住,笑道:“大姐,犯不著,他在激你動手,以便謀求自救之道。 你一打他。他的血脈急劇流動,很能具有特殊的自解穴道奇學,你千萬不要讓他有 活動的機會來解穴。”   說完、轉向辛文昭說:“我們不想要你的命,只想你與咱們合作。說吧!你知 道咱們多少秘密。”   “在下栽了,也罷,好漢不吃眼前虧,告訴你們並無不可。   其實,在下一無所知,只知道這位假扮風塵女人的菡英姑娘,與這位二妹,是 白天在白雲觀假扮女香客的人。如此而已。”   “你是怎麼認出來的?”菡英恢訝地問。   “臉貌可以改裝,但眼睛是變不了的。再就是你說你是戚大嫂的乾女兒,是半 年前從浣衣局贖出來的。   如果我辛文昭摸不清戚鴇婆的底細,還用在風月場中鬼混?   我雖不與戚鴇婆打交道,但她那一肚子骯髒草料,哪瞞得了我辛文昭。   不錯。半年前她從浣衣同贖了六位小姑娘出來作搖錢樹,但早著呢!六個人都 是十一二歲的小黃毛丫頭,哪來你這麼一位風騷入骨的粉頭?”他毫無保留地說。   “我用獨門手法點了你的期門穴……”   “我看了你的手,練內家點穴術的人,絕難逃過行家的法眼,指尖如無百斤潛 勁,奢言點穴豈不令人笑掉大牙?   要具有百斤勁道,指尖當然與眾不同。在下不是吹牛,我一看你的手,便知道 你用的是何種手法,原先已猜出你的意圖,你還能制得住我?”   “哦!原來你是存心要我好看的?”菡英羞憤地說。   “這只怪你太大意,老門子不是已經走漏口風;說我從不帶女人回來住宿的麼 ?你昏了頭,既然認為我是個酒色之徒,我豈能今你們失望?算了,你們打算如何 對付我?這就帶去東安門入廠?”   三妹神色一正,鄭重地說:“我們不會將你送入東廠,只要你合作。”   “合作?合作開妓院教坊?免談。”他惡毒地說。   “姓辛的,你不要口上缺德。”菡英怒叫。   “我還沒罵你們呢!”他咬牙說。   三妹淡淡一笑,毫不激動地說:“我知道你是個真正的英雄豪傑,混跡風塵有 你的苦衷,是麼?   當然,你是個聰明人,只要不被聰朗所誤,是不會吃虧上當的。我所提的條件 很簡單,相信你能夠接受。”   “好吧!你說說看。”   “從今起,你不再過問魏督主的事,來交換你的性命。把我所知,你也並不願 冒大不韙要魏督主的命。”三妹鄭重地說。   “是魏督主的意思?”他頗感意外地問。   “你不必多問,只問你是否答應。沒有附加的條件,只要你一言九鼎。”   他沉吟片刻,冷笑道:“條件之優厚,委實令人狐疑。哦!   是不是你身在曹營心在漢,興起留一條後路的念頭,擅作主張提出這雙方皆有 好處的條件?”   “就算是吧!”   “你如何向魏督主交代?”   “那是我的事。”   他冷冷微一笑,搖頭道:“你作不了主。同時,魏閹日後也個會避免與在下衝 突,早晚他要拔除我這眼中釘,因此,我不能答應你。”   “你如果離開京師一帶,雙方便不會起衝突了。只要你答應,我立刻就放你走 ,如何?”   “你好像真可以作得了主呢!”他半真半假地說。   “只要你答應,我便可以作得了主。”二妹語氣自豪地說。   “你貴姓芳名?”   “你不需要知道。”   “如果我不答應呢?”   “當然,對你不會有好處。你會答應的,因為你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而且也明 時勢知利害。”   他呵呵大笑,不在乎地說:“想不到我辛文昭自命不凡,居然早就被人看扁了 ,你不必費心了,其一。我不會離開京師的。   其二,我行我素,魏閹最好放明白些,叫他的爪牙離開我遠一點。   其三,魏閹不敢殺我,不信你可以將我帶入東廠,明日一早,保證有不少地方 起火,也有不少太監會失蹤。明時勢知利害的人應該是他,而不是我。”   “什麼?你……”三妹變色問。   “你還沒聽清楚?”   “你未免太愚矗了,你……”   “我就是這種材料,不識抬舉,你瞧著辦好了。”   三妹哼了一聲,冷笑道:“你是敬酒不喝喝罰酒,居然愚蠢得放棄這大好機會 。太姐,咱們將他帶走。”   菡英將他扛上肩,憤然地說:“三妹,你不該浪費這許多唇舌,他是不見棺材 不掉淚,等會兒看他還敢不敢強硬?走。”   三妹領先出門,大門拉開,她倏然貼壁而立,低叫:“尤老三,怎麼啦?”   本來有兩個人把守門戶.這時不見有人。   “我出去看看,有點不對。”二妹說,貼地疾閃而出,竄入右前方的一段矮籬 下。   矮籬下人影乍現,刀光疾閃。   “錚!”刀劍交鳴聲震耳,火星飛濺。   二妹圍倉促間揮劍招架,勁道不足,被震飄八尺,恰好避過第二刀的追擊。   黑影立即跟蹤追擊,勢如狂飆,刀到人到,第三刀已到了肩頸要害。   二妹感到刀風的壓力奇大,知道碰上了高手。   敵勢末明,還不知附近是否另有埋伏的人,不敢再硬拚,身形似流水,險之又 險地從刀口下逸走,退至門旁。   三妹及時搶出,劍光流轉,身劍合一,鍥入綿綿不絕攻來的刀光中。   “錚!錚錚……”刀劍交鳴聲震耳欲聾,黑夜中交手,很難施展絕著,攻防之 間皆各預留退步,不敢採取激烈的攻勢。   第二個黑影現身,第三個……共出現七個黑影。   最後一個黑影現身沉喝道:“五城兵馬司南城副指揮姜漢謀,犯禁的人快棄兵 刃就縛.不然格殺勿論。”   五城兵馬司共有五位指揮、副指揮本來也只有五位,但南城囤外城也包涵在轄 區內、遼闊而複雜,所以額外增設了兩名副指揮。   這位副指揮姜漢謀,是位神力天王,馬上馬下皆十分了得的悍將,邊軍出身, 官雖小,卻是個敢做敢為的鐵漢。京都的混字號人物,怕定了他。背地裡給他職了 個唬人的綽號——姜剝皮。   “啊……”與三妹交手的人,中劍狂叫著倒下了。   三妹急退入屋,低叫道:“從後面走!”   接著,發出撤退的呼哨聲。二妹隨後閃入。順手關門。   “砰!”大門被人撞倒了,刀光如電,姜剝皮無畏地疾沖而入。   屋後火光乍現,破門的響聲震耳,有人攻破後門,點起火把搶入。   屋內空空,三個女人竟然平空失蹤了。   姜剝皮帶著人一陣窮搜,最後發覺天井中的地道秘門,四塊大方磚之下、是一 條不知通向何處的地道。   “分頭追搜、下去幾個人看看。”姜剝皮下令。   三妹出了地道,那兒是百步外的一堆麥秸下,在兵勇趕到之前,二人帶了辛文 昭向西乘夜急奔。   辛文昭被一個女人扛在肩上狂奔,絲毫不覺得安逸,被震得五臟六腑似要住口 外冒,氣血翻騰難受已極。   跳過一條小河,他只感到渾身一震,血脈賁張,眼冒金星,幾乎震昏了。   “老天,給我片刻工夫休息。”他心中暗叫。   前面出現一條小徑,剛剛到達路面,三妹領先而行,突然驚叫一聲,砰然摔倒 。   弓弦聲傳到,來自前面的樹林。   二妹斷後,急叫:“離開道路,防箭。”   損失劃空聲刺耳,二枝勁矢從她身側呼嘯而過。   三妹左臂被一箭貫穿,倒下即向側急滾。   中間扛著辛文昭的菡英也伏下了,千緊萬緊性命要緊,百忙中將辛文昭丟出, 無巧不巧地棄入路旁的小溝,像是突然消大小見了。   對面,黑影掠出,有人在叫:“停止放箭,要活的。”   路側一處麻園,三妹忍痛竄入,低叫道:“向南走。咦!大姐,人觀?”   “不見了。”菡英焦急地說。   “走!回頭再來找。”三妹斷然地說。   三人竄入麻園深處,追的人也匆匆追入麻園。   不久,十餘名兵勇打扮的人,聚集在路中商量,為首的兵勇說:“咱們撤走吧 !被她們逃掉了,不知是些什麼人,逃的身法好快。”   另一名兵勇接口道:“宋大人要咱們假扮兵勇,在此地把守攔截幾個女人,大 概就是她們。真槽,被她們逃掉了。”   “咱們去找姜副指揮,看他那兒是否有所收穫。”另一人吁出一口長氣說。   “咱們不能與官兵見面,以免姜爺為難。天色不早,咱們這身打扮見不得官兵 。走吧!”為首的人說。   這群假官兵不消片刻便撤走了。溝中的辛文昭不敢出聲,摸不清這些人的來路 。即使這些人真是姜副指揮的人,落在官府手中也有麻煩,因此,他躲得更緊。   不久,三女重回原地。三妹手臂上的箭已經取出,傷肉而未傷骨,裹了傷左手 不能自由活動。   三女搜遍了附近每一角落,包括路兩旁的小溝,只差沒把地皮翻過來。仍是一 無所見,最後只好失望地撤走。   菡英一面走,一面憂心仲仲地說:“真糟!偏偏碰上這該死的姜剝皮,咱們把 好好的一件事弄砸了,回去如何交差?這一下可完了。”   二妹臉色不正常,苦笑道:“我並不擔心交不了差,只擔心他的死活,京都必 定滿城血腥,不得了,可能咱們要遭波及呢!”   “二妹,你是說,他會死?”   “我制了他的氣門與雙環跳,用的是子午逆經獨門手法。除非能找到他,不然 他必死無疑。”   “哎喲!咱們快到西山面稟長上,早作打算。”菡英惶急地說。   三人腳下一緊。取道撲奔西山。   口口口口口口   齊魯棧號的東主高樹仁,算是京師有數的大財主之一。   昨晚他作東,酒色財三件事一一完滿,近午時分四到棧房,查妥山東來的六十 八車貨物,使匆匆趕回城東八里莊的別墅納福。   他的別墅左臨大通河,庭深、院寬、園廣,靠河一帶有不少亭台花謝。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在砌有假山的大型金魚池旁的觀魚亭,半躺在躺椅上納福 ,身旁的石桌擺了四色果品與四色燒鹵兩壺酒,獨自小酌已有了五七分酒意。   他面向魚池,看不見身後的景物,似乎突然記起某件事,叫道:“去喚二管家 來。我有話問他。”   “小婢遵命。”