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爾虞我詐各顯神通】
白鳳一呆,她不明白荀文祥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事情?他明明是受了重傷在養傷
呀!
「咦!你像是知道……」白鳳訝聲問。
「我有極可靠的消息來源。」他簡要的說。
荀文祥這次傷癒重出,的確的了顯著的改變,連外行人也可察覺了來了。
其一、他說話和舉動,都有了堅強的氣概流露,有一種不容對方拒絕的堅決神
情懾服對方,行動不受任何人左右。
其二、他一言一動都顯得有點神秘。
最後,他的神態有了顯著的變化,眼神經常變得深這莫測,而且銳利陰森,心
虛的人,常會被這種眼神所懾。
荀文祥說他對銀龍的一舉一動一切瞭然,有極可靠的消息來源,卻又不肯進一
步的解說。
萬里鵬三個人一怔、你看我我看你疑問重重。
同行這幾天,那曾見過他親自向人打聽過消息?
萬里鵬緊跟三步,忽然問:「兄弟,是雲陽三燕供給的消息嗎?」
荀文祥扭頭瞥了萬里鵬一眼,淡淡一笑道:「誰提供的消息無關緊要,問題是
咱們能否證實真假。程大哥,你相信我這消息正確嗎?」
「這……」
「小弟記得第一次和白鳳姑娘見面時,你曾說過令等和銀龍小有交情。這次主
張去找銀龍贊成力的是舒姑娘,似乎大哥並無勸阻之意。」
「愚兄為什麼要勸阻?」萬里鵬坦率地說:「咱們與銀龍無冤無仇,他劫威遠
的鏢,與咱們風牛馬不相及。兄弟你要去找他,總不會替威遠索鏢吧?也許你為了
留書借名嫁禍的事,去找他興師問罪。他如果一口否認,伸手請你拿出證據來,你
又能怎樣?因此愚兄根本不需擔心雙方衝突的事,因為不會有衝突發生。」
「如果小弟要逼銀龍,大哥幫誰?」荀文祥問。
萬里鵬一怔,沒料到他會如此直率地提出這種不易答覆的問題。
「愚兄只有置身事外了。」萬里鵬慎重地答。
荀文祥和萬里鵬二人的對話,走在後面的鬼手琵琵聽得清清楚楚,也感到荀文
祥問得出乎意外。
「荀兄弟,你不會是是想將鏢轉劫吧?黑吃黑並無不可,何況銀龍不該留書嫁
禍,錯之在先。」
鬼手琵琵說。
「對呀!得到鏢再和威遠打交道,妙極了!」白鳳說。
他們彼此之間,開始有了不同的意見。
荀文祥不再多說,默默地向前走。
繞至義陽山北麓,後面已有人跟來了。
農舍中有人,屋前一位老農在修理牛車。
荀文祥在屋前的曬麥場對面的老槐樹下落座,槐樹的後面,是三丈寬水量不多
的小河流。
四人背河面屋,以荀文祥為中心席地而坐。
不一會兒,南面十餘個人影穿梭柏林中,在屋左各找大樹遮蔭,並不上前來跟
他們打交道。
農舍內靜悄悄的毫無動靜,修車的老農絲毫不以來了陌生人而分心,敲敲打打
不理會身外事。
白鳳性子急,遲疑地問:「荀兄,我們在此地作什麼?」
荀文祥安坐不動,笑笑道:「等人來打交道呀廠白鳳一怔,說:「等什麼人來
打交道?」
荀文祥道:「我們並不急是嗎?」
鬼手琵琶已取出囊中的黑玉琵琶,眼望農舍說:「屋中怎麼老半天不見動靜?
可能銀龍不在?」
荀文祥點點頭說:「幾個首腦不在,但他們會回來的。」
萬里鵬指指屋左不遠處林下的人影,輕咳了一聲道:「怪事,威遠派來跟蹤的
人,為何沒有高手在內?」
荀文祥笑笑,大聲說:「高手如果跟來,勢必動手相搏,豈不要出人命?沒有
高手,撤去並不丟人,何況他們皆奉有嚴令,不許強出頭逞能出手。」
萬里鵬大惑不解,又道:「你的意思是他們來看風色的?」
荀文祥點點頭,聲音更大:「對,要不信你可以上前和他們打交道,他們決不
會像飛衛一樣抖威內,會客氣和你敷衍。」
鬼手琵琶苦笑道:「兄弟,你真有點令人莫測高深。」
荀文祥呵呵大笑,說:「范姑娘,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卻又不好出口相詢
。你們要知道真像嗎?」
屋右另到了幾個人,鬼鬼祟祟在柏林內不露面。
農舍有了動靜,門口多了兩個中年漢子。
「你有許多事情瞞著我們。」萬里鵬說:「譬如說,五天養傷期間的事,兄弟
,你隻字不提。」
「大哥,這是不得已的事。」荀文祥不假思索地說:「養傷期間,小弟知道了
不少的江湖秘事。以往,糟在小弟初入江湖,對江湖情勢毫無所知,因此只能看到
眼前發生的變故,卻不知變故後面波詭雲譎的秘情。」
「現在你知道了?」
「還不夠,不過也差不多了。」荀文祥欣然遭。
「你問過我們是否要知道真像?」
「是呀!」
「何不說來聽聽!」
荀文祥舉目四顧,片刻,他輕咳一聲,以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威遠下月湖廣那趟鏢,關係到威遠鏢局的存亡興衰。」他的聲音高得可傳出
三里外:「因此,不得不盡各種手段來爭取優勢,以清除鏢路上的種種障礙,既然
天下群豪著手組織打擊威遠的實力群,吸引威遠的高手遠出疲於奔命。威遠也就將
計就計,製造事端佈下降講,引群豪自陷泥濘,分散群豪的實力和注意力,屆時便
可從容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鏢路上假鏢虛張聲勢,暗鏢的紅貨到了京師,這兒還
在打打殺殺沒完沒了。」
「不會吧?」鬼手琵琶不以為然的說:「紅貨決難逃過無數老江湖的眼下,那
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荀文祥的嗓音大得連聾子都可聽得見:「起鏢的日子還有一個月
以上,主將鏢局主金戈銀彈就出現在信陽州。范姑娘,你相信嗎?」
「這」
「在白龜神詞,南宮局主不親自出手,他明知在下擊敗了攝魂魔君和九真魔女
,他那四路總鏢頭能勝得了我荀文祥嗎?」
「對呀!他為何不自己上?」白鳳叫。
「那位金戈銀彈是假的。」荀文祥說著哈哈大笑。
「假的?」萬里鵬驚問。
「還有更令人討厭的事。」荀文祥說。
「你的意思是……」
「小弟捲入是非之前,鬥智鬥力的情勢早就展開了。火焚祥雲莊瑞雲樓,夜劫
襄城各大戶,皆是雙方計謀的一部分。不巧的是:小弟竟然被有心人看上了。想利
用小弟的人。已知的有威遠鏢局、銀龍、天涯浪客、九真魔女、雲陽三燕。還有一
批四川紅貨主人派來看情勢的人,也正在注視情勢發展準備打我的主意。這些人各
代表一批凱覦紅貨的高手集團,相互之間勾心鬥角,時機未至,還不打算顯露本來
面目,反正是愈亂愈好,屆時誰能夠有效地控制住我,獲鏢的希望當然最濃,威名
也更大了。我討厭這種勾心鬥角的情勢,因此,我打算讓他們提早大拼,多拼掉一
個,我便少一個勁敵。」
四周靜悄悄,他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可別胡猜啊!」白鳳打破了沉寂。
「胡猜?要我提出證據來?」荀文祥笑說。
「是啊!總不能憑猜測……」
「你以為我提不出來?」
「那你倒說說看!」
「好,被劫的鏢箱內,盛的全是包銀的鉛錠。
銀龍發現中計,有苦說不出,所以轉回此地,等機會送給其他來上當的貪心鬼
。威遠鏢局既然放下了釣餌,當然有周詳的準備,第二天便查出了銀龍的下落,要
利用失鏢事件,擴大糾紛以及吸引群豪注意。所以,今天跟來的人,根本就沒有將
縹奪回的打算,除非迫不得已,在不遠處潛伏伺機策劃的高手決不露面。」
「我們將鏢起出,看看是真是假?」白鳳跳起來說。
「那是威遠與銀龍的事,讓他們血流成河。」荀文祥攔住白鳳。
「那……我們……」
「我們走。」
「就這樣走?」
「是的,這兒沒有我們的事了。」荀文樣輕鬆地說,舉步便走。
「威遠這樣做太可惡,去找他們。」萬里鵬咬牙說。
「哈哈!這也難怪他們,湖廣那趟鏢,關係著他們的身家性命,他們有權不擇
