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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江湖複雜,武林詭詐,人心莫測。 葛仙宮老道孤鶴丹士的徒弟荀文祥,自幼跟隨師父潛心學藝十幾年,煉就了一身驚人的武功,卻未明了江湖黑白道中的事理。 一日在離師下山回家時即遭到鄧家莊少莊主鄧忠的誣陷,被迫離家出走,追查事情真像。 在路上遇到江湖箸名人物白嵐、鬼手琵琶等女人,並得到她們的青睞。後痛打飛衛姜易;降伏攝魂魔君;擊敗九真魔女;名震黑白兩道。 此書故事情節緊湊,書中情愛恩怨描寫細膩,扣人心弦,讀來使人愛來釋手。 |
| 第一章 別師下山初顯神功 | 第二章 囚徒劫宮巧遇姑娘 |
| 第三章 火燒祥雲文祥被冤 | 第四章 流浪江湖姑娘青睞 |
| 第五章 掌打飛衛兩女相爭 | 第六章 尋仇威遠戲弄玉扇 |
| 第七章 漁鼓初試降伏魔君 | 第八章 一代佳人相逼劫鏢 |
| 第九章 威遠失鏢尋仇文祥 | 第十章 宇內雙仙相助威遠 |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
【第一章 別師下山初顯神功】 一聲鶴唳,那頭老態龍鐘的丹頂老鶴,又在曙色蒼茫中凌空起舞了。傳說丹頂 鶴可活千年,當然不足為憑。 這只丹頂鶴在葛仙宮呆了二十年,二十年來已蒼老得不像樣子。宮門開處,渡 出葛仙宮的香火道人孤鶴丹土。丹頂鶴一展翅,從高空疾掠而下。這是鷹的動作, 沒有人曾經見過鶴是這樣下降的;尤其是老鶴。鶴馬連翻,罡氣呼呼,人與鶴全站 在門階下。 審一件令人發怵的絕事。上了年紀的丹頂鶴羽毛凌落,骨瘦如柴,老眼朦朧, 唯一矚目的是頂端那一塊紅色。而丹士本人是一身寬大的灰袍,像貌清瘦龜形鶴形 ,骨瘦磷峋鬚眉全白,頂門光光卻紅霞如丹。人與禽相並一站,人鶴簡直相差無幾 ,引人發笑。 「去!去!」老丹上輕拍老鶴的腦袋:「飽餐一頓後,閒雲野鶴,即將遠歷窮 荒,但願你受得了。」丹頂鶴巨翅一張,向階下一躍,沖霄而上,老丹士踱下門階 ,到了廣場中心,扭頭回望身後破敗的葛仙宮,搖搖頭,吐出一聲依依不捨的歎息 。葛仙宮固然小而破敗,但後面的丹房卻大得出奇,三間兩進,巨大的鼎爐和風窯 極為扎眼,堆放的奇巖怪石名目繁多。 修道人好煉丹冶金,孤鶴丹上也不例外,宮內出來一個虎虎生氣的年輕人,四 周立即顯得生機蓬勃,似乎破敗的富規也有了生氣,連久旱不雨毫無生氣的草木也 獲得了生機。 「師父,弟子要走了。」年輕人一面系腰帕一面說。丹士的目光,錠地落在山 下不足兩里地的祥雲莊。在中心那座三層高頂神氣的端去樓,與十餘里外城裡的望 蒿台遙相雄立。 「孩子,你想到外地走走嗎?我是說,讓你自己去見見世面。」丹士泰然地說 。 「師父,上次跑了一趟伏牛山,把莊稼都耽誤了,弟子真懶得走動。」「恐怕 由不得你了。」丹士含糊地說。「師父,你老人家說什麼?」 「沒說什麼,你走吧?今天要種山?」 「是的,開墾駱駝嶺那塊地,種黃芩。」 「師父…」 「天色不早了,快走吧!腳上怎樣了?」 「得加兩片瓦了。」年青人拍拍右小腿,有金屬的響起傳出。褲腳寬大,看不 出裡面藏了些啥玩意。 「走小路去?」「是的,從大路走回來。」「你如果不想到外地走動,最好不 要從大路回來。準備,看你的功夫有沒有進境?走!」年輕人一提肢,像是跨步上 樓梯.但腳起身升,這一步直跨出兩丈外,只跨了三步,便越過了七八文寬的宮前 廣場,第四步便降到山下的小徑去了。「去碰你的運氣吧!年輕人。」 丹土喃喃地說。 七八里外是紫雲觀,南北兩峰左右拱抱,當山隘處有座駱駝嶺。嶺東北兩里地 ,便是年輕人的家:荀莊。 荀莊是一座小小的在院,與三里外的祥雲莊簡直就不能比。兩家的主人,也一 文一武天生相剋。 祥雲莊主人鄧國安,武林綽號稱神刀,曾任天下四大鏢局之一的開封威遠鏢局 的總鏢頭,曾經榮任開封義勇門的二館主。江湖上提起頂尖兒人物,必定說「聖劍 神刀,武林雙豪。」神刀,就指鄧國安,聖劍,是指開封老槐莊白道至尊皇甫長虹 。 荀莊的主人荀伯昌,曾在紫雲書院苦讀,有了秀才身份,卻始終考不上舉人。 其實,荀伯昌並無意功名,祖上遺下三四百畝地,是地方名流,家裡人口簡單,只 生了一個兒子荀文祥,日子過得平和安祥十分愜意,鬼才願意去爭功名為五斗米折 腰。 雖則與群豪為鄰,早些年被鄧莊主藉口水源和兩家田地交錯耕作不便,強買了 東南角百十畝肥田,但不影響荀家的生計。荀文祥已年屆弱冠,按理他早該有了老 婆孩子,但他卻要去學神仙,跟隨孤鶴丹上修仙賣藥。方外人如果成了家,別想名 列紫霄。 下了葛仙山,荀文祥抄捷徑越野飛馳,先回家向母親問安,再奔兩里外的駱駝 嶺,他爹已經在等他了。開墾山坡地很費勁,父子倆幹得卻輕鬆得很。荀伯昌負責 用鐮刀割草,雖然輕鬆,但額上依然見汗,紅光滿面的臉老紋甚少,看不出是個年 屆不惑的人。「爹,你到樹下去歇歇好不好?」「閒著也是閒著,你就別管我啦! 」「這……」「你真的準備種黃芩? 土質合嗎?」「我和仙長驗過了,正好合適。」荀文祥說,舉鋤攻向一株大樹 頭,一鋤下去,權威棒搖晃。 「兒子,你腳下好像穿著鐵瓦。」其父盯著地寬鼓鼓的褲管說:「是的穿著干 活不礙事。」 「有多重?」「十斤的共四片。」 「老天爺!你的腳上帶了四十斤……」 「還是跑來的,七八里路費約了半桂香。」他停下鋤:「大概一年後,我可以 扣六片瓦了,以三分之一柱香跑到,速度約略可比奔馬。」 荀伯昌不再割草,往不遠處的樹下走,一面說:「歇歇手喝口水,來。我要問 你,練這種腳力,是想平步登天做神仙嗎?」 荀文祥放下大鋤,跟在父親身後,用腰帕抹著汗說:「這是基本的健身術。世 間哪會真有神仙。」 「你不是在修仙嗎?」「應該說是修長青術。如果煉丹有成,人活兩三百歲該 是可以辦到的。」到了樹下,他取過茶壺替父親斟上一碗茶。 「兒子,我問你。」荀伯昌接過茶,席地而坐下:「就算你能活三百歲,又有 什麼用呢?」「爹的意思是「烏龜活上一千歲,仍然是一隻烏龜。」荀伯昌大笑: 「它既不能替旁的烏龜改善生活,也不能使自己升天,哈哈,活一萬歲也是枉然。 」「爹真會罵人。」他也笑:「能活長久些,總也不是壞事,是不是?」 「為了活長久些,兒子,你失去的東西太多了。」 「失去的東西太多了?」 「是的,太多太多了。」荀伯昌平靜地說:「不要說你一天到晚苦得要死,三 更燈火五更雞,甚至三五天入關不眠不食。最重要的是,你修煉的結果,一切以自 己為中心,完全忽略了身外的親情、愛念世俗、人的責任……」 「爹,你又要說抱孫子的事了。」 「我當然要說,理直氣壯,焉能不說?」 「這件事兒子寧可以後再談。」「以後多久?」 「今年底。」他喝了一碗水:「如果兒子到達不了初步辟谷進程,那表示升仙 無望天賦不足,需另作打算了,仙道無線不可強求。」 「我從來不過問你的事。兒子,你到底練到什麼程度了?能驅妖捉鬼嗎?」荀 伯昌的語氣依然帶了不屑與諷刺的意味。 「兒子練的不是驅妖捉鬼,而是修煉融於萬物,無外無內,古人早已失去的所 謂通寶的本能。」「我聽不懂。」 「爹懂的,只是不相信這而已。儒家的天人合一,不也是令人迷惑嗎?佛家的 納須彌於芥子,同樣令人難信。」 「妄想。」荀伯昌嗤之以鼻。 「爹想不想看人久已失去千萬年的本領。」 「誰讓我看?你嗎?」 「是的。」他肯定的說。 「唷!想唬我嗎?」 他微笑,盤腳坐成五嶽朝天式,閉上雙目說:「爹的鐮刀,請放在一丈外。」 荀伯昌依言將鐮刀放置於文外的草地上,笑笑道:「你要變戲法嗎?」 他全身開始放鬆,斂神內視,呼吸深長,逐漸看不到胸膛因呼吸而呈現的起伏 狀態。片刻,草中的鐮刀,突然向上一跳,刀頭向上直立片刻,方對一聲跌落原地 。 他吁了一口長氣,張開雙目說:「如果再遠些,我的神意便無法達到了。我只 練成了初步根基,早得很呢!」 「看來,你好像有些道行。」荀伯昌抬回鐮刀,翻來覆去尋找刀會自動的原因 :「晤! 不像是先弄了手腳騙人的。」 「神機可以移山倒海,可以神遊太虛,朝游北海著宿蒼梧,上窮碧落下黃泉… …」 「鬼話連篇。」「呵呵如果沒有這種鬼話的引誘,誰肯去學神仙?」他大笑而 起「爹不信可以去查一查,咱們這方圓的萬千男女,恐怕除了爹之外,不是信神就 是信佛,連紫雲書院的那些酸秀才也不例外,甚至他們還有人信巫呢?兒子也不信 神仙,卻信人有極神秘的本能與力量,只要先天秉賦夠,這種本能與力量是可以逐 漸發掘出來的。在某一期間,體內的某種神秘力量,可以令你舉起萬斤巨鼎。在某 一期間,你可以看到過去未來。」 「你能嗎?」「我正在努力試圖發掘。」 「我看,你還是搬回家,好好讀書房裡那幾百部書,學會處世大道理,做些有 益於國計民生的事,以免白活一場。」 「我會的,慢慢來。」他向外走:「爹不要動手,看兒子今天一定可以獨立開 辟這塊荒地成良田。」 申牌初正之間,苟文祥敞開胸襟,胸出壯實的胸膛,輕拂著手中的山籐杖,口 中哼著小調。荀文祥從容不迫沿著大道走向仙翁山,他忘了丹士的告誡。 第一座他要經過的莊子是祥雲莊,一處他不願經過,卻又必須經過的麻煩地方 。 他並不在意鄧家人的霸道,修神仙的人自有容人雅量。 祥雲莊出現在視線內,他悠哉悠哉小吟:「四月南風大麥共,棗花未落桐葉長 ;青山朝別暮還見,嘶馬出門思故鄉……」 「蓬!蓬蓬蓬!蓬……」身後突然傳來低沉的漁鼓聲,和著他的吟唱,有節有 拍。 「你的漁鼓有點古怪。」他扭頭微笑道。 「拍蓬拍蓬拍蓬蓬……」漁彭有了音階不同的變化,節奏也略有改變。 「像是鼉皮所造。」他又說,腳步並未慢下來。 那是一個穿灰衣走江湖唱道情糊口的中年人,乾瘦清瘦,滿面風霜,與他那些 老同行一樣,似乎都患了長期營養不良症,一張憂愁的臉孔,一雙難得呈喜怒哀樂 的老眼,一具漁鼓一隻被包袱浪跡天涯。 大明朝已是奄茲晚境,與過去的朝代走上同歷史舊路,當朝的帝王一代不如一 代。 目前,正德皇帝留下的爛攤子,嘉靖帝收拾不起來,加上嚴嵩用事,內憂外患 字內沸騰。人口膨脹的結果,最明顯的是流民日眾。 官吏們的俸祿永遠跟不上物價,縣太爺的一月俸給,買不了十天糧,總不能一 家大小喝西北風,錢從哪裡來? 浪民日眾的現像是:江湖浪人一天比一天多,捉不勝捉,殺不勝殺,只好任其 自生自滅不加過問了。 這位唱道情的浪人,那具漁鼓真不簡單,間木精製,不是傳統的竹筒。 漁鼓通常用蛇皮或蛙皮蒙制,用噩皮的從沒聽說過,遇這種古代大爬蟲,快被 殺得絕了種啦! 唱道情的跟在他身後,用沙啞的嗓音說:「小兄弟,你是個識貨的。」 「誇獎,誇獎。」他世故的說。 「你唱得很好,音量宏,音域廣,低噪特別佳,有一種令人沉醉的魅力。」 「天生的嘛!」 「唱道情,像你這種有天賦低喉的人不多,如果你肯吃這一門飯,你將成為這 一行的頂尖人物。」 「我種地好得很,為何要去唱道情流浪天下?別開玩笑,老兄。」 「你會肯的。」「為何?」 「因為我看上了你,你必須跟我走,收你做衣缽傳人。我的嗓門壞了,眼看要 砸破飯碗喝西北風。」 「那是你的不幸,是你的難題,改行吧,老兄。」 一陣低沉的動人心弦漁鼓聲,充溢在天宇下,那麼低沉,那麼蒼涼,令人心中 發酸,心弦抖動,悲從中來。 似乎那孤寂的鬼魂正在向你訴說,古老的、淒涼的、萬般無奈的不幸和辛酸故 事。你會感情脆弱地同情他的淒苦,與他分擔心靈的痛苦和哀傷。 荀文祥站住了,緩慢地、莊嚴地轉過身來,清澈明亮充滿智慧的大眼,亮炯炯 地注視著這個來歷不明的江湖賣唱者。 唱道情的左手緊挾著長有兩尺的漁鼓,用靈活雙掌,拍出陣陣神奇的節奏,老 眼不再漠然,冷電四射,緊吸住苟文祥的眼神。 片刻,賣唱者的目光漸變。 漁鼓聲更低沉,節奏也在變。 「不要再拍那玩意了。」荀文祥忍不住發話:「你的迷魂魔音很夠火候,可借 你碰上道行比你深的我,告訴你,我是學道的。」 「見了鬼啦!」唱道情的停止拍擊漁鼓:「你閣下真人不露像,豈有此理,你 怎不穿道農?」 「我學的道不是天師道。」他揮手:「你去另找傳人吧,但我勸你不要用誘拐 脅迫的手段來達目的,不然你會自食其果。」 「依你。我姓湯,名青。」 「呵呵!你乾脆就叫清揚好了,表示你肚子裡一無所有、」荀文祥與對方開起 玩笑了:「你來到敝地,不是來賣唱的吧?唱道情該在黃昏時分到人多的村集找主 顧,這一帶會是些一姓莊,不歡迎浪人進入。」 這時,他們已接近祥雲莊。 莊在路有約百步,一條車道筆直地湧向在門,路口豎起一座木牌坊,匾額刻了 三個漆金大字:祥雲莊。 他們跟路口的牌坊不足五十步,路兩側槐樹成行。 「倒了嗓,還賣什麼唱?」湯青苦笑:「小兄弟,你貴姓大名呀?」 「荀文祥。」他簡要的答,向祥雲在一指:「你是為祥雲莊而來?」 「有這個意思。」 「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他好意地說:「鄧莊主鄧國安大爺,曾經是開封 威遠嫖局的首席鏢師。也是義勇門武館的二館主,在少林俗門人中,是很了不起而 且聲譽極隆的白道名宿,他手中那把九環刀,絕非你這瘦小的雞脖子能經受得起的 。」 「你想到哪兒去了?」 「你想到哪兒去了?」 「你不是打祥雲莊的主意?」 「胡說八道。」「那你……」 「我只是想向鄧莊主打聽一些消息。可是他在中的人拳頭大胳膊粗,態度傲慢 無禮,不許在下拜會,拒絕接受拜貼,說是莊主已到開封去了。苟老弟,鄧大爺神 刀鄧國安,是否真的到開封去了?」 「我從來不理會旁人的事,更不知道鄧大爺到何處去了,你找錯人啦!」 「這……」 「你還是走吧,莊門那位看守已經注意你啦!」 苟文祥說完,轉身繼續他的行程。 湯青隨後跟上,仍在呼叨:「鄧家的大少爺鄧忠,曾經奪得許州龍虎擂的冠軍 ,予會群雄恭送他入雲龍綽號,輕功之佳武林罕見,他目前是否在家?」 「你也不必枉費心機,真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自己的事已經夠忙,哪管他人的閒帳!」 「你是有意不說。」 「廢話!祥雲莊的事與我無關,鄧大爺對我可說毫無好感,我又何必替他隱瞞 什麼?況且鄧家也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雖則鄧大爺為人並不怎麼大仁大義。」 「你一定知道,所以……」 荀文祥身形突然向前滑文外,頭也不回笑道:「所以你想抓我道問,少陪。」 湯青的確是想擒他逼問。 不僅是想,而是已付諸行動,出其不意伸手,食中二指閃電似的點向他的身體 要害,認穴奇準。 但他像是背後長了眼,指尖距體不足一寸,他已突然前沿,點穴術落空,危機 間不容髮。「咦!」 湯青訝然叫,伸出的手僵住了。 他已展開腳程,連奔帶跑去了。 「我浪跡天涯不信邪,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輩能跑得掉?哼!」場青咬牙說, 起步急追。 他腳下如行雲流水,不徐不疾遙遙領先,口中在小吟:「我是清都山水郎,天 教懶慢疏狂。曾批給露支敕,累奏留雲借月……」 轉過一處林角,歌聲裊裊,他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天涯浪客駭然止步,張口結舌,咦了一聲說:「好傢伙!這雙老眼已不中用。 好,把信息傳出,查他的底該無困難。」 前面鬼影俱無,天涯浪客扭頭回望,目光落在莊中高聳的瑞雲樓上,眼中冷電 再現,陰森森地冷哼一聲,向右岔入另一條小徑。 荀文祥已料定天涯浪客不會追來,繞過林腳便不奔跑,灑開大步向前走,神態 悠閒若無其事。 久久,他似乎想起什麼事,哺哺自語:「唔!不知那位守在門的人,是否看到 我奔跑了?大概沒看到,不然以後我可能會有麻煩。」 附近的鄉中近鄰親友,皆認為他是個沒出息的書香門第敗家子,有福不知享, 卻去替賣藥的老道做守爐童子。 一表人才,卻無生勞碌命,如果讓人知道他身懷絕技,尤其是不小心讓鄧家的 人知道,真可能有麻煩。 今天他一時興起,有意擺脫天涯浪客的糾纏,無意中露了一手輕功腳力,說明 他童心仍在,修養有限,道行不夠。 他真要是一個平凡的人,日後也許不會有那麼多煩惱。 祥雲莊距仙翁山僅有兩三里地,其間有一道長坡,坡上長著一片嫩綠的樹林, 小徑從坡上向北岔出,通向山西麓的登山小徑。 而從縣城來遊仙翁山的人,則走山東面的另一條小路,春丹並游葛仙宮,其實 遊山的人並不多。 剛接近岔路口,路旁的樹林中踱出一個青袍飄飄的書生,年輕、英俊、魁偉, 面如冠玉,劍眉人鬢,一雙使目明亮有如午夜朗星。腰懸一把古色斑斕的長到,手 中有一把沒張開的玉骨折扇。 他一征,暗中喝了一聲彩:好俊的年輕書生。 但他也感到奇怪:這書生躲在林子裡幹什麼? 紫雲書院那四五十位書生,包括附學生在內,他全都認識,都是本縣的子弟, 他哪能不認識?這位書生他卻感到陌生,大概是遠道來遊學的吧?但他心中明白, 這位書生來頭不小,所佩的劍不是飾劍,而是真正的殺人傢伙,書院的書生哪有這 種兇器? 「你過來」書生向他說,用扇子向他一招,讀書入地位高,普遍受到人們尊敬 。鄉巴佬見了學捨中的准秀才,毫無理由地便感到自己低人一級。 他不介意對方的傲慢,順從地離開道路,向書生走去,臉上綻出世故的微笑, 問:「公子爺,找小可有事嗎?」 書生目光灼灼有神注視著他,目不轉瞬。 「好銳利的眼神!」他想。 書生的目光柔和了些,沉靜地問:「你家住在哪裡?」「山上。」他向山一指 。 「這一帶你一定很熟悉。」書生笑笑說。 「差不多,附近的莊子並不多。」 「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公子爺要找的人姓甚名誰?」 「姓名不關緊要,多年不見,也許他已經換了姓改了名。」 「哦!這……」 「這人瞎了左眼,年約花甲,高顴骨鷹鉤鼻,右手有六指。早些年,他姓趙, 名興。」 「哦!他目前仍然姓越,名卻改為隆。」他不假思索地說。 書生大喜,欣然說:「好呀!他住在何處?」 他向山西麓一指,說:「順著山腳繞下去,可看到一片森林,林北可找到兩間 低矮的茅屋,有一家是風水師賀瘤子夫婦,左一家就是六指趙的家,他是專門替人 治牲口的獸醫。」 「哦!他幾時做起治牲口的郎中來了?」書生微笑著,臉上有古怪的表情流露 出。 「快五年了,他遷來時就幹這門活。」 「他與賀瘸子夫婦很要好是不是?」 「這小可就不清楚了,反正毗鄰而居,不好也得好,賀瘤子夫婦比他早來了約 有兩年。」 「晤!賀瘸於本來是好人。」書生的語氣令人難測。 「沒有事小可要走了,天色不早了。」他舉步欲行。 「勞駕你帶我去找六指趙。」書生攔住了他。 「這……那地方很好找……」 「帶路。」書生不客氣地說。 「小可……」「你敢不帶?」書生沉下臉問,不怒而威。「小可有事……」 書生右手一伸,劈胸抓住了他的衣領。 兩人一般高大健壯,但書生的手細皮白肉不起眼。論像貌五官,他並不比書生 差,差的是穿得襤樓,臉色要健康得多。 「你如果。」書生兇狠地說:「我將把你打個半死,免得你抄近路去通風報信 。」 「「你不像個讀書人。」他平靜地說。 「晤!你很有膽氣。」 「拳頭也夠硬。」他說,一拳搗向書生的肚腹。書生冷笑一聲,放掉抓領的手 ,順勢下沉,閃電似的改抓他的拳頭。 他突然哈哈大笑,收拳仰身疾退,同時伸腳一挑,人已倒退丈外,撒腿便跑。 書生做夢也沒有料到。一個村夫竟有那麼快捷高明的身手。摔不及防,防得了 拳頭防不了腳,書生驚叫一聲,左小腳內側挨了一挨,斜退了兩三步,幾乎摔倒。 荀文祥是向山上跑的,腳下隆然發出聲,狀極匆忙,像是情急逃命,真像一個 被鬼嚇壞了的村夫俗子。 書生搖搖頭,苦笑著喃喃自語:「這個蠢村夫手腳倒是真快,怪!我怎麼竟然 未能抓住他的拳頭?看他奔逃的蠢笨像,不像是練武的人呢?」 位於刺林北端的兩座茅屋,找起來並不難。再往北里餘,有一座小村東,問起 治牲口的六指趙,村民無不知曉。風水師賀瘸子,在附近更是小有名氣。 當書生出現在茅屋前,虛掩的柴門看不出任何異樣。倦鳥歸林,屋後炊煙裊裊 ,說明屋主人已經回來了,可能正在後面做晚餐。 書生站在門外背手而立,右手的折扇握得死緊,輕咳了一聲,叫:「獨眼彪, 你的老朋友有口信,要不要聽聽?」 右首的茅舍首先傳出拉門聲,屋仙也有了動靜,首先出來了支著拐杖的賀瘸子 ,干扁的嘴唇抿得緊緊地,用那雙不帶表情的山羊眼,漠然地注視著來客。 書生淡淡一笑,點頭打招呼,說道:「尊駕想必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拐仙賀 僧了,將近十年,江湖上的朋友一直不知尊駕的下落,想不到閣下竟在這荒郊僻鎮 上地方,得見尊駕的風采,幸會幸會。」 拐仙賀增漠然一笑,深深吸入一口長氣,欲言又止,他似乎在考慮是否要承認 自己的身份「公子爺,你是……」拐仙賀增終於惑然發問。 「在下申上傑,出道時尊駕已遁世失蹤。」 「哦!小老弟,你找獨眼彪傳什麼口信?」 「他出來就知道了。」 柴門開處,老態龍鐘的獨眼彪出現在門口,左手握了一柄撥火鉤,獨眼精光閃 爍,目光落在書生身上。他戒備著問:「公子爺,你要找獨眼彪……」 「獨眼彪趙興,想必就是你了,像貌沒有改變多少,好,很好。」書生神色平 靜地說。 「公子爺……」「在下申士傑,打擾打擾。」 「你是……」「為你帶口信來,你是不是獨眼彪趙興?」「不錯。是誰的口信 ?」 「哦!你不是改了名嗎?」書生頗感意外地問。 「在能一口叫出老朽綽號的人面前,隱瞞身份豈不徒費口舌?小老弟,你還沒 說出是誰的口信。」 「天南一劍鮑世英。」 獨眼彪臉色一變,歎口氣說:「鮑世英果然神通廣大,老朽整整躲了他十一年 ,換了五處地方,最後仍然逃不出他的追蹤。」 「鮑老前輩目下也老了。」 「誰又不老呢?」獨眼彪感慨地搖頭苦笑:「少年子弟江湖老,世上新人換舊 人。」 「你不後悔你早年所作的罪孽?」書生的臉沉下來了,語氣奇冷。 「老朽不否認早年橫行天下,名列黑道之豪所作的罪孽,但自問俯仰之間,仍 然無愧於天,無愧於作人。江湖道上,任何人也可以告訴你,我獨限彪亦正亦邪, 亦俠亦魔,至少我不濫殺,不貪色,不取不義之財。」 「哼!」「你不要哼。小老弟,你年輕,大概出道並沒有多少時日。」 「在下闖蕩五年,名列白道後起之秀的武林四公子之一,玉扇書生申士傑譽滿 江湖,武林朋友讚譽有加。」 「很好,很好。你記住我的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總有一天,你會在無意 中走錯一步,你就不會如此自命不凡了。當然,你這時春風得意,是聽不進我的話 的。閣下,你打算怎麼辦?」 「你收拾收拾。」玉扇書生冷然地舉步接近:「在下要帶你走一趟湖廣岳州府 。」 「天南一劍在岳州等我?」「是的。」 「老夫若是不去呢?」 「不去?笑話了。」玉扇書生傲然地說:「尖湖道上,敢於拒絕在下要求的人 ,大概沒幾個。」 拐仙的老伴也出來了,是個雞皮鶴發的老太婆,點著一根烏木壽星杖,老眼一 翻,說:「年輕人,你好狂。」 「狂者進取,有什麼不列嗎?」玉扇書生冷冷笑著問。 「就憑你這狂態,老身其為江湖白道人士悲哀!」 「你是什麼意思?」 「像你這種性格的人,在江湖行俠,其結果必將是天下大亂,成為無法無天的 禽獸世界。」 「老太婆,在下懶得和你計較。」玉扇書生冷笑道:「尊夫拐仙曾經是白道中 聲譽極隆的武林怪傑,所以在下不介意你的乖戾無知。」 拐仙冷哼一聲,凜然問:「小輩,你與天南一劍有何淵源?為何替他出頭?」 玉扇書生將目光移向獨眼彪,冷冷地說:「鮑前輩是武林公認的一代俠土,在 下不才恭為武林後學,不甘菲薄身列俠義門寺,一扇一劍行俠天下,見了不平事自 然插手,你滿意了嗎?」「這是說,你只是憑一時意氣,聽信……」 「賀前輩,以往在下尊敬你。」玉扇書生不客氣地說:「而今天,尊賀竟與一 代黑道妖孽在此同住五年之久,晚節不保,居心莫測。因此,在下鄙視你,你給我 走遠些,不然……」 「不然,你要我的老命?」 「哼!你認為在下不敢。」 「你敢。」拐仙冷笑:「你這種人沒有不敢做的事。我問你,你找獨眼彪,自 以為是行俠?」 「不錯。」玉扇書生傲然地說。 「是為了天南一刻的事?」「不錯。」 「你知道十年前雙方血濺南京鬼面城的前因後果?」 「在下只知道黑道邪度襲擊白道英雄的事實。」 「什麼是事實!正義與邪惡之爭,這比青天白日還明白的事,難道你拐仙不是 白遵英雄?」 「好吧!就算你是行俠。」拐仙撇撇嘴:「我問你,你既不是苦主,又不是原 告,與天南一劍又非親非故。俗話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就算獨眼彪犯了國法 ,你為何不報官用國法來治他呢?你出言恫嚇,脅迫他走一趟岳州府,你知道要遠 出岳州府,辦理遠行離境的手續要辦多久?」 「江湖人不理會這些事,說走便走。」玉扇書生強硬地說。 「這麼說來,你之所謂行俠,原來是不受國法管束,不問青紅皂白……」 「住口!」玉扇書生惱羞成怒大吼:「你少管在下的閒事……」 「老夫非管不可。」拐仙也沉喝:「十年前鬼面城雙方結怨拚死活,誰是誰非 老夫一清二楚,因為老夫是當時的目擊者,天南一劍野心勃勃……」 「你給我滾遠些!」玉扇書生狂怒地叱喝:「沒有人相信你的鬼話。」 獨眼彪苦笑,向拐仙說:「賀老兄,賢伉儷就不必管理了,這小子大概得了不 少好處,他不會聽你的,看他能把我怎樣,我不信他。」 「你是不是不肯隨在下跑一趟岳州?」玉扇書生大聲打斷獨眼彪的話。 「抱歉,你去叫天南一劍來理論,老夫在這裡等地。」獨眼彪率直地拒絕。 刷一聲響,玉扇書生抖開了玉扇,冷笑道:「那麼,在下只好擒住你拖到岳州 了。」 「你小小年紀,大話卻說滿了。你走吧,老夫不與你計較。」獨眼彪冷冷地說 ,撥火鉤徐升。 玉扇書生化狂風,突然疾衝而上,玉扇一揮,無畏地斜向而出,好快。 獨眼彪一聲沉叱,迎著扇影一鉤一搭。玉扇疾沉,突然八面急張,但見扇影連 閃,從鉤側迸發,風雷乍起,已裹住了獨眼彪。獨眼彪一鉤接空,便知不妙,同時 感到扇勁上力道千鈞,罡風將鉤迫得向下沉,詭異的怪勁無可抗拒。 徹骨的扇風已從四面八方直迫心脈,渾身有被捆搏壓迫的感覺,令他心中大駭 。 獨眼彪怒吼一聲,拼畢生性命交修的真力攻出一招「萬花吐艷」,鉤影全力外 拼,以進為退自保。 同一瞬間,拐仙驚叫一聲,挺拐飛撲而上。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囚徒劫宮巧遇姑娘】 旁觀者清,拐仙已看出玉扇書生藝臻化境,獨眼彪要糟,因此事急上搶救。但 已太晚了,雙方絕招一出,生死須臾,旁觀的人加入已來不及了。 扇鳴而罡風的氣爆聲傳出,人影乍分,勝負已判。 「哎……」飛退的獨眼彪驚叫,血珠飛濺。同一剎那,啪一聲暴音,玉扇拍中 拐仙攻出的拐杖。 拐仙畢竟老人,而且是橫方向受力,身不由已,被震得測飛文外,踉蹌地又退 了三步。 玉扇書生玉扇輕搖,冷冷一笑說:「你們都老了,全是空有虛名的廢物。」 獨眼彪在丈外著地,屈下左膝挫倒,左肋下鮮血淋漓,被扇斜劃了一條血縫, 可能肋骨也受傷了。 撥火構變成半月形,成了廢物。 老太婆大驚,脫口而出:」「般若大真力,似九華地藏道場笑和尚的不傳之秘 ,這小輩出手便用絕招傷人,好惡毒的心腸。」 玉扇書生玉扇輕搖,徐徐向摀住傷口挫倒在地的獨限彪走去,陰森森地說:「 你死不了,在下要活著帶你到岳州。」 「還有老身呢?」老太婆踱出來說,壽星杖也伸出來。 玉扇書生轉對著老太婆,寒著臉說:「在下要廢了你,免得你厚著臉皮倚老賣 老到處充前輩嚇唬人,也免得你在江湖上活現世……咦……」 異聲起自棗林,一個簸箕大的跋形怪物,閃爍著銀光飛旋而至,玉扇書生知道 厲害,扇交左手拔劍向怪物揮去,怪物在劍尖前突然上升、倒轉、迴旋、返飛。 「哈哈哈哈……」狂笑聲震耳欲聾。 受傷的獨眼彪一聲呻吟,心衰力竭地向前一立卜。 拐仙夫婦坐倒在地,雙手掩耳渾身戰慄。玉扇書生打一冷戰,抱元守一舉劍行 動抗拒笑聲。幸而笑聲倏起倏落,棗林中踱出一個一身銀衣、佩銀劍、手握銀色遮 陽帽的年輕少年郎。剛才那可飛舞自如的怪物,就是這項絹制的銀色遮陽帽。 這位少年郎比玉扇書生更年輕、更俊更瀟灑,一雙黑亮的星目魔力無窮,怎麼 看也不像個男子漢。 「這位仁兄練的不是般若大真力。」銀衣少年一面接近一面說:「笑和尚一代 高僧,會有這種狂傲的弟子。」 玉扇書生臉上一陣白一陣青,一咬牙,舉劍問:「你是誰?閣下好精純的攝魂 魔音啊!」 「誇獎誇獎。人比他們三個老廢物要強些。」 「在下申士傑,閣下尊姓?為何要助這幾個廢物?」 「因為在下看不慣你那種自命英雄的可憎嘴臉。」 「你」 「你是這樣行俠的?我在等你的解釋。」 「你要管閒事?」 「你不也在管閒事嗎?」銀衣少年咄咄迫人。 「這……」 「哈哈哈……」林內笑聲又起,踱出一個白髮怪人:「銀衣使者,他不是管閒 事,而是別俱用心。」「他是為什麼?」銀衣使者問。 「天南一劍的女兒,美得像瑤台仙子。這位仁兄為了要用獨眼彪的腦袋博心上 人一笑,所以拍胸膛保證來走一遭,假行俠之名,殺人以博美人一笑。」 自從老人出現,玉扇書生便恐怖地直髮抖,驚恐地死盯著老人腰帶上那具拳頭 大的玉雕骷髏頭。等老人逐漸走近更是如見鬼扭般,五扇書生向後退走。 「你敢走?」怪老人冷叱。 「晚……晚輩……」玉扇書生語不成聲,不敢再退。 「獨眼彪心不夠黑,手不夠狠,丟盡了咱們黑道朋友的臉,所以只配在這裡現 世。小輩,你行俠用他來祭劍,這算什麼?你如果有種,何不向老夫來?」怪老人 獰笑著說。 「晚……晚輩……」玉扇書生仍未恢復正常。 「老夫橫行天下近一甲子,心狠手辣滿手血腥,天下間想要將我玉骷髏畢天奇 化骨揚灰的人,比尿坑裡的姐蟲要多上千萬倍,小輩,你把我一刻砍了再剝皮抽筋 ,保證你可以俠名滿天下。聲譽將蓋過聖劍神刀。名利雙收,一舉成名。來啦!機 會不可錯過,你的劍磨過了沒有?」 面對這位武林朋友聞名喪膽的字內三魔之一,玉扇書生幾乎快要崩潰了,突然 扭頭狂奔,急如喪家之犬。 玉扇書生一跑,玉骷髏老魔反而怔住了。 玉骷髏訝然叫:「武林一絕絕劍雷一嗚調教出來的門人子弟,怎麼這樣窩囊膽 小?雷一鳴完蛋了,這小子真替師門增光不少,異教異教,報應報應。」 銀衣使者哼了一聲,說:「都是你,就會亮出你那活招牌唬人,你把他嚇跑了 ,我要你賠。」「哈哈!你說得真妙,人跑了,哪能賠產』「不賠就惟你是問。」 銀衣使者說,突然一掌拍出。玉骷髏哈哈一笑,例跳八尺,搖頭說:「打不得,萬 一你不小心摔破了頭,你那老鬼師父找我討公道,我可吃不消,走啦!趕快到縣城 找老酒填五臟廟要緊。這裡的事,用不著你我插手。」 銀衣使者將遮然帽往上一戴,低低的帽簷隱約可看到鋒利的暗藏花瓣式薄刃, 如被削中哪有命在?「真該走了。」銀衣使者說。 兩人說走便走,揚長而去。 拐仙倒抽一口涼氣,夫婦倆將昏迷的獨眼彪抬入屋內,剛上了藥,獨眼彪便醒 來了,虛脫地問:「老哥,那……那狂小子呢?」 拐仙一面熟練地裹傷巾,一面說:「走了,丟人現眼。」「那可怕的笑聲…… 」 「好像是一種可怕的、令人心智喪失的魔音,把那位自命俠義英雄的狂小子, 嚇得屁滾尿流逃掉了。」 「是攝魂魔君來了?」 「是玉骷髏畢天奇。老趙,你還記得江湖道上,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穿銀衣 公然亮像的?」「邪道第一高手銀龍紀年,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魔頭。 咦!你是說他來了?」 「是個穿銀衣叫銀衣使者的年輕小伙子……」 拐他將所發生的變故說了,最後說:「玉骷髏居外。」銀衣使者沒老沒少地笑 ,我料想銀衣使者是銀龍的門人或子侄,不然豈能獲得玉骷髏的禮遇?」 「這地方不能住了。」獨眼彪失聲長歎:「這些名震天下的兇魔在此出現,日 後是非必多。老哥,咱們得趕快遷地為良了。」 棗林的另一端;原先隱身察看的苟文祥離開藏身處,越野而走四中哺哺自語: 「玉扇書生那種人如果算俠,俠也真不值錢了。晤!那銀衣使者很不錯,扮男裝相 當不錯。」 他眼見這一場江湖的恩怨啟幕和收場,覺得很有趣。獨眼彪的不服老;拐仙夫 婦的主持公道;銀衣使者的打抱不平;玉骷髏的嘻笑怒罵嘲世態度;五扇收生的欺 善怕惡……這對一個對世俗漠然的青年人來說,的確是很新鮮有趣的事。 襄城是一座山區邊緣、民風淳樸的小城,想不到在無意中讓他看到這一種不平 常的事,真是眼福不淺。 想起銀衣使者,他心底油然興起羨慕的感覺。 同時,荀文祥也感到很奇怪,這小地方今天怎麼突然來了一些江湖上名號響亮 的人物呢?那位天涯浪客身手不凡,而身於賣唱下九流已經不同凡俗,出現在僻野 窮鄉更是不合情理。他在想:也許有什麼不平常的事要發生了。不管發生什麼大事 ,必定與他無關,他用不著擔心,因為他從不過問於己無關的事。 暮色四起,越過一座小何,登山小徑在望。一腳跨入小徑,他突然站住了。 路兩側林深草茂,小徑向上婉蜒伸展,前後不見人蹤,可聽到歸巢的鳥滿山叫 鳴。他站得筆直,凝神前視,裸露在外的手臂,表面的皮膚在收縮,雞皮疙瘩觸目 ,每一根汗毛直豎而起。 久久,鳥鳴聲突然靜止。 