遠處一位婢女恭敬地答,離開同伴沿花徑上去。   片刻,他放下酒杯又叫:“那一幫該死的樂戶怎麼還沒有來?   去叫二娘派人催一催,同時叫三娘來一趟。”   “是,老爺。”剩下的一名婢女說,匆匆走了。   不久、他似乎忘了兩名婢女都不在,將酒杯輕點桌面,意思是叫婢女上前斟酒 。   他聽到有人近身,腳步輕盈,還以為是婢女。   驀地,他看到酒壺出現在臉部上空,來不及分辨是怎麼一回事,酒從壺蓋口傾 瀉而出,澆在他的臉上。   酒香四溢,辛辣的酒猛往口鼻中灌,那還會好受?   他不由勃然大怒,急急抹試臉上淋漓的酒滴,挺身坐正,發狂般嗆咳,發瘋般 憤怒地吼叫:“該死的賤婢……”   可是,咒罵聲倏止。雙目原先被酒刺激得無法睜開,這時已可看到朦朧的人影 ,咒罵的話被嚇回喉內,駭然一蹦而起,再向側跳。   他看到的不是婢女,而是臉現獰笑的辛文昭;   “你……你你……”他語不成聲地叫。   辛文昭信手一拋.“乒:”一聲響,彩磁的名貴酒壺在石桌上打得粉碎,也砸 破了兩隻小碟。   “我沒死,你感到意外麼?你不會當我是冤魂白晝現形吧?”   辛文昭笑問,笑聲陰冷已極。徐徐迫進。   他如見鬼魅般向後退,臉無人色地叫:“辛兄弟,有……有話好說,還有…… ”   “有什麼可說的?咱們交情不薄,辛某拿你當朋友,一年到頭部替你幫忙,想 不到你竟然見利忘義,出賣你的朋友。”   辛文昭毫不激動地說。   “我……我我……”   “你得廠多少好處?”   “我……我……”   後面是魚池,無路可退。一聲水響,他倒栽入池。   幸而池水深僅及腰,喝了兩口水撲近池旁,捉住池旁的假山石,發瘋般狂叫: “救命!救……”   辛文昭一把將他的發結揪住住上提。他大叫一聲,雙手扣住了辛文昭的脖子, 拚命了。   辛文昭根本不理會他的拚命,“噗”一聲,一拳搗在他的鼻尖上、鼻孔內陷, 鮮血迸流。   “噗!”小腹又挨了一膝蓋,叫不出聲音了。   “喀!”右臂斷了。   “啪!”右膝挨了一拿,膝骨立碎。   辛文昭最後左手一拂,拂掉了他的右耳輪,將他住魚池裡一丟。   水聲震耳,金魚四散。   他吐嚕葉嚕猛喝水,最後總算以尚能派上用場的左手扳住了上岸的假山石,像 條死狗一樣。   辛文昭將石桌上的杯盤掃光,一腳踢碎了他的躺椅,冷哼一聲說:“咱們總算 是朋友一場,我不殺你,如果我是你,趕快結束棧號,滾回山東老家纏綿床第等死 ,愈快愈好。因為四海邪神肯高指貴手放你一馬,他的朋友卻不會放過你這種無義 賤種。”   等他費盡餘力爬上岸來時,辛文昭已經不知去向了。   他像是神智不清,發狂般厲叫:“備車!備車……回……回濟南……”   當然,他並非神智不清,說的話已明白地表明他是世間最清醒的人,迫不及待 要回山東老家。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二章】   出西直門西行,沿玉河小徑上溯,路通玉泉山。這條小河原稱高粱河。   高粱店,是座小得不可再小的城郊市鎮,鎮西不遠處,倚河建立了一座孤零零 的小房屋。   八里莊高棧主逃回山東的次日近午時分,辛文昭與三位朋友在小屋中喝悶酒。   一位年輕人一掌拍在木桌上,杯盤一陣跳動。哼了一聲咬牙道:“辛大哥,不 能讓姓高的豬狗逃回山東。我追上去。非斃了他不可。”   “算了,寧可人人負我,不可我負人。”辛文昭不勝煩惱地說。   “這怎能算了,他居然將你出賣給魏閹……”   “這件事說來確也有點邪門,那三個鬼女人好像不是東廠的鷹犬,如果是,哪 會如此好說話?其中大有可疑……咦!準備,有不速之客光臨……”   話末說完,他已抓起桌旁的一雙木筷,身形一閃,便到了門外。   兩個身材修偉,穿了青袍的中年人,正沿小徑緩步而來,神定氣閒,氣度雍容 ,一表非俗。   他們身上未帶兵刃,倒像是遊山玩水的客人。   “姜剝皮!”他感到意外地叫。   兩人走近了,左首的中年人抱拳為禮,笑道:“姜某來得魯莽,辛兄海涵。”   他回了一禮,笑道:“好說好說,姜大人大駕光臨未能遠迎,恕罪恕罪。”   姜副指揮哈哈笑,說:“辛兄,請勿見怪.小弟有求而來,可否不必客套?咱 們該親近親近,是麼?”   “呵呵!辛某對人毫無成見,老實說,在五城兵馬司的所有人中,辛某唯一敬 佩的就是姜大人。大人也是所有的京官中,最窮最公正的人。”   “哈哈!好說好說,多年來,辛兄不知多少次給兄弟面子,兄弟感激不盡。”   “大人今天是為公事而來?”   “呵呵!為公事兄弟必定穿公服。”   “哦!但不知……”   “兄弟替你引見一位朋友,這位是宋兄應星。”接著為宋應星引見說:“這位 便是四海邪神辛文昭。那兩位是巧手翻雲公孫河、千里追風費清。”   宋應星向眾人拱手為禮,微笑道;”久仰大名,幸會幸會。諸位兄台,可否借 一步說話?”   辛文昭不住打量對方,臉色一正、說:“且慢!遼東有一位神槍鐵騎宋大人應 星,曾在熊經略麾下縱橫遼東聲威四播。”   “正是區區。”   辛文昭重新施禮,訝然道:“宋大人不在遼東,是不是擅離職守?”   宋應星長歎一聲,道:“辛兄,宋某已被革職為民了。”   “什麼?”   “辛兄知道熊經略的事。”   “這……知道!熊大人廷粥以兵部侍郎兼右歛都御史的身份,奉旨經略遼東, 在任十六個月,把舉朝上下認定遼東必失的局面安定下來、鎮守遼東,獨力支撐大 局.金虜不敢興兵南下。   但卻被三個奸臣給事中姚宗文、兵部主事劉國紀、御史馮三元三個狗東西造謠 中傷,今年元月丟官回京。   換上了目光如豆膽小如鼠而又狂妄自大的袁應泰,取代他經略遼東。上月丟掉 了遼陽與瀋陽,十萬大軍斷送在金酋努爾哈赤手中。   目下的遼東經略是薛國用,巡撫是王化貞。看樣子,遼東丟了,遼西也守不住 ,岌岌可危。”   宋應星感慨萬端地說:“薛經略老成持重,為官嚴謹。但今天的東北,需要有 膽識有魄力的死士支撐大局。   王巡撫驕傲自大,言過其實,對付得了蒙古抄花一群北虜,卻無法與金虜努爾 哈赤周旋,一決勝負。   日下咱們大明朝最大的敵人不是蒙虜而是金虜。蒙虜的林丹活佛成不了事,金 虜才是咱們的生死對頭。除了熊大人出來收拾殘局之外,今日的遼東,任何人也無 能為力。”   辛文昭不住搖頭、沉靜地說:“不必說了,辛某只是一個江湖痞棍,哪有閒工 夫去過問天下大事。”   “辛兄,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算了算了,朝廷有一批太監,加上一班奴顏婢膝的文武大臣.我一個市井小 民即使肯賣命、也沒有人肯買。   朝鮮丟了,遼東淪落;熊經略差點丟掉性命,目下在江夏待罪養老。而你,也 丟了官削職為民。   —代名將也無能為力,我又憑什麼敢談論朝政?你們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可 要走了。”他不耐煩地說。   “辛兄……”   “少陪,兩位大人請便。”他斷然了逐客令。   宋應星長歎一聲,苦笑道:“聽人說.辛兄是位義薄雲天的好漢,豈知卻是個 市井亡命而己。”   “你說什麼?”他怒聲問。   “我說你是個小仁小義的匹夫,在國家大義前畏縮逃避的小人而已。”宋應星 深沉地說。   他勃然大怒,手一伸、劈胸抓住宋應星的胸衣往懷一帶。   宋應星幾乎挫倒,冷笑道:”如果你能殺我拔劍好了。我宋應星與金虜周旋十 餘年,身經百戰,九死一生,沒有死在金虜刀下,死在自己人手中,夫復何言!”   他頹然放手,沉聲道:“你是官場中人,該知道市並小民的處境,說這些話未 免太不公平了,你走吧!”   “辛兄,你還能為天下盡一份心力。”   “閣下,我只有一雙手……”   “有你一雙手,足以抵擋十萬金兵。”   “廢話,你……”   “你聽我說完好不好?”宋應星一面說,一面在懷中掏出兩本書冊,兩卷紙岫 ,遞過說。“辛兄,你且心平氣和看看。”   他極不情願地接過書冊,略一翻動,遞回說;“兵部的塘報和通政司的邸報, 我用不著看。”   “辛兄知道這些塘報與邸報的來歷麼?”   “當然知道。”   “但你不知這兩冊邸報與兩份塘報的來歷。這是兄弟從廣寧返回京師時,在途 中搏殺兩名漢奸,所搜出的一包諜報中的一部份。”   他一怔,重新接過展開查看。   第一本邸報中,首頁是正月十七日,記錄中所提及的事,完全是有關廷頒的有 關遼東的宮史任免,與敵情記錄。   以下共十二頁之多。第十二頁方是正月十八的記事,也有十頁。   每一頁皆是斷頭去尾,頁次雜亂。可知皆是經過選擇,只留下有關遼東軍政大 事的數頁而已。   通政司所發的邸報,本身僅發兩京及各直隸府州,而由各省駐京衙門派人前往 抄發,總計頒行與抄發數量,約在三百餘冊之多。   每日一冊,每冊頁次不等,約在兩百頁左右。   有關聖旨及各大臣的章疏,大小官吏的陞遷調免,朝政要聞動態,軍政措施, 刑名大事等等、皆大要地列出。   京師附近的八府,每五日發送一次,其他各省駐京衙門,則由衙門派人驛傳或 專差傳送至各省,再分發至各府。   至於駐京各衙門及重要官吏,皆由通政司每日發送。   塘報,即是軍書,由兵部發送至各地的軍事衙門。   辛文昭劍眉深鎖,沉聲說:“這是通政司與兵部發送的正本,在發送途中截取 並無困難。”   “截職不難,但各府未收到邸報的衙門,斷無不如追究之理,但並末聽說過有 這麼一回事。”宋應星說。   “你是說,奸細出自通政司衙門?”   “辛兄認為如何?”   這兩冊邸報,每頁兩面,每面八行,每行包括上頂格共十三格,用的是紅色水 印有格紙正抄而成,一看便知是通政司衙門的專用邸報紙。   如果是各省駐京衙門派人抄發傳送的,紙不但沒有水印格,字跡也潦草。字數 沒有一定。   “可能是抄報吏每月每本僅可領一兩銀子,私抄偷售大有可能。還有書姓頁碼 呢?可惜都塗污了。”   “可是,四十名抄報人都清查過了,無人涉嫌。”宋應星歎口氣道。   “你們可以去查,應該毫無困難。哦!這些事我一竊不通。”   “辛兄,兄弟需要你鼎力相助。”   “你要我幹什麼?”他大聲問。   “熊大人終必重應帝命經略遼東,邸報、塘報如不斷落在金虜手中,一切動靜 皆為敵方所悉,豈不一切都完了。”   “你要我去查?”   “通政司衙門,已為魏閹所控制把持了,除了辛兄,無人能勝此任。”   “我對你們官衙的事不熟,算了。”他一口回絕。   “辛兄……”   “廂行如隔山,腳跨兩行最為犯忌,免了。再見。”他語氣堅決地說。   “辛兄……”   他哼一聲,轉身大踏步入屋,砰一聲關上了大門,拒人於千裡之外。   姜副指揮與宋應星,不得不絕望地歎息轉身。   大門重開!辛文昭探頭問:“姜大人,昨晚你們在找我?”   姜副指揮點頭道:“不錯,兄弟在入暮時分,捉到兩個可疑的歹徒,他們招檔 有幾個不明來歷的女人,要設下美人計,誘擒辛兄你,所以兄弟出動了不少人,搜 捕幾個女盜匪。”   “謝謝你,”他說,重新掩上門。   口口口口口口   傍晚時分,小西南的一座大宅內。   大廳中燈火輝煌,在座的共有十八人之多。   辛文昭與一位青袍中年人坐在上首。   直等到客人到齊,方將一個布包袱打開攤在桌上,臉色凝重地說:“今晚兄弟 有請諸位前來,所要辦的事諸位事先已經知道大概,相信諸位已瞭解此事的嚴重性 。   現在,請李化鵬兄將知道的分析給諸位聽。   李兄是首屈一指的筆跡權威,也是數一數二的摘瑕發偽專才,諸位請留心有關 自己的事。李兄請。”   李化鵬乾咳一聲,將布包中的兩本邸報取出,以堅定的口吻說:“這兩本邸報 ,是元月望日至月杪。為期整整半月。這是說,這是從十二冊邸報中,摘要選出另 訂成冊,有關遼東朝鮮事務的重要事務專冊。也就是說,這期間,熊經略被撤,袁 應泰取代遼東經略,遼陽瀋陽尚未失守。   因此,我知道奸細逐日搜取有關東北的軍政事務的邸報,另訂成冊,每半月偷 攜出關遞送給金虜。”   他將一卷塘報舉起,又道:“依常情論,如果有重要大事,必定以最快手段不 定期專程遞送出關。據判斷,塘報也是半月一次遞送。   現在,諸位請看這些塘報,皆是兵部所發的正本,關防印信一應俱全,已可斷 定是直接由兵部發出的真品。”   一名中年人離座,神色肅穆地說:“兵部所發塘報,列為機密,有些重大事, 禁止列入邸報抄發,各有關衙門收文極為慎重,絕對不可能虛收。   而各有關衙門關於正月的塘報,經兄弟半日徹底清查,皆無虛收與遺失的呈文 。兄弟在兵部呆了七年,在司務廳享有不少方便,因此絕不會有所錯失。   所以,這些塘報全是真品,不會是兵部所發半途被人截留的,除非各衙門收文 的人弄了手腳。”   “追查各衙門的收文,辦得到麼?”辛文昭問。   “這……只能追查在京各衙門的檔案。”   “需時多久?”   “需半月左右。”   “好,你去辦。”辛文昭說,向李化鵬揮手示意。   李化鵬乾咳了一聲,說:“邸報的真碼雖已塗污,但兄弟已用透影法找出兩次 的墨痕,已找出六個姓,他們是呂、周、吳、鄭、費、徐。通政司的抄書吏共有二 百三十名,只須從這六姓書吏中清查便可。   依常情論,可能是負責抄寫的這六姓人,抄寫時多抄了一份帶走。所以各衙門 邸報不缺,不是奸細在中途截留。   萬一是半途截留的,也只限於京師八府地面,咱們可從八府的公文檔案追查、 定可找出線索來。”   由於抄發邸報的人甚多,而記事有時不止一頁,因此採用分抄合訂的辦法。原 稿編定頁碼,分由數人傳抄,所以頁碼必須抄寫人的姓,以免弄錯。   如果抄寫的人負責抄寫三頁,則在頁碼上加寫呂一、呂二、週一、週二等等, 合訂時便不會弄錯了。   辛文昭神色凝重地離座,以穩定的口吻說:“咱們已經摸出頭緒,抓住了追蹤 的線索,諸位可按分配的範圍,立即進行秘密查。   通政司方面,黃經略黃大人將盡可能予以方便協助。兵部方面,武選、職方、 武庫三司,皆有人暗中幫忙。都察院方面,有兩位御史大人暗中支持。城廂方面, 姜副指揮更是全力相助,諸位可以放心偵查。   兄弟必須提醒諸位的是,切記不可打草驚蛇,只要求諸位供給所獲得的可疑線 索,而不需諸位出手抓罪證,自有人加以處理。   從現在起.定名為獵狐行動的中樞開始建立。咱們這群市井匹夫,總算有機會 替朝廷盡一分心力,希望咱們能不負所托。現在,咱們化整為零,至廣寧門賀家, 替諸位引見接頭的人,並商量各項細節,這就走。”   口口口口口口   一天天過去了,轉瞬半月;依然找不出頭緒,雖有一些可疑的線索,但進一步 追查卻又大失所望。   辛文昭不得不擴大追查的範圍,開始調查駐京各衙門的抄報人。這一來,便大 感人手不足。   那時。駐京各衙門除了十二布政司之外,還有藩邸、各分巡道、各中軍都督府 ……等一大堆。   這些駐京衙門只算是小小的辦事處,經費有限,人手不夠。   皆是臨時雇人傳抄,每抄一本是每月七錢銀子,一個人一天最多可抄五至七本 。因此需要不少人手。   要清查這數目龐大的抄報人,談何容易?   又是三天,他不得不承認是枉費心機。   終於,通政司方面得到了消息,保定方面,邸報的紙張有了問題。   辛文昭大喜過望,立即帶了李化鵬準備趕赴保定府查證。   他以為這回穩可獲得線索,保定的線索不啻撥雲見日,範圍縮小了,問題便可 迎刃而解。   兩人興匆匆地出了廣寧門,奔向五里莊。那兒,是他城外十余處居所之一,隨 時可獲得坐騎。   這裡距保定是三百五十里,他準備一天一夜趕到,沒有坐騎便難趕及。   距莊尚有半里地,一匹健馬四蹄翻飛,從莊門衝出,狂馳而至。騎士老遠便叫 :“辛兄,不必來了。”   他一怔,止步叫:“咦!夏侯兄麼?怎麼啦?”   坐騎來至切近,夏侯津飛躍下馬,苦笑道:“我知道你要找坐騎南下,所以繞 道趕來找你。”   “怎麼啦?”   “小弟從保定來,不必走了……”   “怎麼,你是說……”   “辛兄接到華剛傳來的消息了。”   “是的,保定府的邸報紙張有了問題……”   “是小弟發覺的。”夏侯津說。   “我正要……”   “華兄走後.當晚府衙就失火,焚毀了經歷司與照磨所,火死傷六名丁役,公 文付之一炬。”   “哎呀!這……”   “辛兄,你看,這是什麼?兄弟隨推官大人至火場勘察,拾到這件玩意。”夏 侯津說完,遞過一柄鐵器。   辛文昭接過,反覆察看。   此物形如扁針,也像柳葉刀,重心在中,不是老於此道的人.   不易控制飛行。長約七寸,相當沉重,上手便知是純鋼打造。   由於經過火燒,所以刀口已有點變形,外表毫不起眼,像條黑炭。   他用指甲輕刮刀刃身,眉心緊鎖地說:“錯不了,薊州三霸的龍形尖。”   指甲所刮處,隱約現出幾難分辨的龍鱗紋。   “辛兄,你是說,薊州三霸是奸細,他們可能知道咱們所要查的事。”   他冷冷一笑,哼了一聲道:“咱們已出動了二四百人,想守密難比登天,我就 是希望他們知道,以便他們出來掩飾。”   “咱們要去薊州找……”   “不必去找。”他虎目生光、轉向李化鵬道:“李兄,我說出心中的猜測,你 看對不對。   其一,保定府的邸報。有關遼東的事這一部份紙張有些不同,是差一級的貢紙 。紙雜有水印,定是優製品,毛病就出在保定府的某一本邸報上。   其二。既然他們已仿製了優製品,可知定是為了取信於金虜故不借工本加以換 取真的邸報。   其三,奸細只須在送保定的報差上弄手腳,不需在京城冒險。   現在,只要再循塘報失陷路線偵察。當可發現他們的組織是如何龐大和精密了 。他們在京部的內奸,神通相與廣大呢!”   李化鵬審慎地說:“辛兄的推論,不無道理,但不知你打算……”   “我打算從兩方面著手。其一,沿途佈下眼線,各宿站在驛站安下暗樁。報差 每五日一送,盯緊報差使可獲得線索。其二,在出關路上留意出關的可疑人物。當 然,把守關卡不可能有收穫,奸細定然從空隙偷渡,這方面由兄弟派人致書山海關 羅氏雙雄與喜峰口燕山三傑,定可封鎖奸細出路。目下,咱們須找出京都的內奸。 ”   “薊州三霸方面……”   “他們會找我的。”辛文昭頗為自信地說。哼了一聲又道:“我會迫他們來找 我。走!回去調派人手。”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三章】   北安門外有兩座雄偉的建築,那就是鐘樓和鼓樓,這裡地屬金台坊。   鼓樓原稱金台坊樓,舊名齊政,建於元朝,上面設有精妙的銅壺滴漏,是京都 一帶的時辰標準。   原來的鐘樓在東面,是萬寧寺的中心閣,本朝在鼓樓的北面修建鐘樓,建成後 不久便被大火所焚毀,因此目下仍以萬寧寺的中心閣為鐘樓。   鐘樓的看更人,以鼓樓的鼓聲為準。而紫禁城內的景陽鐘,。   即以鐘樓的時刻定時。   廢鐘樓的街道最寬最直,東大街直抵安定門,西大街銜接德繩門大街。   鼓樓的街道因玉河的橫流,所以街道都是斜的。   樓西大街,俗稱斜街,這一帶是歌台酒館的集中地。望湖亭附近,更是達富貴 人遊樂的好去處。