手段保護自己。」
「奇怪,兄弟,你真是神通廣大,這幾天你肅然得到了不少消息,而且消息都
是很正確的。」
「只要用心去想,可以推算出來的。」荀文祥說。
回程只有幾里路,荀文祥揹著手神色悠閒,毫無趕路的意思。他的心情與神態
,和來時完全不同,像是一個挑百斤糧食去趕集的人,去時辛苦,回程一身輕鬆。
白鳳是最留意他神色改變的人,已看出有異了,陰森冷厲的目光已不復見,外
表不再陰沉,言談舉止所流露的堅強氣概也消失了,恢復以往的坦然安祥神采。
這種令人難測的變化,的確令人莫測高深不勝困惑。
「荀兄,你的神情與來時完全不同。」白鳳忍不住發問。走得太慢,四個人已
成了並肩而行。
「是的,本來我猜想將有一場慘烈惡鬥,因為我那震懾人心的漁鼓不在身邊,
他們已無顧慮,沒料到我估計錯了。改變的另一原因,是我想通了另一件事。」
「你想通了什麼事?」
「大家都在不擇手段假仁假義,我又何必認真?」
「你的意思是……」
「我不再和他們勾心鬥角了,以不變應萬變逗他們玩玩,凡是找上頭來的人,
直截了當打發他們。反正早著呢!等四川的紅貨一到,再打算尚未為晚,如果從現
在起就開始緊張認真,到時候豈不精疲力盡了?」
「哦!兄弟你有何打算?」鬼手琵琶問。
「陪他們玩玩呀!就在信陽住下來,讓他們有從容佈置的機會,這才能看清各
方的實力,八方風雨會信陽,有熱鬧可看了。」
「你不去找天涯浪客了?」
「不了。」
「為什麼?」
「其實,天涯浪客一直就隱身在我們附近,我不去找他,他就會來找我的。問
題是他能不能製造ˍ有利的時機來控制我。不然,他是不敢冒失地出面的,他對我
的一舉一動背瞭如指掌,何時有得他清楚得很。哈!老相好在等我們啦!」
路左的樹林中,枝葉搖搖,先後踱出五個人,幽香撲鼻,中人欲醉。荀文祥泰
然走近,微笑著說:「金姑娘抄近道追來,不會是再向在下提出嚴重警告吧,姑娘
真該看完結果的。」
是九真魔女金巧巧,與四名美得令人目眩的少女。
光天化日之下,魔女更顯得明艷照人,肌膚白。
嫩細柔,臉蛋看不出絲毫皺紋,鬼才相信她已是年屆花甲的老太婆。
她那成熟女人的風華,真把十六七歲的白鳳壓下去了。
她一團和氣,美麗的臉蛋綻起了矜持的微笑,表現她友善的態度,當然不會是
為提出警告而來。
「我為那天在平春酒樓失禮道歉。」她真誠地說。
「不敢當,那天的事,請不要放在心上。」荀文祥客氣地欠身致意。
「有關你與宇內雙仙的事,言人人殊,你能否將詳情見告?」
「其實沒什麼好說的,雙仙以為我是白蓮妖孽,不問情由便下毒手,幸而在下
機警,總算從劍下逃得性命,他們也可能受了些傷。」
「看來,不是謠傳是真的了!」
「外界如何謠傳,在下並無所知。字內雙仙是武林數一數二的頂尖人物,在下
勝不了他們並不感到羞恥。」
「羞恥?你客氣啦!小兄弟,字內雙仙一生中,從來沒有聯手合擊過,這是他
們破天荒第一次合作。你能在他們劍下逃生,足以名列寧內風雲人物。」
「風雲人物是非多,這件事在下並不感到欣慰!」
「威遠湖廣那趟鏢,你有興趣嗎?」魔女談上正題。
「在下與威遠仇恨愈結愈深,當然不願放棄打擊威遠的機會。」
「小兄弟,你們的實力太單薄了,你想要和具有實力的人聯手嗎?」
「這個……」
「我代表一群魔道高手,竭誠的歡迎你參加我們。」
荀文祥心理上早有準備,所以絲毫不感到驚訝。
第一個變色的鬼手琵琶,秀眉一挑,踏前一步。
「金前輩,少做你的清秋大夢。憑在平春酒樓你對我們強橫霸道的態度,我們
會投靠你嗎?」鬼手琵琶說得聲色俱厲。
「對,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死了這條心吧!」萬里鵬也說。
「你是所有三山五嶽人馬中,實力最差的一群。
如果我們要找人合作,當然會找最強的,怎麼也輪不到你。」白鳳也提出反對
理由。
九真魔女臉上有明顯的不悅,但並未發作。
「人如果多了,利潤便會相對地減少。因此,金姑娘,在下不能答應你。」荀
文祥滿口
生意人的口吻。
「本姑娘的人,並不是為利而來。」魔女說。
「那又何必劫鏢?」
「當然有原因的。」
「願聞其詳。」
「其一、為了要給四川那些害民賊一次警告。
其二、為了要遏江湖朋友人人討厭的威遠鏢局關門。」
「哦!原來如此。」
「所以,紅貨的三分之二屆你們所有。」
條件極為公平優厚,而且理直氣壯,按理,在這種優厚的條件之下,任何魔道
中人都不會拒絕。。
「在下必須多加考慮,恕難這時答覆。」荀文祥支吾以對。
「你必須有所決定,本姑娘必須獲得確切的答一復。」九真魔女現出本來的面
目。辭句間流露出明顯的威脅性。
「非常抱歉,金姑娘,你這是強人所難。」荀文祥的口吻聽起來相當客氣,但
態度卻很堅決。
「你必須有所決定。」魔女的語氣更堅決。
「如果在下的答覆是拒絕,姑娘又作何打算?」
「好,我答覆你。」
「請說!」
「在下四個人已有三個人反對和你合作,你得到的確切的答覆是,在下拒絕與
你合作,要按自己的方式辦事。」葡文祥正色說。
「好,本姑娘聽到了!閣下,今天你好像沒有帶漁鼓。」九真魔女的口吻變了
,臉色也變了。」
「不錯,那是謀生工具,目前用不著。」
「那天在平春酒樓,你是仗漁鼓魔音,略略佔了點上風,不錯吧!」九真魔女
冷笑一聲說。
「好像是怕。」
「遺憾的是,你今天沒有帶漁鼓。」
「金姑娘的意思是……」
「你拒絕與本姑娘合作,如果你轉與他人聯手,將成為本姑娘一大勁敵。為清
除競爭的阻力,早些除去你,防患於未然,荀大俠,你認為有此必要嗎?」九真魔
女的理由顯然極為充分。
這時撤回縣城的人已陸續到達,最先接近的是威遠鏢局的人,他們避至路旁,
袖手旁觀。
顯然,銀龍的人並未與威遠的人衝突,可能是雙方皆心照不宣,皆無衝突的打
算,因此各走各朝路。
「易地而處,在下也有這打算。」荀文祥同意人真魔女的見解。
九真魔女冷哼一聲,纖手一動,劍吟乍起,用芒耀目的長劍出鞘。
「今天,你不會再幸運了!」九真魔女沉聲說。
荀文祥揮手示意三位同伴退遠些,泰然將袍銀拉起掖在腰帶上。
「金姑娘,你的武功比雙仙如何況」荀文祥問。
「本姑娘雖然從未與他們較量過,但一比一排比,本姑娘並不遜色多少。」九
真魔女傲然地說。
「在下曾經接下雙仙聯手。」
「那時你手中有漁鼓,而且你在雙仙合擊之下也受傷不輕,由此可知你並不能
勝得了他們。」
「原來你對漁鼓有顧忌……」
「你借一把劍好了。」
「幹什麼?」
「本姑娘給你公平決鬥的機會。」
「小心了,在下的兵刃在抽中,需要使用時,在下自會使用。」
「再問你一次,你肯聯手合作嗎?」
「這不是問得多餘嗎?」
「我要你回答!」
「不行。在下自己辦得了事。」荀文祥堅決地拒絕。
一聲劍嘯,九真魔女的劍向前一拂,便完成了進擊的準備,立下了門戶。
劍身開始生異像,烈日下,劍身寒芒閃爍,劍氣迸發,一陣陣懾人心魄的劍法
,波浪般有節奏地傳出,內力之渾厚,武林罕見。
「小心她的奪魂魔劍!』」白鳳關切地高叫。
在附近觀戰的人皆屏息以待,鴉雀無聲。
荀文祥雙掌一分,拉開馬步斜身移位爭取空門。
九真魔女的劍尖,緊隨著荀文祥的身形移動,蓮步輕移,身隨劍走,逐漸的將
雙方的距離拉近。
繞了一圈半,劍尖已吸住了他。他神色冷靜,一雙星目瞳孔漸漸放大,奇異的
湛湛神光逐漸熾盛。
驀地劍氣急進,陣陣劍光幻化為眩目的光華,排山倒海似的迎面強行射到。
「錚錚錚錚……」驚心動魄暴震似連珠炮爆炸,罡風四逸,人影急急地閃開,
令人目眩神移。
人影電閃似的分開,雙方換了位。
九真魔女竟然無法再發起搶攻,一雙鳳目之中神色眨息百變,舉刻的手,顯得
有點微微顫動。
荀文祥臉色莊嚴,右手戒尺舉至後心。
有人發出驚咦!