一聲鬼嘯起自右側茂林深處,似乎突然陰風四起,樹後革中四面八方似乎鬼影 憧撞,鬼聲瞅瞅忽遠忽近。 他幾立有如石翁仲,呼吸似乎已經停止。 驀地──異嘯劃空,一顆拳大光芒閃爍的綠星,劃出一道快速的綠虹,從上面 電射而下,距他身前約三尺左右。突然折嚮往外飄,投入三丈外的茂革中,綠煙四 散。 「咦!」林深入傳出一聲驚訝的叫聲。他的籐杖突然上升,信手一排,身形不 徐不疾地斜移一步。 杖上傳出異音,另一道淡淡的晶晶光芒,從他的身側一掠而過。快逾電閃,掠 過後方聽到隱隱的破空飛行異嘯,遠出三文外沒入一株大樹幹內不見了。 般文祥舉起的山籐杖,出現三杖暗青色的四寸扁針,穿鄉山籐杖橫貫在上,發 出森森冷芒,草叢中黑影暴起,遠從三丈外飛撲而來。 單刀來勢電耀霆擊,但見虛影一閃,便側移了丈外,揚刀作勢行第二次攻擊。 「孤鶴丹士不在,我找你。」黑衣人說。 「你為何找孤鶴仙長?」他訝然問。據他所知,這十餘年來,從來沒有登門找 孤鶴丹士動手動腳的人。僅偶然有城裡的人來買丹藥。 孤鶴丹士除了不時到縣城賣藥外,便是帶他遠走的伏牛山區採藥,最遠曾帶他 到湖廣荊山。除了與野獸打交道之外,從沒與人衝突,為何今晚有人上門行兇? 「你不必問因果,你可是孤鶴丹上的弟子?」 「在下尚未拜師,僅是老神仙的守爐弟子。」「那就好,他到何處去了?」 「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他平靜地說。他想起了獨眼彪,要不是他 多嘴,可能不會發生玉扇書生登門尋仇的事,他應該放明白些了。 「只怕由不得你。」黑衣人兇狠地說。 又是一個由他不得的人,天涯浪客就曾經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我懶得和你計較。」他說,準備撤走。 黑衣人發出一聲低叱,四面八方草搖被動。他知道附近潛伏著不少人,憑他出 入深山大澤採藥的經驗,連潛伏的野獸也逃不過他的耳目,何況是人? 荀文祥除了與野獸格鬥的經驗外,他不曾與人交過手,雖然知道自己天生神力 ,技擊精搏。但卻缺乏搏擊的經驗,稍一不慎,便會打人命官司,因此他從沒打算 與人爭強鬥勝,而他的生活環境也十分單純,也沒有與人拚命的必要。 今晚他碰上了需要拚鬥的困境了,恐怕真的由不了他啦!但無論如何,他不希 望與人動手。 如果他不及早抽身,人群合圍就大事不妙了。他一聲長笑,杖向外一揮,左手 一伸,頭上的髮結解開了,長髮披散,身軀快速地旋轉,罡風呼嘯,冷氣森森。 四面八方人影暴動,刀劍之聲入耳。 黑衣人一怔,咦了一聲,他像一陣陰風,從西南角逸走。 「哎呀……」西南角三名阻路的人,如被狂風所利,向兩側飛跌,砰然有聲。 「這傢伙會妖術。」有人驚中。空山寂寂,他已平空消失了。 黑衣人只看到灰影乘風而逝,驚得毛骨驚然,收對惶然急叫:「快撤!三弟, 快傳訊通知在葛仙宮守候的人小心,那老妖道可能比這傢伙更可伯。」 胡哨聲傳出了,片刻便傳抵山巔。 葛仙宮是近山巔的一座小道觀,平時僅有三名香火道人在內清修。 後進殿測方的大院,是孤鶴丹士的練丹房。荀文祥自己有一間臥室。如果是煉 丹期間,他不但要照顧爐火,要按時添加藥材,要遠到山腰下到丹井挑水,在火候 緊要關頭,還要喚醒丹上查察火候變化的控制秘決,真夠他忙的。 對外,他是隨孤鶴丹士學煉丹陽術的守爐人。其實荀文祥卻是孤鶴丹上的秘學 傳人。 孤鶴丹士在葛仙宮,耽了二十年漫長歲月,他那只帶來的丹頂鶴已出現老態。 縣城附近的人們,皆知道他的丹藥不錯,誰也不知老丹士的過去,也沒有人留 意他的未來。 其實,孤鶴丹士不僅是煉治病的丹藥,也煉各種稀奇古怪的所謂丹砂。 丹房後有一具巨大的奇異鼎爐,有大型風箱,也有從汝州與南召山區挖來的各 種礦石,冶煉出來的怪金屬,只有苟文祥知道其中奧秘。總之,他是個富有傳奇性 、精研宇宙奧秘的傳統玄門弟子,而非跳神攆鬼的道教術上之類。 他一輩子也沒穿過裝神弄鬼的道施。但當地的人,皆依慣例稱他老道、仙師, 他也不以為什,不加辯解。 他賣的丹藥,都是一些平常用的丹九散,從不替人治病,賣丹藥為的是嫌些銀 錢開銷,因為葛仙它的香火有限得很。 荀文祥警覺地出現在宮門外,他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宮觀依舊,入侵的人都撤 走了,丹房一塌糊塗,所有的藥材、礦石、藥瓶……亂七八糟丟得遍地都是,顯然 來人徹底按遍這地方,大概是搜尋什麼他們志在必得的東西。 據三位香火道人說。來人是申牌左右到達的,人數眾我。先包圍全宮,然後侵 入尋找孤鶴丹上,把香火道人囚禁在大殿,搜遍了每一處隱蔽的角落。 孤鶴丹士是近午時離宮的,帶了丹頂鶴,芒鞋分杖飄然下山,迄今尚未返回。 荀文祥在丹堂北首的一株古松的樹洞內,找到了孤鶴丹上留下的一封手書。 上面寫著:「歲星晝見;客星掃北極五星犯東垣少宰。日中黑子現。本命離宮 因而受引,四營變亂,六侵於七,少陽太陽蒙昧不明。為師與汝,將受此宇極源所 擾,此即所謂劫數。為師避劫大莊,汝亦將歷劫風塵。十年後再行相見。 今後三年之內,汝每晚練氣時,須首離足坎,以期水火並濟,可望安度危難。 天心莫測,好自為之。」 孤鶴丹士從不教他學神仙,僅教他長生保命術,雖則難免牽涉到五行陰陽等等 神秘術數,但選信的成分並不大。 吃的方面粗茶淡飯,多吃野蔬瓜果,內腑自然清而不濁,練技擊氣功,可以強 身健體,有危難時可以自保,平時不風寒疾病所侵。 早晚行功可令身心舒泰,清心寡慾不為七倩所傷。寢時按本命星座定位,可令 體仙生機順手自然展。 這一點近乎迷信,這與風水先生替人定宅位差不多,宅位定對了,宅主人興旺 有期;定錯了,很可能殃及子孫。 修道人就相信宇宙中,有一種神秘的力量,無時無刻不在人體內循環流動,在 某一時間,這種力量如果形成逆流,那就百病叢生,事事不如事,信不信由你。 有道行善氣色的人,一眼便可看出對方是否體內逆流已經形成。有些江湖術上 ,就是對這種學問一知半解用來騙人。 荀文祥回到自己的居室,將丹士的手書火化了,心中將信將疑。顯然,丹士的 確有未卜先知之能,在劫亂光臨前走避禍去了。 至於丹師說他將歷劫風塵,那怎麼可能呢?他在這裡土生土長,有田有地有根 ,平生無大志,生在這裡死在這裡,怎會有歷劫風塵? 花了一個時辰,他將凌亂的丹房整理停當,草草吃完晚餐,他在鼎爐上點起一 根特製的徑寸粗松明。這松明的確特殊,瑪瑙色的柱體看似松明,其實另有秘密。 不管怎樣吹,也不會息滅,風大時,火焰隨風而動,似乎已經息了,但仍有一 星火影。 風一過,火星再吐焰苗。這就是位師父丹師驚世駭俗。 更可能被官府捉去妖術惑眾法辦,官府最忌諱這些與眾不同的奇事異物。 夜已深,不時傳來一陣陣裊嗚,和三兩聲野狗的長降,好個淒涼的夜。 鼎爐的室中心,松明的火焰其色乳白略帶青色,有焰沒有煙,也沒有一般松明 的畢剝聲傳出。 他在距爐八尺左右打坐,背倚鼎爐,光並不影響他的視力。窗外,樹影搖曳, 月光將樹影投射在窗紙上,像是鬼影在搖動。 丹室門大開,他面向門外,雙目斂神內視,像一個石人。他的膝上,橫置著他 那根山籐杖。左股旁,放置著一堆熟裂的松球。右股旁,有一堆帶有芒的麥粒。 今晚他破例穿上了灰色的寬大長袍,頭上的黑油油長髮披下雙肩,垂及腰際, 猛一看去,真會令人嚇一大跳,真像個來自地獄深處的鬼魂。 窗外蟲聲倏止,風聲颯然。 他心潮一陣洶湧,但絲紋不動。片刻,左窗無聲而啟。右窗人影一閃而沒,但 聲息全無。 一個袍拽地,戴了頭罩的高大黑影,鬼魅幻形似的突然出現在門口,雙腳已在 門檻內。 他不言不語,甚至雙目也未張。 就這樣,兩人遙遙相對,不言不動,僵住了。久久,神秘怪客似乎不耐煩,用 陰森森帶有七八分鬼氣的聲音問:「孤鶴丹士還沒有回來嗎?」「老神仙雲遊去了 。」他沉靜地答。 「你是他的弟子?」「也是,也不是。」 「此話怎講?」「在下是守爐人。」 「你就是傍晚時分,在山下用五行遁術遁走的人?」 「你們到底是為何而來?」他反問。 「老夫要丹士的武林至寶拔毛洗髓九轉神丹。」 「這裡只有一封金丸,二寶千金,三室救疫散,四神補虛膏,五腑保命丹,六 味地黃……」 「住口!」黑袍怪客沉叱。他雙目睜開了,星目炯炯。 「老夫已查出孤鶴丹上的底細。」黑袍怪人說:「他就是四十年前,以三顆九 轉神丸,救了行將入棺的飛雲神龍,未留下姓名的白鬍子老道,四十年人,他仍是 那龜開鶴像的白鬍子道人。」 「在下不知道老神仙的往事,只知道老神仙從不賣珍丹寶丸。」 「你不打算合作了?」黑袍怪人語氣益厲。「你們已經搜過了,還不死心?」 「跑得了老道,跑不了宮觀。小輩,你是不是倚仗有妖術在身,便可以嚇阻老 夫?」 「正相反,在下真怕你們行兇。」 「給你數十聲數,權衡利害,數盡,你將後悔莫及。」 「你……」 「-!二!三!」 「你閃講不講理?」他高叫。 「四!五!六!」 「荀少爺,救……救命……」一名倒在地下的香火道人驚駭地狂叫。 「七!八!九……」 他星目怒睜,劍眉一場,沉聲說:「你們虐待手無縛雞之力的可憐香火道人, 這算什麼?你們「十!」聲落,黑袍怪人一閃不見。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向狼狽爬起來的三名香火道人說:「你們先進入藥室,千 萬不要出來。」 三名香火道人踉蹌地向藥門走,距藥室門尚有五六步,突然三人同時發出一聲 痛苦的呻吟,摔倒在地。 不等他起身上前察看,兩窗和門外,突然噴來五六道黑黑的水柱,血腥觸鼻。 是黑狗血,專破妖術的寶具。 想躲也躲不掉,他成了全身污血的穢人。 「你們簡直豈有此理!」他惱火地叫。 特裝的松明一明一滅,被黑狗血所波及,但火焰一伸,室內重放光明。 三道電虹從在窗射入,全襲向他的脅肋。 他大袖一揮,三把飛刀消失在袖裡。 「你們走吧!不要太過份了。」他強抑怒火說。有物擊中牆壁,發出一聲異響 ,淡淡的輕煙片刻便瀰漫全室。 他手腳一鬆,頭向下一搭。 一個全身灰暗的人影,幽靈似的掠入,在他身前揹著手向他審視良久,然後哼 了一聲,伸手便抓他的頭髮。 手一觸他的頂門,人突然向下跌伏,跪伏如羊聲息俱無,極像一位俯優向神禱 告的虔誠信徒。 松明的火焰一跳,再跳,第三跳顏色全變了。火焰的長度也變了,由原來的兩 寸變成三寸,但焰徑卻縮小,拉得小小地,顏色轉青,然後變綠。 原來明亮的丹房,變得一片股□慘綠,鬼氣沖天。從血腥中,可嗅到另一種若 有若無的霉革氣味。 「咦!」門外傳來了驚噫聲,啪一聲響,綠焰爆烈,全室陷入沉沉黑暗中,僅 有的光源終於熄滅了。 黑暗中,陰風乍起,氣流激盪,嘯風聲有如鬼影嗽晰,幽靈夜泣。 外面有奔跑聲,腳步愴煌雜亂。黑暗中,傳來乍雷似的沉叱:「站住!你們都 是些怕死鬼嗎?邪不勝正,妖術何足道哉?你們這些心目中沒有鬼神的人,怎麼就 被一些障眼幻術和法器的異聲嚇慘了?」 「用火燒他出來。」有人怒叫。 「我來放火。」另一個低沉的嗓音說。 「我到外面弄些乾草來。」另一個說。 「廚房內有柴草,我去……哎……」 「啊!……」另一個的狂叫聲震耳。 「誰用松球打我?」有人怒喝。門內黑影出現,上身向上伸,下身前移跨入院 中,上身仍向上伸高,高出簷下仍在上升。 老天爺!那是一個巨大無朋,兩丈高的巨靈,黑長袍直拖近地面,斗大的頭, 鬚髮如飛蓬,一雙巨眼綠芒閃爍,手中舉著一根兩丈長的綠炎通明的大刀。 夜雨颯然,滿院子裡都有嘯風聲傳出,雨滴著地,響起入耳。 巨靈的頭部,綠色的雲霧騰湧。 「哎呀……」在院子裡列陣的七八個人影狂叫。 「天!這鬼雨好厲害。」有人驚駭地在叫。僅片刻間,院子裡冷冷清清,鬼影 俱無,人都跑光被怪雨打得一個個抱頭鼠竄,被巨靈嚇了個屁滾尿流,連主事的黑 袍怪人也溜之大吉了。 不久,丹房燈光重現。 荀文祥將三位被飛蝗石擊昏的香火道人送走,自己勤快地清洗全身和丹房的黑 狗血,換妥了衣褲,他閉上丹房門,踏入院子返回自己的居室。 剛點上燈,虛掩的房門悄然而開,他的臥室很簡樸,一床一桌別無長物。 「把桌下的凳子拖出來坐,不客氣。」他平靜地說,將先前置於鼎爐上的特製 松明放在床頭的枕旁。他在裡向內的,竟然知道來了客人。 身後沒有任何聲音,荀文祥咦了一聲,一面轉身一面說:「好香,原來是一位 姑娘呀!」 真是一位姑娘,黑帕包頭,黑色的夜行農,這種緊身夜行衣穿在身材成熟的女 人身上,曲線玲現十分惹眼。 這位姑娘的身材十分誘人,渾身是魁力。衣黑,肌夫卻晶瑩如玉,瓜子臉眉目 如畫,尤其那雙深潭似的大眼睛,真有令人著魔的勾魂攝魄魁力。 背系長劍,系帶在恰到好處的酥腦結了帶花。小蠻腰被皮護腰扣得瘦小盈握, 黑色的百寶囊外面繡了一頭栩栩如生的展翅白鳳凰。看年紀,十六七歲花樣年華, 秀麗中有英風流露,站在門外,用充滿疑問困惑的眼眸,大膽地注視長袍飄逸的主 人,遲疑地問:「你……你是怎樣弄的?」 室內品流甚高的幽香流動,幽香發自黑衣女郎的身上。 他臉一紅,訕訕地說:「房裡簡陋,不家女賓光臨。在下先前不知來的是位姑 娘,抱歉。」 陌生的姑娘,怎能半夜三更地入單身陌生男子的臥室? 所以黑衣女郎站在房門外,對他問非所答的態度似感不滿,她說:「你還沒回 答本姑娘的話呢?」 「哦!在下還不明白姑娘話中之意呢!」 「我是說,那些風聲、怪雨、兩丈高的巨靈、煙霧等等。」 「姑娘躲在後殿的飛簷上,應該旁觀者清。」 「我」 「嚇愣了,是不是?」他笑問。 「哼!你……你胡說?我如果被嚇愣了,豈不早跑掉了?相距甚遠,看不清嘛 。哼!我根本不相信世間真有鬼神。」 「那你怎知是我弄鬼?」 「那些人逃掉了,你以後的舉動我都看到了,當然知道是你弄鬼。』」 「你是他們一夥的?」 「不是,我是跟蹤一個銀衣人,把人跟丟人,迷失在這一帶山林裡,誤打誤撞 趕上了這場盛會。」 「他們是些什麼人?」 「我怎知道?他們都戴了頭罩,定是一些見不得人的下三濫,但武藝相當不錯 ,輕功更佳。」 「你的輕功比他們高明多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此地不便,請姑娘移 往大殿,請。」大殿神案上的長明燈,投射出暗黃色的光芒。黑衣女郎在拜台上落 坐,他側坐在左首的拜墊上。 「其實,說穿了不值一笑。」他正襟危坐目不旁神視:「山上夜間本來就是涼 風習習,只利用岡箱口裝置了一隻音哨,風箱壓柄適宜的重物鎮住,自然慢慢壓下 ,風聲便可亂真了啦!灑一些麥粒,麥粒有有刺,豈不就是怪雨。巨靈更簡單,丈 餘高的高蹺,加上一件大袍就活龍活現啦!心虛的人不嚇死才是怪事。」 「可是……」黑衣姑娘說:「巨靈身上的怪光「那是精煉的青磷。斗大的假頭 安裝了噴煙管,不值識者一笑。」 「原來你們老道,都是用這種手段騙人的。」黑衣姑娘恍然地笑說。 「學道的人,多少會一些機械之學,窮理采微,涉獵術數。等到萬一窮途末路 ,難免用來騙人。」 他懶得為自己的身份辯護:「姑娘住何處?可知下山的路嗎?」 「現在我已經知道了。哦!訪問道長如何稱呼?」黑衣女郎含笑問,深潭似的 大眼在他的臉部凝視。 「這……貧道青松。」他信口胡說。 「我姓舒。」黑衣女郎大方地說:「看來,道長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便可應 付眼前的困難。如果他們不死心去而復來,你應付得了嗎?」「希望他們不要來。 」 「一般說來,武林人不願冒險和具有法術的人動手的,因為勝者不武,負了臉 上無光。」「人是說他們不會來了?」 「大概是的。」舒姑娘語氣頗為肯定:「你不需要幫助,我該走了。」 「舒姑娘,我送你下山。」他自告奮勇。 「不必了,謝謝」 送出宮門外,舒姑娘轉身向苟文祥嫣然一笑說:「青松道長,我有句話不知該 問不該問?」 「姑娘有何請教?」他問。 「青松道長,你真是葛仙宮的道人?」 「我在這裡已經職了十幾年。」 「據我所知,四十歲以下的人出家或學道是犯禁的,所以在江湖行走的僧道, 決無四十以下藥人,不管你是不是玄門弟子,要是在外面走動,最好不要穿道袍, 不然你地給自己帶來天大的麻煩。」 「我知道禁令。」他說:「我不會在外地雲遊。」 「就算你穿了道農,也不像個方外人。」舒姑娘搖搖頭道:「至少,你沒有仙 風道骨的神韻。」 「好,下次與人打交道時,我會擺出道貌岸然的神態,也許可以多騙些香火錢 。呵呵……」 「你再裝也裝不出多少道貌。」舒姑娘,轉身急步走上下山的小徑。 荀文祥目送舒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淡淡一笑哺哺自語:「她是一 位好姑娘。」剛準備轉身返宮,突然聽到隱隱的警鑼聲。 在鄉間,每一村鎮皆編有民壯,如有匪警,即鳴警鑼求援,附近村莊的壯丁, 皆無條件地趕來聲援救應。 但不論晝夜,警鑼是不可亂敲的。 荀文祥奔上奔上富旁的山坡,循聲遠眺。西南方出現一片紅光,警鑼聲清晰可 聞。 「咦!祥雲在竟會失火?」他訝然自語。祥雲莊是附近最壯觀的莊了,莊主鄧 國安不但是本地的富豪,也是聲譽甚隆的武林世家。 莊內的房屋皆是磚造,每一戶皆建有風火牆,鄧家的子弟和佃戶,皆有嚴密的 ,怎會失火? 荀文祥搖搖頭,入宮而去。祥雲莊失火,根本不著他耽心,鄧家的子弟足以應 付自如。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火燒祥雲文祥被冤】 剛就寢,便聽到大殿傳來三聲鐘鳴。他吃了一驚,一陣心血洶湧,一陣寒顫過 全身,毛骨悚然的感覺令他警覺到又將有大事發生。 「你們到底有完沒有?」他在心中暗叫。半夜三更,大殿竟有鐘聲傳出,事態 極不尋常,擊鐘的人如不是瘋了,就是有所為而來。 荀文祥真有點冒火了,悄然下床,穿著停當。他信手抽出枕下的一柄戒尺納人 抽中,將一隻鬼面具戴上,無聲無息地走出房在趨大殿。 大殿其實並不大。供的神像僅有一個:葛仙翁玄。擺法器的長案上,有只金鐘 徑不及八寸,與一般寺廟的鐘鼓相較,顯得小氣多了。 幽暗的大殿長命燈光朦朧,香煙裊裊,半斜的拜台上,坐著一個流三丫髻、綠 衣綠裙腰懸古劍的年輕女。女郎面向外,一雙寒星似的明眸冷電四射。 久久,似乎等得不耐煩,站起轉趨長案,伸手再次拍起鐘糙,作勢敲擊金鐘。 「不要再敲了。」殿角突然傳出尖銳不帶人氣的語音,至少不像是正常的人聲 。 綠衣女郎一怔,警沉地扭頭循聲注視。她臉色一變,但立即恢復原狀。 那兒,相距不足兩文,站著一個黑相拖地,大袖寬在,披髮及腰難發男女,青 面擦牙極為恐怖的高大怪人。 她放下擔,淡淡一笑說:「當然,我不信你是妖魔鬼怪,但你入殿的輕功身法 ,卻是第一流的高手中的高手。」 怪人是荀文祥,左手徐抬,寬大的袖子力一抖動,手露出袖口,慕地向前一伸 。「蓬」 一聲怪音,一道眩目的慘綠色快速火流,向綠衣女郎噴去,一閃即沒。 火流遠及文外,綠衣女竟然不為所動,僅星目不自覺地眨動數次,似乎早已料 到火洗決難近身。 他的右手徐抬,又將有所舉動。 「大概還有不少法寶。」綠衣女郎說,纖纖玉手徐徐移向劍把,星目中冷電更 盛。一條五彩煙柱激射而出,遠出丈外便漲大三四倍,湧向綠衣女郎的臉面。 這次綠衣女郎沒有先前鎮定了,一聲龍吟,晶光耀目的寶劍出鞘,信手一揮。 墓地──風雷驟發,劍氣隨劍外進,擋住了邀射而來的彩煙。彩煙在劍氣的阻擋下 四散而逝,怪味觸鼻。 綠衣婦郎冷哼一聲,嬌叱道:「該死!原來是你在作怪。」 他也哼了一聲,冷冷地說:「葛仙官方外人清修之地,姑娘午夜亂闖已是不該 ,亂擊法器擾人清淨,你還有道理。」 「本姑娘不久前聽人說葛仙宮出了妖魅,所以前來看看究竟,半夜三更不便亂 闖,不敲鐘便不會有人出來接待。看來,你就是把人嚇走的妖魁了。」 「你不怕妖魁?」 本姑娘從來不相信妖怪神佛。」 「你膽氣不錯。」 「你為何要裝神弄鬼嚇人?」 「你何不問那些人為何前來鬧事。」 「當然問過了。」綠衣女郎理直氣壯:「他們是連夜上山找老道買藥的,被妖 魁嚇得逃下山去了,你會妖術,必定是此它假藉賣藥騙人的妖道。」 「他們?他們是些什麼人?」他冷冷地追問。 「三個膽都快嚇破的村夫。」 「他們……」 「心虛的人最會強辯。」綠衣女郎打斷他的話:「本姑娘已親眼看見你用妖術 ,擒住你送官究辦決錯不了。」 「你是辦案的公人嗎?你為什麼要擒我?」他笑了,雖然綠衣女郎看不見他鬼 面具後的笑容。 「你知道,誣告的罪是相當嚴重的,誰能替你指證我用妖術?你單方面的證詞 是不足採用的。」他毫不衝動地解釋:「再說,你一個外地的青春少女,我不信你 膽敢與我在公堂眾目睽睽之下,打這種保輸不贏的官司。」 他說的是真情,在襄城,誰不知道他是賣藥的葛仙宮孤鶴丹士得力的臂膀,守 爐人苟文祥? 而且他的父親荀伯昌,在地方上是不折不扣的名土,耕讀傳家標準的上流名門 仕紳,也是本縣名氣相當大的秀才,上了公堂,縣太爺還得客氣地看座呢!秀才不 是功名,卻可提高身份地位。 「本姑娘不用世俗的傳統辦法送官究治,把你異成殘廢,搜取所有的證物,附 上你的親手畫押認罪狀,半夜往公堂上一夜。」綠衣女郎美麗的眸子裡殺機怒湧: 「這是白道英雄處置歹徒最光明正大的手法。如果為了省事,另一種手段就更簡單 了。」 「哦!我已經看出,你要用另一種更簡單的手段來對付我了。」 「不惜。因為本姑娘發覺你對官場的事並不陌生,很可能會在審問時反咬本姑 娘一口。」 「你總算不糊塗……」話未完,綠衣女郎突起發難。她一不作手勢,二不先發 警告,但見晶芒電射,身到合一發起攻擊,鋒尖閃電似的指向苟文祥的右肩並要穴 ,徹骨奇寒的劍氣如想微排空,凌空無比。 既使是外行人,也可看出這一把可絕壁穿洞,無堅不摧的寶劍。內行人更一目 瞭然,綠衣女郎的劍術極為神奧迅疾,已用內力御劍,劍上已可發出劍氣傷人。 荀文祥是行家,雖則他從未用過真劍,更不曾真正與猛獸之外的人搏鬥過。但 苟文祥卻知道這位綠衣女郎的劍術極為可怕,如果逃避,勢將遭受到綿綿不絕的更 猛烈攻擊。 自衛的本能,驅使荀文祥將戒尺伸出袖口。就在創尖行將及體的瞬間,戒尺以 電光石火似的奇速,與劍行巧妙的、神奧的摔然接觸。 「錚!」龍吟震耳,人影倏分。綠衣女郎側飄八尺,臉色一變,訝然叫:「你 ……你用什麼神奇兵刃,硬接我的寒魄神劍?」 「荀文祥退了兩步,戒尺已隱人大袖內,戒尺僅長一尺,隱藏容易。荀文祥定 下心神,說:「姑娘,你不該乘人不備用劍襲擊。」 「對付會妖術的人,必須搶制先機。再說,我的劍早就指向你,你還有什麼好 埋怨的?」「你「再接我一劍。」綠衣女沉叱,劍動風雷具發,晶虹先向外進,近 身的瞬間突然轉變為內聚,似乎有無數的刻指向一點,這一點正是他的心坎要處。 這一招不但快速絕從,而且變化莫測,深是劍道神髓,令對方莫測所自來,招架或 內避皆難逃劍勢的控制。 他畢竟缺乏搏鬥的經驗,一看到勢有異,頓萌退意,人突然下挫,高不及三尺 ,但見他像是幽靈幻影,化一陣微風,從劍尖前掠走。 眨睡間便脫出劍勢的籠罩,出現在丈外,長身而起站穩說:「你如果不知趣, 我要用三昧真火對付你。」 綠衣女郎第二把失效,大感意外,惱羞成怒啦!綠衣女郎秀眉一挑,逼進說: 「邪不勝正,有多少障眼妖術,你盡量施展好了,本姑娘今晚必定除去你為世除害 。」 他左掌路側倏然吐出,異音刺耳,慘綠色的火流隨掌吐出,直噴丈外。火流乍 現乍熄,但文外神案的一卷檀香,突然起火燃燒,而且燃燒甚烈。 「如果你臉上挨上這麼一下,結果如何?」他沉聲說:「你很美,姑娘,但臉 上燒掉一層皮,太不幸了。你如果認為這是障眼法,我真替你……」 「你認識這種暗器嗎?」綠衣女郎打斷他的話,左手一伸。晶瑩如玉的手掌中 ,排列著三枚金芒耀目,刻了飛凰圖案的三寸菱形扁針。「不知道。」 「真的?」「當然。」 「本姑娘要用金鳳針對付你。此針其實並不是金裝的,專破內家氣功,更可破 妖」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陰森森的冷笑聲。 「誰?」綠衣女郎警覺地喝問。門外黑沉沉,鬼影僅無。綠衣女郎轉向苟文祥 ,冷冷一笑說:「原來你還有黨羽,最好把他們叫出來。」 門外人影乍現,一位年約計四、五,面如冠玉,劍眉入鬢,一雙星目光來四射 ,穿一襲紫色長袍的年青人當門而立。 「小鳳兒。」年輕人得意地說:「你找上了一個連金風針都不認識的人來出氣 ,豈不替今尊白道一代武林至尊丟臉嗎?哈哈!小鳳兒……」 綠衣女郎發出一聲咒罵,挺劍疾射而出。年輕人一聲長笑,一閃即逝,苟文祥 搖搖頭,也退出大殿。 荀文祥剛回到居處的院子,瓦面上傳來一聲怪笑,有人說:「取下你的鬼面具 ,上來談談。」一個黑影端坐在屋脊上,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有什麼好談的?在下上不去。」他說。 「不要裝了,小伙子。」屋脊上的人說,聲如洪鐘:「就憑你能用流光遁影身 法,輕而易舉地.避過那一招『銀漢聚星』,丈餘高的瓦面又算得了什麼?上來吧 !」 他略一遲疑,將鬼面具納入懷中,墓地一鶴沖霄扶搖直上,苟文祥無聲無息地 登上瓦面。「好俊的功輕!了不直。」屋脊上的黑影叫:「誇獎誇獎。」 他客氣地說,在瓦脊的另一端落坐。 「你與小鳳兒神針玉女結怨,不會有好處的。」黑影老氣橫秋地說:「老夫給 你的忠告:趕快遠走高飛。」「在下根本不認識她。」 「什麼?你真的不認識神針玉女皇甫鳳?」「在下應該認識嗎?」 「不要說你不認識武林第一家,白道至尊開封府老槐在聖劍皇甫長虹吧?,』 「在下用不著認識。」「這麼說來……」黑影沉吟:「你也不認識我干裡追風康駿 了?」 「你真的能千里追風?見了鬼了。」他搖頭說。荀文祥說的是實情,他從沒在 江湖上闖蕩,從沒打算做一個江湖人,怎知道江湖上的人物? 他唯一知道的江湖人,恐怕就是祥雲莊的神刀鄧國安了。至於聖劍皇甫長虹, 他聽都沒聽說過。 千里追風?聽起來就令人發笑,誇大得簡直離了譜。 他定神向自稱千里追風康駿看去,看不出這個人有何異處,瘦瘦高高的,花白 的頭髮拘了一個懶人答,小鼻子小眼睛,其貌不揚,毫無奇處,能跑上一千里追得 上風?真是見了鬼啦! 「哈!似乎你不是我道中人。」千里追風康駿說:「小伙子,大概人尚未出師 ,也不曾隨師友出外歷練,躲在這小地方埋頭苦練,成就頗為驚人。據老夫所知, 武林中練成流光遁影奇學的人,屈指可數,令師貴姓大名呀?」 「怪事,一定要有師父嗎?」他問。 「那是當然,沒有師父,怎能分辨派流出身?」 「那很重要嗎?」 「當然。龍生龍,鳳生風,老鼠生來就打洞,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說重不重要?」千里追風擺出夫子說教的神情:「你總不能期望男盜女娼的家庭 ,養育出大聖大賢的子女來。」 「晤!很像有道理。」 「本來就有道理。同樣地,一個人性已失,兇殘惡毒的師父,決不可能調教出 一個養良方正的弟子。」 「剛才你提到老槐在白道至尊。」 「不錯,開封老槐莊的莊主聖劍皇甫長虹。」 「這人為人如何?」他頗感興趣地追問。 「江湖上有句口頭禪:『聖劍神刀,武林雙豪。』聖劍,就是指皇甫莊主;神 刀,就是貴地祥雲莊的莊主神刀鄧國安。」 皇甫莊主是武林世家,被譽為白道至尊。鄧莊主在開封任威遠鏢局縹師期間, 與皇甫莊主交情不薄,一劍一刀,譽滿江湖。」「這麼說來,他兩人的刀劍,可說 是無敵天下了。」 「這個……也不一定。」千里追似乎對措辭相當謹慎:「他倆人刀劍上的造詣 ,當然了不起,可以說闖蕩江湖,罕逢敵手,但武功的高低,與武林聲譽地位並無 絕對的關連,武功高強,並不一定能受到江湖朋友的尊敬,以守內三魔女來說,他 們只能令人害怕。」 「這是說,三魔女鬼並不弱於聖劍神刀了。」 「很難說,一個成名的人物,大都很珍惜羽毛,如非必要,甚少向另一成名人 物挑戰,因此很難估料誰強誰弱。」 「哦!剛才那位小鳳兒……」 「神針玉女皇甫鳳,聖劍星甫長虹的千金,十五歲出道在江湖歷練,兩年來聲 譽鵲起,佳評如潮,名列江湖後起之秀中的便使者,與乃兄鐵膽郎群皇甫土敬,號 稱武林雙俊彥。」 「看她今晚的所為,噴噴!委實看不出她在什麼地方,我倒覺得她是非不分, 武斷驕傲……」 「胡說!」千里追風用沉叱打斷他的批評:「你這些話落在皇甫家有親有故的 人耳中,將是一場不小的災禍,禍從口出,知道嗎?」「知道知道。哦!你大概與 皇甫家無親無故。」 「我?我是個孤魏野鬼,飄忽無定,千里道游不落痕跡,從不趨炎附勢。你用 法術得罪了小鳳兒,皇甫家朋友滿天下,我真替你耽心。」千里追風語氣沉重地說 。 「謝謝啦!我一個修真的閒雲野鴿,與世無爭不離本鄉本土,奉公守法安貧樂 道,那些英雄豪俠哪有工夫找我的麻煩?哦!被小鳳兒追逐的少年公子是什麼人? 」 「紫衣秀士費浩,來頭不小。」「他不怕皇甫家?」 「他什麼也不怕,真才實學並不比小風差多少,你聽說過紅塵雙邪?」 「我什麼都沒聽說過。」他老老實實地答。 「紅塵雙邪,指江湖造兩個神秘莫測,喜怒無常的怪傑。一個叫邪劍舒徐,一 個叫千手天尊費蒙。這兩位仁兄,江湖黑白兩道的朋友告敬鬼神而遠之。紫衣秀士 的老爹,就是千手天尊費蒙,父子倆的出神入化暗器,委實令武林朋友頭痛。」千 裡追風熱心地為他述說江湖知名人物:「小鳳兒還對付得了紫衣秀士,她的金鳳針 鬼神莫測,連暗器一代宗師千手天尊,也有成顧忌。」 「如果小鳳兒吃了虧,那就有大風暴可看了,聖到皇甫長虹最為護犢,一怒之 下,佩上寶劍興問罪之師,很可能又來一次正邪大決鬥,那就誰是想安逸啦!」 「難怪小鳳兒那麼囂張了。」他感慨地說。 「所以你得遠走高飛進禍。」千里追風整衣而起:「天快亮了!我也該走啦! 」說走便走,老人家沿至屋簷,輕如鴻毛向下飄落,三兩間墓爾失蹤。 荀文祥呆坐在屋脊,久久不動,他的思路有點亂。他身邊放了一支太平蕭,原 來想吹一曲以舒心中鬱結,所以荒吹不成腔。孤鶴丹士走了,他一個留在葛仙宮干 什麼呢? 總不能自己冶煉那些永遠難以摸透的怪金屬,也不能煉膏丹丸散去賣,因為他 沒有賣藥的憑證。 他想到今晚所碰到的人,那些人所過的生活,似乎有點令他心動,有些什麼奇 妙的感覺吸引著他。 但苟文祥一想到刀劍,便有點意興索然。他隨著孤鶴丹上修真司長身,目的是 窮研天地之奧秘,探索物理本源,和如何保全自己,清淨無為與世無爭,如果親近 刀劍,豈不有違夙願?最後,他下了決心,決定安頓好這裡的事,便搬回家自修。 父親叫他讀書,他真該丟開周易、禮經、律歷探源……這些八輩子也窮研無盡 的玩意,重讀那些經世之學養志持氣啦! 雖則父親的書房積書數萬卷,但鄉試落孫山,枉有一肚子經世才華,卻沒有一 展抱負的機會。 讀那麼多書同樣派不上用場,他又何必去鑽那些書堆做書蟲?好在父親說得好 ,說讀書在明白事理,並不一定要做聖賢,如果存有功利之心去讀書,不讀也罷。 他覺得父親很可愛,從沒有板著臉向他說教,也不勉強他做任何事。但如果做 錯了事就得要把他錯的根源和結果自己分析出來,這一來便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 主意一定,荀文祥回房倒頭大睡,大概是四更將盡,他該在五更正起來煉服氣 術。可是由於決定搬回家,而且昨晚也歷經多事,一睡下去便忘了時辰。 等到被窗上投下的晨曦所驚醒時,已經是朝陽初升時分了。他一躍而起,拍拍 腦袋說:「哦!我怎麼睡昏了?」 起床後穿著停當,拉開房門想至井邊洗嗽,便看到門外站著兩名帶刀的青衣領 盤的公人望著他。怔了一怔,他手拉住門,訝然輕呼。這兩位公人他都認識,巡捕 房的張三、李四。 這位兩公人在奸笑,迎門擋住說:「荀少爺,等會兒再出來。」簡文樣一臉疑 惑,訝然問:「三爺,是怎麼一回事?」 「等到我們捕頭到達就知道了。」李四好笑著接口。「看來,倆位好像是辦案 。」他說「你不知道,天沒亮我們就來了。」張三仍是一臉好笑。「我,怎麼…… 」 「不用問,到了就知道啦!荀少爺,請耐心等候,公事公辦,小的無可奉告。 」 荀文樣走回房中,心中疑雲大起。「說不定是昨晚那些人出了事。」他想。他 卻沒想到他自己。 不久,房門推進了,外面有一大群人。國家臉膛,像貌威猛的周捕頭周應龍, 穿了從九品巡檢官服,站在門外向他淡淡一笑說:「荀少爺,我們下山。」 荀文祥終於感到事態不尋常了,心中油然而出警兆,問:「周爺,到底發生了 些什麼事?」 「小事一件。」周巡捕微笑著說:「祥雲莊鄧莊主與少爺有些小誤會,請少爺 去澄清一下,請動身。」 提起祥雲莊鄧莊主,荀文樣心中一震。老天爺,別又是強買他祖上留下來的那 些田地吧?幾年前,鄧莊主派篾片上門找他爹,說他家的田地斷了鄧家的水源,鄧 家願出每畝四兩銀子的市價,買水源一帶的田地,以免長此以往,兩家傷了和氣。 鄧家是出名的霸道,練武人說起話來就帶了三五分霸氣,附近的人家誰不讓鄧 家五七分?他爹是秀才通著兵,有理講不清,本來就是個怕事的人,受不了鄧家的 威脅,乖乖把百十畝肥田半賣半送讓給鄧家了事。 百性小民誰不怕它?更怕巡捕上門。他懷著滿腹委屈,乖乖隨周巡捕下山。 在山腰,他看到那座神氣的三層高大有名氣的瑞雲樓,二樓出現烏黑一大片。 「原來是昨晚燒的瑞雲樓。」他想。 祥雲莊如臨大敵,每一個看到他的人,皆怒目而視。尤其大少在主鄧忠,似乎 雙目中要噴出火來。 踏入大廳,他吃了一驚,你爹娘都在,坐在左首的大環椅上垂頭喪氣。