這裡,是皇城與京城之間,最繁華的地方。   鼓樓東面,是順天府的府衙所在地。府衙附近,還有兩座衙門,一文一武,那 就是禮部的同文館和北城兵馬司。   比較他處,這裡是衙門最少的地方。   這裡,是喪門煞劉保的地盤。   京都三煞。大煞黑煞榮均,活動的範圍在東安門以東延伸至城外東郊八里莊、 雙橋一帶。   由於東廠的衙門在東華門外,因此,黑煞的潛勢力事實上已退出朝陽門外,經 常與東廠發生衝突,吃虧的都是黑煞,他斗不過東廠的鷹犬。   喪門煞劉保是個最圓滑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講鬼活。但對東廠的鷹犬,卻 表現得頗有英雄氣概,鷹大們不敢不買他三分帳,但他也不敢貿然與鷹犬們結怨, 小事馬虎,大事便不含糊。   老三鬼手煞官威,活動範圍在阜成門至西山一帶,是地痞們的頭頭,也是不折 不扣的黑道好漢,可惜膽小如鼠,魄力不夠,像個不見天光的遊魂野鬼,平時很少 出面與東廠的鷹犬們周旋。   辛文昭與三煞的關係向來友好。他們也和辛文昭保持聯絡。   望湖樓畔的得勝酒樓,未牌左右顯得冷冷清清。伙計們懶洋洋不起勁,抓住機 會養神,以便迎接申牌以後湧來的酒客。   二樓近窗一桌,坐了六個錦衣客人,為首的人年約四十出頭身材中等,有一雙 陰森森眼神冷厲的鷹目,癟嘴、鼠鬚、臉色姜黃像是大病初癒。   要不是他那雙鷹目顯得與眾不同,誰也不敢相信這麼一個才不出眾、貌不驚人 的病夫,會是大名鼎鼎的喪門煞劉保。   其他五名爪牙,卻都是高頭大馬,拳頭上可以站人、胳臂上可以跑馬的壯漢。 儘管他們的衣袍華麗,但總掩不住自然流露在外的暴戾神色。   六個人已有五六分酒意,樓上沒有任何店伙、也沒有酒客,他們自得其樂,一 面喝酒,一面低聲交談.似乎在討論重要大事;   食廳寬廣,兩側分隔成六座食廂。   事先,喪門煞已經交代過店伙,不許酒客登樓,店伙如未經招乎,也不許擅自 登樓伺候。   喪門煞的一句話,便得以令得勝酒樓的東主屁滾尿流,店伙們怎麼敢不遵。   東面一座食廂中,突然門簾一掀,緩步踱出一個青衣人,像幽靈幻影般突然出 現在樓中。喪門煞眼角看到人影出現,勃然變色而起,突又神色一懈,堆下笑離座 道:“咦!原來是辛兄,來,喝兩杯。”   辛文昭含笑走近,發覺其他五人的眼神並不友好。   他淡淡一笑,拖過一張長凳,坐下說:“打擾打擾,劉兄休怪。咦!令郎好像 火氣不小,是不是有了麻煩。”   左首的年輕人劉正,是喪門煞劉保的獨子,綽號叫飛豹,是個目空一切、心狠 手辣的貨色。   劉正怪眼一翻,冷笑道:“辛文昭,你是不是想管咱們的家事?”   辛文昭不以為忤,泰然自若地說:“劉正,你不認為你這些話,有點不近情理 ?”   喪門煞沉下臉,向劉正說:“兒子,你少說兩句話好不好?好沒規矩,你是不 是想目無尊長?”   辛文昭笑道:“劉兄,不要怪令郎。在京都.令郎最看不順眼的人,就是我四 海邪神,兄弟不會與他計較的。其實,兄弟的年歲,與令郎不相上下,還談不上目 無尊長。你說是麼?”   喪門煞親自替他取杯,斟上一杯酒,笑笑道:“話不是這麼說的,你我一直都 是兄弟相稱,他算是晚輩、按理他還不配在此與辛兄弟你平起平坐呢!哦!辛兄似 乎心事重重,有事麼?”   “呵呵!無事不登三寶殿,確是有件事請求劉兄多多幫忙。”   “辛兄,你說吧!不要說一件事,十件百件,水裡火裡,只要兄弟能辦得到的 ,絕不會推辭。說啪!咱們自家兄弟,不必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干干脆脆。多好 ?”喪門煞豪爽地說。   “兄弟先行謝過。”辛文昭抱拳說。探手從懷中取出燒過的龍形針,遞過說: “劉兄手下有不少弟兄、與薊州三霸頗有交情,請將這枚龍形針璧還,並請劉兄傳 話給他們,要他們到保定了結一樁公案。”   劉正重重地哼了一聲,沉聲說:“你以為咱們是信差麼?你昏了頭。告訴你, 咱們的弟兄中,沒有人認識薊州三霸,你為何不派人去?”   辛文昭劍眉一跳,冷笑道:“生意不成仁義在,你老兄何必火氣這麼大?”他 一手奪回龍形針,離座道:“劉兄,打擾了,告辭!”   “沒有人要留你,哼!鬼鬼崇崇到咱們此地來獻寶。我看你本來是有意刺探咱 們而來的。”劉正大聲說。   辛文昭的目光,掃過喪門煞的臉,已看出喪門煞毫無責備兒子的意思,不由火 起,問道,“劉兄,令郎的態度,是不是太狂妄了些?”   “辛兄,年輕人嘛!請不要見怪……”喪門煞說。   話未說完,劉正接口道:“姓辛的,這裡沒有歡迎你,你再不走,在下可攆你 出去……”   “啪!”一聲暴響,辛文昭反手給了劉正一耳光,說:“劉兄,好好管教你的 兒子,不然會……”   劉正挨了一耳光,被打退了兩步,幾乎栽倒,不由火冒三丈,大吼一聲,猛地 一腿飛踹而出。   辛文昭身形一轉,“噗!”一聲,一掌劈在劉正的右腿上,劉正大叫一聲,跌 了個手腳朝天。   同一瞬間,兩名大漢左右齊上,拳腳齊攻,上下俱至。   辛文昭人化狂風,遠出兩丈外,扭頭冷笑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薊州三霸 還未走遠,再見。”   口口口口口口   京城的治安,一年不如一年。   名義上,除了錦衣衛和東廠以外,還有三大營調來的官兵可用,加上五城兵馬 司的人,計有一萬一千名的官兵可用。   可是,官兵都成了那些文武百官的家奴,而且吃空額的風氣極為流行,缺三四 成還算是好的。   甚至巡捕營的騎兵出動時,十之五六是臨時找人穿上軍衣允數的。   所以,真正遭殃的是良善的百姓,連一個小鼠竊也逍遙自在,無所畏懼。   其嚴重的程度,由紫禁城內居然經常有小賊作案的事實,便可知道盜賊橫行的 情形是如何可怕了。   三大案的挺擊案。便是太監們找了一個潑皮入宮謀殺太子,進出皇城亂闖宮禁 ,似乎司空見慣不足為奇。   官府辦案,只要能拖過五天,便將案卷束之高閣,不再過問了,苦主再追究也 沒有用處。   辛文昭與喪門煞不歡而散,回到住處立即分派人手,暗中布下天羅地網,而等 魚兒入網鳥兒入羅。   次日巳牌初,二名大漢到了西珠市口,其中兩名大漢抬了一只木匣,一名大漢 挾了一個革囊。   西珠市口馮家的大門外,顯得冷冷清清,暖洋洋的太陽,曬得坐在高門限上的 老門子懶洋洋直打瞌睡。   狹皮革囊的大漢登上階,嗆喝道:“喂!快代為通報。清晨大早就打瞌睡,簡 直不像話。”   老門子一驚而起,睜開惺松睡眼,似醒非醒地問:“哦!哦!   叫什麼?不會是討飯的吧?要不就是闖空門的,你們……”   “少廢話!辛爺在家麼?”   “辛爺?什麼辛爺?這裡沒有……”   “你少給我打哈哈。這裡有筆禮,留交辛文昭。”   “有筆禮?賣官的呢?抑或賣爵?”老門子夾雜不清地問,分明是有意諷刺人 。   大漢興起一肚子怒火,但忍住了。   他舉手示意兩位同伴將木匣放下,冷哼了一聲,將革囊向匣上一丟,說:“不 賣官也不賣爵,賣的是人命。東西送到了,咱們走啦!”   “且慢,誰知是否有人肯收?”   “辛爺一見之後,保證他一禮全收。”大漢說完,自懷中取出一封拜貼,丟在 匣上舉手一揮,三人揚長而去。   老門子取過拜帖,下款清楚地寫著:劉保百拜。   “是喪門煞,有苗頭。但不知是什麼禮物?”老門子嘀咕著掂起革囊,伸手模 出三根光華閃閃的龍形針。   門內閃出一個中年人、沉聲道:“糟!咱們慢了一步,先打開看看。”   揭開匣蓋,匣內,足以石灰醃就的三個人頭。   中年人一驚,趕忙掩上匣蓋,不安地說:“果然不幸而言中,咱們慢了一步, 取不到口供了。”   老門於神色凜然地說。“你是說,這是喪門煞送來的薊州三霸的腦袋,喪門煞 果然神通廣大。進去,看辛兄弟怎麼說。”   中年人拿起木匣,冷笑道、“喪門煞作賊心虛,這還有什麼可說的?辛兄弟料 事如神,可惜末料到這傢伙行事這麼迅速。咱們晚了一步,又得重新佈置了。”   “會不會是假的人頭?”老門子狐疑地問。   中年人搖頭道:“大概不會假。”   “憑喪門煞,一伙狐群狗黨,能輕易取下薊州三霸的人頭?”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辛兄弟會找出喪門煞殺人滅口的緣故來,這裡面面問題 重重,太複雜了。但我相信辛兄弟智珠在握,問題定客迎刃而解。”   辛文昭斷定喪門煞之所以殺掉薊州三霸,為的是滅口,奸細的涉嫌人毫無疑問 的是喪門熱。   正打算全力追查喪門煞的罪證,豈知當天晚上,節外生枝情勢又有了變化。   東廠的緹騎,在閉城門時大舉搜捕喪門煞,捉去了不少喪門煞的得力爪牙,罪 名是鬧市殺人,誘殺要犯。   同時,薊州也來了一群高手,也在大索喪門煞,聲言要替薊州三霸報仇,鬧了 個滿城風雨。   這一來,不啻洗脫了喪門煞的嫌疑。辛文昭的計謀,再次落空,委實令人喪氣 。   再而三的失敗,並未令他灰心洩氣,反之。他發誓要將金虜派來的間諜,與潛 伏在京都的奸細賣國賊找出來。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四章】   全虜吞並了蒙古抄花一伙部落,以七大恨誓師告天,誓滅大明皇朝,對內稱大 金汗國,對外稱滿洲。   金虜初占撫順清河,再以八旗兵攻下開元鐵嶺,大明二十四萬兵馬,在楊經略 指揮下,於薩爾滸山全軍覆沒。   