有人張目結舌!
有人滿臉驚愕!
有人倒抽涼氣……劍仍在震鳴,餘音裊裊不絕。
「你用的是什麼兵刃?」九真魔女問。
戒尺毫不起眼,其中藍中帶黑,表面並不細緻,不曾磨光。長僅一尺,寬一寸
厚五分左右。
如不算手握部分,露出外面的不足六寸。
要說這毫不起眼的戒尺,能擋住無堅不摧的奪魂魔劍雷霞萬鈞瘋狂的攻擊,」
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打頑童手心的戒尺。」荀文祥冷冷地答。
「再接我幾劍……」
聲到到臨,晶芒似從四面八方聚合,一劍連一劍綿綿不絕,人影急劇的閃動,
晶芒吞吐愈來愈快。
這次沒有兵刃接觸聲傳出,黑色的戒尺一而再從劍網的空隙中閃電似的鍥人,
迫使晶芒轉變攻勢自救,始終搶先一眨而形成反客為主,比劍靈活百倍。
只片刻間,九真魔女已被逼得采有後退封架自衛,先退了一圈,再被逼直線後
退,直退出兩丈許外,仍未能擺脫戒尺的糾纏。
荀文祥貼身切入,戒尺不斷地在九真魔女的頭、胸、脅各處要害弄影,甚至腿
和膝亦受到威脅。
以快打快,劍氣遠逼丈外,打一場武林罕見的可怖快攻。
在場之人沒有∼個能夠仔細看清招式,沒有人能計算到底出現了多少次生死間
不容發的兇險局面。
除了急劇的劍氣嘶鳴,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
終於,一聲冷叱破空傳出,九真魔女蝴蝶似的飛飄出兩文外,著地再退了三四
步,劍氣四散。。
荀文祥右手的戒尺已隱人袖中,神態自若地拉出掖在腰帶內的袍袂放下,抖抖
大袖瞥了魔女一眼,舉步跨上道路,領著三位同伴揚長而去。
九真魔女右耳的耳環不見了,右袖撕裂,左手抬不起來,臉色泛青,大汗如雨
,呼吸一陣緊。
她目送荀文祥的身影去遠,仰天吸入一口長氣,吃力地收劍入鞘,用無神的雙
目好了四少女一眼,用蒼涼無力的噪音說:「我們走,通知我們的人,不要去招惹
他,他的藝業深不可測,不可力敵。走!」
在坡上方的樹林內,神針玉女與乃昆鐵膽郎君並肩而立,臉上湧起驚恐的神情
。他倆發現,不但雙手掌心全是汗水,身上也被冷汗濕透了。
「哥,原來他就是那晚在葛仙宮施妖術的人。」
神針玉女驚恐的說。
「真是他?」鐵膽郎君問。
「錯不了,雖則那晚他戴了鬼面具。就是他那把怪戒尺,震開了寒魄神劍。」
神針玉女說。
「今天,他是憑著真才實學,擊敗了九真魔女的,九真魔女可說是已經死過一
次了。」
「老天,那晚他如果要殺我……」
「你也死過一次了。」
「我……我該死,我竟然兩次指斥他是歹徒宵小」
「他現在正打算要劫南宮大叔的鏢,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歹徒了。」
「那……」
「妹妹,你看出危機了嗎?」
「是的,恐怕爹也很難勝得了他。」
「鄧叔替南宮大叔助拳,而鄧叔把他逼離故鄉,你想想看,會有什麼結果?我
相信他之所以遷怒威遠,追究根源,可能問題出在鄧叔身上。」
「從鄧叔派人送來的消息看,他該是書香門弟的知書達禮世家公子,不是不可
理喻的人。我看這件事要不是鄧叔親來與他當面解決,後果可怕。」
「對,解鈴還需繫鈴人。咱們趕快回去,派人催請南宮大叔把鄧叔找來。」鐵
膽郎君嚴肅的說。
「這……如果他們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豈不「顧不了這麼多了.反正鄧叔不解
決雙方的死結,早晚會出災禍的,你認為他不敢回家鄉去找鄧叔算帳?」
「走!咱們在路上邊走邊商量。哥,我看這件事,顯然錯在鄧叔。」神針玉女
一面走一面說。
「怎見得?」
「那晚瑞雲樓被人入侵縱火,火起時我剛剛離開葛仙宮,我不信他會分身術,
鄧叔說他率黨羽入侵顯然錯了。真精!難怪那天在石界橋頭,他說我兩度指斥他是
歹徒宵小,我怎知道他就是那晚在葛仙宮戴鬼面具的人?」
「所以,你得小心些,你先對他有成見,他對你的成見更深,今晚誰也別想好
過。趕兩步!」
天一黑,東院威遠鏢局的人坐立不安,宛若大禍臨頭,事實上今晚的確即將大
禍臨頭了。
荀文祥的警告,令他們心驚膽跳,惴揣不安。
高昇客棧又已有食廳,酒菜雖然沒有平春酒樓著名,但也差不了多少。
掌燈時分,食廳高朋滿座。當然,一些怕事的旅客不敢光的,來的人皆是有意
看風色的人。
威遠的三十餘名好漢,佔了廳東首的五張食桌。宇內雙仙與四大弟子,佔了一
桌。
刀劍都不曾帶在身邊,這是避免發生流血事故的措施,有身份的人,不會在公
眾食廳拔刀拔劍耍無賴。
荀文祥四個人,佔住中間的一桌,與威遠的人只隔了一段八尺寬的過道。
其他散處各桌的食客,絕大多數是相關的人派來看風色的精明眼線,其中不乏
身懷絕技的高手。
四個人根本不在乎威遠的人多,談笑自如旁若無人。
「兄弟,一整天前來試探口風的人真不少。」萬里鵬喝了一杯酒、已有了三五
分酒意。
說的話卻清晰得很。
「希望我們加盟的人也不少。苟兄,你拿定主意了沒有?」白鳳問,她也媽了
兩小杯,雙須紅艷動人,正到了姑娘最撩人的微醉境界。
「我已經一再表明了,目下談加盟不合時宜。
你們知道,威遠就希望那些三山五嶽朋友,早些組成統一的集團。」荀文祥大
聲說。
.「為什麼?」白鳳問。
「傻姑娘,一個名將可以統率百萬大軍,但決不能率領百十個江湖高手名宿。
名位之爭,門戶之見,利之分攤,功之先後,都是無法解決的難題,一百個人足有
一千條心,誰也不肯吃虧。
只要派幾個人打進去臥底,不必費多少心力,便足以令這些人土崩瓦解,不互
相殘殺才是怪事。
而且,只要派人盯緊幾個首腦人物,一切舉動皆可掌握在手中,你看這一招妙
是不妙呢?