上首主 座,方面大耳像貌堂堂的莊主神刀鄧國安,臉上殺氣騰騰。客座,是本縣的縣丞荊 大人。 右面的一排環椅上,坐著二少莊主鄧義、大小姐美麗的鄧淑、大總管鄧勳。平 時鄧他倒還很客氣的大小姐,今天也滿臉寒霜。 「苟文祥帶到。」周巡捕上前朝縣丞荊大人行禮稟報。荊大人倒也和氣,笑笑 說:「荀公子,請坐。」 他爹是本縣的秀才,在縣衙公堂上,照例克跪。如果犯案有據,縣太爺必須按 律清出學政,革去秀才功名方可審問。 他也沾了乃父的光,居然有座位。他在乃父身旁的大環椅前一站,向乃父問: 「爹,到底……」 「兒子,坐下。」荀老先生有氣無力地說:「不管怎樣,要來的終須會來。為 父知道你是冤枉的「荀老先生,請暫時不要說話。」荊大人搖手相阻。他並沒坐下 ,向荊大人惑然問:「縣丞大人,這是不是問案?」 「本管前來查案,希望先瞭解一些枝節疑問。至於升堂問案,那是知縣大人的 事。」荊大人和顏悅色地說:「荀公子,你認識一個綽號叫天涯浪客場青的人?」 「以往不認識。」他坦率地說:「昨天傍晚時分,小可返回葛仙宮,在莊外大 道上,遇上這個叫湯青的人,那是一個唱道情的人。」 「昨晚才知道的?」荊大人追問。「是的。」「不對吧?鄧家的莊客,親眼看 見你和他親熱地同來同去,在莊外探路。」 「決無此事,小可……」「那湯青一共來了多少人?」「小可怎知……」 「是不是躲在東北的林子裡,等你晚上領他侵入莊中殺人放火?」荊大人一步 步緊逼盯人,不容他有思索的時間,完全是以對待生疑犯的態度逼套口供,似乎早 已認定他是兇嫌,咬定不放,語氣問厲。 「荊大人……」他情急地叫。 「我勸你不要狡辯。」荊大人沉下臉:「本管已掌握了人證,你狡辯無用。賊 人侵入擊殺守望,分三處放火,火光中,有人親見你以巾幪面,領著三名主兇衝入 瑞雲樓放火,說! 除了湯青這外,主謀人是誰?」「大人……」 「前年你家將田賣給鄧家,心情仇怨存心報復招引江湖亡命,夜襲祥雲在殺人 放火洩憤,法雖不容,情尚可原。」「大人……」 「荀公子,這件事令尊是否參予了?」 「大人,你不要血口噴人。」他怒不可遏:「家父雖重鄉里,知書達理……」 「住口!」荊大人沉喝:「這裡不是公堂,所以本官不問你咆哮公堂之罪,你 得自愛些。」 「兒子。」他爹摻然地叫道:「聽他們說吧!你再怎麼說,他們也不會聽你的 ,你就等他們把重要的所求說出來吧,為父已明白了三五分了。」 「荀老先生。」荊大人口氣略馳:「祖業被奪,也難怪賢父子心中忿很。但當 初你兩家雙方皆同意售受,似不應憤恨難平。昨晚的事,對莊主不願深究,如無原 告,本官當然不希望事情鬧大。」 「那麼,大人為何而來?」他忍不住加以質問。 「本官以勘察火災情形名義而來。」 「那麼,鄧家並未正式提出控告了?」 「鄧家任何時候皆可提出控告。」荊大人得意地說,用意極為明顯:「你已經 承認與性湯的在一起。」 「鄧家不提控告,大概有條件了,是我家剩下的百十畝田嗎?」他咬牙問。 「條件並不苟。」劑大人明笑。「鄧家無意要尊府的百十畝田。其一,驅逐你 出境,永遠不許你踏入本縣地境一步。其二,今後令尊令堂,不得藉任何理由離境 。其三,你必須書憑立據,永遠不與湯青那些人來往。」 「荊大人,小可不接受任何條件。」他橫下了心:「根深不怕風搖動,樹正何 優日影斜?小可昨晚一步未離葛仙宮,可提出有力的人證!鄧莊主要告他就去告吧 ,小可與他公堂見,公道自在人心我不信縣太爺會憑鄧莊主片面之詞,就定小可殺 人放火的罪。」 「你既然不肯接受,那麼,本官依法立即逮捕你收押,並進行審證取供。」荊 大人威風凜凜地說。 他不為所動,向父母說:「爹娘,你們可以回去了,孩兒與他們周旋到底,我 不信天理國法會被這些人弄得糟到這種程度。」 「令堂可以回去。」荊大人說:「至於今尊,抱歉,必須清令尊至縣衙一談, 因為所有的證據,皆疑與令尊有關,本官不得不委屈令尊走一趟縣城。」 「兒子」他父親向他正色說:「平日為父教你做人處事的道理,只要你問心無 愧,為父一定會信任你的決定,我們就和他們公堂相見好了。」 他遲疑了,把父親扯進去,的確令他心寒。鄧莊主是江湖名人,聖劍神刀武林 雙豪,與衙門裡刑房的巡檢巡捕交情非淺,那位周捕頭就經常出入瑞雲莊,叫鄧莊 主為前輩叫得親熱透頂。 這些直接掌握小民百性身家性命的公爺們,要羅織罪狀置他於死地,可說是易 如反掌,他憑什麼能和這些虎狼周旋。 「你們好惡毒的手段。」他咬牙切齒地說,而目光掃視一匝,最後死死地落在 鄧莊主臉上。鄧在主也死死地瞪著他,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抽搐,顯然在強忍心頭 怒火。 唯一迴避他目光的人,是小姑娘鄧淑。鄧淑其實不小了,年華十八,正是花朵 般黃金青春少女最得意的年代。 「我答應前兩個條件。」他繼續說;「我表示小可情願在威迫下低頭。第三條 小可如果要了,不啻承認與那些人是同黨。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書憑立據等 於是小可的催命符。如果大人堅持,那就公堂相見好了。」 「周捕頭悄然走近荊大人身邊,鬼鬼祟祟附耳說了一些話。荊大人向鄧莊主投 過了一道詢問的目光。鄧莊主呼出一口長氣,點點頭。 「好,本官取消第三條。」荊大人讓步了:「湯青那些亡命是逃不掉的,本縣 將行文天下緝捕歸案。」 「鄧莊主的朋友,也將在天涯海角等他。」周捕頭火上加油:「鄧莊主朋友滿 天下.領袖群雄,那些鼠輩早晚法網難逃,你最好離開他們遠一些。」 「小可能走了嗎」」他強抑怒火問。 「限你今天到縣衙辦妥離境手續,給你三天工夫與家人團聚。」荊大人揮手: 「荀老先生,賢伉儷也可以走了!得罪之處,尚清多多包涵。其實,本官也是為令 郎好,令郎結交匪類,留在家鄉,早晚會范下滔天之禍的。」 荀伯昌冷冷地瞥了荊大人一眼,拘了眼淚模糊的老妻,領著愛子昂然出廳而去 。 祥雲莊距荀家不足三里地,遠出裡外,荀文祥仰天長歎,感慨萬端地說:「這 一天我知道會來的,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氣憤填胸,也熱淚滿眶,淒然叫:「爹、娘,孩兒該死……」 「罷了,這件事根本與你無關。」荀伯昌轉身,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欲加 之罪,何患無辭?孩子,他們總算沒做得太絕,我們應該感謝蒼天「我不會感謝蒼 天。」他爆發似的叫:「向蒼天屈服的人,永遠該活在地獄。」 「孩子……」「爹,孩子自有主見。」 「唉!」荀伯昌長歎一聲:「孩子,你到許州投奔你族叔……」 「不!孩兒自有去處。」他咬牙說。「孩子,你有何打算?」「闖蕩江湖。」 他莊嚴地說:「有一天,我會讓那些陷害我的人,睡在夢中也會發抖,風吹草動也 會嚇出一身冷汗。」 「孩子你……」 「爹,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經過這次變故,孩兒獲得一次最寶貴的經驗。」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舉世滔滔,想獨善其身逃世的人,太艱難了。」 「兒子,我不是曾經告訴過你嗎?」苟伯昌又是一聲長歎:「逃世修真,必須 有逃世修真的條件,你有父母,有家世,並不是無牽無掛的人。有牽掛就難脫七情 六欲的支配,不可能修至物我兩忘,至禪門四大皆空的境界。這就是王法規定年未 屆四十不許出家的原因所在。孩子,你變了。」 「是的。」他不假思索地答。 「兒子,我不知道該高興,抑或是該害怕?」 「爹!請放心……」 「但願我能放心就好了。」 路右林子裡人影一閃,邢淑姑娘出現在一株大樹旁,她秀麗的臉龐佈滿憂戚, 垂下蛾首,無意識地撫弄腰巾,期期艾艾地說:「荀伯伯,這……」 他星目怒睜,哼了一聲說:「令尊好惡毒的陰謀,好絕的手段。」 「文祥哥……」姑娘的臉色蒼白。 「不許我返鄉,荀家的田地總有一天會落在令尊的手上。不許家父遷離,就不 怕我日後會回來報復。哼!請轉告令尊,總有一天,他會惡夢連連,寢食難安,他 將後悔嫌太遲了。」 「文祥哥,你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姑娘大聲說:「昨天晚上,侵入瑞雲樓的 四名幪面人中,其中之一身材和穿著打扮,的確像你,家父由於並未能獲得確證, 所以並未深入追究。你……」 「我敢武斷地說,這一切都是令尊的惡毒安排,誰知道那名湯青的傢伙,是不 是令尊暗地裡派出陷害我的證人?恐怕連姓名都是假的……」 「你胡說!天涯浪客是黑道中名號響亮的江湖亡命,家父乃……」 「廢話少說。你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想要些佬?你半途追上來,又有什麼 陰謀詭計?」他氣憤地問。平時,本地人誰都知道苟文祥是個樂天知命,一團和氣 ,從不與人計較的年輕人。 但今天,他真的變了,突如其來的打擊令他性情大變,乃是清理中的事。鄧姑 娘也察覺有點不對了,盯著他發怔。 「回去告訴你爹,我會查出實情,他不會永遠得意幸運,哼!」他一字一吐地 說,隨著最後一聲冷哼,他催促父母趕路。 近午時分。他在縣衙辦妥離鄉手續,請領了至開封的路引。在縣城裡,他聽到 一些消息,有幾家大戶昨晚飛賊入侵,劫走了不少珍寶,苦主受到不許報官的嚴厲 警告,所以不敢報官。 縣城在神刀鄧莊主的家門附近,出了這種奇案,祥雲莊哪有光彩?鄧莊主成了 一個大忙人。祥雲莊被一群來歷不明白人侵人殺人放火,神刀鄧莊主的威望,受到 了極嚴重的挑戰。,他雖不是江湖人,但也嗅出了危險氣息。如果鄧莊主變卦,他 的處境豈不是更為險惡? 他不能再逗留,回家告別父母,帶了百餘兩紋銀,踏上了茫茫旅程,投入莽莽 江湖。 許州,河南的中心,兵家必爭的要地,商旅雲集的大埠。建安元年,首都自洛 陽遷地一度曾是國都。 城並不大,周僅九里有奇,但因四座城門各建了一座關樓,擴建了外廊,門左 右各建一座小門,便成了廊周四十五里的大城,俗稱連環城。 城西南是風景區,是達官貴人的遊樂地,最著名的有景福殿故宮和九曲地。東 首有一條街,北抵城西陽苟家,南經城南的關雲長廟(張桓侯廟或西鄉侯廟)來得 大。 關公廟之深入民心,那還是滿清入主中原以後的事了。沿地的小徑走,可抵另 一名勝區西湖。 沿途全是些大戶人家,林園別墅星羅棋布,行走其間的,皆是有頭有臉的地方 上名流人物。 三更天,星月無光。 倚九曲池北岸興建,頗有名氣的德茂園,來了不速之客。德茂園近地演的吟風 閣,其實是園主人退職致仕,前鄭州府知府大人申弘毅的書房。 申弘毅是因病致仕的,其實他的病大有文章。仕途一帆風順,二十年苦幹好不 容易榮任一府之長,申弘毅卻急流勇退裝病退休,原因很簡單:他受不了那群奸臣 的壓搾。 申弘毅的長公子已經二十歲乃冠之年,在州學會掛名讀書,考上秀才後就不再 參加鄉試,無意功名。 在州城,申公子申士方是本州四公子之一,有名的才人,要做一個名符其實的 才幹,真不單,滿肚子才華再加上博覽群書,還得加上用功苦讀。才能應付那些存 心究經法難的騷人墨客。因此,申么子通常在書房用功,三更燈五更雞,半夜立更 還在吟風聞理首在書香內。 夜已深,伺候公子爺的書憧小勇已在壁角的槁上睡著了,小娃娃每晚都要偷空 找時間睡大頭覺。 申士方端坐在書案前,用心閱讀展開的一本書。案上的文房四寶已經被書撞清 理妥當,金猊爐中殘香依然發出淡淡清香。 他用手指輕敲書案,目光依然落在書卷中,說:「小勇,去沏杯茶來。」小勇 睡得正香甜,恐怕打雷也無法驚醒了。 沒有回音,卻聽到另一陌生的口音說:「公子爺,真該睡了,難快叫啦?這樣 不要命的苦讀,何苦來哉?你又不想登台入閣。」 燭火搖搖,隨著語音,對面伸出一隻巨靈之掌,送過一杯茶,放下順手掀起杯 蓋,熱氣蒸騰茶香撲鼻。 「咦!」申公子抬頭欣然叫:「你是怎麼進來的?我怎麼沒有聽到開門聲?」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流浪江湖姑娘青睞】 來人是荀文祥,一襲青施,黑油設一頭發草草挽了一個懶人髻,臉上依然掛著 他固有的平和淡笑。 但他眉梢眼角多了一種忙得很呢!」他說,喝了一口茶。 「你忙什麼?找到煉丹的新秘方了?」 「我不再煉丹了。」他簡要地說。 「那你……」「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下來。我的事,以後你可以打聽。土方兄 ,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你的神色與往昔不一樣。」申公子惑然注視著他:「我不信你這遠避名利的 人也會有禍事。你說的事是……」 「伯父在市政司衙門,聽說還有幾個朋友。」「不錯,去年到任的布政使劉大 人,與家父是同榜進土,交情也不錯,咦!你是說……」 「草野疏狂之士,想不到竟需結交名利中人,我真是本路途窮,說來慚愧。」 他失聲長歎,感慨萬千:「可知人在世間,要拋卻七情六慾,的確不易。」 「文祥,你怎麼啦?」申士方驚問:「自有記憶以來,我從沒發現你怨天憂人 ,你是……」 「一言難盡,總之,我已是有家難奔,有國難求。」「老天,又是為了田地? 」 「你猜對了,我要拜託你的事,是年底之前,請令尊設法將家父母遷離故鄉。 至於遷至何處,等我籌劃妥當,自會派人將消息奉告。」 「什麼?遷居的小事,竟要勞動布政司衙門打通關節?你是不是這裡有了毛病 ?」申土方指指他的頭說。 「不說出來你當然認為是小事了,你說我說……」荀文祥將祥雲莊陷害他的事 一一說了。 「哎呀!你就麻煩了。」申士方化形於色地說。「什麼麻煩?」他問。「首先 ,我要知道的事,貴縣的知縣張家謀,是否曾經參與其事。據我所知,張知縣對他 的屬下荊若天言聽計從,兩本狼狽為奸,與地方的豪革相處甚歡。如果是荊若天荊 縣丞個人出面,尚有可為。」 「你的意思是,如果張知縣也參與其事……」「那就不好辦了。」申上方搖頭 苦笑:「張知縣的人期尚有兩年,而且可能由地方仕紳出面,聯名上呈請求給予連 任……而市政劉大人是去年到任的,如無特殊變化,任期長著呢2那張知縣原是劉 大人的門生,他們師生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家父出面……」 「原來官場中比我想像中還要混帳。」荀文祥呼出一口長氣:「那就不用麻煩 你了。」 「不,我得試試,明天我向家父……」 「不必了。」他搖手相阻:「令尊與布政使劉大人的同年交情,哪比得上他們 師生的關係密切?令尊如果出面,我敢保證將有一場大禍發生在你我兩家。令尊致 仕在家,一個過了氣的同年,那比利狼狽為奸的門生情誼深厚?千萬不要輕試惹火 焚身。」 「這個……」 「我會好好處理的。」他整衣而起:「今晚我來過的事,千萬不可洩露而出。 夜已深,我該告辭了,若日後有線,後會有期。士方兄,請閉上眼睛!」 「你……」爐火倏滅,微風颯然。 申上方不以為怪,高聲叫:小勇,快掌燈,你這睡蟲!等小勇從內間取來松明 點燈,荀文祥早已失去蹤跡。 關廟東面便是南大街,廟前的廣場自然形成一處特殊的商業區,也是龍蛇混雜 ,三教九流集中地。 南面,是幾家旅店客棧。開封盛遠車行的站頭,則在北首設了店面。 在這一帶如果有人鬧事,只要腳程快的,片刻便可奔出南門了,到了南關便躲 藏有地方了。因為平時城門有公人把守,被攔上城內就脫身不易啦! 已牌時分。苟文祥仍是昨晚的裝束。人一來生得俊,而且身材修偉氣概非凡, 雖則梳了懶人髻穿了破青袍,依然掩不住光采,正所謂明珠在厘,寶光映掩。 廣場北角,有一家製造樂器的小店。這店堂不大,左廂便是試樂室。葡文祥緩 步入店,向含笑相迎的店伙計說:「店家,貴店是否可以定造各式的樂器呢?」 店伙計倚在櫃上,右手指指壁上懸掛的各式利器說:「是的,客官,但僅限於 絲竹兩種。至於黃金等,客官可到敬業坊楊家去定造。小店的琴和瑟,,可說譽滿 大江南北,中州第一高手名師辛師父的製品,可說天下聞名,守內無雙,客官…… 」 「要下不要琴瑟,要定製具漁鼓。」他微笑著說。 「漁鼓?」店伙愣了愣;「那該到敬業坊楊家……」 「在下去過了,楊家不制漁鼓。」 「客官,這就難了。據小可所知,那種玩意,通常是自製的……」 「貴店可知道附近誰能自製?」店伙說的確是實情,漁鼓不登大雅之堂,樂器 店不屑製造這種簡單樂器,制了也少有人問津。」 在江南,這玩意製造更簡單,砍一段碗粗的竹,捉一隻五六兩的大青蛙剝皮操 妥,半干時用蛋清制粘劑,蒙妥加上一道包線口環便大功告成,誰還到樂器店裡定 制? 「這…恐怕你得到鄉下去找。」店伙善意地說。 「最近這幾天,是否有人看到一個用漁鼓賣唱的人?」「這個……」 他從袖裡掏出一塊碎銀,悄悄塞入對方手中低聲說:「大概你已經記起來了, 這人的長像是……」 「對,有這麼一個人。」店伙看了銀子的形狀成色:「年約四十上來,乾瘦虛 弱,似乎有病纏身嗓門啞啞地,但唱起來另有韻味,那具漁鼓,好真好」 「他人呢?」「五六天前從南面來,在長嘯堂唱了幾曲道情。」 「我問的是這兩天。」 「昨天有人看到他一早出了此關。」 「哦!謝謝。」他滿意地點點頭,遞過一錠五兩的銀子:「天黑前如果你能替 我弄到一具漁鼓,不論新舊,這錠銀子你可以收下。」 「客官。」店伙將銀子納入懷中,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天黑之前,他將可 以得到一具漁鼓。」 「謝謝,我會來取的。」他說,出店走了。 開剛黑,他得到一具竹製的舊漁鼓,是蛇皮制的鼓面,聲音不錯。 荀文祥住在北關的穎陽老店,那是一家規模不小的客棧,晚膳後不久,店中仍 在忙。 南院己家號第三上房,傳出一陣低沉迷人,高低音韻時徐時疾的漁臌聲。在大 院裡在井旁洗漱的旅客,起初並不在意。 接著,低吟聲清晰入耳──「我本清都上客,而今閭裡天山隔;披星戴月走風 塵,海角天涯尋蹤跡。唉!東南西北走匆忙,名枷利鎖夢一場。君不見,青山默默 存萬載,秦皇漢武今何在?莫如披髮入山游,田精月華皆我有……」砰一聲大震, 房門被人踢開了。 一個虯鬚狠立粗壯如熊的大漢當門叉腰而立,打雷擬的大嗓門震耳欲聾:「狗 東西!雞貓狗叫的,你小子讓不讓人睡?簡直豈有此理!」 罵得難聽,火氣真夠旺。荀文祥正感到滿肚子委屈,火上來啦!自從被迫離家 ,不僅性情大變,而且恨上了周圍的一切,他畢竟還年輕,修養不夠,性情一變, 最易被不如意的事激怒。 大漢氣勢洶洶當門一罵,可把荀文祥的無名孽火燒起來啦! 文祥放下漁鼓往床上一丟,拂袖而起了,星目中熱氣倏現,劍眉一挑,大聲喝 道:「店裡店外亂糟糟,有些旅客還剛入店呢!就算你是老母豬,這時候也不可能 入睡,對不對?」 大漢銅嶺眼一翻,勃然大怒,邁步跨入房內。「哈哈哈哈……說錯啦!他不是 老母豬,而是一頭大狗熊。」廊右的廊柱下,一個年輕人狂笑著說。 「對啊!嘻嘻……」笑聲似銀鈴,是另一位美麗的女郎發話:「那是脫逃管束 ,原來是要把戲的公的老狗熊,快不是老母豬,唱道情的客官大概眼睛有毛病,豬 熊不辨公母不分,真是簡直豈有此理。」 走廊甚長,一共有十二間上房,每隔一根廊柱,便懸有一盞燈籠,所以光度不 差。燈光下,可看清這兩位打抱不平的男女,男的英偉女的俏麗,分站在廊柱兩側 ,神態悠閒似有所等候。 虯鬚大漢火冒三千丈,疾退出房,跨兩三步便到年青人身前,伸出大手,短而 粗的食指幾乎點到對方的鼻尖上,厲聲問:「小子,狗娘養的……」 罵聲未落,年青人出其不意扭身一腳疾飛,噗一聲響,重重地掃在虯鬚大漢的 左脅下了。大漢摔不及防,被踢得向右斜沖,剛叫出一聲「哎」,便被俏麗的女郎 一掌劈在右太陽穴上,大漢支持不住了,失足挫倒。 年輕人到了,一把抓住大漢的髮結向上提。女郎到了大漢身後,一掌推出,擊 在大漢脊心上。 大漢直衝出院子,砰一聲像是倒了一座山,然後發出一聲粗野的咒罵,慌亂地 爬起,轉身踉蹌衝來。 年輕人迎上,冷笑一聲說:「這次在下要掏出你的招子來,決不饒你。」 大漢總算不糊塗,及時止住衝勢,狂怒地厲叫:「小子,你是故意沖在下來的 ? 你……」 「少臭美。」年輕人說:「你這種僅配跑腿放風的貨色,還要人衝你來?你配 ?」 「上呀!大狗熊!」女郎在一旁拍手叫:「你人能屠霸一身橫,練刀槍不久, 在開封神氣極了。自吃白喝招搖撞騙,真替威遠鏢局增加不少光彩。有種你就衝上 去,看百了谷的程少谷主能不能把你打個半死? 大漢打一冷戰,驚然退扣兩步,死瞪了程少谷主一眼,繞過兩人,垂頭喪氣進 入苟文祥右鄰的上房,重重地閉上了房門。 人的名,樹的影,大漢人熊屠霸,被百了谷少谷生的名號嚇得乖乖見機示怯下 台。 「女人,就會多嘴多舌。」程少谷主向女郎埋怨。「算了吧,少谷主。」女郎 笑嘻嘻地說:「現在還不是,你要是打出事來,以後恐怕沒有熱鬧春啦,是不是? 」 「喝!少往你我臉上貼金。」程少谷主說:「憑我一個百了谷程少谷主,加上 人你一個鬼手琵琶范統春,打了一個跑腿的,威遠嫖局就鴻飛狗走木成?人家可沒 把這當作一回事呢!」 「至少,他們得防著些兒,對不對?」鬼手琵琶范綺春轉向站在房門口的苟文 祥:「喂!不請我們進房坐坐?」 荀文祥閒在一旁,笑笑說:「你敢進,就進來坐吧!」 鬼手琵琶一身短打扮,青衣紮腳褲,不但臉蛋美,身材也曲線玲球,走起路來 臀波乳浪令人心動神搖。她領先使走,明媚地笑說;「江湖兒女,沒有什麼不敢的 。再骯髒的男人房間我也進過.我可不怕分人說閒話。」 荀文祥一怔,心說:「這嬌娃說話真大膽,是一朵向道學挑戰帶刺的花。 程少谷生隨後跟人,說:「小兄弟,鬼手姑娘的話你可別當真,你如果覺得美 色當前毛手毛腳,保證你羊肉沒有吃到,還惹了一身腥,那是一個眼看手不動的女 菩薩,你知道嗎?」 「多謝關照。放心啦!我也是眼看手不動的泥菩薩。」他也輕鬆地說。 名義上說是上房,其實也是簡陋得很,沒有內間,洗漱、方便、進食,都得到 院子那公共所在料理。 房內一床、一小長桌、兩凳、一小櫃,如此而已。苟文祥在燈盞上添加了一根 燈蕊,替客人倒了兩杯茶。 程少谷主搶先開口:「敝姓程,程雲鵬,江湖匪號叫萬里鵬,不瞞你說,在下 闖蕩江湖。遊蹤可能不止萬里。」 「在下荀文祥。」他也自我介紹:「本地人氏,離家出門鬼混不到三天,爾後 請多關照。」 「我姓范,范統春,一個江湖賣唱的,我的琵琶彈得不錯。」鬼手琵琶的目光 、落在他的漁鼓上:「看來,你我是同行。你的歌喉溫潤渾厚,中氣充沛,很感人 。怪事,人是本地人,居然落店。」 「我是襄城人,在此地無親無故……」 「不對不對。」鬼手琵琶搶著說:「苟家在許州是名門大族,高陽裡荀家千餘 年來名滿天下。兄弟,對不對?」 鬼手琵琶這一說,荀文祥笑了,說:「千餘年來,范姑娘,你知道換了多少朝 代,增加了多少人?昔日王樹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家大族大,少不了有公侯 將相,也有花了乞兒。再說,許州與襄城指距百里,有些人一輩子也沒到過州城, 而且請領路引也麻煩得很呢!」 地方管制甚嚴,即使有正當理由,離家百里必須向衙門申請路引方能通行,不 然被查獲了就得挨板子坐監牢,嚴重的可能判長期苦役或流放。這就是當政者防止 百姓造反的好辦法了。 當年朱皇帝就是當和尚四處流浪而打下的江山,知道百姓到處自由亂跑,早晚 會出毛病。建國早期,抓住沒有路引的流民,一律砍腦袋,現在總處禁令放寬了些 ,地方官也是張只眼閉只眼,打打屁股坐坐牢也就算了。 萬里鵬眼神一動,說:「貴地有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威震江湖武林稱尊……」 「我知道。」他神色不變:「你是說神刀鄧國安。」 「對,他曾經是開封威遠鏢局的首席鏢師。開封出了兩位頂尖的高手……」 「聖劍神刀,武林雙豪。」鬼手琵琶接口說:「老槐莊皇甫長虹,神刀就是襄 城祥雲莊的鄧國安。」 「他們廟大菩薩大,我只能對他們敬鬼神而遠之。」他心潮一陣洶湧,但外表 毫無異狀:「我流浪天涯路死路理,他不會認為我這賣唱的鄉親丟他的臉」 「本來就是如此。」鬼頭琵琶說:「天生貴賤各認命,怨不了誰。神刀鄧國安 在家安居納福了好些年,把義勇門二館主的事辭去了。不過,恐怕他安逸不了,驛 馬裡動啦!」 「他好像有了些麻煩。」他說。。 「事情是這樣的。」萬里鵬喝了,口茶:「四川那群貪贓枉法的大小官吏,大 家湊分子搜羅了一批金珠寶玩,派兵護送出川,準備投門生貼送國賤贊忠賢的禮。 四川的官兵不能越境出川,但湖廣的布政使答應方便,允許軍船放武昌,條件 是四川的護送官兵不能下船,免生事端。 月初,四川的專使已知威遠鏢局的局主,金戈銀彈南宮義接頭。 金珠寶玩從武昌對岸的漢陽府漢口鎮上船起岸,由威遠鏢局運往京師。 金戈銀彈不能不接這趟鏢,不接的話,威遠鏢局丟不起這個人,接了風險又太 大。因此,他派親信奔走各地聯絡沿途的朋友照應,一面敦請往昔曾在他局裡幫過 什的鏢師,以重禮和江湖道義,請他們重新出山襄助。 據說,不但神刀鄧國安已答應相助,連聖劍皇甫長虹也情面難卻,答應助一臂 之力。目前這件事正在緊鑼密鼓進行,大概下月梢,四川的寶船便可抵達武昌,屆 時,威遠鏢局的人手,也該在漢口鎮聚會了。 而江湖道上也風雲日緊,聞風而來打寶物主意的人,也在明暗間興風作浪,看 熱鬧的人更多。」 「下月梢,四五十天時間,早著呢!」鬼手琵琶說:「但成敗的關鍵,也決定 在這段時期,雙方實力的增減,就看這期間,誰能將對方的高手打入十八層地獄。 」 「我們是來看熱鬧的。」萬里鵬表明立場:「當然,那些金珠寶玩都是民脂民 膏不義之財,能弄到手當然很好,有便宜可撿,何樂而不為。荀兄弟,有興趣嗎? 」 「你開玩笑。」荀文祥笑著說:「小可以往替仙長看爐煉丹,下田種莊稼,窮 極無聊離家闖天下,離開家尚不足三天,你問我對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是否有興趣, 這不是存心作弄人嗎?」 「你準備怎樣闖天下?」鬼手琵琶問。一雙令人想做夢的水汪汪媚目,不斷在 他身上瞟。 「先往開封走走。」他拍拍漁鼓:「早幾天,我碰上一個自稱天涯浪客的人, 他倒了嗓子,邀我跟他闖天下,我沒答應。」 「道情本來就是我這種方外人的老本行,所以稱道情的為黃冠體,要闖我自己 闖,何必跟著他做手下」 「嘻嘻!你就唱剛才的那玩意?」鬼手琵琶笑問。「有何不對嗎?」 「你算了吧!鬼才要聽你那些什麼黃冠體勸世文一類玩意。」鬼手琵琶撇撇嘴 :「那玩意已經過時啦!」「你是說……」 「目下流行時興的,是改編元曲。花間月下,才子佳人,鴛鴦蝴蝶,或者排惻 纏綿……」「范姑娘,你就少導他的開心吧!」萬里鵬打斷鬼手琵琶的話:「你專 唱些有傷風化,傷風敗俗的東西,沒有理由把他拖下水。」 「我是以前輩的身份,指導他混口食的技藝,怎算是、拖他下水?」鬼手琵琶 理直氣垃地分辨:「他那些勸世文,只能在窮鄉僻壤騙人偽善,一天嫌不了十文八 文。那些有益世道人的玩意,陳義過高,而且玄之又玄,乏味無越,他能靠那些東 西糊口?別作夢了,閣下。」 「算了算了,不知你是挖苦自己呢?抑或是罵這個世界?荀老弟不會像你一樣 嘲世。」 萬里鵬說,然後轉向荀文祥:「天涯浪客湯青,也是來看熱鬧的,他恐怕已經 快到湖廣了。」 「到湖廣!有人看到他往北走……」他訝然說。 「那是江湖人的慣技,往北走是騙人的。早些天我和范姑娘曾在開封見到他, 他為何往回走?」 「哦!這……程兄,那天涯浪客與神刀鄧莊主,是否有交情?」 「開玩笑!神刀鄧國安是大名鼎鼎的白道巨豪,天涯浪客卻是黑道的怪客,雙 方水火不容,怎會有交情?」萬里鵬不假思索地說。 「也許我料錯了。」他哺哺的自語。 「你說什麼?」萬里鵬問,沒聽清他的自語。 「沒什麼、」他泰然掩飾:「也許我該往南走.可惜我的路引是開封的。」 「哈哈哈哈……」萬里鵬大笑。 「程兄,你笑什麼?」他感然問。 「你既然決定闖江湖,怎麼被路子難住了?那玩意只要知道找門路,要多少就 有多少。」 「你是說偽造?這……這可是重罪……」 「去他的重罪。你只要有門路,肯花些銀子,記住每一次關卡蓋關防銘記,天 下皆可通行無陰。」萬里鵬說,從懷中掏出一隻荷包形貼身袋,取出三張折好了的 紙遞到他手中:「送給你三張開封武昌的空白路引,自己填,別忘了在武勝關蓋關 防銘記;當然你不能三張同時交出。」 「如果你不想回故鄉,把原領的路引燒掉。如果要回去,找巧手同道刻上開封 府的查給銘記更可」「謝」 「別客氣,同是江湖人,我有義務指導你。這樣吧!你如果決定南下,何不三 人結伴同行?」「這「當然,這不能倉促決定,你有一夜的功夫權衡利害。江湖人 是悲劇性的人物,所以說是亡命之徒,生死等閒,想安分守己就不要做江湖人。如 果你肯結伴,咱們三人不愁寂寞,乾脆暫稱風塵三俠。哈哈,可惜范姑娘不喜穿紅 ,算不了紅佛。」 「你自己了沒有虯鬚。」鬼手琵琶也笑說:「你找一把假須貼起來,我就穿紅 ,如何?」 談談說說,頗為融洽。萬里鵬與范姑娘說了些江湖典故武林秘聞,苟文詳聽得 津津有味的。他原來打算先找到天涯浪客,查證對方是不是神刀鄧在主召來計算他 的人。雖然萬里鵬說兩人黑白不同道,但他仍難釋懷。 荀文詳發誓要把鄧莊主陷害他的事,查個水落石出。天涯浪客往南走了。他必 須也往南,他對萬里鵬十分感激,深感慶幸自己一出道便碰上熱心相助的朋友。他 不知道程、范兩人的底細,但這並不重要。 次日一早,三人背起行囊,風塵僕僕向南又向南。萬里鵬是一襲青袍,佩劍掛 囊,顯得英俊偉岸,十分出色。鬼手琵琶仍是那一身青短打扮,背上的包裹上加琵 琶囊,青帕包頭下,是一張粉臉桃腮的秀麗面龐,走起路來小腳健步如飛,當然有 時也裊裊娜娜萬種風情。 荀文詳的相貌並不比萬里鵬差,卻另有一種飄逸的神采流露。他穿一襲寬大的 。形如道袍的長袍,肩掛漁鼓,背上有包裹,腳上是專用來走長途的多耳麻鞋,步 履從容,走起來飽 袂飄飄,大油搖搖,真有三五分神仙氣概。 他們並不急於趕路,當天便到了臨穎縣。一落店,鬼手琵琶便嘀咕:「不走了 ,明天乘盛遠車行的馬車,要死啦!這條路上灰怎麼這樣重?」 南北大官道真是大,平坦、筆直、可容幾部大車並行,路兩旁的樹非榆即柳。 但人多,車多,久未下雨,一腳踏下去,浮泥直掩到腳踝,車馬馳過,塵埃滾滾, 好半天依然嗆人,走路的確辛苦。 萬里鵬不理她,向迎出的店伙說:「給我們兩間相鄰的上房。勞駕,請派人到 車行的站頭問問看,明天南下的車子還有沒有座位?」 「長程短程都可以。」鬼手琵琶接著交代:「我們急著要走,不能耽誤。」 第二天,他們乘發自臨穎的短程馬車到邱城。邱城是大埠,地屬許州。官道四 通八達。 是車行的大站,有長程馬車可到信陽終站。 一早,他們便到了車站。車站相當熱鬧,各式車輛管備妥手續,由車行的人領 他們到達南下的客車房,交待車把式客人的行止。 這輛長轅馬車設備不差,前面兩匹駿馬,後面四匹油光水亮的健騾,佩飾齊全 相當神氣。兩位車把式都年輕力壯,大堂鞭那根特大號長鞭真是長,不連桿僅算鞭 身便有一丈八,足夠在前面馬匹上空抖鞭花。 他們早來早上車,座位是兩側對列,他們佔了最前面的座位。第四位客人者行 商,老老實實在荀文祥的下首落坐。 接著上來了位豹頭環眼的大漢,先把行李捲向座位下一丟,一腳掃入座下,旁 若無人地瞄了車廂內先到的四個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傍在萬里鵬下首坐著的鬼手 琵琶身上。鬼手琵琶抱著琵琶潞,靠壁而坐神態悠閒。 「婦道人家,給我坐到後面去,好沒規矩。」大漢發話了,大環眼中兇光暴射 ,神色不友對。那年頭,婦女的地位低得可憐,前面的座位是上首,女人怎能坐? 車如果有眷座,眷座必定設在後面。 萬里鵬轉臉分視,表示與他無關。荀文祥微笑不語,像是局外人。鬼手琵琶不 言不動,冷然盯著大漢,毫無表情。 大漢將所裹往前塞,毫不客氣地伸手投鬼手琵琶,在泰山頭上動土。「啪」一 聲暴響,大漢挨了一耳光。 「你離開本姑娘遠一點,不然我要廢了你的手腳,你信是不信?」鬼手琵琶陰 森森地說。 大漢昏頭轉向,大概這耳光挨得不輕,以手摀住了左頰,踉蹌站穩,伸手到懷 中掏,衣內藏有匕首,匕首把剛握住,隨後上車的一位佩劍美麗小姑娘,丟下包裹 說:「蠢東西!那位大姐號稱鬼手;你一撥出匕首,這輩子就算完了。」大漢突地 一驚,倒抽一口涼氣,臉紅脖子粗乖乖退至後面,臉上的指痕開始慢慢地顯現了。 小姑娘沖鬼手琵琵一笑。 鬼手琵琶拍拍小姑娘的手臂,笑問:「小妹妹,你認識我?」小姑娘其實並不 小,只因為她穿得樸素,一頭青絲梳成了代表丫環使女的雙丫髻,而且寬大的土青 色外袍掩住了身材,下身中衣的布質也差勁,俏巧的瓜子臉,很容易讓人把她看成 小巧玲戲的小丫頭。她的劍倒是江湖人的傳統狹鋒劍,似乎外表極為平凡。沒有神 氣的裝飾。 「我聽說過你這具黑玉琵琶。。」小姑娘指指鬼手琵琶換著的琵琶囊,臉上有 自然純真的笑容;「我好喜歡音律,可惜我笨,而且也很忙,不然我會請范姐姐收 我為徒,那該有多好?」 鬼手琵琶對小姑娘大有好感,外外一笑,出其不意抓住對方的衣袂向上抓。