接著,熊廷粥以堅壁清野戰術,擋住了氣焰萬丈的努爾哈赤。   最後,奸臣與賣國賊擠走了熊廷粥,由袁應泰經略遼東,一口氣丟掉了瀋陽遼 陽,至此遼東盡失,朝鮮已被切斷,十餘萬遼東的屯民,一部分往關內逃,一部分 則成了大金汗網的順民。   大明皇朝先後受到兩次致命的打擊,居然不知大禍之將至,豈不可悲?   風雨欲來,謠言四起。   辛文昭知道巨變將生,暗中準備應變。   南城指揮司位於宣武門外東端。未牌時分,辛文昭帶了—名從人,從小西市折 入宣武門大街,向指揮司衙門定會。他有幾件消息需要證實,希望能找到姜副指揮 求取答案。   街上行人甚多,兩側的店舖客商雲集。   正走間,右後方—位穿青直裰面有菜色的中年人,低頭直走,似有要事在身, 匆匆經過他的身側。   突然側跨一步,恰好到了他的身右,左手一抄,便挽住了他的右臂,右手袖口 吐出一把鋒利的小匕首,抵住了他的脅肋,低聲冷厲地說:“不要停下,老兄,跟 我走。”   變生倉促,街上行人甚多,誰知道有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於鬧市行兇?   他心中暗驚,扭頭回望。他的從人巳被另外兩名中年人所挾持,正用絕望的眼 神向他求救。   制住他的人手上一緊,匕尖透衣脅下生寒,又道:“知趣些,在下可是行家, 道中的高手。”   他當然知道對方是高手,匕尖認位奇准只稍輕輕往前一送,匕尖便可貼肋深入 內臟,只要不移動匕首,人是死不了的,仍可任意走動,但叫不出聲音,叫則創口 一震,死定了。   他依言任由對方挾持而行,鎮定地問;“朋友,咱們有過節麼?你沒認錯人?”   “不許問。哼!你不希望匕首入體一寸吧?”中年人兇狠地反問。   “好漢不吃眼前虧,在下並不糊塗,這不是已聽閣下的擺佈了麼?我想閣下並 不想要在下屍橫街心,沒錯吧?”   “所以你得放明白些。”   右首一間店舖裡面,突然閃出一名潑皮打扮的年輕人,舉手響了一聲叫:“辛 兄,看對街,徐兄弟正在找你。”   他就利用扭頭左望的剎那間機會,乘對方分心的瞬間扭身甩手。   危在毫髮,險極!   “嚙!”匕首割破脅衣,割裂了一條小血縫,好險。   制他的中年人驟不及防,抓不住他的手臂,被震飄八尺,匕首失去作用。   這瞬間,他飛撲而上,奮勇擒人。   中年人想逃,已來不及了。   逃不掉只好拚命,拉開馬步,匕首一揮,斜削他伸來的手。   匕首揮勢倏止,中年人上身一挺,嗯了一聲,搖搖欲倒。   他恰好抓住了對方握匕首的手腕,猛地放手,一聲虎吼,撲向街角的一個青衣 人。   “砰!”挾制他的中年人終於摔倒,右脅下出現一把飛刀柄。   又是殺人滅口,飛刀的勁道極為可怕。   街角的青衣人向巷內退,一閃不見。   相距在三丈外,辛文昭不得不止步,回頭撲救同伴。   可是,挾持從人的兩個中年人,已經放棄了獵物,竄入人叢溜之大吉。從人臉 色灰敗,搖搖晃晃正要向下栽倒。   他大驚,搶上伸手急扶,人到手,知道完了,從人的脅下沁出一大片血跡,受 到致命的創傷。   街上人群頓時大亂。有人大叫:“殺死人了……”   潑皮打扮的人搶近,低聲道:“走,跟我來。”   他抱起受傷的同伴,匆匆脫離現場。   潑皮打扮的人,則帶了被飛刀擊斃的人撤走。   到了一處小巷中的住宅,室內有辛文昭的幾個朋友。   一位年輕人看了中飛刀的人一眼,脫口叫道:“他是三手楊,薊州三霸的得力 臂膀呢!”   辛文昭哼了一聲,說:“好!去找他們。人暮時分,東便門外大通橋頭會合。 但彼此不必打招呼。化整為零。”   口口口口口口   沿大通河往東行,河北岸的小徑平時行旅不多,天黑後更是罕見人跡。   辛文昭僅帶了兩名同伴,領先沿小徑東行。   薊州來的人,以一座小村落作隱身聚會處,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其實完全在 辛文昭的眼線監視下。   這座小村落距城約在五里左右,毫不引人注意。   晚霞滿天,大地一片紅。   河岸的柳樹叢中,閃出兩個披大紅袈裟的和尚,攔住去路。   接著,三個青衣人從容踱,領先的人赫然是喪門煞。   辛文昭將佩劍挪至順手處,泰然向對方接近。   喪門煞怪笑著,抱拳為禮道:“辛兄,劉某並無敵意。”   他淡淡一笑,虎目掃過路兩旁的樹林,說:“那麼,閣下林內埋伏的弟兄、為 何不現身呢?”   “呵呵!他們是否現身,得看辛兄的態度而定。”   “哦!原來如此,薊州王霸的腦袋,在下收到了。劉兄是否需要在下道謝?”   “呵呵!豈敢豈敢。兄弟知道,辛兄為了此事,相當不愉快。   可是,兄弟的確有困難,他們是自盡而亡的,不愧為明時勢的硬漢。未能為辛 兄留下活口,兄弟深感抱歉。”   “過去的事不必提了,總而言之,在下乃然感激不盡。劉兄率人攔住去路,不 知有何見教?”   “辛兄可知薊州三霸的爪牙,找兄弟晦氣的事麼?”   “在下曾有耳聞。”   “他們已暗殺了劉某六位弟兄。”   “他們確也太大膽了些.在下深感抱歉。”   “因此,兄弟與他們誓不兩立,所以出動了全部精英,與他們一決生死,不知 辛兄肯否讓兄弟同行。聯手對付他們?”   “在下亦打算全力以赴,劉兄不必勞師動眾了,在下的人對付得了。”辛文昭 斷然地拒絕。   “這是不公平的。”喪門煞悻悻地說。   “劉施主,咱們就自行前往吧!貧僧相信,他們三二十個跳梁小丑,咱們足可 應付裕如。”一名中年和尚高叫,似乎對辛文昭拒絕的態度極為不滿。   辛文昭心中一動,淡淡一笑道:“兄弟以往的所作所為,並未絕對守秘,唯有 這一件事,敢說計劃周詳而極端秘密。今晚所來的人,迄今尚不知所為何事,只有 在下的幾位親信,方知此行的概略。   可是,劉兄居然知道了,而且在此等候,兄弟不得不佩服劉兄神通廣大,具有 末卜先知的神通呢!請稍候,兄弟轉回去知會弟兄們一聲。”   喪門煞呵呵笑,說:“辛兄的行動,兄弟僅是猜想而已,其實……”   活末完,辛文昭已帶了兩位同伴悄然走了。   一個和尚走近喪門煞,低聲說道:“劉施主,你不該放他走的。”   “等他的人全部到來後,一網打盡豈不省事?放心啦!咱們對付得了他們的。 等會兒,聽我的信號動手。”喪門煞兇狠地低聲說。   他們在等,左等不來,右等還是不來,等得心中冒火。   喪門煞終於醒悟了,咬牙道:“好小子,被他看出破綻溜掉了,走!到城裡他 的龜窩裡去找他,殺他個落花流水。”   四面埋伏的人全部都出來了,總人數超過五十名之多,立即分為三批,偷渡城 關進入外城。   同一期間,辛文昭已帶了二十餘名同伴,悄然繞道急趨薊州三霸的爪牙們潛藏 處。   不遠處留置在現場附近潛伏的兩個人,直等到喪門煞一群人動身之後,方繞道 撲奔正東,向辛文昭稟報一切。   辛文昭找到了在村外潛伏監視的眼線,眼線稟稱天黑之前,二十餘名薊州三霸 的爪牙已經進村,迄今尚無動靜,不見有何活動。   四周堵截的人各按方位佈置停當,他帶了四個人直入村內。   小村僅有個十餘戶人家,一陣犬吠,一座木屋門開處,出來一個雞皮鶴發的老 太婆,向大踏步而來的辛文昭道:“你們是城裡來的人麼?寄居本村的二十餘位客 人,已經走了片刻,他們留下話說,後會有期。”   辛文昭一怔,問道:“他們是怎麼走的?”   “村南有一條深溝,深與人齊,直抵漕河。他們二二兩兩悄然走了,乘小船走 的。”老太婆說。   他吁出一口長氣,扭頭就走。   又一次失敗,所有的人繞道撤走。   不久,村北一座農舍中,廳堂亮起了燈火,五名驃悍的大漢,坐在八仙桌四周 ,一個個臉色陰沉。   為首的大漢豹頭環眼,佩了一把狹鋒單刀,咬牙切齒地說“他們都走了。風聲 緊急,咱們不能久留。”   下首一名大漢恨聲道:“原二哥。你有何打算?難道咱們就此撤走不成?”   “撤走?哼!”原二哥厲聲說、“不殺京都三煞與四海邪神替三位前輩報仇。 咱們能撤麼?”   “那原二哥的意思……”   “咱們勢薄力薄,硬碰硬當然拼不過他們這群地頭蛇。因此,咱們必須全力暗 殺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在最近期間,斃了他們……”   話末完,後堂口人影乍現,接口道:“暗殺已經失敗,還想重施故技?”   五人大驚失色,原二哥一腳撥開八仙桌,咬牙道:“是你四海邪神辛文昭,你 又回來了,咱們跟你拼了。”   “鏘!”單刀出鞘、其他四人也緊接著拔兵刃。   一聲虎吼,原二哥首先發難,猛撲向雙手叉腰而立的辛文昭刀光一閃,勢如電 耀霆擊。   辛文昭疾退兩步,手動電虹疾射,聽到劍出艄的嘯鳴,劍揮出。恰好接住劈來 的第二刀。   “錚!”刀劍相接,火星飛濺。   刀被震偏,劍乘勢排空而入。   原二哥駭然暴退,堂門狹小,這一退,反將跟來的四位同伴擋住,而且慌亂地 一同急向後退。   劍來勢太快,刀又倉促間收不回來,退勢未定,徹骨奇寒的劍尖已停在嚥喉下 ,沉叱聲震耳:“站穩了,辛某有事請教。”   原二哥心膽俱寒,止步發僵。   其他四人來不及搶救,不敢貿然出手,也僵住了。   “有種你就殺了我。”原二哥咬牙叫。   “我不殺你。我要你好好回答問題。”辛文昭沉著地說。   “你休想要口供。”   “我知道你出山虎原毅是條硬漢、當然你也知道我四海邪神辛文昭不是善男信 女。說吧!誰告訴你在下今晚要來的?”   “我也不知道,黃昏前有個老農打扮的人,說你今晚要來,因此咱們只好撤走 避風頭,硬拚對咱們毫無好處。”   出山虎不假思索地說,這消息說出來無關大局。   “那是誰?”辛文昭追問。   “不知道,那老農匆匆說完匆匆走了。”   “哦!薊州三霸為何到保定府作案?”   “這事與你有何干連?”   辛文昭臉一沉,聲色俱厲地說:“這件事不但與在下有關,而且關乎咱們大明 皇朝的興亡。”   “放屁!你這算是什麼話?”   “這是老實話。金虜已佔了遼東,眼看要進兵關內。他們的奸細已混入京都、 刺探朝廷的動靜、在保定府的邸報公文動手腳踩探消息。而薊州三霸卻是替奸細做 走狗的賣國賊。”辛文昭大聲說。   出山虎一怔,怒叫道:“混帳,你怎麼血口噴人?咱們在薊州雖說不是什麼好 東西。但絕不會也不屑做賣國賊。”   “真的?好,咱們平心靜氣談談、我希望你這條硬漢能提出反證,以洗清三霸 的賣國罪嫌。”   辛文昭收創說.舉步走向廳堂,又道:“喪門煞是如何殺了三霸的,在下毫無 所知,反正他們殺了薊州三霸,等於是切斷了在下追查奸細的線索。如果你們是真 正的英雄好漢,便應該與我合作。”   賣國賊,這個罪名太大了。   出山虎極為震驚,夢游似的跟在後面,臉色發青。   辛文昭拖條長凳坐下,將追查奸細的經過說了。最後說:“原兄,咱們的曾祖 輩以上的先人,曾經一度做過遼虜的順民,再做金虜的順民,然後是蒙古人九十年 的牛馬,你說,咱們能再做金虜的奴才麼?”   出山虎久久方平靜下來,莊嚴地說:“辛兄以天下大義相責,在下已別無選擇 ,只有與你合作。但我可以告訴你,你看錯了人,三位前輩都是有骨氣的好漢,絕 不會喪心病狂做賣國賊。   一個月前,有個叫韓宗功的人,與三位前輩過去是朋友,邀請三位前輩到京都 來散散心。三位前輩各帶一位僕人,姓韓的卻帶了五位女眷同行。   早些天,一位僕人幸而逃出他們的毒手,回到薊州傳兇訊。   據他說,他們在京都為了方便,化裝易容到處閒逛京都名勝。   在徐家莊大覺寺。恰好碰上保定府推官宋長卿帶了家小至黑龍潭省墓。隨行有 二十四名巡捕與甲士,雙方衝突,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三位前輩寡不敵眾,含恨退 走。   回城之後,韓宗功用話一激。三位前輩一怒之下,由姓韓的派了兩個熟悉保定 府衙的人前往尋仇報復。三位前輩並未放火,那是府衙自己失火的。”   辛文昭接口道、“姓韓的人目下在何處?”   出山虎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你說他帶有五個女眷?”辛文昭追問。   “是的,好像都很美。”   “她們會武?”   “不知道,好像不會,韓宗功本人也僅諳防身拳腳。”   “三霸是怎麼死的?”   “喪門煞父子帶了一大群人,突然襲擊遂下毒手,逃出的僕人命大,恰好鬧肚 子入廁,聽風聲不對,不顧污臭躲入糞缸,方逃得性命。”   “今晚有人報信,原兄真不知是誰?”   “真不知道。”   辛文昭離座。淡淡一笑道:“我想,三霸乃是被人利用的可憐蟲。過了後天, 在下便可證實一些事了。原兄,你們最好趕快回薊州,今後你們的處境,將萬分險 惡。報仇的事,如果我能找出這些奸細。公私兩便不勞你們費心,在下要走了,後 會有期,請早離險地,遲恐不及。”   口口口口口口   後天,是邸報發送之期。   京師八府是五日一發,其他天下各地,由各地衙門雇請的書吏抄寫、一月一發 。   京師八府是順天、保定、河間、真定、順德、廣平、大名、水平。最東一府是 永平,永平東南便是山海關。   發送水平的邸報,必須經過薊州。   一艘小舟沿大通河東行,四十里到通州,已是日上三竿。通川是水陸大站,運 河在此南下。   小舟的四個村夫,背了包裹捨舟就陸,走上了東行的官道。   這條通山海關的大路,可供六車並行。徒步趕路當然沒有車馬快,而這條路上 車馬比徒步的人還要多。   十里外,是太平坊。   至永平的普通公差,平時乘的交通工具是騎和傳。不論騎和傳,皆在三河縣投 宿,一百一十里算是一程。   因此,太平坊算是中途站,車馬可在此地打尖。   傳車也稱官車或郵車,專供因公往來的兵勇差役乘坐,通常是兩匹馬,五個座 位,需換馬時由驛站供給。   近午時分,傳車緩緩駛入太平坊。   太平坊唯一的村店,內外四名店伙中。有四名是新面孔,他們是四位偽裝村夫 的人所扮成,他們早半天控制了這家村店。   車在店側的廣場停下,車伕跳下車座叫:“公爺們,在此她打尖,半個時辰後 動身,請不要耽誤了。”   說完,自顧自卸馬,招呼伙計準備水與草料。   車內出來了四位公爺,兩位是薊州衙的軍官,穿了公服佩了軍刀,兩位是永平 府的傳差,各背了一隻大型招文袋,穿了身公服,一提水火棍,一佩單刀。   四個人身材都夠健壯,可惜臉有病色,晦氣臉、無精打采。   四個人有說有笑。一面抖撣著衣上的灰塵,一面往店內走。   兩名店伙迎出含笑打招呼。   一位軍官說:“伙計,替咱們弄些酒食來,不必急,還得在店內歇息兒。咦! 兩位奸像是新來的,本官每月都走一兩次這條路,以往好像沒看見過你們?”   一名店伙陪笑道:“小的是三天前才來的,這間店的店東是家叔,最近店裡全 換了人啦!”   談話間,店伙將四位公爺往後食廳裡引,先奉上水與淨手巾,再奉上香茗,招 待殷勤,一口和氣。   四伉公爺大概是口渴了,就在店伙忙著張羅期間,四杯茶全光了。   只片刻間,一位傳差突然叫:“咦!怎……怎麼啦?頭……頭好暈……”   “我……我好因……”一位軍官說,往桌上一搭,立即睡著了。   四個人先後伏在桌上夢入南柯,前後相隔僅片刻工夫。   “砰!”一聲響,食廳門閉上了。   三名店伙皆倏然搶到,兩人迅速取過招文袋,一個將藏在壁角的一隻背囊提放 在桌上,取出文房四寶和已刷了水印的稿紙,叫:“快!先抄邸報。”   兩名店伙共有五冊邸報,迅速地揭至有關遼東軍政的旨諭與臣下的奏章,逐張 拆頁取出,交與負責抄寫的人抄寫。   三個人聚精會神工作,像是忘了四位公爺。   正在緊要關頭,突聽身旁有人說:“你們抄得太慢了,其實,你們可以在通政 司安插一些人,豈不省事得多?”   三名店伙大驚,丟下工作虎跳而起,火速拔出衣內暗藏的匕首。   兩位軍官與兩位專差,守住前後門不住冷笑。   “咦!你……你們……”   一名軍官嘿嘿笑,說:“有蒙汗藥的茶,已經倒掉了。老兄,咱們在此地等你 們上鉤,你們感到意外麼?   其實,說穿了平常得很。在下斷定以往你們為避嫌疑,皆在南七府動手腳,這 裡風聲太緊,不得不在永平府打主意。   在下猜想你們必定下手,因為這次邸報,載有御史江秉謙大人彈劾御史馮三元 一群陷害熊經略的狗官。追言熊經略保守危遼功勞的奏章。也有今上復招熊大人經 略遼東的聖旨。所以,你們非下手不可,果然被在下料中了。”   三名店伙臉色大變,其中一人問:“閣下是……”   軍官從容摘下假粗眉與大八字假須.笑道:“我!四誨邪神辛文昭。”   “有人認識我易了容的黑煞榮均麼?”另—名軍官叫。   “我,鬼手煞管鹹。”化裝傳差的人說。   “在下無名小卒李化鵬。”另一名假傳差說、徐徐舉起了水火棍,大吼道:“ 賣國賊!該死的東西!”   三名假店伙已別無抉擇,同聲大吼、手執兵刃同向外廳沖,意在奪路。   辛文昭軍刀一揮,“錚!”一聲震開一把匕首,揉身切入刀光再閃,“哧!” 一聲輕響,一名假店伙的右臂齊肘而斷,再一腳將假店伙踢倒。   “錚錚!”另兩把匕首也被軍刀崩開。   “噗!”黑煞榮均撿了便宜,一刀背敲倒了一個。   李化鵬也像狂風般捲到!水火棍貼地掃出,把最後一名假店伙的右足踝打碎了 。   外面,扮車伕的人,已將另兩名店伙打昏了。   計算得十分精確,門外已到了五匹健馬,五騎是換了便裝的真軍官與真傳差。   雙方換衣、換馬,辛文昭五個人,帶了四名俘虜動身,動作迅速,前後不過片 刻工夫。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五章】   兵貴神速,申牌整,海澱北面喪門煞父子的秘窟被包圍了。   二十餘名得力爪牙被一網打盡。   可是,功虧一簣,喪門煞父子恰好不在家。   辛文昭不是個肯承認失敗的人,動員了他自己與三煞的所有人手,緊迫追蹤, 一面封鎖消息,一面親帶黑煞與鬼手煞循線索鍥而不捨地追索。   喪門煞父子也不等閒,傍晚時分得到了兇訊,知道情勢危急,一咬牙,打算遁 入皇城藏匿。   京都算來共有四座城,南面是外城,北面外圍是京城,內一重稱皇城,皇宮所 在則是紫禁城。   皇城之內,除了各衙門之外,便是皇親國戚功臣勳爵的宅第。   只要能找到藏身的地方,可說絕對安全。   皇城的治安,除了錦衣衛與各種禁衛軍之外,還有中兵馬指揮司。   五城兵馬指揮司分為東城、西城、南城、北城、中城,但中城不加城字,稱為 中兵馬指揮司訊地,也就是皇城,但紫禁城不包括在內。   喪門煞父子本想從長安左門逾牆而入,發覺有人跟蹤,心中一虛,便繞城跳入 玉河,潛水出水門遁入。   跟蹤的人是辛文昭、黑煞、鬼手煞。三人像三隻大鳥般飛越丈八高的城牆,悄 然進入皇城。   高的圍牆逃命。   辛文昭更是高明,後發先至,貼地竄出,一閃便到了牆下,鬼魅似的向上騰升 ,神乎其神地出現在牆頭,恰好迎著飛躍而來的喪門煞,長劍一揮,硬接喪門煞身 在空中攻來的一劍“射星逸虹。”   “錚!”雙劍相交,銳鳴震耳。   喪門煞只感到虎口一震,兇猛的反震力及身,整條右臂發麻。   身形急劇下降。   劍芒再閃,第二劍急襲接鍾而至。   “哧!”一聲輕響,鋒尖可怖地掠過喪門煞的右肩尖,肩骨突然進裂,整條右 臂失去自製。   “砰!”一聲摔倒在牆根下,劍脫手失落。   不等辛文昭飄降。黑煞與鬼手煞恰好撲上擒人。   “側倒!”辛文昭急叫。   黑煞與鬼手煞聞聲知警,不約而同扭身急倒。   三枚喪門釘間不容髮地掠過兩人的胸肋,衣破皮肉不傷,飛出五丈外方翩然勁 盡墜地,逃過大劫。   喪門煞又打比了三枚喪門釘,臨危與辛文昭拚命,釘飛劍起,易左手握劍滾出 ,奮餘力揮劍自救。   辛文昭也知喪門釘利害,黑夜中不敢冒險接近,晃身急閃八尺、不但避過喪門 釘的襲擊,也避過兇猛的一劍。   喪門煞飛躍而起,撒腿便跑。   辛文昭銜尾急迫,緊鍥不捨。   黑煞與鬼手煞已及時按住了劉正,拉脫對方的雙肩關節,由黑煞將人抗上肩, 隨後飛趕。   追出一條小巷,對面突傳來腳步聲,接著看到燈籠、是錦衣衛的巡邏隊。   廠、衛是一家,喪門煞心中狂喜,腳下一緊,大叫:“快來……”   辛文昭心中一急,拔出匕首,脫手飛擲,如同電虹一閃,不偏不倚貫入喪門煞 的左肩背。   “啊!”喪門煞狂叫,砰然倒地。   辛文昭趕上一腳踏住,一掌拍在對方的後腦上,喪門煞立即失去知覺。   巷口巡夜的十餘名衛軍,聞聲飛奔而來。   他將喪門煞背上,扭頭會合了黑煞與鬼手煞。躍登瓦面向城外撤。   警鑼聲傳出,巡夜的衛軍發出了警訊,糟了!   不久,看到了城牆,三人不管二七二十一,跳落街心折入一條小巷,向牆根飛 奔。   真不巧,小巷盡頭是城根,卻不知城根下已有人先一步到達了。   等他們竄出巷口,對面黑影乍現,有人大叫:“巡視中城御史粱大人在此。犯 夜的人就綁。不然亂箭射死。”   前左右三面有人,後面小巷中也有人堵住了退路。   辛文陽心中一定,叫道:“請梁大人亮燈籠,草民辛文昭求見。”   說完、向後面兩位同伴低聲說:“如果不是粱之棟大人,咱們從右面破門入室 撤走。我斷後。”   隨從亮起了燈籠.國字臉膛留掩口髯的梁之棟樑御史佩劍穿官服,在兩盞燈籠 的陪同下。急步而來,訝然問:“唉!真是辛壯士,你們……”   在都察院中,粱之棟是個為人方正但並不引人注意的御史,忠奸兩方的人,對 他都不予重視。   其實,他該算是個失職的御史,因為他知道朝政不可為,干脆不開門說話。僅 暗中留心政事,默默地做他應該做的事。不與馮三元一群奸黨同流合污。在五位巡 城御史中,他是唯千肯暗中與南城兵馬司姜副指揮使合作的人。   辛文昭放下喪門煞,行禮道:“上稟大人,草民已擒住漢奸劉保父子,正要追 索金虜派來的奸細。”   梁御史大喜,欣然說道:“辛壯士,隨我來.到偏僻處問口供。”說完,向身 後的兩名兵士說:“熄燈,清道動身。”   在一間馬房似的小屋中,喪門煞劉保劉正父子被卸了肩關節,捆起了雙腳,坐 靠在牆下喘息。   辛文昭站在一旁,冷冷地撫弄著匕首,陰森森地說:“喪門煞,你的黨羽已經 招供,應該放明白些了,如果你想熬刑不招,分筋錯骨的痛苦你受得了麼?”   喪門煞已經奄奄一息,不住發抖,戰慄著說:“我招,找什麼都招,只求你給 我一次痛快。”   “我在聽。閣下,是誰要你偷竊邱報塘報的?”   “半年前,在下結交了一位叫韓宗功的人。我並不知道他的底細,他派了兩個 人叫我幫他辦事,抄一些邸報,每月給我一千兩銀子。”   “一千兩銀子一月,難怪你最近手頭大方得令人起疑,你比那些抄報吏收入高 出一千倍,那姓韓的現在何處?”   “不知道,他的消息靈通得很,他能找得到我、而我根本不可能主動找到他。 ”   “你與薊州三霸是如何勾結的?”   “沒有,你找我之後,韓宗功派人來找我,要我到城東漕河碼頭戮取薊州三霸 的人頭交給你消災,如此而已。”   “原來如此。”   “與你一同前往對付薊州三霸的爪牙,也是姓韓的意思,其實他已經先派人通 知了薊州三霸的爪牙,沒料到你不上當,失約……”   “在下如果不失約,你便殺辛某滅口,是麼?”   “是的,可惜……”   “可惜在下早就懷疑你的為人,東廠的人找你,其實是要替你洗脫嫌疑,沒料 到欲蓋彌彰。反而被在下看出破綻。   說吧!這件賣國事件,東廠有多少人參與其中,把同謀招出來,給你一個痛快 ,以免皮肉受苦。”   喪門煞苦笑,搖頭道:“在下與東廠的一些人雖小有交情,但這件事根本不曾 牽涉到廠衛的人,他們揚言捉我,連我都感到意外呢!”   一旁的梁御史眉心緊鎖,神色凜然地說:“辛壯士,這件事不要問了。三月初 ,本官聽人說過,有一個姓韓的人在魏閹的住宅走動,行動詭秘,誰也摸不清他的 底細。所以,顯然魏閹已牽涉在內,而天下沒有人敢於追究,這件事……”   辛文昭冷笑一聲,咬牙道:“不行!草民既然管了這檔子事,絕不半途而廢, 必須追個水落石出。   我不怕那狗太監,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牽涉到賣國的大事情,我不能不管, 除非姓韓的能飛天遁地,不然我一定要將他找出來。”   喪門煞正待接口,劉正已搶先道:“姓韓的有一群高手保鏢,聽說全是遼東一 帶武藝高強的屯民,他們已甘心替滿清人效忠,已不承認他們是大明皇朝的子民。 即使你能找得到韓宗功的藏匿所在,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只要你說出他的藏匿處。”辛文昭沉聲道。   “可惜我不知道,不然倒希望你去送死。”   “你認識他那些人?”   “不認識,只見過他那兩位美麗的保鏢。”   辛文昭心中一動,向梁御史說:“追查韓宗功的事,草民另行設法。這兩個賣 國賊,就交給大人法辦了,其他的人證物證,皆在姜副指揮處,大人可向姜副指揮 提解。草民不敢在皇城禁地逗留,就此告辭。”   說完,率兩煞行禮而去。   到了外城小西市,他向黑煞和鬼手煞說:“小弟立即到西山踩探一些神秘人物 的下落,兩位兄台務必於日出前,帶咱們的弟兄到達西山法海寺等候。”   黑煞一驚,訝然問:“辛兄。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證實兄弟的猜想,咱們將有一場空前激烈的廝殺,因此去的人。必須 帶全兵刃暗器。”他沉著地說。   “那為何不一同前往。”   “兄弟必須先踩探,一同前往豈不打草驚蛇。”   “可是……”   “兄弟會小心從事。但請放心。一切拜託,幸勿誤事,兄弟先走一步了,沿途 我會留下暗記。再見。”   半個更次之後,他到了門頭村,循入山大路,向山深處急趕。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六章】   西山。是太行山東伸的尾支、形成京師的右臂,連峰接觸,山名甚多,總稱西 山,是京都郊遊的勝地。   其中有不少寺廟,也是香客們進香的好去處。   月影西斜,星光朗朗。   中傳來三五聲犬吠,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山徑開始窄小,顯示人煙越來越稀少。   鬼影俱無,他孤零零的快速身影,極易落在暗樁的眼下。但他的心中早有準備 ,希望有人出面攔截,要搜這方圓白十里的山區談何容易?   除了以身冒險誘敵之外,別無他途。   連搜了十二處山區中的宅院,一無所獲,看天色,斗轉星移月將西沉,看來今 夜是白來了。   他很少在西山活動,原因是他不是個有閒遊山玩水的閒士,一個市井豪傑,俗 務忙得難以分身。   他想起了嶗山三奇的凌雲燕,和用美人計誘擒他的菡英二姐妹。   嶗山三奇有意圖謀魏閹,要他在兩月之內不要過問魏閹的事,他相信嶗山三奇 是風塵豪傑,絕不是賣國賊。   菡英三姐妹要他放手不管魏閹的事情,要他離開京師,為什麼?事實上,那晚 他裝昏裝睡,茵英與二妹的話,他聽了個字字入耳。   她們有一位長上,長上那晚要會貴賓,要她們不必將他急於送往西山。   這位長上是誰?西山是不是這些人的巢穴?韓宗功的那些保鏢中,居然有美麗 的女人。   韓宗功是不是就是她們的長上?她們的長上是不是金虜派來的奸細?   韓宗功,韓宗功……一連串的疑團,他必須加以追根究底、證實這些人的身份 。   喪門煞父子被擒,在魏閹的家中,絕不會再發現這位神秘人物韓宗功,他也沒 有徹底暗搜魏家的能力。   因此,他目下只有憑本能尋求這條線索,證實這人的身份。   除去一個漢奸喪門煞是不夠的、在威逼利誘名利雙買的手段   下,將會有無數像喪門煞一類的賣國敗替金虜賣命,唯一的辦法足釜底抽薪, 殺掉那些金虜派來的奸細,這是他一市井豪傑唯一可以辦到的事。   山區中常有的霧氣開始出現,朦朧的輕霧從地面裊裊升騰,不久,三丈外已看 不見景物了。   他到了一處山坡,腳下一慢,他記得,好像這裡是被稱為盧師山的盧思台,也 就是神話中隋僧盧師馴服二龍大青小青的地方。   似乎這一帶沒有人居住,除非天旱地方官到此地來禱雨,不然罕見人跡。   出半腰,有一座秘魔崖,要稱稱避魔崖,大石嵌空,下有一池,據說就是大小 青龍所至處,那兒更是人跡罕至的鬼地方。   他該回頭了,天快亮啦!他必須轉回法海寺,招呼弟兄們搜索山區。   正待折回,前面突傳來一聲刺耳的鬼嘯,令人聞之頓感心驚膽戰毛骨悚然。   