我問你,如果我們參加了九真魔女一夥,你聽誰指揮?你肯任由別人指揮你去
跑腿?你希望首領是誰?你希望被派到保處獨當一面?」
「這……」白鳳真被他問住了,不知該如何作答。
「你明白了吧!目前你是我的朋友,你聽我我聽你都無所謂、但一舉出首領來
,問題都來啦!」
「但……我們的實力畢竟是單薄有限,人手不夠還真辦不了什麼事呢!」鬼手
琵琶提出了她的意見。
「從現在起,咱們自己招兵買馬,全力圖謀湖霸業。你看如何?」荀文祥的嗓
門大得整座食都聽得見。
遠處角落的一桌,突然站起一個大漢,大叫:「好哇!荀兄,你如果有志江湖
霸業,我黑周展願追隨驥尾,共襄盛舉。」
荀文祥向對方抱拳致意,笑說:「在下先謝周兄抬愛,等在下找到理想的地方
建立山門,再周兄共襄盛舉。」
另一桌傳出一聲豪笑,一個黑凜凜大漢大說:「對!荀兄,建立山門後,兄弟
保證將有許江湖朋友望風而從,風雲際會。這兒到桐柏山僅百餘里,那兒有座回龍
谷,谷北的展旗峰,是過綠林大家飛虎班一飛的山寨所在地,在山寨舊址山門,極
為理想。」
白鳳聽了柳眉一軒,極感不悅的說道:「見的大頭鬼了,你要我們去做綠林大
盜嗎?」
黑大漢哈哈狂笑。
白鳳一瞪眼說:「有什麼好笑的?」
黑大漢說:「白鳳姑娘,做綠林那是等而下之的念頭。綠林朋友不是江湖人,
他們只能在小小的角落打家劫舍。天下間願做強盜的人並不多,那多沒出息?萬一
荀兄招引綠林黨羽,那麼,願意跟他走的人恐怕就沒幾個了。」
鬼手琵琶淡淡地一笑,接口說:「咱們目前正在準備動鏢的事,這不是強盜又
是什麼呢?」
黑大漢撇撇嘴,說:「范姑娘,你說的是外行話,要不,你就是給那個『劫』
字結弄愚了,要知道,明火執仗搶劫是要殺頭的,所以做綠林大盜最沒出息,所冒
的風險太大,而報酬卻少。威遠鏢局這次假鏢被劫,你能說是被明火執仗劫走的嗎
?即使威遠沒種報官,官府的人來查,最多說鏢被撤走,決不會判劫罪。就算抓停
住了偷鏢的人,打打屁股坐坐牢而已,決不會被判殺頭罪,不信人可以:向州衙門
打聽打聽。劫鏢的手段有多種,偷天換日、偷龍轉風、五鬼搬運、加灶減灶,聲東
擊西……管叫那些自命不凡、仗勢欺人的名鏢局焦頭爛額。如果荀兄有興趣專門照
顧名鏢局,他將發現朋友眾多,為他鼓掌叫好的人更多。」
荀文祥呵呵大笑,說:「在下並無意專門照問名鏢局,而是威遠鏢局首先照顧
了區區在下……」
他將在許州與人熊屠霸結怨,直到信陽沿途所發生的事故簡要地說了。
最後,荀文祥又說:「諸位,鏢是銀龍的人所劫,在下已於今早把這件事了斷
,是非黑白,用不著在下細說。
威遠早知假鏢被銀龍所劫走,竟然血口噴人咬定是在下所為,甘冒天下大不韙
,午夜派宇內雙仙來客店襲擊。
論輩份、論聲譽,字內雙仙與在下簡直是一天一地,可是,他倆竟然聯手合擊
,諸位相信天下問會有這種怪事發生嗎?
不知何人突然大叫:「無恥!」
「找他們討公道。」另一人怪叫。
荀文祥推椅而起,向宇內雙仙一桌走去。
人聲倏止,鴉省無聲。
一名威遠鏢局的人劈面攔住了,是北路總鏢頭滿天花雨劉裕昌。
「你打算擋住在下的去路?」荀文祥冷冷地說。
「老弟,這裡面有誤會,可否彼此冷靜些?」
「哼!」
「老弟這……敝局立這兩天可以趕到,屆時相信可還老弟公道,目下暫勿重掀
波浪,老弟意下如何?」滿天花雨誠懇地說。
「閣下,你以為在下於太清神罡全力一擊下逃得性命,就可以冷靜得多了?」
荀文祥沉聲問。、「老弟」
「你讓不讓開?」荀文祥聲調變了。
不但他的神色變了,這眨間,似乎整個食廳的氣氛都變了。
全廳人數上百,每個人皆屏息以待,一個個成了不言不動的死人一樣,在並不
太明亮的燈光照耀下,食廳似乎變成陰森的閻王殿,神鬼雕像羅列其間。
燈火搖搖,風起了。
白鳳打一冷戰,附耳向鬼手琵琶低聲說:「他……他好像在施……法了,我有
毛骨悚然的感覺。」
鬼手琵琶也感到毛髮森立,這時竟有冷風從各處門窗吹入,太不要思議了,她
駭然一震,急急低呼:「荀兄弟,三更未到!」
荀文祥不理她,逼視著擋路的滿天花雨。
他的大袖、袖袂,在微風中輕輕搖動,他一雙星目,似乎只有眸子不見眼白,
呼吸像是停住了。
滿天花雨打一冷戰,仍想勸解:「老弟,俗語說……啊……」
隨著驚叫聲,滿天花雨的身軀突然飛起,手舞足蹈地摔向兩丈外的窗台,飛越
一座食桌上空,砰一聲倒在窗腳下,昏過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黑白兩道會聚高昇】
整座食廳只聽見一陣驚歎聲,字內雙仙臉色大變,倏然離座站起。
荀文祥向雙仙走去,沒有人敢再攔阻。
「兩位今晚是在房中相候呢?抑或是在院中相等?」荀文祥筆直立在他們面前
,臉上木無表情的問。
「貧道在院中相候。」正一真人常道衍鎮定地答。
「三更正見,你們兩人聯手。」
「貧道恭候。」
荀文祥緩緩轉過身,向自己的食桌走去。。
人聲倏起,但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竊竊私議聲四,似乎這些人的嗓門突然
間都壞了。
威遠的人都成了啞巴,你看我看你做聲不得。
扶起滿天花雨的人,一杯酒把滿天花雨潑醒了。
荀文祥已酒足飯飽,帶著三個同伴步出食廳。
一個年約花甲的人站了起來,眼望著苟文祥一行離去的背影,悚然地說:「我
的天!這裡真有鬼。」
鐵膽郎君扶天花雨花下,低聲道:「劉叔,怎麼回事?」
滿天花雨仍在冒冷汗,恐懼地說:「他……他的抽勁可……可怕,一陣無可抗
拒的萬鈞潛勁湧到,我的護體神功突然崩散,身軀硬向上震飛。這人……威遠這次
栽定了。賢侄,你們兄妹今晚必須遠避。」
「誰也不能置身事外,劉叔。」
「愚叔是怕你們有了三長兩短,令尊恐怕就得陷入生死困境了,現在你兄妹退
出,還來得及。」
「已經嫌晚了!」
「唉」
三更天,院中黑得不見五指。
炎熱仍未全退,但偌大的院子裡冷清得令人全身發寒。只有三個人影在,四周
死一般沉寂。
「你們為何不把其他的人手統統帶來?」荀文祥首先出聲,語音冷峻已極,打
破了沉寂。
「貧道禁止他們前來,因為這是你與貧道三個人的事,用不著他們來。」正一
真人常遭衍沉靜地說。
「你們認為太清神罡足以對付得了在下?」
「正相反。貧道認為今晚是貧道與真陽道友兵解之期。」
「你們本來有機會遠走高飛。」
「敢作敢當,這是武林人的本色。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貧道與真陽道友大錯
已鑄,理該還你公道」
「你承認你們做錯了?」
「錯在貧道誤信謠言,因此將你看成白蓮妖孽,故而不惜犯忌,雙劍聯手驀然
行雷霆一擊。
白蓮會妖孽妖術實在可怕,可驅役萬千人喪失元神,貧道定力有限,不得不出
此下策。
當發覺尊駕用的不是妖術,貧道便知已犯了終生遺憾的大錯,尊駕仍肯讓貧道
與真陽道友聯手嗎?」
「你的意思是……」
「尊駕不是白蓮妖孽,當然要按武林規矩公平決鬥。只要尊駕允許貧道兩人聯
手,並不違反武林規矩。」
荀文祥左手一抬,向側一伸,綠色火流遠射丈外,天地間,熱流蕩漾。
「這是不是長術?」荀文祥問。
正一真人莊嚴的老臉上有了笑意,緩緩拔劍出鞘。
「天下間用火器比尊駕高明的人,多得數不勝數,你這種並不高明的白磷硝火
傷不了人。」正一真人說。
「如果在下用妖術呢?」荀文祥問。
遠在兩丈外的句曲煉氣上立即撤劍,躍然欲動。
「貧道即毫不遲疑地加入,那晚因襲擊而生的悔愧之念一掃而空。對付白蓮妖
率的任何作為,貧道從不後海。」句曲煉氣士理直氣壯的說。
「誰說在下是白蓮妖孽?」
「參予白龜祠緞羽而舊的人,眾口一詞指證尊駕使用妖術,不由貧道不受騙。
」正一真人說。
「難道就沒有知道以神御音的絕技?攝魂魔君、銀龍、天涯浪客,皆具有以音
制敵的奇學。」
「那是不同的,他們的威力不能及學,所發的魔育支持不了片刻。魔君的九音