哎 呀! 你……」小姑娘羞澀地、慌慌張張地掩袂,車廂中絕大多數是男人,掀衣袂豈 不難為情? 一個無心,一個有意,有意的人當然成功。衣袂掀處,出現一隻黑革繡白鳳的 百寶囊。 「我也聽說過你。」鬼手琵大笑著說:「白鳳舒欣,這兩年專在江湖上惹事把 非的小搗蛋。見面勝似聞名,我喜歡你。」 「且慢喜歡。」白鳳說:「這兩年來,討厭我的人很多,希望范姐姐說的是真 心的話。」 「也許以後我可能會討厭你,因為不知道哪一天你心血來潮,來找我的麻煩和 我搗蛋啦!」我想不會的。」白鳳親熱地抓住了鬼手琵琶的手說:「范姐姐,你做 的事,我很佩服。」 「什麼?你佩服我這勾引良家子弟……」 「你所用的手段我不懂,但是。我知道那些被你整治過的人,就沒有幾個是好 東西。范姐姐,聽說玉扇書生已經放出口風,說要找你理論。」 「我知道,他是為了好友駱柏年的事,要找我討公道,我不怕他。」 「那位白道仁兄十分自負,劍術超過其師絕劍雷一鳴,青出於游勝於藍,碰上 他你真的要小心。」 「謝謝你的關心,我會注意的。」談說間,騾車已駛出南關。車中十二位乘客 ,只有她倆是女的。 「范姐姐。」白鳳重拾話題。「你到湖廣?」 「是的,你呢?」「我在信陽州恐怕有段時間逗留。」 「辦私事?」 「不,料理一件不相干的事,范。姐姐你一個人?」「風塵三俠。」鬼手琵琶 指指兩位同伴,順便管雙方引見:「百了谷少谷主程雲鵬,許州的荀文祥。」 萬里鵬向白鳳抱拳施禮,客氣地說:「白鳳姑娘,久仰久仰。百了谷人間地獄 ,進入的人一了百了,但姑娘例外,歡迎芳駕蒞谷光顧。」 「少谷生盛情可感,有機會真希望能前往拜候。」白鳳微笑著說,轉荀苟文祥 :「青松道長,要出外雲遊?」 「對,出來見見世面。」荀文祥頷首說。 「懊!你們認識?」鬼手琵琶大感詫異,注視著荀文祥:「你叫青松道人?」 「青松是道號。」荀文祥懶得解釋:「早些天,白鳳姑娘夜闖貧道的道院,故 而認識。」 「我在許州逗留,夜間發現一個銀衣人行跡可疑,一時好奇予以跟蹤,跟近襄 城便失去蹤跡,便在襄城落店暗訪,當夜又發現那人的蹤跡,跟進葛仙山又把人跟 丟,無意中到了葛仙宮……」 「白鳳姑娘,那銀衣人我略知他的底細。」荀文祥打斷白鳳的話,避免白鳳將 他會道術的事說出。 「真的?你知道?」白鳳訝然問。 「那是一個英俊的年輕人,他頭上戴的遮陽帽可當兵刃飛去百步外的人,相當 可怕。與他同行的人,叫玉骷髏,玉骷髏叫他為銀衣使者。」 「什麼?字內三魔的玉骷髏畢無奇?」白鳳訝然叫。萬里鵬苦笑,接口道:「 那是錯不了,跟在使者姓柳,名如是,是邪道第一高手銀龍紀年的得意門人。 「銀龍與三魔的玉骷髏交情深厚。銀衣使者去年秋第一次出現在山西潞安府, 擊敗黑道之豪夜遊鷹朱世群揚名四方。一年來在江湖出沒無常,見過他廬山真面目 的人屈指可數。家父與銀龍小有交情,所以知道其中淵源。白鳳姑娘,你與他結了 梁子?」 「沒有。」白鳳坦然地說:「一時好奇而已。我以為我的輕功相當不錯,豈知 仍然比他差了籌。」 「你能從許州跟他到襄城,事實你比他高明。」萬里鵬說:「邪道第一高手的 門人,藝業不凡乃是意料中第。銀龍喜怒無常,最為護犢,姑娘如非必要,最好不 要與銀衣使者結怨。」 眾人談談說說,頗不寂寞。官道沿途設有各種站頭,官方的驛站、郵傳站、速 運站。民間的茶水站、民營車站、歇腳站……騾車每駛二十里,便得讓騾馬喝喝不 歇歇蹄。 一個時辰之後,車行約三十里,石界溝在望。 石界橋北端橋頭,兩名錦衣騎士駐馬路旁,雄健的棗騾屹立不動,人與馬皆像 是泥塑木雕的,只有馬尾巴偶或拂動幾下,尚可表示人馬皆是活的,訓練之精可見 一斑,停立橋頭似有所待。 車內的萬里鵬倚窗後望,冷冷一笑說:「諸位,麻煩來了。」鬼手琵琶向後面 瞄了一眼,一面解開琵琶囊口的扣帶,一面寒著臉說:「威遠鏢局的名鏢師飛衛姜 易,興問罪之師來了。少谷主,這傢伙由我來對付。」 「你對付不了他。」萬里鵬說:「而且,許州客店只亮我的名號,他當然是沖 我面來的。這姓姜的極為自負,手底下也的確值得驕傲,百了谷的名頭唬不了他。 」 距橋頭約有兩里地,車後蹄聲如雷,在騾車掀起的滾滾塵影中,三人三騎飛馳 而來,看看接近了車後。 三騎士從有超越,錯過時向車廂不住冷笑:「他們三個人,我們也有三個。」 鬼手琵琶說:「荀兄弟,你不怕吧?」 「首先引起糾紛的是我。」荀文祥若無其事地笑笑:「事情已經發生了,沒有 什麼好怕的。」 白鳳黛眉深鎖,遲疑地問:「范姐姐,你……你們與威遠鏢局結了樑子?到底 怎麼一回事?」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掌打飛衛兩女相爭】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鬼手琵琶將在客店裡與熊屠霸衝突的經過說了。 白鳳搖搖頭,笑道:「威遠鏢局的人,也未必為他而來,如果姜易是為了這件無謂 的小事而興師問罪,那麼,他面對的對手不是二比三,而是三比四。」 「小妹妹,你敢和我們這種聲譽不佳的人站在一邊?」鬼手琵琶頗感意外地問 。 「我管事的宗旨是誰是誰非,從不計較當事人的聲譽如何。」自民毫無心機地 說:「威遠鏢局雖說人才濟濟,高手如雲。但他們吃這門飯,必須盡量避免與人傷 和氣才對!如果護短縱容手下的人仗勢欺人,事後不知反省卻糾眾報復,那他們就 理屈。 了,我覺得該管一管。」 「後面還有大援。」荀文祥指指車後說。後面的塵影中,果然隱約可看到人馬 急馳的形影,蹄聲更是清晰可聞。 「晤!來人好像不少。」萬里鵬說。塵埃滾滾,不易看清魚貫飛馳的人馬。 「共有五人五騎。」荀文祥說,他並未向窗外瞧。「「那就是八比四,恐怕咱 們今天要栽。」鬼手琵琶不安地說。 白鳳卻向荀文祥燦然一笑,然後做個鬼臉,關問:「青松道長,白天你能對付 得了他們嗎?我局說風聲、怪雨……」 「別胡說!」他正色說:「你以為我是白蓮教妖孽嗎?滑息傳出去,被抓住可 是要砍腦袋的。」 鬼手琵琶正與萬里鵬將頭伸出窗外,不安地向後瞧。車聲隆隆,兩人都沒有留 神,所以沒聽到自風和荀文祥的對話,即使聽到了分辨不出含義。 騾車已接近橋頭,橋頭萬首的兩名錦衣騎士仍在原處,人與馬姿勢依然保持原 狀。面無表情目迎騾車駛近。 橋頭另有三個人,並排而立擋在路中央。三匹坐騎已趕到橋主的樹前,緩掛在 樹幹上。 三人就是先前超越的三騎上,全穿了勁裝,渾身上下,一個比一個雄壯。中間 那人手長腳長,馬勝吊眉,三角眼精光似冷電。 老遠便發出了一聲震天長嘯,那人伸手高舉示意騾車減速停下。盛遠車行的總 店設在許州,在開封設有分站,少不了與威遠鏢局有交情,車行的伙計,對那些名 縹頭多少有些印像。這輛車的車把式,大概都認識飛衛姜易。 首席大掌鞭看到橋頭攔路的姜鏢頭所打的手式,雙眉深鎖,臉色不大好看,但 仍放鬆馭索,徐徐瓣動剎車木。 他向同伴低聲說:「老三,你看過這樣攔車的陣式嗎?姜鏢頭好神氣,他哪將 規矩放在眼裡?」 「算了,二哥。」另一名車把式苦笑:「不要得罪他,看他有何要事攔車?」 車距飛衛姜易約兩丈左右剎住了,六匹健騾不安的騷動。 車把式二哥插妥丈八長鞭,站起陪笑問:「原來是姜鏢頭,訪問姜爺攔車有何 見教呢?」騾車停在橋頭中央,兩面上下的車輛不用走了,堵塞了道路的交通,難 怪車把式心裡不舒服。 「有件小事,兄弟,休怪休怪。」飛衛姜易從右面臨近:「耽擱片刻工夫,得 罪之處,兄弟多包涵。」落人已到了車窗外,陰森森的目光,利箭似的透入車廂內 。 首先使落在萬里鵬的臉上,冷冰冰地說:「尊駕定是百了谷程少谷主了,幸去 幸會啦!」萬里鵬冷冷一笑,點頭說:「正是區區在下,人熊屠霸怎麼不來?」 「他內傷不輕,在許州休養。」他死不了。」「程少谷主,請下車,咱們到林 子裡談談。」飛衛皮笑肉不笑地說。 「哦!一定要談嗎?」「抱歉,一定要談。」鬼手琵琶一聲輕笑,道:「姜縹 頭,有我一份嗎?」 飛衛哼了一聲,傲然地說:「有。你們三個人都在車上,全有份。」 「那就下車吧!」鬼手琵琶說,從車座下拖出包裹:「包裹帶上,別耽誤了其 他的旅客,反正事後姜嫖頭自有妥善的安排。」 三個提了行囊下車,最後跟下的是白鳳。後面,五人馬騎到了,立馬路旁相候 ,三女兩男。 荀文祥看清了第一匹馬上的穿綠色勁裝的美女郎,證了一怔,低聲啼咕:「這 個世界太小了,又碰上啦!」 這位綠衣女郎,正是那晚向苟文祥遞劍的小鳳兒。她是白道至尊開封老槐莊, 聖劍皇甫長虹的千金,神劍玉女皇甫鳳,白天裡似乎更美,更明艷照人。 她那把寒魄神劍,在烈日下更是古意盎然。那晚上荀文祥臉上戴了鬼面具,因 此小鳳兒投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這時見面,對他並未留意。 也許是荀文祥的飄逸風采與眾不同,小鳳兒居然多看了他兩眼。人下了車,飛 衛易向車把式說聲得罪,揮手示意把車開走。 車把式一陣遲疑,把客人半途留下,事情如果鬧大,盛遠車行怎擔得起風險? 萬里鵬哈哈一笑,高聲叫:「大掌鞭,不怪你,你走吧!這件事與貴車行無關,資 車行廟小,無法與威遠鏢局大雷聲寺爭香火的。」 騾車終於駛離了。 飛衛向樹林南面林與河岸間的一塊草地一指,冷冷地說:「少谷主,請到開敞 處談談。」 「奉陪。」萬里鵬說,領先就走。飛衛攔住了走在最後的白鳳,陰森森地說: 「這件事沒有你。姑娘,如果你是他們的……」 「本姑娘是他們的朋友,當然算我一份。」白鳳也冷冷地說:「就憑你橋頭仗 勢攔車的態度本姑娘也要找你理論。你們太囂張了,你們是鏢師,抑或是攔路打動 的強盜?可恥!」 「你……」飛衛姜易激怒得快發瘋了,踏前一步,駐馬木立路對面的兩位錦衣 騎士,突然虎目眼神一變,精光四射,殺機怒湧。 不遠處據鞍高坐的神針玉女皇甫風輕咳一聲,高叫:「姜師父,把那位姑娘也 請去好了。」 「你不請我也要去。」白鳳沉聲說:「本來我還想聽聽結怨的經過。再問明誰 是誰非的?照目前的情勢看來,是非已昭然若揭,加上人熊屠霸不敢來面對理論, 再笨的人也可猜出誰是理屈的一方了。」 畝大的草坪,正好適合舒展。七個人在草坪中心面面相對。神針玉女五男女則 牽著坐騎,站在樹林前線的林蔭下,似乎認為飛衛三人足以辦事,還用不著他們加 入。 兩位錦衣騎士,不知何時已下了坐騎。坐騎仍在原處,但他倆人已在橋頭居高 臨下冷眼旁觀。 白風的目光,一直就盯緊神針玉女,走到了廣場中,她仍然留意著站在林蔭下 的五男女。飛衛姜易神色依然傲慢,凌厲的目光盯著背手而立的萬里鵬,陰森森地 說:「程少谷主,你是不是認為你百了谷的聲威,可以吃得住威遠鏢局,所以毫不 顧忌地任意凌辱敝鏢局的人?」 萬里鵬淡淡一笑,甚有風度地說:「姜師父,你說這種話就不對了。不錯,百 了谷不是什麼受人尊敬的地方。百了谷的人在江湖也不是什麼好人,但百了谷的人 不在江湖上仗勢欺人,乃是有目共睹的事。」 「百了谷不許閒人進入,入者必死,列為江湖禁忌,似乎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 ,天下間禁地也不止百了谷一處。百了谷是我程家的私產,有權禁止外人進入,正 如同貴鏢局局立金戈銀彈南宮局主的金戈別莊一樣,同樣禁止閒人在莊中出入。」 「因此,你不必提百了谷題多話來混淆視聽,今天的事很簡單。貴局的人熊屠 霸在旅舍仗勢激人。我萬里鵬路見不平懲戒了他,是非曲直,是個人的恩怨,與威 遠鏢局百了谷扯不上一起。」 「閣下,你是不是打著威遠鏢局的旗號,來興問罪之師呢?抑或是以人熊的朋 友身份,來為朋友兩脅插刀討公道?」 白鳳冷冷一笑,接口道:「不要為貴鏢局再多樹敵了,姜鏢頭,貴鏢避的麻煩 已經夠多了。生意人和氣生財,多樹強敵早晚會垮台的。貴縹局一位小鏢師仗勢欺 人被人打了,貴局因此而勞師動眾大興問罪之師,有此必要嗎?」 鬼手琵琶接口道:「白鳳姑娘,你這不是廢話嗎?人家今日已橫定了心。並且 借題發揮抓住了機會,要趁機清除自湖廣至京師鏢路上的江湖群家立威,你以為這 是個人恩怨嗎?你瞧!人家把聖劍皇甫長虹的千金,譽為武林後起精英的小鳳兒神 針玉女都邀請來了啦!可知他們已沒有說理的打算,要借咱們這幾個江湖道上頗有 名氣的人,來鎮壓天下的群雄了。少廢話啦!姜鏢頭,有什麼狠毒的手段,你就亮 出來了,多費口舌必定暴露你們的陰謀,對不對?」 荀文祥一直微笑而立,像是局外人。飛衛姜易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強抑怒火說 :「你們的說詞,與屠老弟所說的形並不一樣。這樣吧!委屈諸位隨在下返回許州 ,屆時雙方面對面分辨是非,在下將給諸位一次公道,如何?」 萬里鵬哈哈證關,美完說:「姜鏢頭,你說得真妙,你是官府提人呢?抑或是 擄人綁架?人能屠霸練了鐵布衫,挨了幾下算得了什麼?他居然不跟來,由你出面 要把我們押回去給公道。這世間不有天理國法?」 白鳳搖搖頭,說:「姜鏢頭,這樣吧!我們繼續南下,尊駕可把人熊叫來理論 ,我們沿途等他,怎樣?」 「不行,屠老弟已經躺在床上,怎能趕來?」飛衛斬釘截鐵地拒絕。 「那你打算……」 「他們三人必須隨在下返許州。」 「咱們不去。」萬里鵬沉聲說。 「在下只好強請了。」飛衛咬牙說。 「好啊!」鬼手琵琶叫:「說了半天,這才是你想說的真心話。劃下道來啦! 強者有理,這是至理名言。」 飛衛姜易不拔刀,跨前兩步拍拍手,向萬里鵬說;「程少谷主,咱們來親近親 近吧!」 荀文祥向不遠處站在樹下的神針玉女舉手,沉靜地叫。「皇甫姑娘,令尊是武 林至尊,該知道武林規矩,也該為武林主持公道,你怎麼不說話呀!」 神針玉女臉上尷尬,遲疑地舉步而出,訕訕地說:「你們雙方公說公有理。是 非難分。 不過,我認為到許州不失為解決之道……」 「請教姑娘,我們的行程不但因此而耽擱了,我們的事也沒有著落,損失是不 是太大了?」荀文祥平心靜氣地質問。 「我相信姜師父會還諸位的公道。」神針玉女苦笑著說,顯然知道飛衛一方理 屈。卻不肯承認。 鬼手琵琶怒火上沖,厲聲說:「皇甫姑娘,你說的不是人話。我們有朋友在湖 廣病危,等我們去援救。到許州來回要耽誤四五天,誤了朋友的性命,你能還這個 公道嗎?說呀!」 神針玉女也惱羞成怒了,怒眉一挑,說:「天下間沒有這麼巧的事,你真有朋 友快死了。」 荀文祥從中間插入,隔開了一雙將翻臉的母老虎,毫不激動的說:「皇甫姑娘 ,在下初入江湖,恕在下不懂江湖規矩。但活了二十來歲了,卻知道天理國法人情 。暫且撇開江湖規矩不談,何不用軒法來解決?人熊本來向在下挑釁伯,程兄和范 姑娘路見不平出面干涉,人能不服搶先出手打人,反而挨了揍,怨不得人。既然人 熊受了傷腦在床上,何不清姜縹頭報官請求緝兇?讓公人來捉我們豈不更省事?! 」 飛衛姜易冷哼了一聲,獰笑道:「江湖人的事,從不驚動官府,恩怨也都自行 解決……」 「那麼說,你們全是些不受天理國法管束的不法之徒了。」荀文祥冒火啦:「 既然是弱肉強食禽獸,世界強者有理,那就沒有什麼好說了。」 「本來就沒有什麼好說。」飛衛大聲說。荀文祥虎目怒睜,叱道:「你給我滾 !不講理偽混帳的東西!」 飛衛大怒,跨出兩步一耳光抽出。雙方接觸太快,誰也來不及出來攔阻。荀文 祥左手挽著漁鼓,右手一抬,手臂恰好錯開摑來的巨掌,然後反手順勢揮出,是那 麼自然,那麼滯灑。「啪」一聲暴響,掌背抽在飛衛的右頰上,這一記陰掌偷速利 落,一氣呵成,快如電光一閃,令人目眩。 「哎……」飛衛狂叫,昏頭轉向踉蹌後退,手忙腳亂地伸手拔刀。 「你的刀如果出鞘,在下要折了你的狗爪子。」荀文樣沉說,不怒而威。他這 一發威,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先前平和安詳的微笑失了蹤,虎目中神光似電,英 氣勃發。 他那迫人的氣勢,逼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他那令人 心寒的懾人目光壓力極為凌厲。 旁立的鬼手琵琶吃了一驚,伸手拉了本欲搶出的白鳳,低聲說:「老天爺!你 相信飛衛真的挨了一耳光嗎?」 「好像是的。」白鳳的語氣似乎並不怎麼穩定:「我沒看清打人的手法,卻聽 到了耳光聲,也看到了飛衛出拳,你瞧,飛衛嚇壞了。」 飛衛姜易真的嚇壞了,真的不敢技馬,在苟文祥的道視下,似乎健壯巨大的身 軀,已平空矮了半截。 飛衛右須指痕漸顯,臉色可怖,手死扣住刀靶,拇指已壓下長簧,卻不敢將刀 拔出來,毛骨驚然地向後退。 神針玉女也吃了一驚,咦了一聲。萬里鵬本來站在兩人的側方,但他僅看到飛 衛迅關地踏進出手,卻沒看到荀文祥反擊,雙方接觸太快了。 等萬里鵬警覺地想替荀文祥擋上一擋時,意外的變化卻令他莫名其妙,本來他 認為荀文祥絕對禁不起飛衛一擊的。 飛衛姜易是江湖上大名鼎鼎藝臻化境的名鏢頭,二十餘年走鏢生涯,不知見過 多少驚濤駭浪,碰上了不知多少高手名宿,從來沒有失過風。荀文祥年紀輕勸,而 且出道沒幾天,在飛衛姜易面前豈能不吃大虧?這一耳光挨定啦!可是,挨耳光的 人竟然是飛衛。 包括挨揍的飛衛自己在內,全不知荀文祥是如何出手的。飛衛姜易藝術超人, 名列高手中的高手,即使是練了幾年武的人,臉部也不易讓人擊中,而高手中的高 手竟然挨了耳光,而且是先出手攻擊然後挨揍的,說來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怪事!」萬里鵬訝然叫,目光竟似難情地落在飛衛姜易身上,被飛衛那驚恐 的神情嚇了一大跳。 飛衛姜易抓住刀靶的手,真不知道怎麼放才好。飛衛先前精光銳利如刀的凌厲 眼睛裡,變成恐懼、慌亂、畏縮的錯亂神色,如見鬼魅般驚然後退。 飛衛的兩名同伴,本來站得遠遠地,認為飛衛自己一個人就可應付一切,用不 著他們操心,等到發覺不對,兩人不約而同搶出,到了飛衛身旁,一個急問:「姜 兄,怎麼啦?你的臉色好難看,右頰……」咦,好像是……」 「快滾!」荀文祥沉喝,聲如炸雷。飛衛姜易打了一冷戰,手離開了刀靶,向 兩名同伴俊亂地急叫:「咱們走吧!日後再說。」 不管兩合同伴如何驚訝,飛衛扭頭從一旁繞走,慌張地奔向坐騎。兩名同伴見 多識廣,飛衛瞼上的指痕已由紅轉青,再笨的人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乖乖地跟 著開通。 神針玉女的真才實學,比飛衛姜易強得多,武林至尊聖劍皇甫長虹的女兒,當 然很了不起,她很自負,藝高人膽大,並不因飛衛窩囊地退走而生怯,黛眉一挑, 向葡文樣沉聲問:「閣下,你用什麼打了姜鏢頭?」 荀文祥已恢復失前安詳平和的神態,淡淡一笑說:「還了他一耳光,沒什麼。 皇甫姑娘,你是否也堅持要押我們回許州?」 白鳳哼了一聲,接口說:「她不死心的。瞧,他的四個保鏢來了,五比四,她 仍佔上風。」 先前鬼手琵琶已叫出她白鳳的名號,神針玉女早就對她留了心。兩人都是武林 後起之秀,兩人在江湖的聲譽皆正在上升中。 神針玉女托乃父武林至尊之福,佳評如湖乃是意料中事。而白鳳出道僅兩載, 身份如謎,出身更中如霧如煙,但聲譽鵲起,有直逼神針玉女之勢。 神針玉女芳名叫鳳,江湖朋友告叫她為小鳳兒。舒欣的綽號叫白鳳,當然也有 人稱她為小鳳兒。 同性相斥,名頭也值得一爭。兩鳳之間雖然一直不曾碰頭,但雙方皆暗地留了 神,今天好不容易窄路相逢見了面,有事發生毫不足怪。「你多什麼嘴?」神鐘玉 女挑釁地狠狠瞪著白鳳:「豈有此理!你給我站到一邊去吧!」 「你早就想找我挑戰,對不對?」白鳳迎上前去:「同樣地,我白鳳也想見識 見識開封老槐莊皇甫家的聖劍,是否空有虛名。今天機會難逢,雙方皆可如願而償 ,咱們就亮劍吧!」 「好,你這頭白鳳,這兩年來也神氣夠了,聽人說你劍術很不錯。」神針玉女 揮手示意同伴退遠些:「雙鳳不並立,今天你我來一次正大光明的公正決鬥。」 白鳳丟掉包裹,步向客位。神針玉女成名比她早,白鳳落得大方就客位表示風 度。 荀文祥對白鳳極有好感,那天晚上白鳳表示要助他的心意,令他感動很深,與 神針玉女那迫人的氣焰相較,他對白風有好感是極自然的事。 他曾經接過神鐘玉女的一劍,知道這嬌美而不講理的小姑娘很了得。他對武林 各門派的武技絕學毫無所知,也不曾與人用刀劍拼過。 但他卻知道基本的進擊與防禦的方法。兵刃的長短軟硬雖然種類繁多,但基本 目標只有一個。他懂得防禦自己。就能攻擊別人,萬變不離其示的道理。 他唯一的兵刃,是數年前與丹士在偶然的一次冶煉中,提煉出來一種怪金屬, 灌製成一把尺長的成尺。憑這把小小的戒尺,他曾經與數千斤的巨熊搏鬥過,以內 力御尺,巨大的山巖也應尺碎裂。 那晚他用尺接了神針玉女無堅不摧的寒魂神劍,把神針玉女嚇了一跳。他關心 白鳳,不願讓白風冒險,個手急攔說:「舒姑娘,她的寒魂神劍很霸道,我要和她 講道理。」 「荀文祥攔住白鳳,原因是顧忌神針玉女的寒魂神劍利害,怕白鼠的劍禁不起 一擊,倒不是伯白鳳的劍術不如人,因為他對劍術所知有限,白鳳卻不領他的情, 搖頭拒絕,說:「這是我和她的事,你不要管好不好?」 「姑娘家動不動就拔劍拚命,像話嗎?」他笑問,笑容相當吸引人:「再說, 這件事因我而起,該給我出面解決的機會,你說是不是?」 白鳳一呆突然低首迴避他的眼光,粉頰紅霞泛現。荀文祥的笑,他的關切眼神 ,他的誠懇語音……突然以雷霆萬鈞的聲勢震撼著她的心田。 那晚在葡仙它,她只感到葛文詳是個可以親近的陌生人,並無其他的感覺。但 在今天,他眼中的苟文祥,似乎除了可以親近之外,另有一種吸引她的潛在力量, 正將荀文祥的心向她拉近。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低聲說:「我並不想動不動就拔劍,但世間的事,有 時不拔劍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能不拔豈不好?」荀文祥拍拍她抓住劍靶的掌背:「瞧,橋頭站滿了看熱鬧 的旅客,我不希望他們把你看成母虎,請退。」 白鳳的手離開了劍靶,低頭一笑,順從地、默默地向後退回原處。「白鳳…… 」神針玉女大叫。 「我不和你計較。」白鳳毫無火氣地說。 荀文祥攔住了白鳳衝去的神針玉女皇甫風,沉靜地說:「皇甫姑娘,得意濃時 便可休。」 神針玉女餘怒未消,氣沖沖地說:「先打發你也是一樣,早晚我會找她的。」 「你準備怎樣打發我?」「你有兵刃嗎?」 「咦!你不是經常不管對方有無兵刃,出劍便要制人死命嗎?」 「你見鬼啦!本姑娘豈是那種人?你姓什名誰?江湖道上似乎沒聽說過你這種 深藏不露的高手人物。」 「在下荀文祥。襄城人。」他報出姓名,以便引人注意:「你可以向祥雲莊神 刀鄧國安打聽,我是他的鄰居。同時,你可以告訴他,等我把事情查明,我會找他 討公道的,叫他不要得意得太早了。」 「你與鄧大叔結了怨?」神針玉女頗感意外地問。「半點不假。」 那你一定是黑道下五門的小人。」神針玉女脫口說。 「小鳳兒。」他冷笑道:「如果令尊真是名重江湖的武林至尊,恐怕他的名位 得來並不光彩!至少你是他的女兒,你的想法和做法,應該可以代表他待人處事的 態度。你是一個憑直覺武斷是非的人。」 「胡說!你……」神鐘玉女怒叱。 「我也年輕,也有年輕人的缺點,有時也魯莽衝動,但我在盡量避免犯錯誤。 」苟文祥不理會神鐘玉女的暴怒態度:「你已經毫無理性地兩次指我是歹徒,我不 怪你。神刀鄧國安與令曹是知交,是你的長輩,你告訴他,他那種官紳勾結,誣陷 鄉鄰的罪行,假造事端謀壓鄉鄰產業的惡毒手段,早晚會受到慘酷的報復。你告訴 他,我荀文祥正在查事實的真像,在我向他行慘烈報復之前,他最好安份些。我對 你們這些所謂白道英雄,已經感到不耐,在我開始憎恨你們之前,你最好離開我遠 一點,知道嗎?」 「遠處橋頭看熱鬧的人群中,突然響起清晰的叫聲:「好!有種。多年來,敢 與武林雙豪叫陣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值得喝采。」 人真不少,誰叫的?下面的人確無法分辨。荀文祥的口吻雖然不嚴厲。可把神 針玉女嚇了一跳,心中一驚,怒氣漸俏。 「你如果不打算押我們回許州,我們該走了。」 葡文祥繼續說,泰然轉身舉步。 白鳳卻不甘心,叫:「至少,該要他賠我們車錢。」 「飛衛姜易逃掉了,對,該找他賠。」鬼手琵琶不甘寂寞的起哄:「還有耽誤 一天行程的損失,都要她說償。」 「算了,兔有頭債有主,這筆帳以後找威遠鏢局結。」荀文祥說:「跑得了和 尚,跑不了廟,劫他一票紅貨,保證他威遠鏢局鴻飛狗走。」萬里鵬對他可說佩服 得五體投地,向兩女說道:「算了,荀兄弟說得對,冤有頭債有主,我們聽荀兄弟 的,好不好。」 四人轉身便走,意氣飛揚。 「站住!」神針玉女的叱喝聲傳到。荀文祥本想不加理睬,但白鳳已經倏然轉 身,罵道:「可恥!你想怎樣?」 「本姑娘從沒受過這種侮辱,姓荀的……」 「你找我也是一樣。」白鳳搶著說,丟下包裹急掠而上。一聲龍吟,神針玉女 的寒魂神劍出鞘,晶芒四射,劍身在烈日下一片朦朧,冷電四射耀目生花。 白鳳也在急進中撤劍,是一把普通的佩劍,比起寒魂神劍來,品質當然相去十 萬八千里。雙相疾進,驀地風生八步,劍氣飛騰,雙方皆在急怒之下,不理會禮教 ,不理會規矩。 年輕氣盛,說打就打,毫無忌憚用殺人利器搶攻。 神針玉女撤出重重劍網,要先削斷白鳳的劍。 白鳳衝進時聲熱洶洶,形如拚命。 萬里鵬一皺眉,搖頭苦笑道:「簡直不像話,說打就打,女人!」 「神針玉女的劍網綿密得無懈可擊,眼看衝來的白鳳將有斷到這危。但是怪事 發生了,急進的劍影距耀目生花的劍網不足半尺,就突然折向扭曲斜旋,不可思議 地斜穿地劍網極微的空隙,疾射神鐘玉女的右胯。 劍芒乍斂,人影乍分。神針玉女斜飄八尺外,咦了一聲。白鳳也奇招走空,側 射文外臉色一變。 橋頭突然有人叫了一聲好,接著沙嘎的嗓音傳到:「聖劍碰上了邪劍,武林朋 友眼福不淺。」 邪劍舒徐名列紅塵雙邪,其實他背上邪名頗為冤枉,論為人,他也是規規矩矩 的武林世家,問題出在他的劍術上。他的劍術專走倚門,表面上看來沒章沒法,與 人交手從不擺出凜然不可侵犯的莊嚴功架。 隨意拂揮鑽隙攻虛,甚至八方游走嘻笑怒罵激對方冒火從中取利,避實擊虛不 時攻出致命的一劍。 當時武林相當混亂,自從張三豐在武當開山立派之後,百餘年間,門派如雨後 春筍般紛紛建立道場,一技一藝也稱門道派。 野心勃勃的人,參研出一招劍術,不管該招管不管用,也以一代宗師自命。因 此江湖上門戶之見,意氣之爭,可說層出不窮,了無寧日。 以劍術來說,少林的達摩劍法、武當的太極創法、仁義門的游龍劍法,可說是 代表了佛道俗三派劍術之流。 由於學劍的人甚眾,沒規矩不能成方圓,便訂下了許多規矩,花招日增。再加 以比武較技印證的機會,甚多,這些所謂的客套功架五花八門,晃來晃去大半天, 連一劍也不曾遞出。。 因此,有些人譏笑那些統武的人為舞伎。劍如果真的在為舞,真是窮途末路啦 !上了戰場衝鋒陷陣,劍除了用來自殺之外,恐怕真派不上用場了。 邪劍舒徐並未開山立派,他的劍術不是「舞」,不輕易出招,不發則已,發則 兇狠、怪異、準確、迅速。 有時邪劍也用花招,先亂敵方的心神,無常規,無劍路,抓住弱點便毫不留情 地進攻了。所以那些自命劍術正統的人,輕蔑地稱他為邪劍。但栽在邪劍手上的高 手名宿,卻數不勝數。 他們對這位離經叛道的劍客,真是又恨又怕,卻又無可奈何,乾脆把他列為邪 道人物,以表示對他的憎恨。 這一代以劍術享譽江湖的人為數甚眾,而名號響亮的三個代表人物,第一是聖 劍皇甫長虹,代表了白道俠義英雄正道人士。 第二是武林一絕絕劍雷一鳴,是一個並不怎麼安份的白道大蒙。 第三便是紅塵雙邪的邪劍舒徐,被視為邪魔外道無門無派的怪傑。 神針玉女用這一招正宗劍術精蘋「雲封霧鎖」,幾乎沒封住白鳳詭異奇絕的這 一劍急襲。 一招棋逢對手,兩人都冷靜下來了。 正邪狹路相逢,無可避免地將有一場驚心動魄的惡鬥,這時,被人揭破了身份 ,誰也不能示弱罷手了。 神針玉女深深吸入一口氣,臉色變得莊嚴回穆,斜舉的劍升回原位,劍夾齊後 冷靜地踏進一步,左手劍決一引,滑步欺進。 白鳳的神情也改變了,變得輕鬆從容,既然自己已被人揭破身份,她用不著隱 瞞什麼了。白鳳輕拂著長劍左移位,有滑進,時繞時停。她的櫻桃小口笑意甚濃, 一面移位一面用嘲弄的口吻說:「小鳳兒,你比你爹差遠了,他就沒有道貌岸然聲 明讓我三招,你是一個小氣鬼。晴!絕招來了!」 神針玉女已發起搶攻,飄逸地一劍點出,白鳳柳腰一扭,閃開正面向左滑走。 一劍落空,白鳳閃動身法之靈活,已至無暇境界,快速如電的寒魂神劍竟然以 一發之差,從她的右肋下掠過。 說明了兩人的功力相當,攻防之間險像環生,生死間不容髮。 神針玉女也快,身隨劍走,如影附形跟蹤追擊,一口氣攻了十餘招,攻勢空前 猛烈,每一招皆意到神到。 白鳳不再輕鬆了,變換了十餘種身法,僅回敬了三四招,兩人各展所學,好一 場武林罕見的快速惡鬥,令旁觀的人目眩神移。 獲益最大的人,是全神貫注的荀文祥。荀文祥目力超人,悟性大佳,而且根基 深厚,他留心地將人與獸格鬥的區別互相對讓一下。他發現心智與力量如果能互相 為用,威力將相對地倍增。 神針玉女的兇猛霸道,與白鳳的冷靜機巧,如能熔為一爐,攻則必克,守則固 若金湯,的確值得一試。 他欠缺的就是與人格鬥的經驗,能看到高手中的高手拚鬥,獲益非淺。二十招 一過,雙方的銳氣直線下降。 荀文祥知道沒有什麼好看的了,這樣再纏鬥下去,恐怕三天三夜也沒有結局。 兩女內力修練火候相當,劍術也難分軒輕,銳氣減弱便不至於走險拚命,往下 拖就毫無意思啦! 神針玉女已開始采守勢了,以靜勸動足地封鎖白鳳身法已慢的任何攻勢,但如 果想擊中白鳳也非易事。 他等得不耐煩了,高叫道:「舒姑娘,咱們走吧!還要趕路呢!」 白鳳似乎也感到並無決勝的把握,她應聲撤劍疾退出了丈外,找掉臉上的汗水 ,向神針玉女說:「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總會見面的,今天的事,本姑娘記下 了,後會有期啦!」 神針玉女哼了一聲,繃著臉說:「你記住了,下次本姑娘要用神針殺你。」 「我等著你。」白鳳撇撇嘴說。 「我會找到你的。」神針玉女很慢地說。 荀文祥呵呵笑,拍拍漁鼓說:「小鳳兒,舒姑娘的事,在下管不著,但在下知 道你的劍術練得並未到家,想勝她談何容易?你既然替威遠鏢局撐腰,與在下可說 有了利害上的衝突,因為在下已決定向威遠鏢局討公道。因此,早晚你要與咱們風 塵三俠作一了斷,你好好準備,風塵三俠在前頭候芳駕,死約會不見不散,再見了 。」 「你怎麼說這種自私的話?」白鳳向他嬌噴:「我和你們風塵三俠結伴同行, 當然兇吉禍福也算我了份,你不願意是不是?」 「好好好,算你一份。」他大笑:「你比我還要兇,似乎不拚死小鳳兒不甘心 呢!哈哈!」 「不許胡說!好多武林人也將我叫小鳳兒。」 你穿回那天晚上的裝束,人家就直接了當叫你白鳳了,你那麼美,怎麼穿著, 也沒有人相信你是個江湖女混混,對不對?」 四人談談說說,有說有笑走向橋頭。 神針玉女五個人,站在原地發怔。 一名女騎士向神針玉女說:「小姐,這件事恐怕得用急報稟吳總鏢頭,以免他 們真的向鏢車下手,屆時措手不及啦!」 「對,那姓荀的年輕人藝業深不可測,恐怕鏢局的人對付不了他,得提醒吳總 鏢頭一聲。小春,你去跑一趟,知會姜師父一聲。」 「我準備折回許州,再跑一趟襄城找鄧大叔。」神針玉女鄭重地說:「上次我 去拜望鄧大叔有了些疑問。傍晚時分動身返襄城與你們會合,半途上碰上死纏不休 的紫衣秀才費浩。 一陣追逐,半夜在葛仙宮碰上一個妖道。為了追紫衣秀才,我放過了那掩住真 面目的妖道。 事後返城,再沒有重訪詳雲莊。這位姓荀的說鄧大叔勾結官府,陷害鄉鄰,不 知是真是假,我得回去問問。」 「小姐,何必管鄧老爺子的閒事?」小春加以勸阻:「鄧老爺子家大業大,子 弟眾多,少不了遭受鄉鄰的嫉妒,閒言語是少不了的。 小姐已奉老太爺之命,留意路上的動靜,目下發現了強敵,怎能放棄折回?反 正鄧老爺子已答應出面相助南宮局主,他早晚會出來的,這時折回祥雲莊,恐怕鄧 老爺子已動身赴開封了,何必多此一舉?」 神針玉女意動,點頭同意道:「也好,你去吧!可沿留下的信記趕來會合。」 「小婢遵命。」小春行利向坐騎走去。 如果她折回祥雲莊,便可弄清荀文祥的身份。也許她能及時覺悟自己的錯誤, 便不至於日後鬧出如許風波。四人踏上了石界橋頭,白鳳突然扭頭向兩位錦衣騎士 直瞪眼。 她那誘人的紅艷艷小嘴吸得老高,兇霸霸地說:「你們跟來跟,難道就不嫌煩 ?」 為首的錦衣騎士一臉苦笑,無可奈何地說:「小姐,你就行行好,讓我們裝聾 作啞跟著,反正我們礙不了小姐的事。小姐,你這一趕我們走,老太爺不打斷我們 的腿才是怪事啦!」 「你們跟就跟吧!我會扔脫你們的。我再警告你們,不管我們出了什麼事,決 不許你們插手,不然,哼!」白鳳小鼻子一皺,做了個怪像,揮手趕來。 鬼手琵琶葉嗤一笑,拍拍白鳳的肩膀說:「唷!了保鏢呢!你小小年紀,我正 感到奇怪,令尊怎麼放心讓你闖江湖?」 「你才小呢!我已經十七歲了。」白鳳說,得意地拍拍酥胸。 「十七歲,不像。」鬼手琵琶放低聲音笑。「怎樣?有婆家了嗎?」 「你要死了!