他心中一震,一陣寒顫通過全身,這是面臨兇險不測的本能“啊……”摻號聲 震耳。   “砰砰!”兩聲迴響,兩具屍體向左右飛躍。   久久,久久。   霧在湧,水珠在滴,沒有人聲,沒有響動,靜得可怕。   看誰沉得住氣,誰暴露行蹤,誰就得付出可怕的代價。   “哧!”一枚暗器射在他伏身處右首不遠,對方在迫他移動了。   但他蟄伏不動。點塵不驚。   天快亮了,霧似乎更濃了些,天亮對他是有利的。   黑煞為人機警,天亮後在法海寺等不到他、必定帶領所有的弟兄,大搜這一帶 山區,趕來接應。   對方大概已知道情勢對他有利,因此不允許他爭取時間,一聲呼哨下,開始了 搜索行動。   兩個黑影接近了,好快的身法,用的是草上飛奇學,從他身側約三丈左右飛掠 而過。   他心中冷笑,對方不知道他的隱身處,意在引誘他現身,用意仔細地搜索所經 過的地段。   沒有把握,絕不輕易出手。   果然不錯,第二批三個人,並肩飛掠而過,這次相距最近的人,已不足八尺。   對方末發現他,他也忍耐著不出手。   片刻,第三批二個人,終於疾射而來,碰個正著。   對方相距丈餘,眨眼間便到,他驀地長身左手一揚,先發出一把飛刀,射向最 外側的一個黑影。   同一剎間,劍上風雷驟發,行雷霆一擊,招出“大地龍旋”,首先將中間的黑 影的雙足削斷,人劍急旋,乘勢最後一劍貫入最後一名黑影的右臂,就勢扭身拔劍 並倒地側滾,敏捷如豹,快速絕倫。   “啊!”慘號聲再次飛揚。   “哧哧哧!”暗器飛行的破空銳嘯,令人聞之頭皮發炸。如果他不扭身側滾, 很可能死在暗器下。   他像蛇一般急滑而出,射向暗器發來處,一聲狂笑,劍吐千朵白蓮。   五個黑衣人首先有兩人倒地,第三人“錚!”一聲架住了他的劍,沒料到他左 手拔出了匕首,巴首一揮,割開了第三名黑影的肚皮,人化狂風,斜卷而出。   “錚錚……”劍鳴聲震耳欲聾。   對面,另三名黑影飛撲而至策應同伴。   不能讓對方纏住,他拿出了真才賣學,用上了可怕的絕招,但見人化輕煙,劍 光流轉,他已從剩下的兩個黑影中穿過,遠出兩丈向下一伏,重施故技潛伏不動。   “砰砰!”最後兩個人倒了。   另三名黑影還在五丈外,只聽到颼颼的飛行嘯風聲,只看到朦朧的黑影如飛而 至,策應的人來了,暗器已先行抵達,可惜仍然勞而無功。   後到的三個黑影知道他們所發的暗器落空,也突然伏下了,發出一聲低嘯,召 喚同伴前來相助。   重傷未死的兩個人,發出令人心悸的痛苦呻吟,可是沒有人敢現身相救。   不久,沉重的踏革聲入耳,十餘名黑衣人出現在霧影中,排成兩列,一步一頓 .並肩搜到。   “就在這附近!”先前伏下的三個黑影叫。   隱身已不可能,是決戰的時候了。   他將剩下的九把飛刀全部拔出、凝神待敵。   十餘把刀劍,一步步迫進他的藏身處。三丈,兩丈……第一把飛刀出手,第二 把……“啊!”第一聲慘叫傳出,第二聲……人群急動,刀劍來勢如潮。   共打出了七把飛刀,已無暇全發,強敵已循蹤撲近了,刀劍以排山倒海似的聲 勢攻來。   他貼地側射兩丈外,暫避鋒芒。   前面黑影暴起,鋼刀及頂勢如奔雷。   你死我活,他只有一念頭:殺!   “錚!”劍架住劈下的鋼刀,身形疾進、切入、飛腿,“噗”   一聲正中黑影的下陰部位。   接著,他劍發“八方風雨”應付同時撲來的六個黑影,劍虹如金蛇亂舞,風雷 驟發。   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血肉橫飛,人影似電,可怖地快速閃動挪移,刀光劍影 可怕地糾纏沖錯。   三蕩三決,第二批七名黑影亦已加入圍攻,驀地人影四散,風止雷息。   他仗劍屹立,渾身浴血,左肩,腰背,雙腿皆出現小創口,身上的鮮血,十之 八九是自敵人身上噴濺沾上的。   “啊……”有人厲號。   “砰!砰砰!”首先有三個黑衣人摔倒,接著又是兩名。一聲厲叫,又一個扭 曲著身軀摔倒。   好一場慘烈無比的大屠殺,雙方皆付出了極高的代價,空間裡,凝結著血腥與 死亡的氣息。   瀕死者的絕望呻吟,令人聞之心驚膽跳。   四周,除了躺下的人以外,沒有能站立的人,僅三位倖免者悚然向後急退,徐 徐退入濃霧中。   他感到出奇的疲倦,真力耗損得差不多了。但他也不能就此放手,他得將姓韓 的捉住或殺了。   三個倖免的人,臉無人色地撤走。   他一面調息,一面跟進。相距約在四五丈外,霧太濃看不見人影,他只能憑靈 敏的聽覺追蹤。   向上又向上,小徑逐漸狹窄,曉色朦朧,突然,他發覺已到了半山,霧影消失 在腳下,舉目四望,山下霧罩大地,霧上可看到三五座峰頭。   上面,數丈高的巨崖像是巨獸凌空下撲。   秘魔崖!百步外,就是青龍潭。   王個黑衣人,正全力向潭畔的一座木屋狂奔。   他忘了身上的數處輕傷,興奮地反掠而上。   “四海邪神來了!長上快走!”一個黑衣人狂叫。   三二十步外的木屋大門倏開,搶出五位女郎。   “鏘!”劍鳴聲傳到,五女同時撤劍。   為首的女郎,赫然是菡英姑娘,扭頭向一名女伴急叫道:“快,掩護長上由後 面撤走,要快!”   女郎應喏一聲,轉身搶入木屋內,大門閉上了。   菡英姑娘手一揮,喝道:“迎上去,拼了他!”   四女急掠迎上,宛若星跳丸擲,好快!   辛文昭的輕功快如流星電火,三五起落便趕上了三個黑衣人,毫無顧忌疾沖而 上,大喝一聲,一劍刺入逃在最後那位黑衣人的背心,盪開屍體衝進。   第二名黑衣人大吼一聲,大旋身一刀砍來。   他側閃半步,閃電似的疾沖而過,反手一劍疾揮,砍掉黑衣人的頸上人頭,一 躍之下,便到了第一名黑衣人身後,劍發似奔雷,指向對方的後心。   這瞬間,四女郎已到了三丈內,菡英玉手一揚,三把小飛劍破空而飛。   “啊!”黑衣人發出淒絕人寰的慘叫,胸前中了一把小飛劍,背部又同時被辛 文昭的劍所貫穿。   另兩把小飛劍擦黑衣人的肋下掠過,直射辛文昭胸口要害。   辛文昭總算目力超人,反應更佳,手中劍向左一推,借屍體的阻力向右扭身, 小飛劍貼胸前一掠而過,好險!   最高明的自衛手段,是向對方進攻。就在扭身避暗器的剎那間,他剩下的兩把 飛刀已連續飛出回敬。   四女魚貫飛撲而來,前面的菡英看到了飛刀所發的淡淡光影,本能地向側急閃 ,卻忘了身後有人。   “嗤嗤”兩把飛刀沒入二妹的酥胸,向前一栽,撲倒了帳。   二妹斜沖而出,厲叫道:“大姐!咱們快布劍陣殺了他。”   可是,已來不及了。   辛文昭像怒豹般衝到,“錚錚”兩聲震鳴,震開菡英的劍,豪勇地切入,一劍 貫入菡英的右胸,疾退兩步說:“果然是你們。   叫韓宗功出來說話。”   三妹與另一女郎大駭、分立左右花容變色。   只剩下她們兩個人,被辛文昭的豪勇所懾住了,她一咬牙厲聲道:“我就是韓 宗功,來吧!咱們拼骨。”   辛文昭仰天狂笑,逐步迫進說:“事到如今,你居然還在騙人,你以為辛某是 容易受騙的?能到達此地,你應該知道在下並不比你們差。你是遼東人?為何甘心 替金虜賣命做漢奸?”   “本姑娘是大金汗國八大貴族的舒穆祿氏,八歲侵入關,在貴國十四載,你說 誰是漢奸。”三妹朗聲反話。   辛文昭心中一震,這鬼女人混入關內十四年,金虜到底派了多少人混入中原? 委實令人不寒而慄。   三妹以為他心動,吁出一口長氣又道:“其實,我們應該同是華夏子民,家先 祖曾是貴朝所封的建州衛勇士,是龍虎大將軍麾下的勇將,只因皇朝不相容,不得 不遷出遼東遠適俄朵裡。   目下,朝政日非,我們重返遼東,朝廷再派大軍前往驅逐,這算公平麼?我們 有機會返回原居地,也有權爭回失去的爵位……”   辛文昭哼一聲道:“也有權傾覆大明皇朝。”   三妹神色莊嚴地說:“有何不可?天下不是永屬朱家的。告訴你,我們會取而 代之,大明皇朝已是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住口!”他怒吼,直追而進,厲聲道:“那是咱們家的事,何容邊夷置喙? 你們……”   三妹乘他說話分心的剎那間,打出了三把小飛劍。   同一瞬間,另一女郎也瘋狂似的揮劍攻他的左肋側。   “叮!”一聲脆響,一把小飛劍被他用劍擊偏,折向射入攻左側女郎的胸口, 另兩把擦身而過,偷襲無功。   他斜身切入,劍發似奔雷,猛攻三妹的胸口,無畏地行雷霆一擊,劍網撤出, 如同千朵白蓮疾吐。   “錚錚錚……”響起一連串的震耳的金鐵交鳴,三妹突然大叫一聲,脫出劍網 側射丈外,屈一膝跪下。   他如影附形衝進,喝道:“丟劍投降!”   三妹挺起上身,一聲狂笑,劍向頸下一抹,鮮血噴出,人向下一撲,一縷芳魂 遂歸地府。   他僵立在旁,仰天吸入一口氣,悚然地說:“一個女人也有視死如歸的決心, 看來,金虜將是咱們大明皇朝心腹之患。老天!   希望沒有那一天。”   他始終不曾與這位金虜的奸細照面,深感遺憾。   霧氣上升,秘魔崖已隱沒在霧影中。   宇宙一片灰暗,三丈外難辨事物,他摸索著下山。   到了山下,天色已經大明,但霧氣仍末消散,前途茫茫……記得為吳倩倩墓前 石碑上題的歪詩:“哀哀奈何天,切切結情緣,卿死長含恨,相見在九泉。”   他原答應她要把骸骨迂迴故鄉的。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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