魔鈴與天涯浪客的魔鼓,損耗內力至巨,比銀龍發自丹田的奪魄神音為期更甚。因
此,威遠的人誤會,乃是清理中事,貧道……這時候說這些話,都是多餘的了,天
色不早,咱們早早了斷吧!」正一真人一面說,一面舉劍。
「貧位請求地駕,准許貧道二人聯手,不但可讓貧道有幸在有生之年,得見識
武林無上絕學,也可讓尊駕平地春雷,名震天下。」句曲煉氣上接著說。
荀文祥將手往身後一背,情緒慢慢輕鬆。
久久,他不言不動,低頭沉思。
如果已有劍在手的宇內雙仙碎然突擊,這時可說是最佳的良機,丈餘空間,剎
那便可及。
但沒有任何主為在人發生,雙仙皆站在原地未動。
「你們可以走了。」荀文祥突然說。
雙仙反而一怔,弄不清他的用意。
「在下也誤會兩位是不擇手段的人。」荀文祥加上一句,徐徐轉身舉步。
雙仙征在當地,有點不知所措。
荀文祥揹著手,緩步走向月洞門。
伏在附近樹叢中或是瓦面上看熱鬧的人,不由同感失望,為看不到預料中的龍
爭虎鬥而失望。、「希望下次咱們不要碰頭,兩位最好離開威遠的人遠一點!」南
文祥在月洞門轉身冷冷地說,然後轉身走了。
一場可能是武林空前絕後的惡鬥,因荀文祥的憤火消散而無疾而終。主戰最力
的白鳳,也因見不到神針玉女出面而最感失望。
一早,真正的旅客都走光了,沒走的,全是江湖朋友,彼此心照不宣,誰是朋
友誰是敵人,彼此心中有數。
早餐仍在食廳,荀文祥四人來得晚,廳中已沒有多少人。
客棧的早點是札札實實的,小米粥、烙餅、大蔥、小蒜、硬饃……一應俱全。
鄰座一位留了鼠鬚的中年人,吃像極不雅觀,烙餅捲著大蔥又粗又大,一口咬
下去嘴都塞滿了。
更惡劣的是,一面猛嚼一面含糊地說話,用手中捲著蔥的烙餅向荀文祥揚了一
場,含糊不清的大聲說:「荀兄;你已吃定了威遠鏢局,要砸掉他們的招牌了,何
不到開封去跑一趟?」
鬼手琵琶鳳目圓睜,不悅地說:「你只管填你的五臟廟,不說話撐不死你的。
你這廝沒安好心,要我們去開封送死嗎?」
中年人嚥下口中的食物,翻著白眼說:「鬼手琵琶,幹嘛生那麼大的氣?你說
在下沒安好心,恐怕是說你自己吧!」
「哼!開封威遠鏢局,目下只剩下一個空殼子,能派得上用場的人都派出去了
,誰還敢在你們太歲頭上動土?」
你們在開封一鬧,南宮局主必定從什麼要緊的鬼地方鑽出來,趕回鏢局保老家
,」咱們就可以查出他暗像要走的路線了……嗯……」
一塊硬饃從鬼手琵琶手中飛出,不大不小,半分不差射入中年人的大口中,把
中年人打得往後便倒。
荀文祥喝完碗中的小米粥,大笑著說:「哈哈!威遠明修棧渲暗渡陳倉的妙計
,說不定會因信陽近來的故變而改變計劃,虛實互換,豈不把你們騙得團團轉?大
家都在這裡乾耗,正好中了他們的計。」
中年人挨了一口饃,爬起來光瞪眼,怎敢撒野?
萬里鵬放下手中的食物,劍眉深鎖,說:「兄弟,你說在這裡乾耗要中計,依
你之見。
暗鏢可能走哪條路?」
荀文祥搖搖頭,說:「天下地理山川小弟不熟悉,但小弟知道一句老話:條條
大路通長安。
他們在此與咱們死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他的路就可能通行無阻了,那
位仁兄說到開封去鬧,並不是什麼好主意,不過也可能有用,招牌被砸,南宮局主
修養再好,也得大動肝火。」
「那……荀兄弟,你要去開封?」鬼手琵琶問。
荀文祥盯著她笑了笑,說:「南官局主就希望我到開封去,他在夢中都會笑死
了呢!」
「你的意思是……」
「目下我們已是眾所矚目的人,我們這一定,你知道有多少人要跟來看熱鬧嗎
?他就可以從容佈置了。所以任何人都可到開封去鬧,我們卻不能。」
「這個……」
「要不信你可以把那位仁兄弄來加以酷刑通問,我敢保證他一定是威遠派來的
人,在信陽附近,威遠所派的各式眼線決不會少,說不定就藏在我們身邊。」
口中盡說出仇恨威遠的話,心中卻在轉其他惡毒念頭打如意算盤。「我會去開
封的,但不是現在。」
那名中年人,早已老鼠般溜走了。
「兄弟,依你之見,下一步棋該如何走法?」萬里鵬關切地問。
「等待。」
「在這兒待待?」
「是的。」
「哦」
「如果我所料不差,勾心鬥角大家觀望的局面不會保持得太久。如果不是小弟
適逢其會,在風雲變幻的前夕平空出現,平地一聲雷幹得有聲有色,吸引了所有群
雄的注意,他們根本弄不清我的底細。」
「所以,他們情願花些工夫摸清我的意圖,不然剪除異已的血雨腥風風就掀起
了。以邪道第一高手銀龍來說,他對我就存有戒心。」
「你的意思是……」
「他並不完全相信我是遠威的死對頭。也許是威遠派出的釣餌。大哥,你也不
能無疑,對不對?」
「你是不是呢?」萬里鵬笑問。
「問題不在小弟是不是,而在大哥信不信?」
「這個…」
「至少小弟是神刀鄧國安伯鄰居,就令人不得水懷疑。所以迄今為止,除了實
力最單薄的雲陽三燕,甘願冒險親自出面與小弟打交道外,我還沒有見到那些首腦
人物與小弟當面談條件。」
九真魔女是最聰明的人,她也只是在小弟揭破威遠假鏢騙局之後,方完全疑出
面談合作。她是第二個出面的首腦人物,可惜用的方法錯了。」
「兄弟,你希望他們用何種方法與你談合作?」
萬里鵬試探他的口氣。
「不是我希不希望,而是他們決定用何種方法才對自己有利。首腦人物可說皆
是江湖上頂尖兒人物。
所以,他們有他們獨特的看法與作法,不會受旁人所左右,其中利害皆以自己
為計算的中心,其他皆是次要的事了。因此,小弟寧可自己辦事。小弟也犯了個相
同的錯誤,對不對?」
「兄弟,真要找人合作,你希望找誰較適宜?」
「這得找到天涯浪客方能決定,他是第一個找上我的人,所以他有優先權。」
荀文祥不假思索地說。
一直不參加意見的白鳳,俏巧地用腰帕淨手,笑笑道:「威遠的人今早一無動
靜,似乎認為風雨已過太平無事啦!荀兄,你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吧?」
鬼手琵琶神色有點蕭索,懶洋洋地說:「荀兄弟昨晚放過了雙仙,他們不是不
知自愛的人,不會再主動挑畔。苟兄弟連雙仙都放過了,當然不屑再與威遠的人計
較。依我看,我們還是趕回湖廣去吧少在此等待,等不到什麼的。」
萬里鵬放下碗筷,淡淡一笑說:「范姑娘對威遠態度的轉變,是可以解釋的。
咱們的武功,在年輕的一代中,固然有我們的成就和地位,但比起那些真正身懷絕
技的人,無可諱言地要差上一籌。」
「荀兄弟再這樣閒下去,以後得訊趕來的人,將一個比一個高強、荀兄弟不在
乎,咱們可撐不住啦!所以范姑娘想早點離開。」
鬼手琵琶瞥了萬里鵬一眼,哼了一聲說:「程少谷主,你不必用激將法來激我
,真要怕事,我就不會去招惹威遠鏢局。
老實說,不管是銀龍也好,九真魔女也罷,他們固然很了不起,但真要與威遠
的後台人物公然衝突,他們是討不了好藥,銀龍就對雙仙有所顧慮。
我是一個江湖女亡命,招惹了威遠又有何好處?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咱們今天可說已爭足了面子,再不知足恐怕就要自
找麻煩了,見好即收,你懂不懂?」
四個人之間,不但有了看法上的意見,也有了作法上的差異,相處久了,難免
有此現像發生。
在口頭上,似乎大家都默認年長的萬里鵬是主腦,但在事實上,卻以苟文祥為
主事人,如何取決,當然聽荀文祥的了。
荀文祥似已成竹在胸,以排解的口吻說:「你們的意見各有長短,都有忽略情
勢發展的缺點。」
如依程大哥的意見與某人合作,一我們便會失去行動上的自由,受對方的控制
。如使范姑娘的意見,早日至湖廣春風景,咱們更會受到大江南北的群雄糾纏注目
,多增加不少競爭的強敵。」
白鳳向他嫣然一笑說:「荀兄,說了半天你還沒說出你的意見呢?」
荀文祥呵呵笑,言詞充滿信心:「我們如果一走了之,就錯過了看熱鬧的機會
啦!我不是說過嗎?」
如果我們不是鬼使神差突然以高手的姿態出現,他們早就無所顧忌,「按預定