范姐姐,你……」 「嘻嘻!別害臊,姑娘家早晚會嫁人的,我猜,你這野丫頭一定還沒有找到如 意郎君,你爹大概不反對你自己找……」 「狗嘴里長不出像牙,不聽不聽。」白鳳掩住雙耳羞笑,粉顆紅似西天的晚霞 。 「我替你說媒,怎樣?」 「陣!你又不是媒婆。賣唱已經夠糟!你再兼作媒婆,那……「你別笑,我是 當真的。」鬼手琵琶用手向前面的苟文祥背影一指:「那位小伙子,如何?」 「鬼!鬼!不聽你胡說八道。」白鳳拍了鬼手琵琶一掌,臉更紅了。但她的目 光,卻情不自禁向荀文祥的背影注目。 荀文祥在前面與萬里鵬並肩而行,有說有笑談笑風生,根本也沒留意到後面的 兩位姑娘。「小妹妹,機會不可錯過。」鬼手琵琶真誠地說:「我看得出,你對他 頗有好感,這就是緣份。」 「他……他是個出世的方外人。」白鳳低下螓首說。 「見了鬼啦!哪有二十來歲的方外人?」 「真的,他是葛仙宮的老道。」 「那是騙人的,這種年輕人我看多了,自以為清高,不會為名枷利鎖所困,笑 著會眾生都是俗人。你如果要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保證他會臭罵你一番。你 看他的言談舉止像不像個騙香火錢的老道?」 「這個……我曾經懷疑過……」 「不用懷疑,你不敢人我打賭?論才貌、論武藝,他都配得上你。」 「我覺得,范姐姐,你和他才是天造地設的一雙,漁鼓琵琶相伴走江湖,為武 要留一佳話……」 「我是個有了夫婿的人。」鬼手琵琶黯然低唱:「我已經二十六歲出頭了。」 「哦!你既然已有了夫婿,為何依然獨自在江湖流浪?范姐姐,你……」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尋仇威遠戲弄玉扇】 「一言難盡,往事不堪回首,我們不談……」 「不,我們要談。」白鳳堅持。 「沒有什麼可談的。我那冤家目下在九江之豪老龍神沈四海手下鬼混。老龍神 把持九江黑白行業,經營四海船行。包娼包賭,兼做人口販子,勾結鄱陽水寇,盡 做些傷天害理的勾當。我那冤家干了一份好差事,我只好自己找活路羅!」 「差事既然好,你還用得著自己找活路?范姐姐,我真不懂。」 「他掌管九江的教坊妓館,你懂了吧?晝夜在鶯鶯燕燕中鬼混,十天半月我見 不到他的人影,你說我受得了?」鬼手琵琶苦笑,又是一聲無奈的長歎:「我認了 命,就是這樣眼不見為淨,死在江湖,也落得眼前清靜。」 「范姐,我……我好難過,我不知道該……。」 「不要為我難過,小鳳,你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善良小姑娘。衷誠希望,你能 獲得美滿的歸宿!一旦遇上了足以傾心人品才貌相當的人,錯過了機會後悔就來不 及了。小鳳,我會替你留意的。」 當天,他們在西平落店,一宿無話。次日繼續徒步南下,因為平無法雇到車輛 。 他們前後,有心人已盯上了他們。已經是牌末,頭頂上炎陽似火,官道上塵埃 飛揚,熱浪迫人。 兩側的高梁地像綿綿無窮無盡的青紗帳,高與人齊密不通風,人在官道中行走 中,真像在烤爐裡受煎熬。 白鳳背了個大包裹。女孩子走江湖麻煩事比男人多,所以包裹也就特別大。因 此,白鳳的火氣也大,一面走一面說:「該死的飛衛姜易,窮兇極惡把我們從馬車 中激出來。不但損失了車錢,也苦了兩條腿。該死的!下次碰上他,我要他下十八 層地獄。」 前面的荀文祥轉身止步,笑笑說:「所以我對這些人,反感日漸加深,他們憑 什麼任意欺負人?如果我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豈不連命也保不住?這世間已無 王法了,守規守矩的人生與死都沒有保障,我已經決定不做規矩的人了。包裹給我 。」 「不,不敢當。」白鳳成紅耳赤地抓緊包裹。包裹內有女人的衣物,那年頭, 這些東西上了男人的肩膀,那是十分忌諱的事,男人會走霉運的。 「你就沒有江湖女英雄的豪氣。」荀文祥說,手一提,幾乎連白鳳也被提離地 面:「不放手連你也扛上肩。」 「聽說有些地方,新郎官抱新娘,就是用肩扛的。」鬼手琵琶怪腔怪調說:「 荀兄弟,你就把她扛上肩吧!」 白鳳乖乖放手,因熱而配紅的臉蛋變紅了,華了一聲說:「范姐姐,你會拔舌 下地獄的。」 「女人大多數死了會拔舌下地獄的。」鬼手琵琶笑嘻嘻地說:「毫不足任,女 人話多嘛。」 「你們就不怕口渴?」萬里鵬說:「好像前面有座小鎮,叫什麼王方院店,還 好打尖,趕兩步。」 王方院店約有二十餘戶人家,西北角有一座方圓三四里的小丘嶺,很久很久以 前,上面建了一座寺廟叫做王方院,但目下連院基都湮沒了。 這裡不是宿站,因此路旁的小店規模都很小,掛酒旗子的食品店前面建了涼棚 ,大槐樹下有控馬欄。 拴馬欄有三匹健馬,店伙正在為健馬準備水槽。涼棚下,四張食桌有三張有客 人。店距官道約有百十步,因此不怕車馬揚起的塵埃。 四人踏入涼棚,店伙便客氣地上前招呼:「客民辛苦了。歇會兒,屋右院子裡 有水井,汗歇了就可以去洗洗塵。清會,請坐,小的替諸位爺準備喝的。」 放下了行囊,萬里鵬掃了鄰桌三位食客一眼,摘腰帕拭汗,向店伙說:「伙計 ,這地方我來過,前面二十里是遂平城。」 店伙一面抹桌拖凳,一面說:「對,客官,錯了這個村,就沒有我這客店,小 店是附近最好的一家,客官們可在小店用午膳,等毒太陽偏西再上道,這裡到縣城 要不了一個時辰。」 鄰座有位穿紫色騎裝的英俊客官說話了,語氣充滿了火藥味:「他們不必進食 了,在下要送他們上路。」 三位騎上皆穿了薄綢子對襟騎裝,一紫兩青,佩了劍和百寶囊,都很年輕。剛 才發話的紫衣騎士,最為出色,二十來歲一表人才,英俊的臉桌神采飛揚,那雙明 亮如午夜明星的俊目,大有傲視天蒼,牌院,群倫的神韻。 紫衣騎士雖然在進食,左手仍握著那根纏了紅纓的漂亮馬鞭。另兩位青衣騎於 管在四十上下,壯得像山,膀闊腰圓,也生了一雙不可一世的怪眼,一個留了八字 胡,一個則留了兩撇鼠鬚。 鬼手琵琶一張嘴就是不饒人,將琵琶往桌上一擱,撇撇嘴冷冷地說:「晴!我 說姓費的,閣下說話那麼犯那麼沖,誰又惹了你紫衣秀士費浩啦?總不會是老娘我 吧?」 這位紫衣秀士賈浩,在江湖上大大的有名。尤其是他那位老爹千手天尊費豪, 名利紅塵雙邪,與白鳳的父親邪劍舒徐齊名,號稱暗器祖宗,江湖朋友聞名變色。 紫衣秀士冷哼一聲,星目中殺機怒湧。留八字鬍的人租眉一軒,怪眼彪圓,煥 然踢凳而起,要發作了。 「怎麼在下碰上的,全是些橫行霸道莫明其妙的人?」荀文祥取下漁鼓鼓閣上 桌:「有人你們這些貨色,難怪天下大亂,真該有人出來教訓你們這些人。」留八 字胡的人真火了,不懷好意地向苟文祥一步步地逼近了,看他氣勢洶洶,像要吃人 。白鳳在對面坐下,笑笑說:「出山虎李彪,你可找對了人。」 出山虎瞥了白鳳一眼,已到了荀文祥面前雙手微提,用打雷似以粗嗓門問:「 閣下,你剛才說什麼?」 「荀文祥淡淡一笑,反問:「你老兄是不是耳聾?要不就是重聽。」 「你再說一遍看看?」出山虎要爆發了。 「好,揀重要的說。像你們這種貨色,真該有人出來教訓你們,聽清楚沒有? 閣下。」 出山虎忍無可忍,伸手便抓,好一招「金豹露爪」,五指一伸一屈,快逾電光 石火,相距甚近,這一記小探爪按理必可萬無一失。 苟文祥這幾天來,真被這些蠻不講理的人激怒了,他的性格不斷在變,變得快 走火火魔啦! 既然這世強者有理,那就把自己變成強教者吧! 他左手一抬,便扣住了出山虎抓來的有爪向上一托。同時右手一伸,奇準地一 把抓住了出山虎的整個臉部。 荀文祥的拇、小指扣在出山虎頰牙關下,食、無名指搭住雙目,中指扣頂眉心 ,沉下臉說:「我要聽聽你的意見。閣下,說出道理,饒你。說不出讓人心服的道 理,你這一輩子就看不見花花世界,我要掏出你一雙珠子來,說! 出山虎整個臉部都變了形,渾身在戰慄,雙腿在彈琵琶,像是失了魂。 紫衣秀士大吃一驚,臉色大變。留鼠鬚的人駭然虎跳而起,伸手拔劍。 「閣下,沖在下來。」紫衣秀士急叫。 荀文祥哼了一聲,冷冷一笑說:「你別慌,我會打你的,你以為剛才說了那些 要送我們上路的兒屁話,就可以逍遙自在不受懲罰?在下會糾正你的錯誤想法。」 「在下在棚外等你。」紫衣秀士向棚外退。 「咱們一件事,一件事了結,這位仁兄還沒有說出理由來叫呢?你等一等好了 。出山虎,你是不打算說了……」 「在……在下該……該死……」出山虎表示意見了,說的話不像人聲:「大… …大人不……不記小人過,再……再鄭重向……向諸位陪……陪不是……」嘴巴堵 住在手掌內說話,語音走樣不像人聲理所當然。 「你承認錯誤了?」荀文祥問。 「在……在下認……認錯」 「以後你……」 「在下發誓,以……以後決……決不如此狂妄荀文祥放手,舉步向棚外走。 「小心地他的歹毒暗器。」白鳳關切叫,隨後跟出。 「好,饒你一次。沒有下次,知道嗎?」 「下……下次不……不敢……」 紫衣秀士等荀文祥接近至丈二左右,右手輕拂著馬鞭,陰森森地說:「你能一 伸手就制住出山虎,武功已登堂入室。」 荀文祥對紫衣秀士不算陌生,那晚在葛仙宮引走神針玉女的就是這個人。那時 他戴著面具,紫衣秀士當然不認識他。 「誇獎誇獎。」他站在等候:「現在,你我是不是先講理?」 「悉聽尊便。」 「先理後兵,你總算還有點風度,你說吧!為何禁止咱們進食,要送我們上路 ?我們得罪了你嗎?」 「昨天,你們在石界橋頭,找神針女皇甫姑娘的麻煩。」 「哦!原來如此。閣下,你要知道原因嗎?」 「在下不是為問原因而來的。」 「不問就不問,反正你是不問是非的。閣下,你是小鳳兒的什麼人?」 「你不必問。」紫衣秀士強橫地說。 「你是以護花使者自居了……」 「住口!你……」 「奇怪!小鳳兒不是不理睬你嗎?」 「那是我的事。」 「你好可憐。」荀文祥直搖頭:「閣下,小鳳兒知道你替她爭面子了嗎?是不 是你自作多情……」 「在下不與你逞口舌之能。」 「好吧!你打算怎樣?」 「在下要用暗器要你的命。」紫衣秀士兇狠地說:「小輩,你已經在費某的暗 器有效控制下。」 「真的?」 「只要你一動,準死無疑問。」 「在下卻是大信。」荀文祥說,舉步邁進。已到了棚外的鬼手琵琶大驚,脫口 叫:「老天爺!怎能再往前……」 紫衣秀士手腳齊動,連馬鞭也噴出一枚銀針。 苟文祥大油邊揮,眨眼人影乍合,暗器無影無蹤。 「咦!」棚內外傳出驚詫的叫聲。「霹啪!啪!」 耳光聲似連株炮爆炸。紫衣秀士掩面後退,腦袋像是撥浪鼓。 荀文祥腳下,掉落十二枚各式各樣的大小暗器。苟文祥伸腿一挑,此農秀士仰 面便倒。 苟文祥俯身就是一掌,然後將已不知人間何世的紫衣秀士提起,左手一勾,扶 住了紫衣秀士的脖子,扭頭往回走,像報一條死狗。 留鼠鬚的人驚呆了。出山虎腿一軟,坐下啦! 萬里鵬與鬼手琵琶目瞪口呆,難以相信眼前的事實。 店伙計跟其他的食客們,一個個直愣地看糊塗了。 白鳳伸伸舌頭,咋舌說:「苟兄,你是個鐵打的金剛。那空伙的暗器,都是可 破內功的絕活,你一雙大油便替他收齊了,不是妖術吧?可能嗎?」 「不是妖術。」荀文祥將人拖到,「這傢伙發射的暗器只有一成勁道,因為我 不許他用全勁。」 「什麼?你的話我不懂。」「不懂也好。」荀文祥將紫衣秀士往長凳上一擱: 「閣下,清醒清醒吧!打起精神來。」 紫衣秀士終於清醒了,但也不敢爬起來,因為荀文祥已用穿來的馬鞭,在準備 抽打。 「你……你……」紫衣秀士口吃得利害,語不成聲。 「你說這你要殺我。」荀文祥冷冷地說。 「我……我我……」 「以牙還相,你明白嗎?」 「那…那只是威……威脅的口頭禪……」 「在下卻不以為然,你發射暗器射的全是要害。」 「放……放我一馬……」紫衣秀士完全屈服了。 「抽一百馬鞭怎樣?」 「老兄,放了我,我永遠不會找你,我的朋友也不會找你;我的朋友很多。」 紫衣秀土開始哀求了。 「你是個輸不起的賭徒。」「在下認栽。」 「以後離開我遠一點,記住了。」荀文祥將馬鞭丟在紫衣秀士身上:「正邪不 兩立,你替小風地護花,不會有好處的,閣下,你可以走了。」 他的風度極佳,態度從容不驕不懼,令旁觀的人暗暗喝彩。 紫衣秀士狼狽地站起,抬回馬鞭,一言不發向欄上坐騎走去。他走了五六步。 突然回身說:「小鳳兒是我的,閣下最好不要去惹她,不然你我之間,必有一個人 下地獄。」 「在下記住了。」「記住就好,下次你不找我便罷,找了你就不用在江湖上現 世了;」 紫衣秀士扭頭就走。出山虎丁彪偕同伴趕緊跟上,惑然問:「公子,你的暗器 從來沒有失手過,今天怎麼了?」 紫衣秀士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今天見了鬼,剛準備下手,突然一陣心 悸,氣血一窒,像是中風,手腳突然發僵,完全用不上勁了,真像被鬼所迷。也許 ,我真的病了。下次,哼!下次我必定殺他,我不信下次仍會碰上鬼。」 荀文祥原位坐下。白風搖搖頭說:「荀兄,你放了他,日後將有大麻煩。」 「人活著就是大麻煩,嫌麻煩就不用活了。」他泰然地說。 「那他爹千手天尊費豪,邪惡得連惡鬼也爭相迴避。只要這位整天追逐女人的 寶貝兒子,回去喚這般一說,再加油添醬,那麼……」 「那麼,那位親愛的老爹,就會怒火沖天帶上殺人傢伙,來替兒子出頭了,對 不對?」 荀文祥怪腔怪調地說。 「半點也不差。」 「他來好了。」苟文祥似有所思:「我想,我一個成不了事,有天大的本事也 只有一雙手。」 「你在打什麼主意?兄弟。」鬼手琵琶問,她已看出了些什麼兆頭。 「我要找一處地方。」苟文祥雙目放光:「建起一座光亮的燈火台,引誘那些 飛蛾前來撲火。」「你是說……」 「把聖劍神刀引來,送他們下地獄。」荀文祥一字一吐地:「我們趕快下湖廣 ,在湖廣找地方好好安排。」 「這主意不壞。」萬里鵬鼓掌說:「我第一個贊成,荀兄弟,我那百了谷意下 如何呢?」 「不行。」荀文祥斷然拒絕:「已經在江湖上叫響了的地方不加考慮,而且必 須在威遠鏢局重要鏢路附近。他們既然能巧妙佈置陷害我,我也要合理合法地安排 ,讓他們甘心情願地往陷餅裡鑽。」 「眼前就有一處好地方。」鬼手琵琶說:「可惜不是湖廣地境。」。 「在何處?」荀文祥熱心地問。 「在下一站遂平縣,約五十餘里的玲瓏山寨,就是一處好地方,目前是懾魂神 君杜君弘的盤踞地。」 「在本鄉本土不加考慮。」荀文祥說:「太近了,讓鄉親們說閒話,何況我必 須追蹤天涯浪客,這種事以後再說。」 「只要我們再和威遠鏢局的鏢師們衝突一兩次,保證聖劍神刀會趕來出頭。」 萬里鵬肯定地說:「小鳳兒回去如此這般一說,威遠鏢局不興問罪之師才是怪事。 」 酒菜送上來了,反正不急於趕路,等熱浪稍退再走也不遲。這裡到遂平不足二 十里,腳下放快些,半個時辰趕到並無多少困難。 四人從容進,不像是要趕站頭的旅客。萬里鵬與鬼手琵琶久走江湖,見聞廣博 ,談起江湖異聞武林秘事,頭頭是道,材料很豐富。 白鳳也對江湖奇聞瞭解甚廣,娓娓道來如數家珍。荀文祥是個好聽眾,他沒有 什麼好說的。在他來說,每件事都奇得不像是實在的。他的記憶極佳,記下了不少 奇聞異事,獲益非淺。 白鳳本來不喝酒,直在鬼手琵琶的有意作弄下,她硬著頭皮喝了幾口酒,原來 白裡透紅的臉蛋,一上酒成了一樹石榴花,紅得醉人。 最後一壺酒喝光了,店伙計送來煎餅、饅頭,湯也上了桌,表示該進食了。 北面蹄聲得得,一匹棗騮小馳而來。後面半里塵埃起處,兩騎士擁著一輛馬車 ,也正輕快地南下,轡鈴聲隱約可聞。 棗騮馳入村口,到了這小店的岔路前,緩緩勒住坐騎,有位書生打扮,玉扇囊 伴著佩劍的騎士。 書生目光落在店棚內,看到擱在凳上的琵琶囊,眼神一動,策馬進入店前的廣 場,斯斯文文地在拴馬欄前下馬,向迎上招呼的店粉微笑著說:「在下僅逗留片刻 ,不必卸馬包,替坐騎備水,好好招呼。」 鬼手琵琶臉色早變,死死地瞪著那位書生。這一切,皆落在荀文祥眼中,但他 不動聲色。白鳳也秀眉深鎖,狀似不屑。 萬里鵬淡淡一笑,低聲向鬼手琵琶說:「范姑娘,他是找你的。」鬼手琵琶取 過琵琶,一面解開囊口系帶一面說:「我不見得走怕他,去年在揚州,我的攝魂釘 就幾乎要了他的命。」 荀文祥撕了一塊饅頭揚了揚,笑笑說:「不管他沖誰而來,由我打發他上路。 」 白鳳搖搖頭,說:「荀兄,江湖上有些事,別人幫不上忙的。范姐姐為了戲弄 白道之豪擎天手駱柏年的事,與這狂書生結了怨。這書生是駱柏年的好友,去年在 揚州,范姐姐曾經用攝魂釘對付他,怨越結越深。 個人恩怨,個人自行了結,你要強出頭,將兩面不討好。弄得不好,范姐姐可 能把你看成仇人。因為目前的情勢,范姐姐並不需要你的,她琵琶內的攝魂釘在緊 要時發射,足以自保。」 「舒小妹說得對。」鬼手琵琶說:「論真才實學,我承認比他差了一大截,但 他對我的攝魂釘,也毫無辦法克制得了。」 荀文祥一直就定神凝視從容不迫走來的玉扇書生,接口說:「你們都清錯了, 他是沖咱們四個人面來的。」 「你怎知道?」萬里鵬不解地問。 「他的眼神已暴露出他心中的秘密。信不信立可分曉,當然他會首先與范大姐 打招呼。」 「玉扇書生一腳踏入棚口,果然呵呵一笑,向鬼手琵琵傲然地說:「范姑娘, 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總會見面,是不是?」 鬼手琵琶冷冷一笑,說:「不是冤家不聚頭你這次又要求什麼?說吧!本姑娘 是很大方的,三年來,你我糾纏不清,了結了結也好。」 玉扇書生隔桌坐下,接過店伙送來的一碗茶,說:「要鬥口嘛!在下甘拜下風 ,你敢說,我不敢聽。呵呵!你這幾位朋友,可否代為引見?」 「你不是要找我們吧!」苟文祥笑問。 玉扇書生瞥了荀文祥擱在凳上的漁鼓一眼,點頭說:「也許。你們是范姑娘的 朋友,為朋友兩肋插刀,應該的,對不對?」 「有道理。」荀文祥拍著桌面說。 「本來就有道理。」玉扇書生目光轉向萬里鵬:「這位定是百了谷的程少谷主 了,幸會幸會。 「申士傑,你似乎有許多話要說。」鬼手琵琶扶起了琵琶,說:「你好像嫌仇 人少呢?」 「多你們幾個,我玉扇書生同樣活得身心愉快。」玉扇書生狂態漸顯:「聽說 昨天你們都逼走了小鳳兒。」 「不錯。」 「你們知道家師與開封皇甫家交情不薄吧!」 「也不錯,武林一絕絕劍雷一嗚,號稱白道翹楚人物,與武林至尊聖劍皇甫長 虹有交情,也是盡人皆知的事,你閣下要替小鳳兒討公道?」 「在下有此打算,」玉扇書生傲然地說。 「你與本姑娘的過結……」 「今天一併結算,范姑娘意下如何?」 「你似乎認定本姑娘對付不了你……」 荀文祥乾咳了一聲,搶著接口:「范大姐,既然這位仁兄要替小鳳兒討公道, 兄弟有權和他說道理,讓兄弟問問他。」 鬼手琵琶暉來不及回答,玉扇書生已搶著說:「你們這些邪道小輩,還有什麼 道理可講?聽說你打姜鏢頭,你姓荀?」 「不錯,荀文祥。」 「沒聽說過你這號人物。」 「孤陋寡聞,你沒聽過的人多著呢。」荀文祥針鋒相對地頂了回去。本來他就 對玉扇書生毫無好感,難怪他口上不饒人。 玉扇書生本來就狂,怎受得了?劍眉一挑,冷笑問:「閣下打了姜鏢頭,便自 以為很了不起是不是?」 「你也是皮肉發癢想挨一頓不成?」 「可惡!在下……」玉扇書生變色而起。 「你想挨揍還不簡單。你就來吧!」荀文祥說,放下饅頭拍拍手往外走:「在 下保證你痛快。」 玉扇書生也向外移,說:「閣下,你似乎沒帶兵刃。」 荀文祥呵呵笑,說:「你先不要怕,如果你認為有必要,隨時可以用劍扇保命 ,沒有人會保你。」 他語如利刀,玉扇書生激動得直咬牙,厲聲說:「又是一個逞口舌之能的人, 等會兒……」 「等會兒你就會哭爹叫娘。」荀文祥的話苛毒極了。 怪的是玉扇書生居然一反常態,不但怒氣立消,反而笑嘻嘻地說:「對你這種 初出道自命不凡,向高手名家叫陣以便揚名四方的人,在下見得太多了,不必和你 一般見識,教訓教訓你也就算了。」 「你既然客氣,在下也不能小氣,也給你些回報就是了。」 兩人一東一西,相距丈餘。 玉扇書生抱拳施禮,說聲清,拉開馬步立下門戶。 荀文祥抱拳行禮,便大踏步欺近說:「你很有風度,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不 客氣啦!」 聲落人到,伸手便抓。這一舉動,可把玉扇書生激怒了,這不是沒發癟三的打 法嗎? 要不然就是狂妄無知! 「噗噗」玉扇書生閃身反擊,兩劈掌皆砍在荀文祥的手臂上,用上了沉重的內 家開碑掌力。 荀文祥的手臂安然無恙,玉扇書生卻被反震得斜退丈餘外,臉色大變。 「你很快,掌力也不輕。」荀文祥點頭說,若無其事般向對方接近。 「你……你好粗純的鐵臂功。」玉扇書生側繞移位,抽出囊中的玉扇。 「誇獎,誇獎。你這把玉扇很精緻,今天要易主。」荀文祥緊迫踉著移位。 「在下卻是不信。」玉扇書生說,刷一聲抖開玉扇,白芒耀眼。這把玉扇當然 不是玉制的骨,而是百煉鋼踱了汞。因而形成銀白色,扇線鋒利,可削可割。 九合銀絲織的扇面,禁得起刀砍劍刺,十分霸道,可列入寶刀之列。 荀文祥身形加快,一晃身便截住了對方的移動方向,一聲長笑,大手一探說: 「來一記探囊取物……利害」 玉扇書生連揮了兩扇,罡風虎虎中,閃電似的削向伸來的大手,要削斷苟文祥 的手掌。 荀文祥探出的手真怪得駭人聽聞,總是在折扇將及掌時收回寸餘,恰好讓扇間 不容發地走容。 但隨即重新造人,抓勢更快,而且是抓向玉顧。玉扇書生開始驚疑了,被迫采 守勢後退,完全失去了主動。 玉扇書生只好採用寓攻於守的後退閃避正面打法,展開了三十六路短打巧招, 希望能候機找到空隙行致命一擊。 信心一失。大勢去矣! 荀文祥一雙手又長又大,張開來左抄右撈,十個指頭乍伸乍縮,已控制住了近 丈的空間。加上奇幻莫測的快速法,好幾次差半分便扣住了對方的手臂。只七八招 照面,便把玉扇書生逼得手忙腳亂,笈笈可危。 魔手琵琶看得心驚膽跳,被荀文樣那撈魚捉鼠的怪招嚇住了,他很難相信這種 無章無法的怪招,能把大名鼎鼎的玉扇書生鬧得昏頭轉向。 玉扇書生真是窮於應付,扇根本攻不出把式。扇往左揮,對方的手已探到右肋 。等收扇往有保護右肋,左臂又有大手光臨,顧此失彼。連招架都來不及,惶論反 擊?除了閃避退縮,毫無作為。 「小心渾水摸魚!」荀文祥怪叫,右手抓向玉扇書生的右膝。 機會來了。玉扇書生一咬牙,把心一橫,右腿略收,玉扇急沉,黑風乍起,向 葡文祥挫低的腦袋疾拍而下。 豈知眼前一花,眼中只看到無數大手向中一聚,刷一聲響,感到手中一震,扇 便被抓住,而且合上了。 「這叫靈貓戲鼠。」荀文祥說:「扇是我的了。」 玉扇書生猛地全力抽奪。 如果換了別人,玉扇書生這一抽之下,扇的兩根外骨鋒利且有鋸齒,必將對方 割裂、可是,扇奪不回來。 荀文祥的右手緊抓著合起的玉扇,像巨型大鐵鉗鉗得牢牢的,伸直手臂說:「 捨不得丟扇,但賠得上右手,過來吧!」手往後收,硬把玉扇書生拖近。 玉扇書生知道大事不妙,比力顯然差得太遠,不再作無謂的掙扎,立即斷然放 手丟扇,火速拔劍。 玉扇書生拔劍的手法熟練而快捷,但仍然不夠快,劍抽出一半,玉扇已經低住 了他的咽喉。 「你的麻煩大了,老兄。」幾乎貼身對立的荀文祥說,扇上逐漸加力。 玉扇書生頹然放下,讓劍滑回劍鞘,毛骨驚然地說:「在下認裁,你想怎樣? 」荀文祥收回玉扇退了三步說:「你劍術如何?」應該比扇招高明,對不對?」 「你」 「你是絕劍雷一鳴的得意門人,在下給你一次用劍露兩手機會。拔劍吧!在下 就用你老兄的玉扇,陪你玩玩。」 屋角的籬樹旁,出現第一個黑衣人。 玉扇書生的手,徐徐地握住劍靶,用不穩定的語音說:「在下很少用劍,你不 要迫我。」 「呵呵,你是不是害怕?」 「胡說!」 「今天恐怕你非拔劍不可了。你閣下玉扇威震江湖,今天竟然丟了扇,不拔劍 還用叫號?這個消息若是傳到鮑姑娘耳中,你還有臉去找他示有愛?」 「住口!價錢……你怎知鮑……」 「我當然知道。似乎你老兄光臨河南,就沒有做過一件光彩的事。獨眼彪的事 你功敗垂成,今天又丟了成名的玉扇……」 「咦!你知道獨眼……」玉扇書生駭然叫。「你還沒認出在下是誰?你的記性 太差了。」玉扇書生一驚,恍然地叫:「你……你是那……那位村夫!」 「不錯!你找我問獨眼彪的消息,我告訴了你,你要抓帶路,被我一腳勾中幾 乎摔倒。 後來,你找到了獨眼彪,還有拐仙夫婦……」 「不要說了!」玉扇書生大叫,以避免荀文祥把他被玉骷髏嚇跑的事說出來。 「我已經看到你所謂行俠仗義的嘴臉,對你頗有反感。目下你又為了小鳳兒的 事找上了我,我不會輕易放過你,除非你鄭重道歉。」 「你如果放棄與威遠鏢局為難的念頭,在下願鄭重道歉,交你這位朋友。」玉 扇書生一字一吐地說。 「你算了吧!在下不要你這種朋友。」荀文祥將玉扇丟在對方腳下:「借閣下 之口,傳活給威遠鏢局,苟某在江湖上等他們還我公道。你可以走了。」 玉扇書生拾回玉扇,大聲說:「在下將一字不漏把話傳到。天下間要找威遠鏢 局麻煩的人不是沒有,但誰也沒有成功過。奉勸閣下早死了這條心,以免造成不幸 的後果。」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漁鼓初試降伏魔君】 荀文祥慢慢退回食棚,信手拈起漁鼓。 荀文祥說:「我是個講理的人,一切後果皆須由威遠鏢局負責。不要逞口舌之 能了,你趕快走吧!」 玉扇書生掃視了四周一眼,緩緩向不遠處的控馬凜退,一面說:「這條路上是 非已經夠多,閣下最好即收安份些,與威遠鏢局結怨,對你將是最不幸的事。」 「對威遠鏢局將更為不幸,信不信由你。看樣子,你要不少條胳膊丟腿,你是 不走的了。」玉扇書生打一冷戰,急遇到坐騎旁,匆匆上馬走了。 食棚兩側,已被十餘名黑衣大漢守住了。 荀文祥背上漁鼓,向一臉困惑的萬里鵬問:「程兄,這些人到底是何來路?」 萬里鵬不佳搖頭,苦笑道:「從他們的穿著打扮看來,很像是玲跋山寨攝魂魔 君杜君弘的爪牙,卻又不像。」 「攝魂魔君的爪牙,以往都是穿黑袍的,這些人穿了勁裝,所以不像。」鬼手 琵琶加以補充解釋。 「不管他們是何來路,沖咱們來的卻是不假。」 白鳳秀眉深鎖的說。 「是衝我們來的。」荀文祥肯定地說。 共有十四名大漢,一個個虎視既眈,不言不動,似有所待。 「荀兄,你與這些人結了怨?」白鳳問。 「你沒看出這些人中,有兩個熟面孔?」 「熟面孔?這……」 「那天晚上被巨靈嚇走的人……」 「哎呀!我記起來了。」白鳳恍然叫,煥然而起。 「你坐下,這是我的事。」荀文祥將白鳳按回長凳。 屋旁樹籬又傳來腳步聲,有三名穿黑袍的人跟在一個高大的黑袍老人身後,面 目猙獰緩步而來。 萬里鵬倒抽一口涼氣,駭然驚叫:「果然是懾魂魔君。」 鬼手琵琶打一冷戰,不安地說:「荀文祥,今天要是處理不當,咱們都得埋骨 在此地,這老魔是不饒人的。」 荀文祥堅定的目光,緊吸住攝魂魔君的眼神,目迎對方走近,低聲說:「不要 緊,我已看穿他了,他無奈我何。」 攝魂魔君終於到了食棚外,向逆視的荀文祥狠盯,那雙冷電森森的三角眼似乎 有攝人心魄的魔力。 他年屆古稀依未現老態,黑白分明而且黑多於白,與一般老年人紅絲密佈的情 形完全不同。他腰旁懸著一隻長革囊,裡面不知盛的是保種怪兵刃。 其他隨著在身後的三個黑袍人。年約五十上下,一個比一個猙獰。其中之一用 手向荀文祥一指說:「師父,就是這個人。」 荀文祥舉步到了糊口,說:「我認識你,雖則那天你戴了個頭罩掩去本來面目 ,但你的眼睛卻瞞不了我。那天晚上,你迫我要什麼九轉神丹,用什麼烏雞狗血, 噴了我一頭一臉,好傢伙,你竟然糾集黨羽眼來了。」攝魂魔君舉手一揮,阻止那 人再說,向荀文祥陰陰一笑,用聲調怪異的嗓音說:「你等於承認身份了,很好很 好。」 「當然好,沒病沒痛。」荀文祥微笑著說:「你是孤鶴丹士的弟子?」 「就算是吧!」「你會妖術?」 「你也要用烏雞白狗血來對付我?」 「用不著,青天白日,妖術無所施其技。」 「真的?你接著。」荀文祥大油一抖,左手吐出相口,一聲怪響,慘綠色的火 柱破空而出。笑陽高照,慘綠色的火柱並不耀目,似乎並無奇處。 攝魂魔君冷哼一聲,大袖揮出說:「障眼法彫蟲小技……哎呀!」 袖風阻不住火柱,火柱方向略偏。攝魂魔君的大油紅焰修現,著火燃燒,黑煙 一湧,火星飛舞。 「快撕袖。」荀文祥叫。攝魂魔君駭然飛退,再不撕袖就慘了!事急矣!顧不 了身份,在連揮數次火仍不滅的困境下,忍痛撕斷大袖。一聲裂帛聲,袖齊肩而斷 ,丟出文外,袖仍在地面燃燒,火焰熊熊。 荀文祥呵呵一笑,問道:「閣下,還要不要試試在下的道行?」 攝魂魔君臉色發育,奇醜的臉顯得更猙獰,咬牙切齒拔出長革囊的兵刃,九音 俱起,令人心神大亂。 那是一根三尺長的紫金棒,頂端系了一根九合金軟帶,帶上共系了九個小金鈴 。每個鈴所發出的聲音都不相同,幾乎都是變徵音,音階差距極大,因此鈴者一起 ,每一個音都不調和,雜亂無章極為刺耳。 江湖朋友提起攝魂魔君的九音魔鈴,莫不掩耳而走。食棚內的人,包括白鳳在 內,全都驚惶地向店門退。 「荀兄,快……快走吧……」白鳳急焦灼地叫。攝魂魔君紫金棒一揮,鈴帶外 拂,九吉乍起,比出囊時所發的聲音強了千百倍。 「蓬!蓬蓬蓬!蓬!……」漁鼓聲在攝魂魔音中飛揚。宛若從九天外傳來,令 人沒醉、淒迷、切切的連綿鼓音,充溢在天字下,壓下了雜亂的金鋅廠。 紫金棒越舞越急,攝魂魔音也越來越強烈。漁鼓聲音低沉,更淒迷。 攝魂魔君像瘋子般旋舞,鬚髮俱張。 荀文祥雙目半閉,封神內視,屹立如山,寶像莊嚴,只用右手掌溫柔地拍擊漁 鼓,似乎身外的聲色已完全摒棄至天守外,與他毫無關連,即使天塌下來,也撼動 不了他,他已和塵世隔絕了。 鼓聲的節拍有了些變更,變得更為玄妙,更為康迷,更且安撫魂魄的威力。 攝魂魔君的舞慢下來了,汗水已濕透衣袍。 「蓬!蓬蓬!蓬蓬拍蓬蓬……」漁鼓聲又開始變化了,九音魔鈴的聲音顯得逐 漸軟弱無力。 「住手!」是攝魂魔君的叫聲淒厲刺耳。 漁鼓終於停止,死一般的靜。但天字下,似乎仍可隱隱聽到令人沉迷的漁效金 青裊裊不絕。 響起幾聲殘餘的鈴音,攝魂魔君無力地坐倒,棒鈴丟在身旁。。 攝魂魔君臉色灰吵泛青滿頭大汗,呼吸急促,三角眼無神地半張,像是剛從囚 車裡放出來的死囚。」」 十四名黑衣大漢,與三名黑袍人,早已昏倒在地,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已退人店堂的萬里鵬、鬼手琵琶、白鳳,三人盤膝而坐,昏昏沉沉臉色蒼白知 覺漸失了。 「我可以凝神聚氣,震散你的三魂七魄。」荀文祥冷冷地說。 「你……你已修至地……地行仙境界……」攝魂魔君軟弱地說。 「這不是妖術。」 「老夫知……知道。 「你可以走了。」 「我……我求你。」攝魂魔君掙扎著站起:「這一生,我杜君弘從未求過人。 」 「我已放過你了。」 「我求你賜給我一顆九轉神丹。」 「什麼?」 「我只有一個孫兒。他……他從石洞跌下穴底,內腑高位傷勢沉重,已拖了兩 個月,眼看要……要……」攝魂度君老淚縱橫,語不成聲:「為了求藥求醫,老朽 心力交疲,絕望中,突然想起四十年前飛雲神龍病危獲救的事,恰好有一位朋友, 知道令師孤鶴丹士的居處,因此派小徒去冒犯令師……」 「你是用這等手段討藥的?」荀文祥厲聲問。 「請原諒老朽情急。那飛雲神龍是老朽的死對頭,老朽深怕令師不齒老朽的為 人,因此出此下策走險。」 「在下不追究你的過錯,你可以走了。」 「小兄弟請……」 「在下也不齒你的為人。」荀文祥大聲說。 「老朽已十年不在江湖生事,請……」 「不用多說,你走吧!荀文祥說。 「我求你,你……」 「抱歉,你名列宇內三魔鬼,你告這的孽也太多了,你的小孫大概也不是什麼 好東西。」 攝魂魔君一把抓起棒鈴,厲聲說:「我杜君弘因然為惡一生,但十年前便已洗 面革心退隱玲攏山寨。我兒子從沒在江湖走動,他事母至孝不做江湖人。我的孫子 今年十二歲,純潔得像一張紙。」 「你告訴我這些事有何用意?,』「我不用再求你。」攝魂魔君語音淒厲:「 我的孫兒如果死了,我將重出江湖,我將……」 「你威肋我嗎?」 「我說的是心理要說的話。」 「我會在江湖等你。」 「我會迴避你,但其他的人,哼!」攝魂魔君扭頭便走,步伐沉重,蒼老的背 影令人心憐。「站住!」 「要殺我就動手好了。」攝魂魔君說,仍向前走:「我說過我不再求你。」 「如果我答應救你的孫兒,你必須改邪歸正,不做傷天害理的事。」 攝魂魔君止步轉身、手顫抖著舉起棒鈴,沉聲說:「我會向你發誓,毀去這殺 人的九音魔鈴。」 苟文祥深深吸入一口氣,莊嚴地說:「我相倍你,但願……」 一陣怪響,攝魂魔君把棒鈴摔在地上,默運神功,一陣亂踏,九個小金轉被踏 得破裂扁碎。 「你……」荀文祥訝然叫:「我還沒見到你的孫兒呢?誰知道能否救活他?」 「算了。」攝魂魔君慘然苦笑:「不管你是否能救活他,我也不會重視江湖了 。」 「你能相信我?」 「請到老朽山寨家中。」 「晤!我要考慮。」 「玲攏山是座較大的山,在遂平西面五十餘里。那地方是避兵的好地方,本朝 初天下群雄並起,三十六天罡聚義該山,建玲戲山寨自保。直到鄧將軍率兵洛陽, 剿滅並施火焚三十六寨,那地方才恢復舊觀。」 「你在那兒做強盜?」 「見鬼!那兒早就沒強盜了,該山洞府不下百數,真是隱居的好地方。」 「我為你跑趟玲瓏山。」 「老朽感謝不盡。」 「先不要謝我,等到了尊府再說。」 「小兄弟可否立即動身?鎮尾有老朽的座騎,由此地抄捷徑西行,可以少走二 十里,天黑便可趕到。 「小可還有同伴。」 「老朽有二十餘匹坐騎,請貴友一同前往好不好?」 遂平以西不少山,都不太高。 