計劃行動了。咱們且冷眼旁觀,好好看清各方消長形勢,再從中取利。」
其餘三人默然無言。
當晚,四人離開了高昇客棧。
次日,威遠的人大半離城到城郊隱身。
一連三天,信陽城出奇的平靜。
密雲不雨的局面,像徵著暴風雨前的平靜。
從那些行色匆匆的風刀掛劍江湖人身上,可嗅出一種不尋常的危險氣息。也可
看出不祥的徵兆來。
已牌初正之間,義陽山下的小河旁,農舍南端出現了三個佩劍的人,沿小徑昂
然走向那座不算小的農舍。
距農舍不足百步;路旁建了一座長長的瓜棚。
棚下懸著大大小小的葫蘆瓜,有些貼上了吉祥的紙字,有些刻上了風景、神像
、人物……棚傍水而建,小河水流混混。棚上有兩個中年村夫,一旁放著上擱扁擔
的籮筐,兩人輕手輕腳的,細心地整理那些葫蘆瓜。
三位不速之客接近了瓜棚。走在前面那八年約花甲,一頭花白頭髮梳了一個道
士髻,國字臉膛紅光滿面,氣概不凡,一雙明亮的老眼精光四射,極具威嚴。其餘
二人一個年約二十七八,高大魁偉壯得像座山。
另一個英俊瀟灑,一表人才,正得那位目空一切的玉扇書生申士傑,他那把失
而復得的玉扇,仍握在手上那是他的活招牌。
接近了瓜棚,一個村夫左手舉起一隻有翅膀的蟲,向同伴說:「我說二哥,你
目看過這種怪蟲嗎?好像本地沒有這種害蟲,好像是外地來的。」
另一村夫盯了飛蟲一眼,撇撇嘴說:「是四川。
飛來的,至於是不是害蟲,那就得問你是從哪一方面來看。在我來說,那只是
沒有用的廢蟲。」
這些帶刺的話,把三位不速之客吸引住了。捏著蟲的村夫掃了站在棚外直瞪眼
的三個人一眼,目光又回到手上的蟲,說:「從四川飛到此地,真他娘的飛得夠遠
了。」
「是的,真遠。我想是跟在紅貨前面看風色來的。這種蟲在咱們河南另有一族
,生長在開封,是同一類有交情的蟲。」
國字臉膛的人哼了一聲。眼中殺機怒湧。
玉扇書生逐步入棚,冷笑了一聲,說:「你們損人也損夠了吧!在下要替你們
兩個洗嘴。」
農舍前打麥場有方,桃樹下站著一個五短身材,毫不起眼的灰衣人,聞言忙揚
聲叫說:「玉扇書生,屋後房裡掛了兩頭叫驢。你如果對洗嘴有興趣的話,何不去
給叫驢洗一洗嘴?」
國字臉的人忍無可忍,沉叱:「士傑,給他們幾下!」
兩村夫哈哈狂笑,腳一伸籮筐飛砸而出,籮內的石灰滿天飛舞。
玉扇書生駭然飛退,總算免了瞎眼之厄。
「哈哈哈……」兩村夫飛掠而走。
三人狂怒地急追,快極。
兩村夫越過了打平麥場,那位不起眼的灰衣人已擋住了路口,手中多了一根按
鐵五尺蛇紋杖。
「絕劍雷一鳴,你真不該離開四川。」灰衣人陰森森地說:「人離鄉賤,貨離
鄉貴,你在四川耽了那麼多年,何必再闖蕩江硝活現世?」
白道名宿武林一絕雷一鳴,與聖劍神刀齊名的風雲人物,與聖劍神刀交情不薄
,在此出現並不足為怪。
「咱們服生得很。」絕劍雷一鳴神色陰沉:「你說這些話,不會是無名小卒,
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你就叫我灰衣人好了。」灰衣人外表輕鬆,其實並不敢大意:「老夫不熱衷
名利不想在武林揚名。」
「你是替玉骷髏助拳的?」絕劍雷一鳴冷冷地問道:「何不把他叫出來?」
「該出來的時候,他自然會出來。」灰衣人舉起蛇紋杖:「老夫知道你的絕劍
是武林一絕,所以自告奮勇打頭陣,見識見識閣下的絕劍。」
「你不配。」絕劍向魁偉的壯年人舉手一揮:「士俊,教訓他。」
壯年人欠身恭敬地應睹一聲,昂然舉步上前。
「在下胡士俊,家恩師的大弟子。」壯年人向灰衣人抱拳行禮:「閣下,胡某
就教了!」
「呵呵!名家高弟子,風度不錯。」灰衣人說:「你比令師多點人味。別客氣
,不是印證武學,不是你完蛋,就是我丟命,你就拔劍上啦!」
胡士俊莊嚴地拔劍,將插在腰帶上的到鞍挪回原處,深深吸入一口氣,劍舉至
眉心,一聲劍嘯,向外一拂,然後極有風度地持劍行禮,一拉馬步,劍決一引,劍
升至中宮部位,完成進擊準備。
一舉一動,皆沉凝、穩健、神定氣閒,赫然名家風度,與師弟玉扇書生的輕俘
傲慢,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那股森嚴的氣氛,與飄逸的功架,舉手投足之間,蘊藏
著逼人的英風豪氣。
灰衣人神色一正,拉開馬步,蛇統杖徐收,改用雙手運杖,開始移位。
一聲沉叱,胡士俊以氣吞山河的聲勢進步搶攻,劍化長虹而出,無畏地走中宮
行凌厲的強攻。
「錚錚錚……」
蛇紋杖封住了排山倒海似的三劍,立還顏色回敬,杜尾乘隙吐出。
胡士俊不硬接,劍走輕靈,快速地閃過了正面,長劍從杜側棋入,急取向灰衣
人的右脅。
灰衣人身法奇快,扭身仗頭一挑,掙一聲錯開劍身,杖尾乘隙斜劈。
在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兩人已換了三次照面,攻勢逐漸加快,兵刃上的勁道
也逐漸加強。
旁觀的絕劍雷一鳴,突然厲聲大叫:「混帳東」
西!我知道你是誰了,我要剝你的皮。士俊,退!」
他疾衝而上,胡士俊則斜飄大外脫出圈子。
灰衣人一聲長笑,向農告急撤。
絕劍雷一鳴發出一聲粗野的咒罵,銜尾狂追。
門內黑影飛射而出,狂笑聲震耳欲襲。
屋右的果樹後報影乍現,一個銀衣老叟大叫:「拚死這白道老狗殺才!」
罡風大作,人影飄搖,四隻大油狂野地揮拂,四隻肉掌吞吐如靈蛇。
「噗噗噗……」掌袖接實聲連綿不絕,一黑一青兩個人影,迅即展開了極為兇
猛的搏鬥。
銀衣老叟向鬥場逐步,一面走一面說:「雷一鳴,你不該現身的,這證明四川
的寶船,已經提前下放了。難怪真的金戈銀彈迫不及待地趕到啦……哼!你還不配
跟老夫動手哩……」
原來胡士俊已經飛步趕到,毫無顧忌地挺刻進攻。
銀衣老叟根本不屑拔劍,大袖一揮,硬卷攻來的長劍,「拍」一聲響,劍竟然
被大袖纏住,但胡士俊被震得倒飄丈外,臉上變了顏色。
薑是老的辣,胡士俊的臉,被大袖克制住了。
長笑聲震天,真的金戈銀彈南宮局主,終於率領四路總鏢頭出現了,從瓜棚方
向掠人打麥場。
「銀龍,今天把帳好好算一算。」南宮局主飛掠而上。
銀龍卻向屋倒退,一面大叫:「畢老兄,走也。」
與絕劍雷一鳴徒手相搏的人是玉骷髏畢天奇,雷霆萬均的快速攻勢,逼得絕劍
雷一鳴無法抓住拔劍的機會。
雙方功力相當,撤出毫不費勁,聞聲收手飛退,在一陣震天在笑聲中,跟著銀
龍如飛而去。
遠出兩里外,玉骷髏說:「紀兄,你引走他們,我繞回去收拾南宮老狗後面的
人,回頭見。」
老鷹的身法快得駭人聽聞,往雜林中一竄,三兩閃驀爾失蹤。
人算虎,虎亦算人。
金戈銀彈不上當,追不到一里便抄側方出坡繞走。
他只看到銀龍和玉骷髏二人同時撤走,卻不曾看到兩老魔其他的黨羽,便知對
方早有準備。
他當然也早有準備,誰犯的錯誤最少。誰就是勝家。
後面跟來的絕劍雷一鳴,卻不知道前面的金戈銀彈已經轉向,樹林中視界有限
,金戈銀彈的人又是消、然折回,因此仍向前覓蹤跡跟進,二個門人胡士俊與玉扇
書生申士傑,在後面戒備著。
胡士俊的功力比師弟玉扇書生深厚,所以走在最後,留意對方動靜。
到了金戈銀彈轉向的林子裡,雜草荊棘留下來的痕跡一看便知。
絕劍雷一鳴一怔,站在遺痕前面惑然不解的說:「蹤跡一分為二,南宮兄走的
是那一條路?」
玉扇書生跟上,察看片刻說:「看不出履痕腳印,很難分辨南宮局主是往那一
方面走的。師父,反正我們與他們是不同路的,不一定要跟在他們後面策應,而且
他們也一定對付得了銀龍。」
絕劍左右看看,最後說:「看情形,南宮兄不可能將老度追上,我們再跟下去
,也只是白費勁。
這樣吧!向左追追看。」
剛走了二三十步,後面的胡士俊突然大叫了一聲,向前一撲,奮餘力著地向測
方急浪。
中間的玉扇書生一聲怒吼,回身揮扇反撲。
黑影疾退十餘步,是玉骷髏,他張狂的大笑著說:「逐一清除,這是第一個,
哈哈哈哈!」
絕劍雷一鳴人如箭離弦,超越玉扇書生狂追,一面急急叫道:「不要跟來,照
顧你師兄。」
玉骷髏飛掠而走,一面怪笑著說:「來吧!等你的爪牙快死光了,我玉骷髏再
與你公平決鬥。」
絕劍知道短期間不易追上,止步厲聲咒罵:「你這大名鼎鼎的字內三魔之一,
竟然向一個晚輩偷襲,無恥已被,你算是人嗎?狗都比你高一級。」
玉骷髏飛掠而走,一面怪笑著說:「來吧!等你的爪牙快死光了,我玉骷髏再
與你公平決鬥。」
絕劍知道短期間不易造上,止步厲聲咒罵:「你這大名鼎鼎的宇內三魔之一,
竟然向一個晚輩偷襲,無恥已極,你算是人嗎?狗都比你高一級。」
玉骷髏揹著手站在一株大樹下,嘿嘿怪笑道:「姓雷的,你少臭美,老夫在替
你保全聲譽,你卻不知感思,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如果老夫與你決鬥,
你的門人關心你的死活。冒失地偷偷從後面向老夫動手腳,你還有臉活著嗎?老夫
成全你,你居然不知好歹,真是豈有此理。」
絕劍雷一鳴大踏步向他接近,厲聲叫道:「現在只有你我兩個人,你不會再逃
走了吧?」
玉骷髏向後退,獰笑著說:「說得好聽,威遠高手齊出,你以為老夫會被你纏
住,等他們到來要我的老命?」
別說了!我玉骷髏說話算話,時機一到,你我將有一場公平的、勢均力敵的生
死決鬥,但不是現在,再見了,哈哈哈……」
狂笑聲,轉身如飛而去。
這種令人氣血翻湧的笑聲,對絕劍雷一鳴這種內功已臻化境、定力超人的高手
來說,已沒有多少作用了。
而後面正在救助師兄的玉扇書生,卻大叫一聲,雙手掩耳伏臥在地上;陷入了
半瘋狂境界。
絕劍急掠而回,急叫:「全身放鬆,不要運功抗拒……咦」
在十餘步外,他突然發現兩愛徒身側不遠處,一株大樹幹旁,站著一個臉色奇
冷的英俊年輕人,這年輕人所穿的青袍又寬又大,站在那兒背手而立不言不動,如
不留心,真不易發現。
笑聲已落,顯然,剛才玉骷髏所發的奪魄神音,對這年輕人毫不起作用,而他
的愛徒卻狼狽萬分。
玉扇書生脫力地伏臥著,一時還不能復原站起。
他急忙察看昏迷不醒的胡士俊,發覺是肩背挨了一掌,傷並不重,是倒地後痛
昏了的。
他當然明白,老虎手下留情,要不然這一掌足以拍碎整個肩背。
「你是誰?」他向年輕人沉聲問。
「他知道在下是誰。」年輕人向玉扇書生一指:「我知道你是四川那些官大人
,花重金請你留意珍玉的安全。由於你與威遠鏢局的交情不薄,你替威遠搭城承保
那些珍寶。可把威遠害苦了,你真不夠朋友。」
口氣不善,充滿了冷嘲熱諷。
「看來,這小輩也是銀龍的人了?」絕劍雷一鳴突然臉色一沉:「你已經脫不
了身了!」
「如果在下是銀龍的人,你這兩個寶貝門人不死也得脫層皮。」年輕人否認自
己身份,讓絕劍安心:「閣下,你我來一次豪賭,你敢不敢?」
「老夫不是賭徒!」
「不是賭徒得更兇。」
「胡說八道。」
「我賭你一會兒要向在下動拳動劍,賭注是你的安全和自由。」
「你說什麼?」絕劍詫異地問。
「我的意思是說,等一會兒你要是不向在下動拳動劍,你就可以平安離開。你
如果動了拳劍,在下便贏了你的賭注,你賭不賭?」
「你這小子如不是存心找死,就是失心病語無倫次。」
「我只問你敢不敢賭?」
「你既然不是銀龍的爪牙,老夫不和你計較,你滾遠些。」絕劍一面說,一面
拖起掙扎的玉扇書生。
玉扇書生踉蹌站穩,抬眼看到了年輕人,駭然驚叫:「師……師父,就……就
是……他……」
「他?他是誰?」
「荀文祥。」
荀文祥淡淡一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絕劍用意似不信的目光打量著他,目光逐漸轉厲。
「看樣子,你的賭注輸定了!」荀文祥說。
「就算你是荀小輩,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絕劍冷冷地問。
「也許你有話要說。」荀文祥泰然回答。
「老夫只有一句話……」
「請說!」
「速離河南湖廣。」
「你明知在下不會離開。」
「那就休怪老夫以老欺少了。」
「誰怪你啦?怪事,你不知老夫不以筋骨為能,這句話的意思嗎?」
絕劍臉色陰沉沉地向荀文祥接近,雙手不住伸縮。
荀文祥掖妥袍袂。也冷靜地相迎。
一丈,八尺……四尺……絕劍仍向前邁步,並無止步交代場面話的意思。
絕劍這一次就沒有第一次那麼自信了。
他被荀文祥那種無畏的狂野攻勢所攝,轉采寓攻於守的攻打,希望先耗掉荀文
祥的銳氣,再徐圖製造致命一擊的良機。
可是事與願違,荀文祥的猛烈攻勢,隨時間的飛逝而更為猛烈,更為兇狠,勢
如長江大河無休無止,以泰山壓頂的聲勢主宰了全局。
荀文祥也無話可說,相對而近。
一聲冷叱,絕劍一掌吐出。
「小鬼拍門」掌上潛勁山湧,但速度似乎並不快,行家一眼便中看出,這一招
是虛中有實,力道已發揮七八成。
荀文祥切掌化招,同時一聲低叱,「袖底藏花」反擊回敬,速度也不太快,像
是緩和攻勢。
但雙方的招式一接觸,掌勢速度加快了一倍,雙方直進碰頭的步法驟變,掌來
拿去,禮尚往來。
只聽連聲輕爆驟起,照面各攻了五掌三拳,硬碰硬拚上了。
最後一掌絕劃中了荀文祥右肩,自己的右助也被苟文祥拍中,各向側震退四五
步,內力修為皆臻化境,雙方皆未受傷。
一聲低叱,荀文祥再次發起猛烈搶攻。
與高手拚搏,他的經驗愈為愈豐富,他發覺比搏鬥猛獸要容易些;猛獸的爪牙
比人的手腳利害多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魔頭現蹤驚煞玉女】
一陣險像環生的緊迫搶攻,把絕劍逼得八方閃避,共挨了十餘掌中了五掌,仍
未能抓住荀文祥的弱點反擊。
最後一聲爆響傳出,絕劍左胸挨了一記重拳,身軀倒沖丈外,背部重重地撞在
一株大樹幹上。
荀文祥如影附形疾衝而上,雙手齊出。
一聲劍吟,絕到終於不得不拔劍了。
荀文祥衝勢倏止,戒尺在手。
絕劍站穩馬步,臉色蒼白,沉聲說:「老夫一生中,身經百戰,第一次被迫撤
劍,你準備了。」
荀文祥冷冷地一笑,沉下臉說:「姓雷的,你將在此谷斷送一世英名。」
絕劍以行動作答覆,劍發「射星追虹」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的殺著,他是真的
拚命了。
荀文祥知道盛名之下無虛士,對方既號稱絕到,怎可大意?小心地先求自保,
對迎面射來的若有若無快速絕倫的劍虹,灑出一道戒尺結成的天網,盡量減少受襲
的空間。
身形半轉側面向敵,身軀受直線攻擊的面積減至最低限,成尺上下分飛,點打
排劈牢牢地防守。
「錚淨掙……」兵刃接觸的急劇震嗚連續爆發,罡風劍氣直迫丈外。
一第一輪強攻,荀文祥共退了女五六,險像橫生。
第二輪急攻,他僅退了兩步,絕劍的可怕劍虹,已經威脅不了他,鋒尖已經離
開他的身軀。
荀文樣不但穩下來了、而且已經看出絕劍那些變幻莫測,霸道絕的絕招,有許
多弱點可乘。
絕劍展開了第三壓力萬鈞的攻勢,但劍上的力道已可覺出大不如前了。
一聲清叱,他開始轉變態度,易守為攻,無畏地反擊。
「錚!」他架住了襲向中宮的一劍,斜身一側,戒尺一帶,閃電似的反抽而出
,「嗤」
一聲抽在絕劍右胳外側,這一尺勁道不小。
「啊……」絕劍驚叫,急退、沉劍、伸劍。
「錚!」劍又被震開。
戒尺再次排空直入,貼身相搏,短戒尺比劍靈活多了。
絕劍無法拉遠距離,只能旋身閃避,但身形轉動卻又沒有荀文祥來得迅疾,右
肩挨了一下。
這一下幾乎擊散了絕刻的護體神功,吃驚地後退。
「錚!」保護中宮的劍又被崩開,成了不設防之城。
戒尺直射胸口,生死間不容髮。
絕劍不愧稱為武林一絕,百忙中挫身仰體,左手劍決變掌,向射來的戒尺用卸
字訣向上一抬。
如果是換了旁人行險攻入,這一掌不但可以將近身的刀劍震得向上揚失去準頭
,而且可乘勢前拍,必可把對方胸腹拍裂。
可是,戒尺上的力道比想像的兇猛百倍,掌尺一接觸,只感到手一麻,接著尺
尖擦肩而過,火辣辣地。
劍無法收回自保,太快了!