玲瓏山這一帶遠離縣城,地勢偏僻,人煙稀少,四野全是荒原,也是不少因十 年前鬧旱災而棄耕的廢地。 一這山中空有洞穴可以深入,各處洞窟不下百處,當大風一起時,百洞齊鳴異 聲攝人心魄。 本朝天下在亂期間,玲瓏山這裡曾建寨避兵,以後便成了綠林朋友嘯聚之場所 了。但百十年來,這裡已沒有亡命嘯聚,附近可供搶劫的大戶並不多了,經常鬧災 荒,有些村落皆已成了廢圩。 杜家在山南建了一座莊園,自辟了通道,通向山上的兩座隱秘山洞。 攝魂魔君的三位門人,分領著至馬鞍嶺這一帶數千畝林地,也耕種著數百畝瘠 田,十餘年來,的確忘了江湖花花世界。 而往昔追隨攝魂魔君肆虐江湖的二十餘名爪牙,目前皆是四十以上的人,都有 了家室之累。 老魔君自己無兄無弟,只有一個兒子,兒子仍然單傳,孫兒杜輝華十二歲,以 後便不見再生,三代單傳。 如果小孫兒出了意料,那杜家就沒有了後嗣,難怪老魔君情急之下,不擇手段 遠至葛仙宮求藥。 荀文祥只會治一般的常見的疾病,如今只有拿出孤鶴丹士的救命至寶九轉神丹 ,不顧一切為命在旦夕的杜輝華下藥。 連荀文祥自己也沒有太大的把握將死的人拖回陽世。 荀文祥僥倖成功了。 天黑時強灌下丹丸,二更天,已昏迷五六天的小後生燒退人清醒,竟然知道叫 口渴了。 四個客人受到杜家熱烈的歡迎,老魔臉上有了笑容。 第三天,小後生已能夠坐在床上與客人應付了。這三天中,老魔君帶了杜士毅 ,逛遍了玲瓏山每一角落,也到山西面的砂溝集趕了一次集。 杜家距砂溝集約有五六里,集上有百十戶人家,是附近三十里內最大市集。 這天一大早,苟文樣看過病況後,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病人已用不著他多費心 了。 荀文祥想告辭踏上南下的行程,杜老魔堅持留客小住一些時日,以盡到地主之 誼。這幾天相處,他發覺老魔並不如想像中的可怕。 老魔有意無意中,套問他的家世和浪跡江湖的前因後果。 荀文祥也沒有什麼可瞞的,陸陸續續把一肚子委屈向老魔實說了。 出了內室,老魔向他展顏一笑說:「小兄弟,我們到山上去走走。」 「上山?」他訝然問。 「是的,晨間天清氣朗,站得高看得遠。」 「也好、」他已料到老魔將有些事實要告訴他。站在一處山崖向下看,十里內 景物清晰可見,胸襟為之大開。 「看到了,好像遠在十里外。」 「不錯,河的這一面,全是雜樹荊棘荒野。」 「很可惜,應該可以利用河水,開出很好的耕地來。」 「水量不大,源頭二十里外的黑龍他。」 「事在人為,可建造中型水庫。看地勢,挖掘深井定可獲得充沛的水源。」。 「你喜歡這地方嗎?」 「很好。」 「從河北崖到山麓,全是我十年前買來的,折算起來,一畝地不到三百文錢。 我想,那一帶可以建一座在院。」 「按地勢,莊院該西靠,往來砂溝集方便些。但如果按這風水形勢著眼,還是 傳山比較妥當,不過照顧莊稼往返要辛苦些。」 「有車馬就不至於辛苦了。小兄弟,你要追蹤天涯浪客湯青?」 「是的,我要找出那天晚上襲擊祥雲莊的真像來。」 「老朽對隱世後的江湖動靜甚感陌生,因此「晚輩不希望老伯重出江湖。」 「你帶了老朽的手書,去武勝關盤蛇谷找呼風喚雨萬千乘。他是老朽的至交, 對江湖情勢瞭如指掌,朋友眾多,消息靈通,他定會全力相助,天涯浪客湯青決難 逃過他的耳目。」 荀文樣不知呼風喚雨是何許人,信口說:「邊好,晚輩打算明早動身,在前輩 府上耽誤了五六天,天涯浪客那傢伙可能已到達湖廣,再不趕兩步就趕不上啦!」 「好吧!今晚老朽管諸位錢行。哦!小兄弟,你這次外出走動時,已經大非昔 比了。」 「前輩的意思是……」 「你已成為江湖名人。」 「江湖名人?」荀文祥訝然問。 「不錯,你折辱玉扇書生,擊敗了攝魂魔君的消息,已經不勝而走,四海轟傳 啦!」 「這」 「這是老朽故意傳出的,讓想找你麻煩的人做夢也會驚跳起來。只有一件事老 朽未曾傳出。」 「前輩你……」 「小兄弟,英雄是捧出來的,真正的英雄,須等蓋棺方能論定;想做活的英雄 ,就得有人作有計劃的棒抬,知道嗎?」 你初出道勢力單,不但不會有擇你的人,反而會受到有心人的壓抑陷害,想要 成為英雄名人,談何容易? 所以老朽助你一臂之力,日後辦事方便多了。不曾傳出的事,是你在老朽這裡 做客,如果傳出,有損你回後的聲譽,老朽是江湖朋友深痛惡絕的人。 請記住,日後如需老朽赴湯蹈火,派人帶個口信來,杜家所有的子侄親朋,任 何時候皆心崇敬的心情,接受小兄弟你的差遣。現在老朽把傳信的暗記告訴你…… 還有,你我談話請勿外露。」 第三天,荀文祥他們出現在洛陽縣城。 荀文祥並不打算到武勝關盤蛇谷找呼風喚雨幫忙,他對萬里鵬處事慎重的態度 十分地尊重。 荀文祥也就從善如浪將攝魂魔君杜君弘的介紹信給毀了,他準備自己去找天涯 浪客場青。 他們落店在小南門的義陽老店。店的不遠處是頗有名氣的白馬將軍廟。 白馬將軍是唐節度使李朔,雪夜乘白馬人蔡川擒吳元濟,在河南部各州縣,白 馬將軍的故事家喻戶曉。 李將軍死而為神,完全出於後人的敬意。太平大盛世,小南門附近夜市可延至 三更天。 晚膳時間已過,白馬將軍廟對街的平春酒樓更是熱鬧,酒客們都是床階級,登 樓聚飲並非為了裹腹填五臟廟,來的人多少有點身份。 樓上雅座食客真不少,人聲嘈雜,一陣樓梯響,上來了荀文祥和鬼手琵琶。燈 光下,兩人的打扮十分出色。 荀文祥是青飽飄飄,梳了道土譬,大有神仙氣概,鬼手琵琶薄施脂粉,一身花 衫裙百花急開,鳳釵兒在髻旁蕩漾,右券花映著燈光焰煙生華。 剛登上樓門,一個冒失鬼店伙匆匆劈面一欄,繃著臉不客氣地說:「下去,等 客人們叫賣唱的,再叫你們上來。」 荀文祥向角落的一桌一指,笑笑地說:「在下是約會來的,不信你可去問:「 那幾位客官。」那一桌共有六位客人,全是粗胳膊大拳頭的好漢,正停杯放著,好 奇地往這面一瞧,看清了苟文祥掛在肋下的漁鼓,更看到了鬼手琵琶抱著的琵琶, 不約而同臉色一變,臉現驚容。」 再看另一桌是萬里鵬和扮了男裝的白鳳,同時推椅而起。萬里鵬裂嘴一笑,獰 笑著說:「諸位,你們沒有忘了約會吧?快告訴店伙不要阻攔,大家都有好處。」 鬼手琵琶伸手撥開店伙,領先便去說:「他們的老大還沒來,不過,他們應該 記起來了。」 荀文祥在萬里鵬身旁落坐,拍了兩下漁鼓,說道:「三輛馬車,四名鏢頭,加 上六名副手,在威遠鏢局來說,已經是陣容浩大,而且實力雄厚,比平時多了一倍 的人手啦!、」 白鳳拉鬼手琵琶落坐,含笑接口道:「可是,鏢車在耶城便堰旗息鼓,大鏢頭 奪命一刀陳寶光,收起了威遠鏢局的鏢旗,他們優憂鬱郁提心吊膽地往南走,卻也 瞞不了江湖朋友的耳目。 「他以為我們早就到了湖廣,目前還用不著擔心,今晚正好喝兩杯定定神,明 天過了武勝關再擔心並未為晚,卻沒料到我們在此等個正著。」 鬼手琵琶纖一拂,八吉齊鳴,說:「鏢局的鏢旗既然收起來不張掛,那就用不 著按江湖規矩處理了,對不對?」。 「對,你說得對極了,咱們等陳鏢頭到來後說個明白,讓他心理上先有個準備 。」萬里鵬說。 四個人你彈我唱,把威遠鏢局的六人說得心驚膽跳。坐在上首那位大漢推凳而 起,正待有所舉動。 荀文祥伸手虛攔,呵呵怪笑說:「大鏢頭,你這麼一走,在下豈不要喝西北風 ?坐下啦!生意不成仁義在,等陳大鏢頭到來,說開來再走好不好?咱們不會讓你 們為難,在酒樓鬧事反臉,畢竟不是光彩的事,對不對?」 萬里鵬鼓掌之下,大聲說:「對,你也說得對極了。他們在酒樓喝酒,鏢車並 未推到上來,就算咱們打算劫鏢吧!總不能在大庭廣眾間就動手了。再說嘛,這裡 又沒有見到嫖車。」 對面推廂簾子一掀,踱出一個貌美如花的緋農麗人,裊裊婷婷穿越兩座食桌, 到了荀文詳這一面。 醉人的香風滿樓生香,她那妖麗艷的美麗臉龐媚突如花,走起路來水蛇腰一扭 一扭極為有韻律地搖擺,高聳豐滿的酥胸也隨之飄蕩,極為醉人。 白鳳首先一怔,接著黛眉一挑,哼了一聲。萬里鵬臉色一變,迴避緋衣女郎的 勾魂目光,喃喃自語:「真要命,她怎會在此地出現?」 全樓的食客,皆被艷麗的緋衣女郎鎮住了,她那種令人心落神情的美,把本已 美麗的鬼手琵琶壓了下去。 鬼手琵琶也有點失驚,趕快扭頭他顧。緋衣女郎沖荀文祥嫣然微笑,脈脈含情 地向他凝視。 緋衣女郎悄然而立,真有如仙姬臨凡,一雙水汪汪的媚眼,透露出綿綿情意, 萬種風情。荀文祥安坐不動,無畏地作劉恢平視。 「不要被她的迷魂魔眼吸住了!」白風急叫。 緋衣女郎俏巧地一抖手中的繡帕,用又甜又美的嗓音向白鳳說:「晴!小妹妹 ,你又知道什麼是迷魂魔眼呀?要不要我教你?天生的本能嘛!保證你一點即會。 」 白鳳是男裝女扮,被人一口叫破身份,不由又羞又惱,倏然而起。 「唷!小妹妹,幹什麼啦?」絆衣女郎毫不放鬆地逼她。 白鳳一急,抓起一隻酒杯,劈面就扔。絆衣女郎玉手一伸,來勢奇急地酒杯, 突然停在她伸出的食指上,說:「你對我不禮貌,我要懲罰你。」 緋衣女郎的拇指扣上了食指,要將酒杯彈出回敬。荀文祥長身起,手一伸,恍 若電光一閃。荀文樣搞下了停在女郎指上的酒杯,順手放下說:「打破了多可惜, 至少也得陪十文錢。」 緋衣女郎一怔,目光回、到他的臉上,笑道:「唷!你會不得十文錢?」 荀文祥呵呵一笑說:「你知道,我這種人賺錢不容易,一晚上唱得口乾舌燥, 也賺不了百十文錢,當然捨不得。」 「小氣鬼!」緋衣女郎半嬌半嗔,那種神情,真是媚態橫生。 「當然沒有你大方。」他的目光依然不變,堅定、從容、自信。 「你們剛才的話,本姑娘都聽到了。」 「沒有什麼妨礙姑娘吧?」 「有。你貴姓呀?」 「貧道青松。」 「唷!真像有道行的修真之上。聽你們剛才的口氣,似乎要劫威遠鏢。」 「有這個意思,姑娘反對?」 「當然反對,因為這筆紅貨,已經是有主之物。」 「哦?誰?」 「正是本姑娘。當然,按理我不會分些好處給你,但你一表人才,風華絕世。 」 「姑娘誇獎。。 「所以我破例分些給你。」 「抱歉。無功不受祿,我不能接受你的施捨。」 「唷!你的意思仍想和我爭?」 「你說呢?」 「我懶得猜你的心意。你放乖,道長,我已警告你了。」 「貧道記住了。」 「你似乎不願放心?」 「彼此彼此。」 「你很年輕,你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您練了長青術,玄門內功火侯精純。 我猜,你已經年屆花甲了。」 「六十晉一,你的眼力好利害。我猜,你所修的玄門與我不同。」 「並非不同。但小同大異,源同道教。」 「哦!難怪你的定力超塵拔俗。你是我最可怕的勁敵,但我有把握勝你。」 「至少,你的迷魂魔眼就勝不了我。」 「還有其他呢?」緋衣女郎說,扣指疾彈。 荀文祥左手扣住漁鼓的鼓面環,向上一抬。 「蓬」一聲響! 無聲無息的奇異指風,相距五尺擊中了鼓面,如中金石。 「還有這裡。」緋衣女郎繡帕一揮。這繡帕張開如幕,輕柔地向荀文祥罩去。 他不敢大意,挺身站起右掌一伸,在身前輕輕地徐徐晃動。繡帕在他掌前半尺 左右,像波濤般湧蕩,似被無形的氣牆所擋住,進退不得。 「乓乓乓……」附近三尺外桌面上的食器,似被狂風所刮,向外面飛拋,打得 七零八落。連沉重的食桌也開始向外移動了,似被無形的鬼手向外推移。 「啪!」下面的長凳突然四足折向下坍倒。兩人寶像莊嚴,相持不下。 所有的人皆變了臉色向外退,食廳大亂。六位鏢師趁亂溜之大吉。 緋衣女郎持帕的手,開始出現顫動現像了。荀文祥的左手,四個指頭輕搭漁鼓 的鼓面。 「咚!咚咚咚!咚……」漁鼓傳出低低的異鳴。 緋衣女郎突然手上一震,臉色驟變。 漁鼓的異鳴節奏逐漸加快,最後已分不出搭擊的聲音,卻變成一陣陣天雲深處 傳來的雷鳴,令人聞之心潮澎湃,氣血騰騰。 緋衣女郎原來嫩滑透著健康肉紅色的臉頰,隨著漁鼓時緩時急地節奏時紅時白 。 燈火搖搖,風雷聲大作。似乎整座樓已在狂風雷鳴中間撼動,在風濤駭浪中沉 浮。 「噗」異響乍起,繡帕中間破了一個錢大小孔。繡帕是絲制的,用利刀割裂不 難辦到。 但如果想用內力將繡帕破錢大的孔,千難萬難。 緋衣女郎臉色蒼白,突然飄退八尺,一把收了繡帕。用似乎出自天外的嗓音說 :「你的修行大出本姑娘意料之外。但想輕易勝我,你還不易辦到。如果你不放手 ,下一次你我將有一場空前絕後的生死比鬥。」 說完,他退人雅廂。簾掀處,可看廂內有不少人影。 荀文祥也額上見汗,向臉色泛灰的萬里鵬問:「程兄,這個女人是誰?」萬里 鵬神魂初定,驚然答:「守內三魔之一,九真魔女金巧巧。江湖上傳說她魔功已超 絕,但真才實學並不怎麼高明,全憑魔功惑人而已,沒想到……」 「她比攝魂魔君強過數倍。」荀文祥凜然地說:「玄門奇學先天真氣的火候精 練,已可傷人於八尺以外。以後你們要是碰上了九真魔女,千萬不可和她動手。走 吧!人都嚇跑了,今晚我們是白來啦!」 白鳳跟在他的身後,猶有餘悸地說:「荀兄,你們在斗道術?」荀文祥搖搖頭 ,沉吟片刻說:「很難向你解釋清楚,這是一種御神的功夫,我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以家師的功力來說,他可在片刻間,令隔室的重物移動,可令三丈外的物體炸裂 。心神凝聚處,意及力及金石為開。」 「你……你能勝得了魔女嗎?」 「這就很難說。」荀文祥謹慎措辭說:「兩人的功力相當,勝負決定於當時個 人的情緒啦!當你認為自己的確理直氣壯,你就會具有大無畏的信心。反之,你的 心意、神便無法集中,這就是邪不勝正的道理。」 回到客店,他們在萬里鵬住的上房聚會。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一代佳人相逼劫鏢】 萬里鵬臉色仍未恢復正常,不安地說:「荀兄弟,有九真魔女插手,依我看還 是放棄算了!再說,咱們們事先並無準備,真也找不到地方藏匿三輛鏢車。」 荀文祥並不想搶劫鏢車,誰知道車內裝了些啥玩意兒?如果我所料不有差。」 他說:「這三輛鏢來得可疑,很可能是安排作為試探我們的陷阱。程兄,聖劍神刀 對付得了九真魔女嗎?」 「不知道。」萬里鵬眉心緊鎖:「雙方都是頂尖兒高手名宿,彼此都有顧忌, 很少有人不得不動手的機會。 奇怪,威遠鏢局的人,從不敢得罪那些成名人物,九真魔女為何反常地公然聲 明要威遠鏢局的像?」 「管他呢!讓魔女和他們打交道好了。」荀文祥已明白表示放棄:「程兄,可 有天涯浪客的消息?」 「城北的餐、旅客店,我都跑遍了,毫無消息、」萬里鵬苦笑:「這位仁兄好 像並未南下。也入場,他溜到汝寧去了。」 「我也查遍了城南的活動場所。」白鳳說:「聽幾個地頭蛇說,在南門外渡口 ,看到幾個行蹤可疑的人。 他們乘船過河後,先後走上了至龜山的小徑。那些人都背包裹,遮陽帽戴得低 低很難辨面貌,其中一人腰懸一個長囊,是不是漁鼓就不知道了。」 「怪事!」鬼手琵琶說:「天涯浪客不是默默無聞的人,以往從來沒有隱起自 己的行蹤。怎麼最近我們所碰到的事,都大為反常了。」 「你說反常是什麼意思?」萬里鵬問。 「在許州,天涯浪客故意向北走,他何必故佈疑陣?他沒有故佈疑陣的習慣。 」鬼手琵琶一件件分析:「在郾城,天涯浪客曾在客店露過一次臉,他卻不曾落店 ,從此他便失蹤了。 紫衣秀士眼高手低,不屑與不道人士交往,他竟追隨在神針玉女身邊,以護花 使者自居。威遠鏢局的鏢車,從不收起鏢旗作掩盜鈴的窩囊事。 九真魔女金巧巧從不劫鏢,竟然公然聲稱劫鏢。老天爺!是不是天氣熱,一切 都反常了。」 「是有點失常。」萬里鵬拍著膝蓋說:「在下從沒想到與人結伴,在許州與你 們一見投線,就這麼糊糊塗塗走在一塊了。」 「幾天之前,我還在作修仙夢,哪想到會揹著漁鼓走天涯?」荀文祥拍擊兩下 漁鼓:「正應了你們江湖人兩句宿頭命口頭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我在想,這一切並不是天熱反常,也不是巧合。」鬼手琵琶用心地思索:「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策劃什麼陰謀。而放佈疑陣,製造一些事端,讓我們無意中捲入 漩渦,天知道!日後會發生什麼鬼變故?」 「會不會與威遠鏢局在湖廣接鏢的事有關?」萬里鵬接口說:「威遠鏢局決不 會傻得不斷創造糾紛,以增加日後走鏢的風險,那麼,誰是幕後主事人?」 「不管是什麼陰謀,似乎我們已經脫不了身。」 鬼手琵琶勝有憂色:「除非我們隱起蹤跡,遠離河南湖廣境地。荀兄弟,可能 你已成為他們的威脅。 你一再顯示超凡的武功,令他們害怕了,很可能要傾全力對付你,不容妨礙他 們陰謀的進行。」 「你的意思是要我迴避?」荀文祥問。 「問題是你是否能對付得了他們。」鬼手琵琶說:「荀兄弟,你的漁鼓真比九 真魔女利害?」 「差不多。」荀文祥有點心不在焉:「如果能把天涯浪客的鼉皮魔鼓弄到手, 九真魔女支持不了片刻,晤!我想,走龜山那些人中,一定有天涯浪客在內。」 「憑意測嗎?」白鳳問。 「憑過去的線索都沒有。」白鳳不以為然。 「雖然我不懂江湖門檻。打聽消息都得依賴你們三位老江湖,但今天我用心去 想,好像想出了一些頭緒。」 「什麼頭緒?」萬里鵬熱切地問。 「關鍵人物好像牽涉到千里追風康駿。」荀文祥說:「在我遇上了千里追風之 前,所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應該是巧合。 以後……晤!我離家了,千里追風知道我具有比神針玉女高明得多的武技,動 了利用我的念頭。 哼!天涯浪客一直就跟在我們附近。」 「什麼?」白鳳不同意:「你在鑽牛角尖。」 「信不信由你,他在引我們慢慢往他安排好的羅網裡鑽,我們在杜家逗留了五 六天,他大概已準備妥當了。」 「難道說,攝魂魔君也有份?」萬里鵬問:「那幾天在杜家作客,咱們未能研 究主人的用意。荀兄弟,老魔君除了給你一封手書,並要你去救呼風喚雨求助之外 ,還說了些什麼事?」 在杜家的時候,攝魂魔君從不在他四人同在時談江湖事,有事便藉故把荀文祥 單獨約開。 像那天約荀文祥談石平北岸田地的事,事不關痛癢,居然把荀文祥約至山上再 說,而且下山時,要他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因此萬里鵬三人,除知道魔君有手書傳給呼風喚雨之外,絲毫不知道魔群授給 荀文祥傳信暗記的事,荀文祥也不曾提起此事,他們三人也不知道魔君願為荀文祥 赴湯蹈火的約定。 「什麼都沒有說。」荀文祥不假思索地說:「老鷹君如約不再重出江湖,他不 過問江湖的事,所以轉請呼風喚雨助我,我已遵程兄的意思把手書燒掉了。」 「不要說題外話。」白鳳接口說:「說說你對天涯浪客的看法。」 「他很可能是千里追風一夥的人,不時現出些許蹤跡,讓我們不生疑心,浪費 工夫去追尋蹤跡,一步步引我們入伙。攝魂魔君的出現,不啻間接幫了他一次大忙 。如果我們跟蹤往龜山方向走,正中了他的詭計。」 「那就怪了,他為何不露出漁鼓以堅定我們的追蹤心念……」 「太明顯了,我們豈不生疑?」荀文祥又拍了兩下漁鼓:「好。咱們就將計就 計,我要鬥鬥他們的鼉皮鼓,明早就追上去。」 「我去問店伙打聽龜山方向的動靜。」萬里鵬說:「以便早作準備。」 「你不怕埋伏?」鬼手琵琶問。 「有這玩意在手,連九真魔女也休想近得了身。」荀文祥又拍了拍下漁鼓:「 我不信埋伏的人比九真魔女更高明。」他轉向白鳳:「舒姑娘你能不能查出鏢車內 裝的紅貨是啥玩意?」 「這個……很難,恐怕連那幾個鏢頭也不知道裡面是何物品,按規矩,押鏢的 鏢頭,不可以查詢已密封的鏢車內是何物品,以避免監守自盜之嫌。」 白鳳說出己見:「除非要我打開鏢車……」 「那就不必了,那會引起九真魔女的誤會。」 「我去打聽魔女的落腳處,看她下一步作何舉動。」鬼手琵琶站起來說:「荀 兄弟,你可以早點休息,舒小妹,我們走。」 荀文祥是無法自己打聽消息的,他根本不知道與地頭蛇打交道的門檻。因此, 他只能留在店中等候。 房中只有他一個人,這一進店房旅客似乎並不多。除了偶爾可聽到伙計往來的 腳步聲之外。靜得令人發慌。 這是一間分為內外間的上房,荀文祥住在內間,左鄰是萬里鵬,右鄰是鬼手琵 琶與白鳳合住的上房。左右的人都出去了,當然聽不到聲息。 但他在打坐將屆物兩意境界,卻聽到左鄰萬里鵬的房內輕微的聲息,以為是萬 裡鵬回來了,並未介意。 先天真氣在體內運行三周天,他聽到極為輕微的啟門聲,心中一動,立即散去 先天真氣,他信手抓起枕畔的漁鼓掛在肋下,重新閉目瞑天。 外間的菜油燈。火焰一跳,房門不知何時已被人啟開了。門閂是被細薄的利器 撬開了,撬門的人是行家。先慢慢削掉門銜口,便不能撬動門閂了。 削門銜口的功夫,不是普通毛賊所能辦得到的。這種有街口的門,不可能用刀 插入門縫撬開門閂,何況門閂已經加插,不破門決難進入。 外間多了一個黑衣幪面人,僅佩了一把防身匕首。火焰一跳,燈焰搖搖,若滅 不滅,火焰變青。 幪面人先是一驚,退了一步,但立即恢復鎮定,略一遲疑,無聲無息地舉步向 外間走去。 燈焰拉得長長的,終於突然熄滅,房中一片黑。幪面人不走了,盯著內間的門 來發呆。 一聲怪叫,外間的房門關上了。 幪面人又吃了一驚,閃電似的退至門後,伸手一摸,怪事,兩根閂竟然有一根 已閂上了。 這是說。有人在房內把門關上的。外間寬僅有丈餘見方,雖則漆黑得伸手不見 五指,但如果有旁人在內,不可能不被發覺。 但是,房內哪有人影呢? 幪面人顧不了發出聲音,駭然拔門閂衝出外面去了。房外廊下躲著另一個黑衣 幪面人,看到同伴慌亂地奔出,閃出低聲急問:「怎麼啦?裡面沒有人?人躺下了 嗎?」 「有鬼!」衝出的人貼在牆上說,嗓音變得走了樣。 「有鬼?你見了鬼了?」 「這。」 「說呀!什麼鬼?」 「你……你自己進去看好了。」 「也許你真的被鬼迷住了,難道走錯了房間?是空房嗎?不可能的,眼線說那 小輩根本沒出去。」 「裡面沒有人,只有鬼。燈火無風自熄,門會自己上閂,我會身汗毛豎立,直 發冷,真有鬼。」 「你語無倫次胡說些什麼?」 「要不信你自己進去看看。」 房門推開了,裡面一燈如豆,一切依舊,靜悄悄一無異狀。這位幪面人膽子大 得多,放輕腳步進內間,伸手去掀門簾。 身後,突然傳出人聲:「不要進去,老兄,我在外間呢!」幪面人吃了一驚, 火速轉身,匕首已經出鞘,反應極為敏捷。 桌旁端坐著荀文祥,左手扶著漁鼓,在臉上有怪異的笑意,若無其事地將燈再 挑亮了些。」 「咦!你……」幪面人訝然叫。 「我在外間,還沒人寢。」荀文祥放下燈挑:「你們在隔鄰搞鬼,利用板縫持 開的小孔,施放什麼迷魂香,內間裡誰進去誰倒霉,幸好我沒在裡。」 「你……你?」 「把你外面的同伴叫進來吧!我是很好客的。」 幪面人突然疾衝而上,匕首一揮,人隨勢衝過奪門而走。剛到門口,只感到後 脖子一震,被一隻強勁的大手扣住了,立即渾身發僵,匕首墜地。 荀文祥將人拖回,往凳腳上一放,拉掉對方的幪面巾,一腳踏住對方的右腕, 笑笑說:「現在,我來聽你的解釋。」 那是一個獐頭鼠目的中年人,想拔出被踏住腕骨的手,卻枉費心力,不拔則已 ,拔則壓力隨增,痛徹心脾。 「哎唷!不……不要踏了……」中年人痛苦地叫。 「說說你們的來意,我在聽。」荀文祥說:「如果不從實招來,我要先踏碎你 的手腕,說吧!我在洗耳恭聽。」 「我」 「說謊的人廢定了。」荀文祥冷笑道:「你兩人貴姓大名?說。」 「在……在下神偷張坤,和鬼竊王辰。」 「來此有何貴幹?」 「偷……偷你的漁鼓……漁鼓。」 「哦!偷漁鼓?偷別人賴以謀生的傢伙,這算那門子神愉鬼竊?你們也想唱道 情混口 食?」 「有……有人出二百兩銀子,要我們來偷。」 「老天爺!二百兩銀子,可買一百個這種漁鼓,你以為我這個漁鼓是聚寶盆嗎 ?」 「在下作案從不問原因,反正有人願出重金,咱們就如約下手。」 「誰主使你們?」 「一叫趙武明的江湖浪子。」 「好吧!我們去找他對證。」 「銀子他已給了,目下他在哪裡,誰也不知道。」 「他怎知知道你們辦成了?」 「如果咱們得手,把漁鼓弄破,掛在東城城牆上的三秀堂飛簷下,如果失敗, 自會有人來找咱們取回一半銀子。」 「哦!看來,在下無法追出主使人了?」 「大概是的,那位趙武明是個小人物,恐怕就是抓到了他,也追不出什麼來。 那位老兄濫嫖濫賭,八輩子手頭也存了十兩銀子,他怎麼捨得花二百兩銀子來請人 弄壞你的漁鼓呢?」 說得合情合理,荀文祥不得不信,收回腳;說:「怕我這個漁鼓的人,定然來 頭不小,你們可以走了,乖乖退給別人一百兩銀子。」 神偷爬起就跑,房外,鬼竊早就溜掉了。荀文祥下意識地拍漁鼓,不住沉思。 「銀子可能是九真魔女出的下策。」他想:「我這具漁鼓,名聲已壓下天涯浪 客的迷魂鼓啦?明天,我要用漁鼓好好戲弄他們一番!」 半夜裡,第一個返店的是萬里鵬,所得的消息是:「龜山附近東南五六里,其 形如龜,是一處極平常的小山,附近既無名勝,也沒住什麼有名的人物。 倒是又五六里的劈破山附近,住了一位武林頗有名氣的袖裡乾坤陳群。這位仁 名子的大袖內,經常在緊要關頭飛出一些救命的小玩意,但決非暗器,可能是一條 蛇,甚至會出現一隻雞。 試想在雙方近身相搏的致命關頭,一隻雞突然飛臨臉部,任何人也會嚇一跳, 那情景將發生何種變化? 鬼手琵琶與白鳳也回來了,一無所獲。魔女已經失了蹤,晚間無法追尋。 當他們三個人知道神偷來偷漁鼓的事,白鳳最為吃驚,他斷定道:「這兩個下 流賊決不是神偷鬼竊,神偷鬼竊決不會用雞鳴與鼓返魂香作案。荀兄弟,你不該太 早放了他們。」 荀文祥根本不知道神偷鬼竊的來歷底細,說:「不管他們是誰,反正要偷漁鼓 卻是極明顯的事。 我想,還會有人來偷的。」 「恐怕他們以為你的漁鼓是寶物……」 「本來就是寶物,攝魂魔君和九真魔女,皆知道漁鼓的厲害,當然有人想破壞 了。」荀文祥信口說。他心中在想:能利用某些東西,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倒是 一件很好玩又好笑的事。 白鳳卻盯著他笑,笑容純真俏甜,說:「據我所知,你裝神弄鬼的技術相當高 明,不過,你這只漁鼓,可是極不尋常的真才實學。荀兄,如果真被他們把你的漁 鼓毀了,你還能應付九真魔女這種宇內高手嗎?」 「至少從你擊敗紫衣秀士與玉扇書生的武功看來,你已是武林這一代年輕高手 中,數一數二的頂尖人物了,你擊敗他們可不靠漁鼓。」 荀文祥並清楚自己的武功已到了何種程度,反問:「舒姑娘,你勝得了九真魔 女嗎?」 「這個……」 「假使九真魔女不用主動的話,你……」 「甘拜下風,在內力修為上差得太遠了。」白鳳坦率地說。 「程兄,你呢?」荀文祥向萬里鵬問。 「我?算了吧!」萬里鵬苦笑:「在年輕的一代中,兄弟雖不甘菲薄,或許與 玉扇書生不相上下,如果想與那些內功火候純真的老一輩名宿相較,差得太遠了。 」 荀文祥從沒見過萬里鵬出手,也就不再追問,說;「如果憑拳腳武功,我也不 知道是否對付得了九真魔女。 不管怎樣,有漁鼓在,我就有把握穩臊勝算。從現在起,我可得特別留心他們 打漁鼓的主意了。」 白鳳信手接過漁效,仔細地察看,惑然地說:「荀兄,我怎麼也看不出這漁鼓 有何特別的地方,怎會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荀文祥已打定主意,要利用漁鼓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因此心中一動,不再說 出漁鼓的秘密。 其實,漁鼓本身毫無威力可言,這是一具極平常的廉價漁鼓,漁鼓具有強大威 力的原因,是荀文祥以神御音絕學,與音律的超凡造詣。 只要讓荀文祥有機會凝聚心神,任何一種兵器到了他的手中,皆可以發出驚人 的強大威力。如果再有具神奇魔力氣的樂器,像攝魂魔君的九音魔鈴,天涯浪客的 鼉皮漁鼓,在他手中更是威力倍增,魔力無窮。 他真的想獲得天涯浪客的漁鼓,這是他追蹤天涯浪客的另一個主要原因。 「你不可能從外表估計一件寶物的價值。」他接回漁鼓拍擊兩下:「拍擊的技 巧與音律的控制也是學問。你信不信?我可以用這具漁鼓,要你哭就哭,要你熱血 沸騰你就奮然而起。」 「如果把鼓面戳破……」白鳳用手指彈了兩下漁鼓。 「那就成了廢物啦!」他毫無心機地說。 次日一早,四人提了行囊,結算店錢出城南下。他們在渡貧人至龜山的小徑。 說是小徑,其實大得可通車馬。 萬里鵬與荀文樣走在前面,一面走一面說:「我這老江湖居然花了一天一夜工 夫,查不出絲毫有關天涯浪客的消息,反而是白鳳姑娘獲得了線索,說來慚愧。」 荀文祥扭頭回顧,看到走在十步後的白鳳,正與鬼手琵琶低聲有說有笑地談話 ,狀極親見。 再往後看,半里外,兩名騎士正策馬徐行。荀文祥回過頭,說:她有保鏢的人 相助,而且機靈刁鑽,消息靈通並非奇事。她似乎與范姑娘十分投緣呢?」 「我也感到奇怪,范姑娘聲譽不佳,舒姑娘也算是名門閨秀,兩人居然相見恨 晚,委實不可思議。哦!荀兄弟,你真的不在乎高手埋伏?」 「我們不去闖埋伏,他們就會向我們明暗下手,不如將計就計,冒一次險試試 看也是值得的。」 「真要碰上九真魔女一類高手,兄弟可就幫不上忙了。」萬里鵬愁容滿面地說 。 「我會應付他們的。如果他們群起而攻之,你們切記不要遠離我身後。」 「對,我會替你防範身後。替你搖旗吶喊。」 「小弟先行謝過。」荀文祥感激地說。荀文祥突然改變稱呼謙稱小弟,萬里鵬 反而一怔,猛地一把抓荀文祥的臂膀說:「兄弟,承蒙你看得起我,我會為你赴湯 蹈火。你我一見如故,我叫你一聲兄弟,你該不會介意?」 「我叫你程大哥,怎樣?」他用力握住萬里鵬抓在臂膀上的掌背。萬里鵬深深 吸入一口 氣,大踏步向前走。 「程大哥,你在想些什麼?」荀文祥拍拍自己的前額說:「兄弟,我認為你找 錯了方向。」 「錯了什麼方向?」 「江湖忌諱甚多,事不關己而追根究底,列為江湖大忌的。所以沿途愚兄就沒 有追問你的家世往事。更不知道你與神刀鄧國安結怨的前因後果,也沒有深入瞭解 你與天涯浪客之間的恩怨牽纏。 但我猜想你必定將天涯浪客列為關鍵人物,因而以他為目標,楔而不會追尋他 的下落。 告訴我,你是為了他的鼉皮魔鼓鳴?」 「不是,我懷疑天涯浪客與神刀鄧國安暗中勾結來陷害我,必須找到他澄清一 切疑團。」 「你的事可否說來聽聽?」 「好,事情是這樣的……」他概略地將經過說了。 萬里鵬靜靜地聽完,再沉思片刻,搖頭說:「兄弟,果然被我料中了,你找錯 了方向。」 「關鍵難道不在天涯浪客身上?」他問。 「當然他算是主要人物,但並不重要。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我就告訴過你, 神刀和天涯浪客決不可能有交情,黑白不相容,神刀的武林地位,已是頂峰人物, 他怎麼愚蠢得暗中與天涯浪客勾結?」 「那大哥的意思是……」 「必須找到那天襲擊祥雲莊的人問問,就知道襲擊是真是假的。」 「可是,神刀聲稱不知襲擊的人是誰,所以唯一涉嫌的人只有天涯浪客。」 「你錯了。」 「這」 「凡是曾經與你見過面的人,包括攝魂魔君在內,都有可能。魔君的爪牙在山 上要道上等你,晚上再侵入葛仙宮再次向你發動襲擊,對不對?」 「這」 「神刀樹大招風,黑道朋友固然恨之入骨,時思報復,白道群雄嫉忌他的入, 也希望他丟人現眼。因此玉扇書生也難免涉嫌。」 「但……火焚瑞雲樓與葛仙官受擾,幾乎同時發生……」荀文祥劍眉深鎖:「 難道說,小鳳此神針玉女也有份?至少她不會涉嫌。」 「很難說,誰敢說…安排的不是苦肉計?襲擊祥雲莊不是一個人所能辦得了事 的,定有別人,因此與其找天涯浪客,不如先找小鳳兒,她不久會找上來的,問題 是該如何誘出她的口供來。」 「對呀!哼!她會招供的。」荀文祥冷冷地說。萬里鵬這麼一提,把問題弄得 更複雜了。因他這麼一提,也把小鳳兒拖入漩渦中心。 萬里鵬料得不錯,小鳳兒也正跟著威遠鏢局十萬火急速趕來的高手,他們馬不 停啼趕到洛陽州。她做夢也沒料到自己會成了漩渦中心,更沒料到苟文祥以她為目 標。 小徑繞過龜山的西麓,附近找不到大的村莊,也沒名勝古跡可尋。他們四個人 從山西繞至山南,遠遠地看到道旁有一座歇腳亭,一個中年村夫正在亭中歇腳。 白鳳向遠處的歇腳亭一指,說:「亭中有人,何不上前問問看?亭東有座小村 落,我和范姐姐到村中打聽j事後在歇腳亭會合、有事即發訊號呼應。」 「好,我們這就先繞過去。」鬼手琵琶欣然同意。 「切記不可大意,小心了。」萬里鵬鄭重的叮嚀。事實上歇腳亭與山坡下的小 村落,相距不到一里地。歇腳亭的茶水,顯然是由小村莊供應的。 兩女岔出小徑,越野而走。 萬里鵬也就與荀文祥舉步,向一里外的歇腳亭走去。他們到達時,亭中的中年 村夫仍未離開。 萬里鵬首先入亭,卸下包裹向村夫友善地頷首打招呼,瞥了茶桶一眼,向村夫 說:「大叔早,訪問貴地是什麼地方?」 中年村夫樸實的面孔難下笑容,向山坡下的小村一指說:「小地方,那就是三 陽裡。客官不是本地人,怎麼走到這條路來了?」 「來找朋友的。」荀文祥也卸下包裹,拍拍漁鼓:「大叔,昨天小可有幾位朋 友經過此地,其中有位年約半百,乾瘦清瘦,臉色不佳,揹著漁鼓唱著情混飯糊口 的人,不知大叔曾可見過這個人?」 「哦!這個……是不是嗓門沙啞,有氣無力的人?」村夫熱心地反問。 「對,就是這個人。」萬里鵬興奮地說。 「昨天黃昏時分,那人在村中唱了約有一個時辰道情,賺了百十文錢並不在村 中借宿。」 「哦!可曾有人看到他往何處去了?」 村夫往東面一指,道:「往東走,兩里外有座白龜神詞,裡面住了三個香火道 人。他和幾個同伴,在神調借宿,這時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沿途下行約里餘,路分為二,有走劈破山,左走龍潛灣。走左首小徑,兩里 地就可到達調前的石碑。」 「承告了,謝謝。」萬里鵬和氣地道謝,一雙星目不住地在村夫身上打量。 村夫的神色毫無異狀,細心的整理腳下的破草鞋。 萬里鵬看不出破綻,目光轉向在小村徘徊的兩女。 「把她們招過來!我們到白龜神祠。」萬里鵬說。 「好,也許能趕得上。」荀文祥說,出亭舉手示意,一面發出一聲短嘯。 兩女尚未入村,村的地勢比亭高,看得真切,聞聲急向歇腳亭急步趕來。 進入岔路口不到兩里,果然看到一座碑亭。亭座是一隻俗稱重的大石龜,碑上 的文字已斑剝難以辨認,年代可能已經超過千年以上。 右首是走道,百步之外建了一座小殿堂,祠額刻張,踉蹌掩耳奔出。 漁鼓聲倏止,鬼手琵琶吃驚地叫:「老天爺!怎麼全是女人?」 不但全是女人,而且全是穿黛綠色勁裝的美麗年輕女人,共有九名之多。一個 個花容變色,掩住雙耳不勝驚恐地注視著青袍飄飄,一瞼莊嚴的荀文祥。 祠門口,踱出三名官裝美婦,中間美婦美得令人屏息,輕搖手中的綠紹團扇, 一雙水汪汪的媚目前人心魄。薄施鉛華,國色天香,風華絕代。 施脂粉的女人不易看出真實年齡,這女人的美,似比九真魔女更為出色,更艷 ,更媚,更動人。 她的美是迫人的,吸引人的,令人無法抗拒的,與那些羞答答逗人喜愛的美完 全不同。 「哦!這……」萬里鵬有點失措。 「好美艷的女人。」鬼手琵琶驚歎地說,有點自感形穢,目光竟不敢與美婦的 視線接觸。 白鳳今天穿了村姑裝,她的美屬於含蓄的、靈秀的型美,當然缺乏美婦那種迫 人的高貴風華。 白鳳目瞪口呆,不自覺地退了兩步。美婦已走了十餘步外,春風乃醉人心魄。 荀文祥是唯一把持得住的人,用讚賞的口吻說:「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光華 眩目,美絕塵衰。」 美婦在丈外止步,圓扇不再輕搖,掩住酥胸前。她明艷地嫣然媚笑,用悅耳的 媚嗓音說:「好高明的以神御音術,果然名不虛傳。尊定然是荀爺了,幸會幸會, 你的嘴好甜!」 荀文祥欠身頷首為禮,微笑著說:「貧道青松,俗家姓荀,請教姑娘貴姓芳名 ?」 「妾身姓段。」美婦簡要地答。 「段姑娘。我們久候了。」 「料定你們該來了,天沒亮就一切停當啦!天涯浪客呢?」 「他那只漁鼓魔音道行有限,目下被囚在一處安全的地方。」 「哦!原來段姑娘把他擒住了。九真魔女與姑娘有何淵源?」 「妾身不認識九真魔女,但聞名久矣!」 「那就怪了,姑娘……」 「我知道你要天涯浪客,不錯吧?」 「姑娘肯割愛把他交給在下嗎?」 「可以,但有條件。」段姑娘笑容,笑容好動人。 「條件,姑娘請說。」 「你與威遠鏢局結了怨?」 「不錯。 「顯然威遠鏢局不會輕易放過你,因為你也不肯甘休,昨晚就揚言要劫鏢。」 「可惜被九真魔女插手打消了。」 「條件是互惠的,我把天涯浪客交給你,你要助我截留威遠局的一趟鏢,兩全 其美,荀爺意下如何?」 「這……在下不願與九真魔女結怨……」 「我不是指這趟鏢。」 「那……」 「你先答應了,我再告訴你,我會與你聯手,把威遠鏢局的金字招牌砸破了, 一舉兩得。荀爺,我相信你我必能合作愉快,聖劍神刀加上鏢局主金戈銀彈,決難 在你我的聯手合擊下討得了好的。」 萬里鵬已定下神,接口道:「是湖廣那趟鏢嗎?段姑娘,你要對付的人,恐怕 比威遠鏢局的人多十倍,你以為聯手就能對付得了嗎?」 「本姑娘正在設法邀集同道,實力足以對付得了想趁火打劫的人。」段姑娘傲 然地說:「這條件對荀爺極為有利,因為荀爺也要劫鏢的,是不是?合作後成功希 望豈不是更大了嗎?」 「你擺出這種陣勢,把我們誘來,在下委實看不出姑娘有多少請人合作的誠意 。」荀文祥指指左右埋伏的九女:「你如果真有邀請的誠意,即使江湖人不講禮數 不用拜帖,也該派人知會一聲,對不對? 用這種手段請人,在下有被強迫被愚弄的感覺,而且心中懍懍,幾若幾在惡夢 中。段姑娘易地而處,姑娘有何感受?」 「你……」 「段姑娘,可能你一生中,從來沒有碰上敢於拂逆你的人。」 「這個……的確是他的了」 「今天你第一次碰上了。」 「你是說……」 「在下抱歉。不管段姑娘要做些什麼,在下恕不奉陪,你我各行其事,互不干 涉。」荀文祥說。 「你拒絕了?」段姑娘沉聲問。 「正是此意,在下的話已經夠清楚了。」 「恐在此情勢下,你已另無選擇了。」 「真的?」荀文祥警覺地問,轉身目光落在身後碑亭對面的樹林內。十名青衣 大漢,同時長身而起,邁步到了路中半弧形排開,堵住了去路。 「不要讓這些人枉送性命。」荀文祥重新轉身面向段姑娘說:「段姑娘,我是 當真的!」 「你以為你可以勝得了我的十絕劍手?」段姑娘說。 「非必要時,在下不開殺戒,但並不表示在下決不開殺戒。」荀文祥沉靜地說 :「在下不知道你這些劍手有何神鬼莫測的武功造詣。但在下可以肯定地告訴你, 他們禁不起漁鼓致命的一擊。你要他們用膜封耳,等於是替他們打開了征死之門。 」 「你很會唬人。」 「不是唬人。」他一臉肅殺,「御音殺人,根本不需經耳聽完,只要普通的聲 音便可由聽覺感受,即使把耳膜弄破成了聾子,在下同樣可御音殺他。 快撤走你的人,在下不希望白龜神祠變成屠場。」 「本姑娘一聲令下,剎那間劍山聚合,即使你能僥倖,你三位同伴必難僥倖, 你想到他們的處境嗎?」段姑娘指指萬里鵬三個人:「何況,你的魔音對本姑娘的 威脅不大,本姑娘的定力。定以抵抗你的漁鼓魔音。」 萬里鵬於緊要關頭,顯出沉著老練的江湖人本色,哈哈大笑說:「段姑娘,據 在下所知,武林中以音殺人的高手為數甚多,其中佼佼者以攝魂魔君與銀龍最為傑 出,而荀兄弟比他們更勝一籌。 在下不知段姑娘的來歷,也許你和荀兄弟一樣,是江湖上突然出現的一朵武林 奇葩,你別自以為比老一輩的高手名宿更高明,但從你今天的行徑看來,你並沒有 多大的信心會勝得過荀兄弟。」 「狂徒,你胡說什麼?」段姑娘怒聲問。 「在下只是提醒你。」萬里鵬不在乎對方怒火:「如果姑娘真有信心,就不會 帶這麼多黨羽設埋伏倚眾群毆了。 姑娘,你已輸了一盤棋。不要說荀兄弟的漁鼓可以克制你們的這些人,在下與 這兩位同伴也不是不禁一擊的江湖二流混混,你大可不必要荀兄弟擔心我們的死活 ,江湖人的生死禍福自己負責。不過,段姑娘的提議,在下倒是十分贊成,但卻反 對你用這種陳兵脅迫的下乘手段來對付人。」 「你贊成本姑娘什麼提議?」段姑娘怒意漸消。 「那就是劫鏢的事。」 「你是說?」 「荀兄弟與威遠鏢局結了怨,劫鏢討公道不失為以牙還牙的最毒報復手段,讓 威遠鏢局知道任意欺負人是會受到報復的,以後他們對人必會客氣些。 湖廣下月那趟鏢,可說已轟動了江鏢嫖的希望,咱們四個人成不了事,多幾個 人手自然希望更濃。但你竟然用這種威脅的手段強求合作,豈不是居心叵測令人起 疑嗎? 誰保證你不是威遠鏢局請來試探咱們態度的人?退一步來說,誰相信你有獨當 一面的智慧與武功?」 「你是不相信本姑娘的超人武功了。」 「你勝得了荀兄弟嗎?」 「信不信立可分曉。」段姑娘手按著劍靶:「荀爺,你我憑真才實學較量高低 ,尊駕意下如何?」 荀文祥揮手示意同伴退至碑亭內戒備,漁鼓往腰後一挪,左手夾牢,淡淡一笑 :「姑娘何時出手皆可。」 這幾天來,荀文祥對交手的事已經積了不少經驗了。雙方動手相搏時,固然有 千變萬化兇險莫測,但萬變不離其宗,只要懂得竅門便可應付自如。 他的拳腳本來就有根基,而且他那種專門對付猛獸襲擊的打法,比對付人困難 多了。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威遠失鏢尋仇文祥】 對付猛獸,首先你不可與猛獸的爪牙強行接觸,血肉之軀決非鐵爪所能抗拒的 。首標,你得找弱點行致命一擊。而猛獸的弱點並不多,保護也容易,雙目、下陰 、腹部,都不是容易擊中的地方。 所以,必須身手靈活,反應敏捷、快速、兇狠、準確,缺一不可,用來對付人 ,可說綽有餘裕。 用兵刃對付猛獸,他也有一套獨到功夫,那就是專敲斷猛獸爪牙,不需把猛獸 擊斃來取藥。 猛獸一受傷,固然更危險,但必定沒有先前靈活,不難應付,斷了一隻爪也許 更激怒更發威,但斷了一雙爪,如果有路可逃,必定斂威而逃。他相信用這種方法 對付人,效果必不會差。 他曾經看到白鳳和神針玉女交手,聖劍邪劍皆是武林秘學,但在他眼中,那種 攻心取要害的神奧賣弄手法招術,似乎並不足懼。 他有他的見解,他寧可採用自己對付猛獸的辦法來應敵。他手中沒有劍,段姑 娘大感意外,道:「你以為不借一把劍?」 「在下說過用劍嗎?」他反問。 「那……那仍然要用漁鼓御音……」 「在下決不用漁鼓。」 「那……你要用徒手……」 「在下也沒有說過用徒手相搏。」 「可是」 「在下的短刀刃藏在袖中,必要時自會出現。」 段姑娘警惕地注視著他的一雙衣袖,看不出頭緒,他的青袍本來就寬大,衣袖 也寬大,裡面到底藏了些什麼法寶,外表決難估計。 「你……你不會是弄妖術吧?」段姑娘冷然遭。 他心中一動,這陌生的美麗女人,怎知他會法術? 「你放心,在下已經答應你用真才實學較量。」 他不假思索地說。 段姑娘右後方的另一宮裝美婦舉步上前,寒著臉說:「大姐,這人的話靠不住 ,待小妹先會他一會,他如果用長術,大姐可用暗器來對付他。」 段姑娘真有點遲疑不決,定力火候不足的一人,對妖術的確懷有戒心。 「二妹,但……我已經答應了他。」段姑娘說。 「他如果勝不了小妹的話,就不配與大姐動手。」妹妹舉步超越,一聲龍吟, 長劍幕然出鞘。 「你先上嗎?」荀文祥問。 「不錯,你害怕嗎?」二妹傲然反問。 「你好像很驕傲?」 「哼!」 「在下即使害怕,絕不能臨陣退縮,對不對?」 「正是此意,你準備好了沒有?」 「你隨時皆可進招。」 二妹冷哼一聲,出其不意疾樸而上,招發「飛星逐月」,毫無警告地搶制機先 突然的襲擊。 劍既出劍氣進發,但見電虹一閃即至,排山倒海似的走中宮排空直入,氣勢磅 磁極具威力,聲勢出奇地攝人心魄。 在壓力萬鈞的強攻中,卻隱藏著極兇險的不測詭計,已獲得劍道神髓,與武林 中的高手名家相較,毫無遜色。 荀文祥腳下從容不迫,在劍尖飄然後退,有胸與劍尖保持三寸左右安全距離。 似乎,他像附在劍尖前的幻影,進與退的速度完全相等。 劍勢盡,他也靜止。 如果他要反擊,舉手之勞而已。 只消用肉掌拍偏劍身,便可乘機切入了。 二妹還不認輸,連環進步第二招「分花拂柳」 出手,劍鋒一拂,黑風驟發,劍氣如潮。 豈知就在劍鋒斜轉猛拂的剎那間,苟文祥在掌吐出袖口,拍的一聲向上招,拍 中剛斜轉過來的劍身。 凌厲的劍氣,擋不住他的渾雄掌力,劍向上急升,分花拂柳快把瓦解,二妹空 門大開,鋒尖升高超頂,已無法變招了。 荀文祥的掌卻趁勢探入,掌進身隨,貼身了,閃電似的一把扣住了二妹握劍的 手掌,連劍靶一把抓。 二妹大駭,情急自救,羅裙一揚,蓮足猛攻苟文祥胸腹要害。 荀文祥不願意厚著臉皮去改抓女人大腿,扭身信手一帶。 這一帶,不但恰到好處地避過要命的一擊,而目把二妹向後方帶得前行五六步 ,站不立牢幾乎跌圍。 「你比神針玉女高明不了多少。」荀文祥搖頭:「憑你這種身手,想劫威遠鏢 局的鏢,那真是很難想像的愚來事,威遠比神針玉女高明的人不知有多少呢!」 二妹踉蹌轉身,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並不答,知道相去太遠了,事實上她用劍,苟文祥一隻右手便讓她當堂出醜 ,再不服輸便毫無意思啦! 「大姐,不可力敵!」二妹瀉氣地說。 白鳳一怔:「怎麼?」 荀文祥說:「我足以應付。」 段姑娘的手離開了劍靶,明白表示不打算動劍,說:「姓荀的,你真不打算尋 天涯浪客了?」 荀文祥消去戒意,泰然地說:「姑娘如果肯給,在下當然感激。」 「如果你願合作。」 「不可能的,姑娘。」 「那你就得不到天涯浪客。」 「天涯浪客又不是活寶,你以為奇貨可居?算了吧!姑娘,經你這一鬧,在下 是愈來愈聰明了。」 「你的意思是……」 「你不懂就算了。不過,在下要奉勸你幾句忠言。在你沒弄清楚雙方的恩怨之 前,最好不要自作聰明。」 「你」 「也可能是難題。你把天涯浪客押出來,我們三頭六臉,當面談談,這點你能 辦得到嗎?」苟文祥問。 「只要你答應合作之後……」 「這不是廢話嗎?」 「什麼廢話?」 「姑娘,你在投機,事實上天涯浪客並在你手上,你只想憑人多勢眾威逼在下 就範而已。再就是你並不把風險計算在內,不知己也不知彼。」 「你說什麼風險?」 「在下如果協迫你,你知道後果嗎?」 「哼!你……」 荀文祥人化電閃,眨眼間人已近身,段姑娘駭然大驚,飛退拔劍。 已經來不及了,右肩胛已被扣牢,荀文祥挫低馬步,將段姑娘橫壓在有膝上, 彈性極佳的酥胸對他毫無感覺。 「你很美,段姑娘!」他沉靜地說。所有在場的眾人,包括敵我雙方,皆被荀 文祥這種不可思議的神奇快速的身法嚇了一大跳。 二十餘名男女大驚之下,紛紛拔劍合圍。萬里鵬一聲狂笑,拔劍在側方戒備。 鬼手琵琶站在左前方,琵琶作勢發射暗器。 白鳳佔住右後廳,劍鳴隱隱。沒有人敢衝上,因為段姑娘身在險中。段姑娘又 羞又急,掙扎著說:「放手!放手……你……」 「我如果要你招供,你招不招?」荀文祥問。 「你……你休想」 「你,國色天香,必定十分愛惜你的花容月貌。扭掉你的耳鼻,你也不招嗎? 」荀文祥冷笑著問。 「你……你敢把我怎樣?」段姑娘依然強硬。 「不把你怎樣,扭掉你的耳鼻,挖掉你的一隻勾魂攝魄的媚眼,你死不了,好 ,我們現在來瞧瞧!先扭掉你美麗的鼻子,看沒有鼻子的美女還美不美?」 「你」 「你以為我不敢嗎?」 「住手……你要知道些什麼?」 段姑娘終於屈服了,雖然她的口氣仍然憤怒。 「天涯浪客的下落。」 「我」 「不要說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怪事,你怎麼知道我要找天涯浪客?」 「是天涯浪客自己說的。」 「原來你還是知道。」 「那已經是五六天之前的事情了,天涯浪客經過信陽州,向一位朋友說你在追 尋他,所以……」 「所以你想趁火打劫?」 「你的武林聲望,已掩蓋了老一輩的名宿,所以,我希望與你合作……」荀文 祥放了他,搖搖頭苦笑著說:「但願今天的事,你我都獲得一些教訓。 不要再冒險找我,知道嗎?」 段姑娘臉紅耳赤,不住地揉動被扣住的右肩,惱羞成怒地說:「我會記得你對 我的如此無禮。」 「你難道對我溫柔了?」 「啐!你……」段姑娘真羞啦! 「好了,好了,你已經耽擱了我半天路程,我該走了。」 「如果你回心轉意願合作,我等你。」段姑娘紅著臉說。 「呵呵!那會等得你的秀髮蒼白……」荀文祥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咦!姑娘 ,你還有大援在後?」他的目光,落在白龜神詞的後面山林上,臉色逐漸凝重,左 手本能地挪挪懸在肋腰旁的漁鼓。 段姑娘一怔,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卻一無所有。「什麼大援?」段姑娘問。 「山坡樹林裡那些人,不是你的?」他問。 「我只有十絕劍手,和九位弟子,你大概是見到鬼了,調後根本沒有人……咦 !好像有人!」 十絕劍手有一半還在碑亭外側,可看到路兩端半里外的景物,一名大漢突然叫 :「路兩側有人隱秘接近,已到了百步內。」 段姑娘臉色一變,揮手道:「佔住神詞,嚴防意外。」 荀文祥祥察言觀色,知道段姑娘說的是真話,立即舉手一揮,當機立斷向萬里 鵬道:「我們也退,人很多,不知沖誰而來,走!」 祠前約有十步,有一座高約兩丈的旗鬥,上面升了三面旗幡。 人都已退入殿堂,惟有段姑娘當階而立。荀文祥同安坐於旗鬥,面向外,膝上 放置著漁鼓,用五嶽大式打坐,似已物成兩忘。 祠迅即受到包圍,全是粗胳膊大拳頭的英雄好漢。最後八名勁裝高手,距旗斗 約二十步一字排開,一個個怒目而視,周圍的氣氛不覺突然一緊。 然後是五名內穿藍色勁裝,外披罩袍的人,緩慢從廣場右側的樹林內踱出,一 個個昂首闊步不可一世。 左側的樹林內,也出現了三男兩女,其中赫然有神針玉女皇甫鳳在內。神祠內 ,傳出萬里鵬的驚呼:「金戈銀彈南宮義!威遠鏢局的局主來得好快。」 右側領先踱入廣場的人,年近花甲像貌威猛,揹著那柄帶著紅纓的三尺短戈, 金芒醒目。 看外形,有點像左庫戈援(鋒尖)銳利而特長;胡(橫刀)則具有前後雙鋒, 胡尖端後兩寸,系有紅纓極為醒目。 這位鏢局主身材魁偉,憑長相就有懾眼人的威猛氣概。除了威鎮天下的沉重金 戈外,他腰間那只銀彈的革囊,也令綠林朋友聞之亡魂喪明,起而避之。 一雙小臂有皮護套保持。普通刀根本起不了作用。後方左右隨行的四個人,是 威遠鏢局四路總縹頭,號稱威遠四霸天,他們是──東路總鏢頭神力天王吳一元, 南路總鏢頭金刀伏魔徐天福,西路紅砂掌駱永新,北路滿天飛雨劉格昌。 這四位仁兄,二十年來沒替威遠鏢頭丟過臉,威遠的精英,幾乎全來了。唯一 引起是非的人熊屠霸卻沒有到場,飛衛姜易卻厚著臉皮趕到了。 站在階上的段姑娘,臉色變了變,說道:「好大的陣仗,看來湖廣起鏢的事可 能已經提早了。」 荀文樣安坐如故,點塵不驚,當然,他的心中難免緊張,對方聲勢浩大,但他 並不感到害怕。 眾人在二十步列隊,金戈銀彈獨自上前。荀文祥不是傲慢無禮的人,他從容不 迫整衣而起。他已確定,神刀鄧在主並沒有來。 前輩名宿,見了晚輩按例從主動行禮,金戈銀彈被有風度,一反常態在丈外止 步,搶先抱拳行禮笑道:「小老弟請了,大概你就是荀老弟,幸會幸會,老朽南宮 義,威遠鏢局的局主。」 荀文祥煞有介事的稽首,從容地說:「久仰久仰,小可正是荀文祥,道號青松 ,難得局生親臨賜教,小可幸甚,幸甚!」 「好說,好說。老弟真是鄧兄的鄉鄰荀文祥?」 「如假包換。」 「哦!老朽早些天與鄧兄把晤,鄧兄概括提及與老弟發生糾紛的經過,這麼一 來,老朽總算弄清來龍去脈了。」金戈銀彈轉臉向站在詞階上的段姑娘:「那位想 必是雲陽三燕的凌波燕段翠華姑娘了,何不過來賜教?」 凌波燕秀眉深鎖,輕盈地降階而下,走近說:「南宮局主果然名不虛傳,居然 知道本姑娘來歷,委實令人佩服!」 雲陽三燕,江湖朋友知者甚少。雲陽地處三峽的上游,往來的人皆乘船上下, 甚少在該地逗留,更少與當地的人接觸往來。 三燕是凌波燕段翠華、凌雲燕羅萼華、凌春燕張春華。他們的家並不在雲陽城 內,平時深居簡出,因此江湖朋友知者甚少。 金戈銀彈豪放地呵呵一笑說:「四川雖不是敝局的鏢路,但承蒙朋友們呵護, 對資地的事,老朽尚不算陌生。 不瞞段姑娘說。尊府上的歪尾船一泊上漢陽碼頭,敞局主的弟兄們就知道是段 姑娘的芳駕到了。」 歪尾船,是指專走三峽的船隻,三峽號稱天險,船隻的構造與一般不同,最明 顯的地方,便是舵樓歪向一邊,其次是船薄而輕。 三峽不出事則已,出事船必粉碎,再堅率的船也難僥倖,船輕反而容易控制, 是否出事關鍵在控舟的人而不在船。 「這麼說來,局主已知本姑娘的來意了。」凌彼燕沉靜地說。 「不錯,老朽奉勸姑娘一聲,速反四川。」 「本姑娘也奉勸局主一聲,不要接這趟鏢。」 「段姑娘,事關敝局的聲譽,興衰,老朽身不由己,不得不接。」 「那就沒有什麼好說了,咱們走著瞧,告辭!」 「姑娘請留步。」 「局主想先發制防微杜漸?」 「老朽決無此意。」 「諒你也不敢做這種犯江湖大忌的事。」 「昨晚信陽州的事,姑娘已是涉嫌人,因此「信陽州發生什麼事?」 「咦!姑娘不是存心戲弄老朽吧?」金戈銀彈沉聲問。 「你明知道本姑娘不會說有失風度地話。」 「昨晚敝局三輛鏢車,在四更末五更初被人劫走了,現在不但遺留下迷魂藥物 的殘味,也留有脂粉殘香。」 荀文祥劍眉一亮,九真魔女該心滿意足不找他了吧?」 凌波燕冷冷一笑,撇撇嘴說:「南宮局主,你不以為本姑娘遠從四川趕來,是 為了你這三車不知是啥玩意的紅貨吧?」 金戈銀彈老臉一沉,不怒而威,沉聲道:「昨天在信陽落腳的人,都有涉嫌的 可能,尤其是女性江湖英雄。」 凌波燕秀眉一挑,不想發作。荀文祥卻搶著道:「南宮局主,你報官了嗎?」 「江湖恩怨,按江湖規矩解決。」 「是把昨天落腳信陽的人,全部抓起來了嗎?」 「老朽不是不守江湖規矩的人。」 「哦!真夠大仁大義的人。」 「涉嫌最重的人,就算你老弟你與九真魔女。」 金戈銀彈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老弟,你聲稱要動敝局的鏢,已經有不少時回 了。 昨晚你在酒樓更是毫無顧忌的表明態度,看來,在許州你與敝局的人熊屠霸發 生衝突,並非偶然事件,而是老弟的預謀了。」 荀文祥冷冷一笑,沉下臉說:「又是一個氣焰萬丈不講理的人。好吧!你怎麼 說那是你的事,在下只問你一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委屈諸位和老朽回信陽,老朽將謹慎查證。」 「真妙,上次貴局的飛衛姜易,就是這麼聲勢洶洶,便把在下從馬車里拉下來 ,但耽誤了在下的行程,也損失了車錢,告訴你,辦不到。」 「老弟……」 「你們的拳頭大刀劍利,便可任意主宰別人的生死,便可以隨意扣留毒打你們 不喜歡的人,是不是?這世間還有天理嗎?簡直就是弱肉強食的禽獸世界。」荀文 樣越說越火:「南宮義,你聽著! 我已經受夠了你們這些人的橫蠻無禮嘴臉,就分你出面還我公道,既然你袒護 人熊屠霸,先入為主反咬在下一口,而且,你今天已經包圍了白龜神祠,顯然你並 沒有打算和在下講理。 現在,我要鄭重地警告你,你指證在下劫你的鏢車,如果沒有合情合理的人證 物證,恐怕你難逃公道。」 他的態度當然不友好,可把金戈銀彈氣得發瘋,四路總鏢頭更是激怒得臉色大 變,怒火上沖。 「長上。」東路總鏢頭神力大王盛怒地一擺虎尾棍:「請退下,兄弟請他走。 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小子,說一百句道理不如抽他一耳光,與他說話未免有 損身份,把他拖回去算了。」 苟文祥怒火反而消了,將漁被改繫在背上,板起長袍的飽袂塞在腰帶上,說: 「相打無好手,生死關頭誰也不會手下留情。 不想拚命的人可先聲明,不然休怪在下心狠手辣,那位說大話挾虎尾棍的兄弟 ,你上吧!你是否要生死相拼?」 神力大王大踏步而上,神氣地說:「你與九真魔女拼成平手,能毀了攝魂魔君 的九音魔鈴,在下豈敢小看你?當然會全力相搏,死了認命,你不會用漁鼓魔音? 」 「不用了。」 「哦!為什麼?」 「公平相搏,無此必要。」 「在下承諾,清亮兵刃。」 「該用兵刃時,在下自然會用,你上吧!」荀文祥拍拍手說,轉向金戈銀彈: 「南宮局主,你已經親手打開了地獄之門,今天,你已斷送了唯一化解仇恨的機會 ,一切後果,你得完全負責。」 金戈銀彈本來已向後退,驚然止步。 荀文祥最後幾句話,臉上的神色起了異樣的變化,在莊嚴肅穆中,透出無窮殺 機。這種仇恨蘊積而引發的無邊孽火,卻使極平凡的人也可以感覺起來。 他的瞳孔在放大,放大,煥發出一種神秘的。怨毒的奇異的光芒,一種連不相 關的人也可察覺出危險的冷光寒芒。 他想起了神刀鄧國安迫害他的刻骨仇恨。金戈銀彈真不該在這時候,提起神刀 鄧國安,勾起了他無邊的怨氣。 「一元兄,千萬小心。」金戈銀彈悚然向神力大王叮嚀,顯然他已看出了眼前 的危機來。神力大王卻麻木不仁,也許是太過自恃,僅微為頷首表示知道了,跨兩 步就拉近雙方的距離,持棍行禮傲然地說:「姓荀的,請,吳某候教!」 荀文祥同時稽首行禮,拉開馬步適:「得罪了。有僭。」他公然表示先進手, 可知他已不打算和這些人謙虛客套啦!」 聲落人動,雙盤手一分,丁字步突然滑進,神力大王勃然大悟,這豈不是欺人 太甚嗎? 虎尾棍粗有一握,全長六尺,與齊眉棍差不多,粗鋼打磨徐以黃黑漆有如虎尾 ,全重四十二斤,單手進招可遠攻丈外,大石頭也棍下粉碎,這狂小子竟然以赤手 空拳搶先進攻,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三丈外的金戈銀彈,也看得不勝驚訝,脫口叫道:「這瘋子在幹什麼?」干什 麼?荀文祥已狂野地斜撞而上搶攻。 神力大王憤怒地一棍劈出,也用狂妄的招式回敬。疾衝而上的荀文祥身形急轉 ,大喝一聲,左手扣住了將及胸口的虎尾棍,化去沉重的千鈞壓力,右肩仍然斜撞 而入,接著右掌來一記「問心掌」,按上了神力大王的胸口,真力驟吐。 學拳千招,不如一快,對付長兵刃,如果不夠快捷,便近不了身,近不了身就 只有挨揍的份。 不遠處觀戰的凌波燕,脫口道:「還有比我更倒媚的。」神力大王嗯了一聲, 上體一仰。荀文祥收掌握棍,一聲長笑,挫馬步奮神威向上一挑,力道千鈞。 神力大王捨不得丟手奪棍,硬生生地被挑離了地面,居然反應奇快,雙足一離 地便順棍猛踹。荀文祥更機警,棍反而轉向下壓。 神力大王知道要糟,這一下去不被打破胸膛才是怪事,即使雙腳能及時收回著 地,也承受不了這可怖的壓力。 千緊萬緊,性命要緊。立即斷然推手棄棍,雙腳一沾地,便用金鯉倒穿波身倒 射兩丈外,美妙地後空翻著地。 「咦!」四周響起驚叫聲。大名鼎鼎的神力大工,一照面便丟掉棍吃癟。 神力大王站穩了,只感到胸口一陣劇痛,先前集中心力自救,胸口挨了一掌並 未感到痛楚,這時脫離險境,便感到受不了啦!劇痛令他渾身發僵,眼前發黑,喉 間發甜,臉色變得蒼白失血,幾乎站立不牢,身形一晃。 荀文祥並未追擊,頗有興趣地掂弄著奪獲的虎尾棍,察看片刻,拉開馬步單手 來一記夜叉探海。 「嗤」一聲響,虎尾棍插入地中四尺餘。他拍拍手,轉向駭然變色的金戈銀彈 說:「在下就用這根虎尾棍,陪你們玩玩,誰是下一個?出來吧!」 他信手抓住虎尾棍一拔,虎尾根出土,接著一聲慶笑,罡風怒號,看不見很影 ,只看到黃黑色的綿綿光圈八方飛騰,五丈內的暗勁山湧,飛浪走石風吼雷鳴。 三十六路棍法招盡,風止雷息,人影重現。他橫棍屹立,威風凜凜宛如天神當 夫,豪放地叫:「誰來賜教?兵刃暗器毒藥迷香,在下一既奉陪,不自量的人最好 不要前來送死。」 西路總鏢頭紅砂掌駱永新舉步而行,手一抖,咋喳喳一陣怪響,九節鞭抖得筆 直,信手一掄,罡風驟發,然後收回掌中行禮說道:「在下駱永新,捨命陪君子就 教高明。」 「別客氣,請上手。」 「得罪了!」九節鞭飛舞,怪聲刺耳,紅砂掌一面舞鞭,一面游走取空門進手 空隙。 荀文祥雙手持棍,足踏四平,屹立原地絲紋不動,根本不去理會游走移位的紅 砂掌。紅砂掌已移至他身後,他渾然未覺。 「喀啦啦!喀啦啦!」鞭響漸近。 他穩如泰山,靜如山丘。凝神內視,不為所動。鞭聲漸遠,紅砂掌繞到他左側 。 「不要浪費精力亂我的心神。」他平靜地說:「修道人三花聚頂六合如一,天 塌下來也撼動不了在下。」 紅砂掌真有點心虛,身形轉疾,繞了半周,突然折回他的身後。 他絲紋不動,以背向敵,」鞭聲漸近,似乎發自腦後。他渾如未覺,置之不理 。鞭聲又遠,顯然紅砂掌又重新走位。 他突然旋身,虎尾棍一伸,冷冷一笑,鞭聲之所以又遠去,原是紅砂掌在弄玄 虛,控鞭的力道可控制聲音的遠近,紅砂掌正幽靈似的撲來,鞭如天雷下擊。 「喀啦啦!」一陣暴響,鞭纏住了棍。紅砂掌身形仍然健進,左手掌殷紅如血 ,以驚人的速度拍到。 荀文祥一聲豪笑,棍向側上方一挑,棍尾斜塔,不偏不倚恰恰撞在紅砂掌的左 手脈門。 紅砂掌的出其不意攻勢全部瓦解,狂叫一聲,丟掉鞭斜飄丈餘外,右手托住左 腕,臉色發敗。 九節鞭飛舞著飛出五丈外,破空氣渾雄已極。看清楚變化的人並不多,雙方接 觸一沾即分,生死間不容髮,變化太快了,快得令人來不及轉念。 這種超人的反應,正是決定生死的關鍵,在半出於本能,這是無法學得到的功 夫。北路總鏢頭走上前,抱拳說:「在下已經看出尊駕並不全力相搏,不然吳、駱 兩兄不死亦殘。」 「不必客氣,事實上在下欠缺搏鬥經驗。不過,每經過一次搏鬥,在下便多懂 得一些竊門了。 在下向你保證,在下將一次比一次辛辣,不久,便可意到神往,以後與在下交 手的人,將一次比一次兇險,等到在下一開殺戒,以後向在下動手殺人,他得死。 」 最後一個「死」字,說得色色俱厲。虎目之中懾人的冷電,如利箭般直透入對 方的內心深處。滿天花雨打一冷戰,心中暗驚。 「在下劉裕昌,匪號天花雨。」 「哦!在下記住了。」 「在下在用暗器領教?」 「哦!閣下的暗器比紫衣秀士高有多少?」 「在下不甘菲薄。紫衣秀士的父親千手天尊費家,與在下棋鼓相當,可惜雙方 不曾印證過。」 「好吧!你可以全力施展了。」 「恭敬不如從命,在下放肆了。」滿天化雨語氣謙恭,徐徐向側移位。 荀文祥深吸入一口氣,左手持棍慢慢舉起,直垂身前,右手斜立掌天胸腹之間 ,神目如電,視線向對方集中,徐徐跟隨轉向。 片刻功夫,他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先前氣勢迫人的神情消失了,袍袖無風自揚 ,似乎把全身已罩在一陣陣神秘莫測的詭異氣氛中,而且有一種看不見卻可穩藥感 覺得到的光華向四周射擊。 御神大法,一種人類已經失去的先天本能,沒有靈根慧性的人,永遠不可能發 掘出這種本能來。 兩把柳葉刀電射而出,在他身前五尺左右突然折向而飛,速度增加了數倍,發 出令人骨驚然的銳嘯,遠飛出七八女去了,落入林中失去蹤跡。 暗器隨後而至,共有十餘種之多,漫天飛舞急如驟雨。但接近至丈內即自行折 向,不斷地在他四周上下飛舞,有如活物,似乎永不停止,永不脫離。 兩丈外的滿天花雨目瞪口呆,像個傻子。而就在滿天花雨發射暗器的後片刻, 包圍神們的人已經發動,合圍阻住了銅門,有人發令命裡面的人速來繳械,不然將 衝入擒人。 四支劍長圍住了凌波燕,其中有神鐘玉女在內。到底是誰下令發動的?也許連 金戈銀彈也沒弄清。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激怒了正在留心各種暗器飛行軌跡的荀文祥,他突然大抽 一揮。圍著他飛舞的數十件暗器紛紛落地,似是突然失去動力,也像突然死去的飛 蟲。 他丟掉虎尾棍,解下背上的漁鼓。「蓬!蓬蓬蓬……」令人心魄沉淪的鼓音破 空而飛,像是暴風雨君臨宇宙,似乎大地正在沉淪,天搖動了宇宙末日。 狂叫聲刺耳,人群發瘋似地掩耳向四面八方狂奔,只片刻間,神調前已看不到 其他的人影了。 凌波燕總算神智未昏,她逃回神調,與同伴在牆角伏地調息,幸而鼓音從這一 面傳來的威力減弱,不然她們也受不住鼓音的震撼。 逃出兩三百步外的金戈銀彈臉色泛青,驚恐地叫:「這傢伙是白蓮會妖孽.如 不趕快將字內雙仙請到,咱們無奈他何。咱們回去,也許雙仙也到了。」 廣場中,荀文祥呆立良久。他在興奮中,卻有一股懼意魔爪似的爬上他心頭。 不詳的陰影罩住了他,不安的感覺令他驚然心驚。 他做夢也沒想到,心神的威力竟然如此可怕,似乎一發不可遏止,已有點不受 控制的現像發生。 他意識到有點不妙了,這不是好現像,目下師父不在身邊,沒人指導他如何控 制這種越來越強烈,用一次增一分威力的不可知能力。 他真有點害怕了,如果這種異怪能力再增強,無止境的增長,後果如何? 「我也許要走火火魔了。」他恐懼地自語。當一個平常的人,一旦發現自己可 以信手推動萬斤巨石,吃驚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他當然知道世間修真有成的人並不少,像仙人周顛,武當祖師張三豐,鐵冠子 張中等等,都是有信史可微的人。 他拍了兩下漁鼓,鼓聲並無異處。「我不能再妄用御神心法了,說不定我會自 焚自爆呢!」他驚然地想。 如果真走火入魔,是臉色蒼白的凌波燕,失神般向他走來,惶然地說:「威遠 湖廣那趟鏢,有你插手我只好放棄了,後會有期!」 「我還沒決定是否插手呢!」荀文祥說;「不過,姑娘的實力較威遠相去甚遠 ,放手比較聰明些。」 「我知道昨晚劫鏢的人是誰。」 「姑娘可以不說。」 「說出來你可以在心理上有所準備。」 「那就謝謝了。」 「銀龍紀年。 「邪道第一高手銀龍?」荀文祥頗感意外。他想起銀衣使者柳如是,和玉骷髏 畢天奇。 同時,也想起了萬里鵬的話,火焚祥雲莊,那天晚上出現在葛仙宮的人都有嫌 疑。 「正是他,他的黨羽真不少。」凌波燕說。 「目下他在何處?」 「出東關走東北小徑,繞過義陽山北麓,便看到小河邊的一座樹林,倚林面水 那座農宅,就是他們聚會的地方,南宮局主如果能找出線索,找上門去吉兇難料。 」 「反正今天的行程已經耽誤了,回去看看熱鬧也是好的。姑娘打算何在?」荀 文祥看著他問。 「回漢陽上船。苟爺日後途徑雲陽,希望能光臨寒舍,我姐妹當盡地方之宜。 」凌波燕誠摯地說。 在下曾經到過湖廣荊山,有機會真想到四川游方。聽說四川的藥材名列天下第 一。屆時如途徑貴地,一定趨府造訪。」 妾將倒退相迎,掃徑以待。」十絕劍手出來了,然後是凌雲燕、迎春燕。最後 出來的是萬里鵬等三個人。 所有的人皆神色萎頓,餘悸猶存,認定力,凌波燕最深厚,可知內功修為也最 精純。所以比眾人復元得很快。 萬里鵬到了荀文祥身邊,苦笑道:「兄弟,下次你再搬弄那玩意,可真要了我 的命,你那鬼漁鼓簡直是妖怪,不是人力所能抗拒得了的。」 「下次再使用,可能要出人命。」他也苦笑,暗中決定不再用御神心法借漁鼓 克敵了,萬一控制不住,說不這定把自己的命也送掉。同時,他覺得鼓聲能夠傷害 自己人,真不宜使用也。 送走了雲陽三燕,荀文祥將銀龍劫鏢的事說了,徵詢他們三人的意見,是否回 信陽春熱鬧?三人都同意了,立即轉身返城,仍在小南門義陽老店投宿。 上午落店,而且是去而復回,連店伙也感覺出事態不尋常,難免令人心中不安 ,緊張的氣氛已可從惴湍不安的店伙身上察覺出來。 這一進數間上房相當幽靜,曲折的走廊,小小的院子,精緻的天並,設有形態 各異的盆景。 人走過去,可能會迷失在內,這一進本來就是招待眷口眾多,輩份複雜,攜家 帶眷旅客的房舍,形式有如獨院。 四個人分住四間,四間房擁有一個院子,一座雅院的小天井,一座起居間,和 一個面向天井的食堂。 這是說,四間房的門戶都是落錯不同的,要想彼此照顧真不容易,把前面的院 門一前,便與店中其他旅客隔絕了。 天井三面有廊,設有玲線的矮欄,古色古香。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宇內雙仙相助威遠】 荀文祥的房間,是在天井的有首,右面一折,便是供旅客話家常的起居間,型 式有點像花廳。 安頓完畢。四人分成二組,兩人一組以便照顧,分兩處打聽消息察看動靜。 萬里鵬和鬼手琵琶一組,目標是白馬將軍廟百首的高昇客棧,那是昨晚威遠鏢 局丟鏢的地方,目下鏢局主金戈銀彈一群高手皆在店中安頓,在對街平春酒樓窗口 一桌小飲,可監視高昇客棧的動靜。 荀文祥與白鳳走一路,先探聽九真魔女的去向,再出東門至義陽山麓,察看銀 龍的潛伏藏鏢處。 兩組人分頭行事,已是巳牌正末之間,城中熱流漸盛。天宇中萬里無雲,真不 是活動的好天氣。 萬里鵬換了月白色寬長袍,薄緞袍走起路來真有點飄飄若仙的氣概,一手中一 折扇,手空增加三分公子哥兒氣概。 鬼手琵琶則是水湖綠春衫,同色八折裙,梳會,真像個貴婦,與萬里鵬走在一 起,珠聯壁合十分出色。 兩人登上平春酒樓,在窗口的座頭就坐,吩咐伙計送來一壺茶,然後萬里鵬下 樓到對面的白馬將軍廟跑了一趟,在廟旁的小巷內找到了兩名地棍,套出一些消息 ,十分滿意地回到平春樓。 這一來一回的功夫,儘夠有心人有所準備了,果然所料不錯,兩人的茶剛添了 一次水,樓梯響處,神針玉女主婢隨著一位曾在白龜神調出現的年輕人,出現在樓 門口,泰然向兩人座頭走來。 兩人毫無火氣,含笑目迎。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市鬧區,除了痞棍流氓,誰也不 會見面就拔劍相向,在官府落案是最犯忌的愚蠢事。 樓上只有三五名酒家;近午時分天氣又熱,不是上酒樓的好時間,酒樓的生意 是在夜晚。 神針玉女態度,已有明顯的轉變,變得不再狂傲,雖然臉上並無笑意。 年輕人年約二十三四歲,玉面朱唇英偉不群,穿一襲藍色大袍,翩翩濁世佳公 子氣概不凡,含笑踱近抱拳道:「程兄,范姑娘,雅興不淺,怎麼回城來了?」 鬼手琵琶一向嘴上不饒人,笑笑道:。「不能回來嗎?皇甫少莊主,你不會在 光天化日下擄人綁架嗎?」 年輕人的來頭不小,正是神針玉女的兄長,鐵膽郎君皇甫土敬。他老爹聖劍是 老一輩的武林至尊,他也是年輕一代英雄人物中出類拔草的高手中的高手。 「范姑娘真利害。」鐵膽郎君笑意更濃:「兩位還沒叫酒菜,在下兄妹作東, 兩位可肯賞臉?」 「算了吧!」萬里鵬也笑笑:「在下再窮嘛,也是百了谷的少谷豐,請賢兄妹 喝兩杯還怕付不出酒錢。諸位坐吧!先喝杯茶潤潤喉,在下知道賢兄妹來,一定是 有什麼話要說,是麼?」 「謝謝!」鐵膽郎君在對面落座:「荀兄與舒姑娘,怎麼沒來?」 神針玉女打橫坐了,將女則站在她身後。「他們有事。」鬼手琵琶說:「可能 是打聽威遠鏢局下一趟鏢,是否也走這條路。皇甫少莊主,尊府替威遠撐腰,以後 的日子恐怕很難過,荀兄弟已決定先斷威遠鏢局這條鏢路,再到其他路上照著葫蘆 畫瓢。」 「是的。」萬里鵬接口:「你們一再相逼,也難怪荀兄弟冒火。皇甫兄,南宮 局主今日大概是老悻了,太過倚賴武力是行不通的。」 「小妹妹,恐怕你也不會好過。」鬼手琵琶向神針玉女說:「荀兄弟不會放過 你,聽說你牽涉到他另一件事。」 鬼手琵琶心直口快,說出荀文祥要找神針玉女的另一理由。她聽萬里鵬說的, 其實她也不知道原因,萬里鵬並沒有將荀文祥在葛仙官所發生的變故告訴她。 神針玉女的確被荀文祥在白龜神詞的表現嚇壞了,處境一惡劣,便知道冷靜地 分析檢討。 神針玉女發現自己竟然成為雙方結怨的導火線,事態嚴重,糟得不可再糟。 南宮局主的武功造詣,她知道比乃父聖劍差不了多少。而在白龜神詞,南宮局 主沒出手就狼狽落荒而逃,三路總鏢頭先後被荀文祥所擊敗,這已說明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即使乃父出面,恐怕也難逃荀文祥的毒手。 她一聽鬼手琵琶說荀文祥要找她,雖不感意外,仍然心中發慌。 「我是有錯,但總不能說我是罪魁禍首。」神針玉女焦灼地分辨:「當初在石 頭橋頭,我只是隨飛衛前看看而已,作主的仍是飛衛。」 「那時候的情景,你們也應該瞭解,我作的事憑良心說也不算太過份,他真要 找我,來就來吧!」 「程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鐵膽郎君苦笑:「當然,錯在威遠和舍妹, 好在迄今為止,還沒鬧出人命,不至於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程兄,兄弟有一個不 情之請,務請程兄范姑娘鼎力幫忙。」 「少在主的意思是……」 「解鈴還需繫鈴人。兄弟負責要威遠替諸位披紅道歉,請兩位為全權代表,在 荀兄面前疏解美言按情理論,威遠鏢局是天下四大鏢局之一,武林地位也江潮聲譽 ,坐二望一,如果真能替萬里鵬四個人披紅道歉,四人的聲譽必將如日中天,光彩 非凡,可說是極不尋常的一種殊榮。 「這件事,「兄弟甚感為難。」萬里鵬苦笑道:「問題表面上看來十分簡單, 但波詭雲端,我相信少莊主不一定作得了主。」 「程兄,老實說,兄弟絕對作得了主,可是「可是另有困難?」 「程兄,這件事真要鬧到不可收拾地步、決非江湖之福,至少倦入是非的人將 包括武林大半精英」 「兄弟的老槐莊,威遠鏢局,程兄的百了谷。舒姑娘的柏園小青天,將皆成為 風暴中心,何必呢?諸位都是江湖中的風雲人物,必有容人的雅量,兄弟的提議, 不算不合情合理吧?」 「少莊主,你還沒說出你的困難?」 「這個……」 「程某在聽。」 「威遠公開披紅道歉,先決的條件是請諸位先行必還三輛鏢車上的三箱紅髮。 」萬里鵬臉色一變,冷冷一笑道:「少莊主,威遠鏢局派在信陽的眼線,不會是酒 囊飯袋吧?」 「兄弟不懂程兄的意思……」 「如果是我們劫了鏢,決無否認之理,當然會按規矩指定地點與威遠了斷。」 鬼手琵琶接口說。 「程兄請看……」鐵膽郎君從懷中取出了一卷白絹遞給萬里鵬,說:「是不是 荀兄的筆跡?」 絹卷約八寸寬尺二長,上面寫著:「桐柏山禿狼谷候駕一月,過期不候。」最 下面,畫了三輛威遠鏢局不插鏢旗的鏢車,具名處只寫了一個「荀」字,畫了一個 漁鼓。 「一月,沒有起迄時限,也沒指定哪一天見面。」萬里鵬遞回白絹直搖頭:「 這是漏洞百出的餡阱,你們麻煩大了。」 「兄弟從來沒看過荀兄弟的筆跡,但我可以用人來作保證,這不是荀兄用來愚 蠢你們的東西。」 「諸位昨天落店之後,與九真魔女大鬧平春酒樓之後,返店便分頭離店外出活 動,四更天方分別返店。」 「那並不能證明我們到高昇客棧劫鏢。」 「可是……」 「少莊主!」鬼手琵琶正色說:「我們只有四個人,絕對沒有其他朋友協助, 四個人搬三隻大箱,能辦得到嗎?你們顯然找錯對像。」 「白鳳就有暗地跟來的保鏢」神針玉女說。 「哦?」 「那兩位曾在石界橋出現的人、正是柏園小青天的龍虎雙衛,邪劍舒除最得力 的爪牙。」神針玉女又說。 「少莊主。」萬里鵬誠懇地說:」留書嫁禍的老把戲,誰都會玩,你能放棄先 入為主的念頭,聽在下的忠告嗎?」 「程兄請說。」 「依兄弟猜測,這件陰謀與下月湖廣那趟鏢有關。等威遠出動大批高手在秀狼 谷枯等窮搜,很可能折損大批人手,能派至漢陽接鏢的人有多少?想想吧!老兄; 不要在我們身上浪費功夫。」 「這……兄弟也懷疑到……」鐵膽郎君遲疑地說。 「不必懷疑,趕快去找鏢。」鬼手琵琶說:「就算你們找到了鏢,並不一定是 幸運,事情還沒完沒「因為湖廣那批紅貨,荀兄弟有興趣。」 「范姑娘,就算我求你好不好?」神針玉女不安地說:「威遠接的那趟鏢,也 是事非得已的,他們動用官府的壓力脅迫威遠接下那趟鏢,不接行嗎?請少谷主和 范姑娘在荀爺的面前……」 「你求我也沒有用。」鬼手琵琶語氣依然十分冷淡地說:「荀兄弟的事,有他 自己的主見。」 「威遠根本沒有化解仇恨的誠意。」萬里鵬說。 「賢兄妹也不是威遠鏢局的人,我們也無法履行你們所提的先決條件,咱們不 談這些了,該叫酒菜了,賢兄妹想吃點什麼?」 「謝了,兄弟得去見見從開封趕來的人。」鐵膽郎君離座而起:「兄弟相信昨 晚失禮的事,與諸位無關,但願兄弟能盡力化解這次大劫,告辭了。」 送走了鐵膽郎君兄妹。鬼手琵琶低聲向萬里鵬道:「程兄,你為何不將銀龍劫 鏢的事告訴他?」 萬里鵬冷冷一笑,也低聲道:「好姑娘,你還沒有看出他兄妹倆的尷尬嗎?他 們根本作不了主。」 顯然南宮局主已認定我們劫的探,派他們前來探口風,南宮局主毫無化解的誠 意,白龜神詞之敗,威遠像局已抬不起頭來,豈肯罷了? 先決條件便足以證明南宮局主的強硬態度,咱們為何要告訴他?讓他們去亂吧 !亂對我們有利。」 「哦!你的意思是……」 「等他們到桐伯山禿狼谷拼個兩敗俱傷,咱們劫鏢便可減去不少強敵的。」 「我擔心荀兄弟。」 「你擔心他什麼?」 「如果他知道銀龍假借他的名號……」 「奇怪!銀龍怎麼想到假借荀兄弟的名號?難道說,他未卜知知,知道荀兄弟 在白龜神詞一定可以擊敗威遠鏢局的精英?」 威遠收到絹書,這該是回城以後的事了,銀龍必定有人跟蹤威遠的人往返,怎 能不知?」 「好像很合情理。晤!你看,誰來了?」萬里鵬指指窗外示意。高昇老店前, 十餘匹健馬渾身汗水,騎士們正把坐騎交給店伙。 「威遠的大援到了。」鬼手琵琶道:「晤!那兩個老道好眼熟。」 「字內雙仙!」萬里鵬深深吸入一口氣:「真是大援到了。高身材的是開封延 慶觀的正一真人常道長。 戴九梁冠的是把水縣逍遙觀的觀主,曾在茅山金壇華陽苦修二十載,道術通玄 的句曲練氣士真陽仙師,兩人都帶了兩位獲得真傳的弟子。看來,苟兄弟恐怕…… 這兩個老道玄功蓋世,道術神鬼莫測,我們走!」 「走,你的意思是……」 「快通知荀兄弟暫且迴避,敵勢過強暫避為宜。」 「這……也好,走吧!」可是,午間,荀文祥和白鳳並未返回,兩人出城逕奔 城外的義陽山,結果不知荀文祥躲到何處去了。 銀龍潛伏的農宅內,鬼影俱無,是一座空宅,但灶灰尚溫,有不少人住過的痕 跡,所有的門板皆留有老江湖做過防險手腳的遺跡。 兩人只好失望去運店枯等。他們等得心中焦燥,口中冒煙,坐立不安,黃昏時 分,荀文祥和白鳳風塵僕僕回來了。 一踏進院子,萬里鵬便瘋子似的奔出,如釋重負地說:「兄弟,行囊已收拾好 了,趕快走,由店後脫身。」 荀文祥一頭霧水,訝然問:「大哥,你怎麼啦?」 「先離開再說……」 「大哥你……」 「威遠把守內雙仙請來對付你來了。」 「誰是宇內雙仙?」 「已經沒有工夫和你細說。總之,他們是傳說中的地行仙,任何武功高強的藝 臻化境的武林高手,也在他們面前無法施展,所以……」 「哦!他們既然來了,還走得掉?」 「還不算遲,正好乘夜脫身,快!」 「不可能的。」荀文祥向後一指:「監視網已經布得如天羅地網,我寧可在此 等他們來。急不得,大哥進去再說!」 「兄弟……」 「叫了酒菜嗎?」荀文祥泰然止步,微微一笑道:「我和舒姑娘可真餓慘了, 真是饑餓交加。」 「我去叫伙計準備。」鬼手琵琶說。眾人先在起居間商議,萬里鵬迫不及待地 問荀文祥說:「兄弟,你這一整天躲到何處去了。」 「跟蹤銀龍那些人,可辛苦了我兩條腿。」荀文祥說。 「銀龍走了?」 「嗯!」 「到那兒去了。」 「三箱紅貨埋在柏林內。那些傢伙真有耐心,午間動身,盡抄小徑左彎右拐, 繞來繞去走的迷蹤路,足足走了一個半時辰,最後你猜到了什麼地方?」 「一個半時辰,普通腳程也走四十里。」 「走了五十餘里。」 「豈不快到九里關了。九里關是至桐柏山的路」 「桐柏山?他們去桐柏山幹什麼?」 「這……先說你的事,他們……」 「哼!他們真是見了鬼啦!竟然躲在雙溪橋鎮,藏身在大官道旁,真虧他們想 得到。」 「雙溪鎮?北州二十里的雙溪橋鎮?」 「是呀!我們來時經過那地方。」 「怪事,他們為何往北走?為何不到桐柏山「他們為何要到桐柏山?」 萬里鵬將在平春酒樓,與鐵膽郎君兄妹談判的經過-一說了,最後說:「他們 應該到禿狼谷去等威遠了斷的,反而往北就令人莫測高深了。」 荀文祥大為不悅,哼了一聲道:「這就是他們的不對了,大名鼎鼎偽銀龍。竟 然卑鄙得愚弄威遠嫁禍於我?好,我會去找他們討回公道的。」 白鳳哼了一聲,很慢地說:「那個穿銀衣的什麼很衣使者也在內,他在許州遠 弄得我好苦。對,荀兄,我們明天就去找他。」 萬里鵬搖搖頭,斷然道:「不!我不贊成去找銀龍,兩面對敵情勢不利,咱們 此地如,能平安脫身,立即快馬加鞭直奔湖廣,找地方藏身等候劇變」 白鳳卻不同意,堅決地說:「不,不解決銀龍,他以後會興風作浪,說不定又 出什麼鬼主意來陷害我們,你們不去,我去。」 鬼手琵琶一怔,笑笑說:「舒小妹,你好像有點變了,你從來沒有堅決反對過 任何事情。」 白鳳臉一紅,訕訕地說:「也許我記恨許州被逗弄的事。不過,嫁禍的事也的 確需要追究對不對?」 荀文祥低頭沉思片刻,說:「對,我該追究這件事。明天再說。早些進食,我 得作一番安排,今晚雙仙必到,得好好準備迎賓。」 三更初,每一處門窗皆虛掩著不上閂,每處走道的轉角處,皆拉上了極細小的 絲繩。各房廳燈火全熄,唯一的光源,是天並一座盆景中,小假山頂端小涼亭上的 一根粗大特製松明。 松明雖然如拇指,但蕊並不大,所以光度不太明亮;一根可點六個時辰。 荀文祥不在房內安歇,他坐在廊下,面對天井,膝上放著漁鼓。 強敵將至,生死存亡關頭,他準備如果情勢危急,便不顧一切用御神心法冒險 。他一面練氣,一面用心思索御神心法力量不斷增強的原因,希望能參悟到控制這 種力量的方法。 第一個黑影出現在對面的屋脊上,大紅道袍夜間看似黑色,背上的劍鞘靈頭, 映著星光,光芒閃爍。 松明的光,把強敵引來了。 不知從何處飛來一隻大蝗蟲,啪的一聲飛撞在火焰上。松明一晃,火焰剎減, 但隨即重放光明,火焰上伸。 他雙目睜開了,星目炯炯。 「下來吧!」荀文祥泰然道:「貧道已久候多時了。」 他今晚穿了玉色寬大的薄袍,長髮披肩,在不太亮的松明亮光照耀下,真帶了 幾分妖異的氣氛。 人影飄降,像飄落的兩朵紅雲。 「貧道常道土。」左側老道大咧咧地說。 「貧造句曲煉氣上真陽。」右首的老道也不友好。 他淡淡一笑,對方不友好,他也不必客氣,坐姿不變,沉靜地說:「貧道青松 。兩位道友帶了四位高徒光臨,不知有何見教?」 句曲煉氣上大概知道白蓮教的底細,問:「道友是哪一條哪一罈的弟子。」 他哈哈大笑,反問:「貧道的底細道友還未查明?」 「不要逞口舌之能!」 「道友不是來講理的?」 「對白蓮妖孽,沒什麼好講的。」 「那你來作什麼?」 「貧道要擒你交官府處置。」 「你能嗎?」 「孽障,你死到臨頭,還敢無禮。」 「你不像有道全真,我可要罵你了!」 「無量壽佛!」常道上向前跨出了兩大步:「真陽道友,不必和他多說廢話; 待貧道擒了他。」 「且慢!」荀文祥叫。 「你想幹什麼?」 「你剛才念什麼佛號?」 「無量壽佛,有何不對嗎?」 「咦!你是信佛呢,還是信神?」 「你」 「你乾脆念南無阿彌陀佛,豈不……」 常道上大怒:大袖一揮,狂風爆發。 「嘩啦……」矮樹幹突然斷折,相距兩丈,好霸道的袖風。 荀文祥長髮飄舞,守坐如故。 常道主逼進四步,拉進了一丈,袖一抖,手向前一伸,指風罡氣排空而去。 荀文祥一掌斜拔,上體一晃。 「啪!」指勁走偏,把他身後的磚牆射穿一個小子上。 常道士一怔:「你不是白蓮教的妖孽?」 「你也試試!」 常道上突然疾退兩步,身形一晃。 「還有!」荀文祥低呼。 常道士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了,驚叫:「你真會妖術?」 老道並沒看到荀文洋動手,卻看到了他半閉的星目,九梁冠竟然要自脫,不是 妖術是什麼? 句曲煉氣上也看到了,猛地拔劍叫道:「道友,用天心正法制他,事急從權。 」 兩把冷電四射的長劍,分從兩面旋舞而至。 兩名老道均口中唸唸有詞,一面緩慢逼近,劍每一揮舞,便湧出了刺骨裂皮的 強勁劍氣。 劍氣隨舞逐漸增強,呼嘯聲宛如雲天深處傳來的隱隱殷雷,愈來愈烈烈,似乎 房字也在撼勁。 荀文祥坐的姿勢保持不住了,他雙手左抹有推,衣袍獵獵有聲,長髮飄舞。 劍愈舞愈近,壓力萬鈞。 荀文祥額上見汗,呼吸不平靜了。 近了,兩支劍在他身邊擺動,形成綿密的劍網,將他困在網中。 右面不遠處的明窗悄然而開,一隻酒罈突然砸來。 一聲暴震,酒罈距劍三尺便自行爆發,酒雨發灑,酒香撲鼻。 這時,兩位老道同時沉叱,雙劍一合。 「錚!」劍鳴震耳,火星飛濺。 荀文祥左膝跪地,右腳踏前一半,形成半跪姿態,右手的戒尺,架住了全力壓 下的兩把劍。 漁鼓已滾落在一旁了,已無法使用了。 人影連續飄落,四大弟子到了。 「孽障,還不撤法就擒?」句曲煉氣上厲說。 「不要迫我!」苟文祥滿頭大汗含糊地叫。 「罡氣一至,你將神魂懼滅。」 「不要逼我!」荀文祥大吼。 罡氣一催,劍氣下通;異鳴如雷聲殷殷,氣流的呼嘯聲尖厲刺耳。 兩者道雙手運氣下壓。 荀文祥的身軀逐漸下沉。 「孽障……」兩者道同時厲叱。 荀文祥突然雙目怒睜,瞳孔在放大,放大雙目如炬,十分可怖。 一聲爆震,慕地廊柱搖搖。瓦片紛飛,人影激射,走石飛沙,碎片的破空飛行 厲嘯驚心動魂。 松明的火焰猛烈的跳動。明滅不定。 天井中的四大弟子,全被震倒在地。 兩者道直飛出天井角,背部重重地撞在牆上。 他們手中只剩下斷劍把,道袍凌落,破帛飄飛。 「快走……」句曲煉氣土厲叫,不似人聲。 四弟子踉蹌爬起,扶起兩老道,傻急地向廊門一竄,老鼠般竄走了。 死一般的靜,松明的火焰復明。 荀文祥匍伏在地,渾身發抖。 瓦面上,人影齊至。 房中人影竄出,萬里鵬三個人出來了。 響起數聲暴叱,數聲驚叫,風吼雷鳴;有人從瓦面上往上掉。 黑影如鷹隼下搏;松明再次熄滅。 萬里鵬距荀文祥尚有一丈左右,突然狂叫一聲,重重摔倒在牆根下。 松明火焰再升,火光搖爍。 天井中,躺著三名從瓦面跌下,失去知覺的三個黑衣人,是威遠的人。 其次到達的是白鳳,駭然驚呼:「荀兄,荀兄荀文祥失了蹤,漁鼓也失了蹤。 鬼手琵琶從另一角落竄出,驚問;「他是不是被的擄走了?」 「不知道。」白鳳失措地到處亂找。 萬里鵬掙扎站起。恐懼地說:「是被人擄走了,也許死了。」 鬼手琵琶抓起了松明,急急地叫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金戈銀彈一行可能 隨後就到。 片刻,第三批黑影到達。 神力大王與紅砂掌跌下天井,黑暗中看不清景物,向上叫:「沒有聲息,叫外 面的人往裡搜。」 四大弟子扶著兩老道,從房倒越牆而出,沿小巷奔出小街,恰好碰上第二批趕 來接應的金戈銀彈。 「咦!兩位仙長怎樣了!」金戈銀彈駭然問。 兩老道破衣落,九粱冠已經失了蹤,披頭散髮形如厲鬼。 句曲煉氣土連站都站不牢。臉上發青,口角有血跡,有氣無力地說:「南宮局 ……局主,那人不是白蓮……白蓮會妖人……」 「仙長之意……」 「他用的……不是妖術。」 「那……」 「那是一種極……極神異的玄……功,一種度劫神術。」 「可是他在白龜神祠……」 「南宮局主。」常道士惶然接口:「他在貧道兩人以降魔天心大法,以太清神 罡御劍氣雷霆一擊之下,仍能御神反震。南宮施主,此人不除江湖大劫當頭,無人 能制他了,須及早為謀。」 「老天!他……」金戈銀彈駭呼。 「貧道已無能為力了。」常道上強提起精神說:「可能他已經受傷不輕了,一 切全在施主。」 「但願如此。」 「二位仙長……」 「貧道要休息了。」 金戈銀彈立即派人挾兩位老道回高昇站,自己帶人趕往義陽老店。第一批接應 的人七零八落,第二批毫無所獲。 他們總算找到了不少令人心驚的遺跡。 天井四周牆壁有碎裂的破片。 荀文祥應敵的地方,走廊地面的方磚一丈方圓內皆碎裂,下沉,後面的磚牆龜 裂,上面的屋瓦一空,兩報廊柱歪斜,桂平盡折。看了這光景,金戈彈銀心中發毛 。 句曲煉氣士說得不錯,此人不除,江湖大劫將臨。江湖大劫是否將臨,目前尚 言之過早,但威遠鏢局目前的問題卻嚴重幾分。 所有的人皆四出搜索,按現場留下的跡痕,句曲煉氣士斷言荀文祥必定傷得不 輕,須及時為謀。 因此,搜蹤的人奉到指示:搜到後全力以搏;永除後患。 第二天夜間,方得到確切的消息,入暮時分,一輛輕車從城北的小路馳上來, 向北飛趕。 斷後的一人一騎,看不清他的面目,但按身材舉動估計,多半是女扮男裝,不 是白鳳就是鬼手琵琶。 所謂輕車,必定不用騾而用馬匹,車廂特輕,必要時可以趕路快馳、三岔路口 距城十二里,等消息傳到城內,輕車可能已過了二十里外的雙溪橋鎮啦! 金戈銀彈斷然決定窮追,緊急召集人手。當第二批人偷越城關出城時,已經是 三更初時分了。 城外寄養了一批坐騎,早已備鞍以待。 人一到,立即上馬登程,向北兼程窮追。 馬是不能長途「急趕」的,能一路趕上二十里而血不沸騰的良駒並不多見。就 這樣趕趕停停晝夜兼程兼累得人困馬乏。 巳牌初,到了九十里外的明港驛。 利用進食溜馬的時間,向明港巡檢司的人一打聽,這些好漢們愣住了。 不錯,輕車比他們早到了一個時辰,在驛西的一家農舍換馬,車內出來一個矮 小子,身上確實背一個漁鼓。 這是說,輕畫仍在前面二十里。 怪事,輕車怎麼可能在短期間換馬?馬是管制的牲口,平時想買也不容易,明 港驛站沒有馬匹,誰預先替輕車準備了馬匹? 金戈銀彈找到了那家農舍,農舍早已人去樓空。 金戈銀彈趕到山城,威遠鏢局在此地有朋友,一打聽,輕車仍在他們前面二十 裡,始終領先他們一個時辰。 人馬在城門天黑關閉前出城;連夜北趕。 已牌正,距遂平的南門還有兩三里。前面里餘,青藍色車廂的雙頭馬車,正輕 快地向城門馳去。 斷後的那位騎上乘的是黃驃,不時扭頭回望。 金戈銀彈一馬光先,興奮而焦灼地連連叫道:「不要管馬匹,趕快上去,不能 讓他們進城啦!」 一陣迴光返照式的狂趕,十二位騎士有人落馬。但僅差二三十步之遙,馬車已 經輕快地駛入城關。 遂平驛站就在這盛遠車行送平站頭的右鄰,官站民站都有寬大的廣場。 輕車在盛遠的站店前停住了,趕車的中年人靈活的跳下車,向正在照顧其他車 輛的一名伙計欣然叫:「李三哥,輕車替我照顧,勞駕請五爺替在下準備四匹坐騎 ,我們要回家。」 店伙來了三個,一個去接斷後騎士的坐騎接車的伙計呵呵笑,向趕車的說:「 三爺,請放心,十匹八匹馬,敞店隨時可張羅,哦!三爺,好些日子沒見到三爺在 城裡走動了,忙些什麼?」 「往湖廣跑了一趟。」三爺說,瞥了剛到的金戈銀彈一眼:「做了一筆賠本生 意,別提啦!」 斷後的騎士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後生,含笑拉開車門,首先出來一位十六七歲的 少年,腰懸一具漁鼓。 接著出來臉色臘黃,鷹目炯炯的中年人。 店伙眼前一亮,笑著說道:「我的天!二爺居然乘坐馬車,奇聞;莫不是群肉 復生了吧?」 如果乘坐騎,那些三腳貓怎麼跟得上? 金戈銀彈先到的十個人,牽著渾身顫抖的坐騎,你看我我看你。 一名騎士向正在替軸上加油的店伙打招呼問:「店伙,那些人是何來路?」 店伙向走向店門的四人瞥了一眼,笑笑說:「你說他們呀!那是五十里外,玲 瓏山杜家的田莊管事,周二爺和吳三爺。杜歎一聲,向同伴懊喪地說:「咱們中了 金蟬脫殼計,上了大當啦!」 一名騎士臉色不正常,抽口涼氣驚然地說:「局主,我們留在信陽的那些人, 恐怕已經……」 「設法別找坐騎,咱們務必趕回去。」金戈銀彈真的急了:「你往北走,招呼 南來的人,火速趕往信陽會合,沿途必須嚴防意外。」 花了兩天兩夜工夫,趕了三百餘里,結果是金蟬飛掉了,連亮也沒撿到。 回程這三百餘里,還得兩天兩夜,這來回五天的時間裡,天知道信陽方面會發 生些什麼變故? 信陽方面,什麼事也沒發生。 金戈銀彈在回程中,先後會合了後面陸續趕來的兩批人,馬不停蹄往回趕。回 到信陽,已是第五天黃昏時分。 守內雙仙已傷勢復原,店中毫無變化,所有的人皆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至少, 目下不必擔心了。 五天之中一點動靜也沒有,也許荀文祥已經傷重不治啦!下一步棋,就是全力 尋找失鏢的線索。 日影西斜,炊煙而起。 白龜神祠東西約兩里地,龜山的山麓下一座小村落,村南的一痤農舍中,萬里 鵬與兩位姑娘正在廳中用飯。 「荀兄已經失蹤了。」白鳳不勝懊喪地說:「兩位今後有何打算?」 「除了趕快離開是非之地,還能有何打算?」萬里鵬苦笑:「咱們已盡了力, 五天來音訊全無,再不起,可就走不了啦!」 「怪事!威遠的人皆一窩蜂向北趕,難道他們得到了什麼消息?」鬼手琵琶秀 眉深鎖,轉向白鳳:「小妹妹,你那兩位保鏢難道也得不到消息?」 「他們只負責暗中保護我,其他概不過問。」 「哦……」 「荀兄弟那天晚上,到底是被什麼人所帶走的?程少谷主是距他最近的人,難 道也沒看清?」 「來人身法之快,駭人聽聞。」萬里鵬猶有餘悸地說:「在下只感到黑影乍現 ,令人窒息地勁道歷體,便被震得眼前發黑摔倒窗外,怎知是誰?」 「會不會是金戈銀彈呢?」白鳳問。 「不可能的,瓦面上掉下來的幾位仁兄,才是威遠鏢局的人,顯然是被人打下 來的。」 萬里鵬說。 「依你猜測,荀兄他……」 「在宇內雙仙罡氣一擊之下,恐怕……」 「怎麼樣?」 「恐怕兇多吉少了。」萬里鵬直搖頭:「在下將酒罈,遠出丈外酒罈便被罡氣 震碎,宇內雙仙的名字豈是白叫的?」 「看來,咱們只有散伙一條路好走了!」白鳳不勝煩惱:「明天小妹得動身了 。」 「你往南還是往北?」鬼手琵琶用眼角瞟了白鳳一眼,說:「你的人等得不耐 煩了吧?」 「姐姐你說什麼?」 「嘻嘻!我說的是你那兩位保嫖。」鬼手琵琶泰然地說,神色卻不泰然。 「晚散不如早散,這件事如此結真不值得。」萬里鵬站起身說:「在下打算今 晚便行身……咦!」 門外站著大袖飄飄的荀文祥,他的漁鼓不在身上懸著,臉色略呈蒼白,一雙星 目依然明亮。 「程大哥,要動身了?」荀文祥微笑道:「諸位這幾天辛苦了,為了小弟的事 ,諸位冒了萬千風險,幸而金戈銀彈的人皆往北走了,不然諸位危矣!」 「哎呀!」白鳳一看見荀文祥,不由雀躍歡呼:「謝謝天!天幸你平安無事, 可把我們急慘了!」 「謝謝諸位的關心,急難中更顯得友情的可貴。」荀文祥舉步入廳,笑容帶有 可以察覺出來的陰險味道:「劫後餘生,大難不死,我總算懂了不少事。」 「請坐,吃過了沒有?」鬼手琵琶也止不住內心的興奮,笑笑問道:「兄弟, 這幾天你藏身在何處?」 「躲在城東成喜堂附近。」荀文祥在下首緩慢坐了下去,說:「我已吃過了, 諸位請繼續用飯。」 「兄弟,是誰把你救出來的?」萬里鵬問。 「大概是雲陽三燕的人。」他信口胡說。 「是她們?」鬼手琵琶訝然叫。 「猜想而已,在跳下一條橫街進,背我的人不小心失足,我跌下街邊的陰溝, 恰好有人趕近,他便丟下我逃掉了。」 「兄弟,你的氣色好像不對勁。」萬里鵬說。 「是有一點兒不對勁,前三天,我是死人多口氣,精枯神散,黑白無常在床邊 徘徊等候勾魂。」 「哦!好可怕。」白風輕呼。 「不過,守內雙仙可說成全了我。」 「他們成全了你?」 「是的。」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鬼手琵琶說。 「在大劫臨頭,生死間不容髮的剎那間,我突然感到天地渾飩一片,接著心中 靈光倏現,宛如在茫茫黑夜中,看到了耀眼的雷電光芒,一震之下,打開了智慧大 門,發現了控制心神潛力的奧秘。 雖則發現得晚了一些,幾乎神散魄滅,玄門弟子重視劫數,度得過劫數的人, 根基必定更深一層。度不過,則神形俱滅,我是度過了,一半歸功於幸運,另一半 則歸動於靈性慧根。」 「兄弟,我仍然不太瞭解你的話。」萬里鵬說。 「其實,我自己也一知半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事情多得很呢!」 「荀兄,你的漁鼓呢?」白鳳問。 「丟掉了。」 「丟掉了!那你以後……」 「以後,天涯浪客會把它送來。」荀文祥輕描淡寫地說。 「他會替你送來?你知道他的下落了?」萬里鵬訝然地問。 「他會來會有風險,好好養精蓄銳。程大哥,我的行囊帶出來了吧?」 「帶出來了,事先早準備好了嘛!」白鳳接口說。 「兄弟,你真的復原了?」萬里鵬關心地問。 「其實,我的傷並不重,字內雙仙的神罡刻氣,幾乎碎裂了我,在他們力道萬 鈞的重壓之下,我幸運地發現御神的秘訣,懂得了健、順、盈、輔之道,領悟到了 陰陽合儀,水火並濟的神髓。 短時期的精枯神散算不了什麼,九宮未報元神未喪,有靈丹妙藥加上所悟的心 法,精力不難恢復。」 次日一早,荀文樣便理妥行囊。早餐時,他說:「現在我們進城,住進高昇客 棧再辦其他的事。」 鬼手琵琶一驚,訝然問:「住進高昇客棧?那是威遠鏢局的高手們落腳處,雙 仙也住在店內,去自投羅網嗎?」 他一面進食,一面泰然地說:「他們不會放過我,同樣的,我也要向他們討回 公道,逃避反而助長他們的氣焰。 在這幾天中,幾位老朋友曾經非常熱心告訴我一些事,獲益匪淺。最佳的防禦 是攻擊,這也是我所獲得的經驗之一。諸位如果有所顧忌,可以留在此地,等候情 勢的發展……」 「這是什麼話?」萬里鵬道:「要去大家一起去。 老實說,躲在此地,反而沒有在城裡安全。 在城裡只要能忍耐,不接受對方的挑戰,誰也不敢在鬧市裡行兇。尤其是白道 朋友,在官府落案,他算是完了。 想落案的是很容易的,那些衙門裡吃皇糧的府州縣大爺,最討厭們這些以武犯 禁的亡命之徒,只要有人提出控告,難有人倒據。」 鬼手琵琶瞥了白鳳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小妹妹,你是不會打退堂鼓的, 是不是?」 白鳳嫣然一笑,不假思索地說:「你說得對,四個人中,最先打退堂鼓的人決 不是我,水裡火裡都我一份。」 萬里鵬似有所思,問:「兄弟,你剛才說有幾位老朋友告訴你一些事,怎麼一 路上沒聽你說到老朋友?他們是誰?」 荀文祥避重就輕地道:「那些老朋友並不可愛,可是卻可以信賴。哈哈!咱們 這一進城,金戈銀彈晚上可得作惡夢了。」 他們四人出現在高昇客棧的座堂,所引起的騷動十分驚人。 金戈銀彈是昨晚趕到的,店中不曾發生任何事故,字內雙仙傷勢亦已復原,本 來心中告慰,正自暗暗慶幸。 一聽說四人竟敢膽大包天來落店,不由心驚膽落,暗暗叫苦。 威遠包了整座東院。 荀文祥四人只好在二進院落腳。 二進院與東院之間,隔了一座東廳。 由過廳的閣廊過向東院,必須經過一座月洞門。 荀文祥一襲玉色薄袍,揹著手站在月洞門外向東院瞧。他的一雙星目與往昔不 一樣,瞳孔縮小,陰森森的寨芒像利箭,。有一種攝人心魄令人發抖的無窮魔力, 眼神所及,荀文祥淡淡一笑,泰然走進院子。 兩個鏢局的人向樹外移,顯然有意阻攔他的去向。 他沉穩接近,一面走一面說:「南宮局主昨晚趕回來了,兩位替在下帶個口信 給他好不好?」 一名大漢迴避著他的目光,囁嚅地說:「閣下……有口信?」 「請轉告他,在下可能晚上來!」 「你……」 「宇內雙仙是三更正向在上發動襲擊的。」 「這個……」 「禮尚往返,請他們好好準備,記住了沒有?」 「你……」 「你如果記不牢,在下可以幫你記牢。」 「在下當……一字不漏地轉……稟局主。」大漢打一冷戰。 「很好,晚上見!」 他冷笑著瞥了不遠處的廂房一眼,轉身走了。 萬里鵬三個人佩劍掛囊,在閣廊下等候變化,卻毫無變化發生。 他步履從容而至,說:「已經約好了。現在我們出城去找銀龍。」 白鳳今天穿了黛綠勁裝,顯得曲線玲球,頭上戴了遮陽帽,臉蛋更是動人,雀 躍地說:「好啊這就走。」 荀文祥呵呵大笑,眼神中也恢復了原狀,說「舒姑娘,你忘不了銀衣使者,是 不是?」 白鳳點點頭道:「是的。必要的話,我想鬥一斗邪道第一高手銀龍,我不信他 有三頭六臂。」 到了十字街。 他領先向東大院走。 白鳳一怔,道:「荀兄,該走北門才對。」 他擺擺頭。說;「不走北門,跟我走錯不了。」 「咦!銀龍躲在雙溪橋鎮了。」他肯定地說。 「那」 「上次我和你跟蹤他們到雙溪橋鎮,跑了十幾里冤枉咱。其實,當天晚上他們 又溜回來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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