不等這位白道中名震天下的高手絕劍雷一鳴有所反應,右肩已被荀文祥抓住了
,有手一麻。
「外!」小腹被荀文祥的右膝擊中。
這一次打擊,力道萬鈞,直鑽心腑、立感氣散功消。
「嗯……」絕劍絕望地叫,仰面便倒。
生死關頭的剎那,玉扇書生到了,鬼魅億似到了荀文祥的身後,玉扇疾攻向荀
文祥的脊心要害。
荀文祥如同背後長了眼,扭身成尺一拂,啪的一聲,玉扇從中而折,順勢一尺
劈向玉扇書生肩頭。
「請手下留情……」是女性焦灼的驚叫聲。
戒尺停在玉扇書生的左耳下腮骨分,尺尖頂住了柔軟的致命要害藏血穴,只要
一用勁,必將貫顱而入。
玉扇書生左手握住了腰下劍靶,由於不順手,根本無法將劍拔出。
用兩種兵刃的人,在這種危急時的缺點很難克眼,三尺長的劍,決不是一隻手
可以技出來的。
右手只剩下寸長不到的斷扇,身軀半挫,狀極可笑,臉無人色,眼中湧起絕望
恐怖的光芒。
絕劍雷一鳴捲縮在丈外,抱住小腹痛得縮成一團。左肩衣破皮傷,被戒尺的直
角形鋒沿劃破了。
兩個人影飛躍而至,總算救了玉扇書生。
荀文祥臉上有汗影,冷冷地說。「你們來得正好,在下正要找你們。」
不遠處,臉色發青的胡士俊,正挺劍踉蹌地接近。
趕到的兩個人是鐵膽郎君和神針玉女兄妹。
先前叫「手下留情」的人是神針玉女,兄妹兩神色惶恐,看到縮在地的絕劍一
鳴爬不起來,不由他們心驚膽跳。
絕劍是與聖劍神刀齊名的當今武林頂尖兒人物,功力比聖劍神刀相去不遠,這
時生死未卜,難怪他們心驚。
神針玉女酥胸一挺,暗暗吸了口氣,鎮定下來了,說:「荀爺。咱們可否平心
靜氣的談談?」
荀文祥左手一伸,一指頭點在玉扇書生的另期門穴上,玉扇書生一地如中電擊
,頓時躺下了。
「很好,很好。」荀文祥的戒尺縮回袖內:「在下是個喜歡講理的人,對使用
暴力頗不以為然,現在,你要談些什麼?」
「荀爺……」神針玉女的口氣顯得十分客氣尊敬:「你找他們洩憤,是不是有
失公允……」
「住口!」荀文祥打斷對方的話:「這三位武林高手,與玉骷髏在此地打打殺
殺。在下在此地袖手旁觀,沒招意任何人。
這位叫什麼絕劍的人,一聽到玉扇書生說出在下是荀文祥,他立即不由分說,
立下毒手攻擊。
你已經兩次平白無故指斥在下是宵小歹徒,這次當然也會指在下是兇徒了。現
在,我給你同黑白是非的機會,然後給我滾蛋!」
他劈胸抓起玉扇書生,向前一丟。
「問吧!」荀文祥又說:「人交給你。」
鐵膽郎君先起玉扇書生,摸索胸背想解被制的期門穴。
「哼!你不要枉費心機了!」荀文祥冷冷一笑:「能解在下所制穴道的人,天
下間數不出幾個。」
「荀爺,由於過去我的剛愎自負,我不該胡說人道。」神針玉女愁眉苦臉地說
:「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你怎麼說,那是你的事。」荀文祥向已坐起的絕劍走去:「你們不
是迷信武力嗎?強者有理。現在,我讓你問口供。已經是你另眼相看了。在下不想
聽你的任何解釋。
今天。你沒拔劍,算你走運。不過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了,因為早晚我會要你
落得和他們同樣的下場。」
「噗」一聲響,剛站起的絕劍被一掌劈倒了。
胡士俊恰好到達,厲叫一聲,一劍遞出。
荀文祥身形扭轉,恰好讓劍貼胸掠過,左手一勾,便司住了胡士俊握劍的右手
抓門,右掌發如電閃,對外兩聲急響,兩掌劈在胡士俊左右勁骨上。
「哎……」胡士俊狂叫,仰面跌出文外,劍丟掉了,暈頭轉向掙扎難起。
好快的手腳……鐵膽郎君兄妹毫無阻攔的機會。
「你們不問口供嗎?」荀文祥口氣不耐:「那就把人還給我,在我改變心念之
前,遠遠地離開我的視線以保安全。今天在下要捉的人中。沒有你們兄妹在內,不
過計劃不是不可更改的。」
「荀爺,你先別生氣好不好?」神針玉女滿臉陪笑:「我知道你是一個很講理
的人……」
「講理的時機早就過去了。」荀文祥擺出拒人於千里外的姿態:「他們師徒三
人根本不講理,在下又何必自討沒趣?」
「荀爺……」
「南宮姑娘,你並不是喜歡講理的人,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在石界橋頭,你要
擒我到開封去聽候威遠鏢局發落,當時飛衛姜易……」
「荀爺,你要完全責備姜鏢頭,這是不公平的。」神針玉女搶著說:「人熊屠
霸的確是被打得內傷沉重起不了床,就算他為人粗野,口出不遜,打得那麼沉重也
的確是有點兒過份……」
「我想,你們把天下的理字都佔盡了,別人都不要活啦!」荀文祥陰陽一笑,
沉下臉來:「這一路上,在下受夠了你們這些自稱白道英雄的窩囊氣,是在下以牙
還牙的最好時機了。不管你願意不願意,在下已決定周旋到底,決不罷手,我要逐
一的清除你們這些只認刀劍不認理的人。」
他一把抓起渾身冷汗,左手不住發抖的絕劍,向前一推。
「該走了,姓雷的。」他再抬起絕劍的劍輕輕一拂,說:「你如果不肯走,在
下割掉你的一雙耳朵,再用你的腰帶拴著你的脖子,索狗似的拖著走。你希望被人
索著脖子走嗎?不希望的話,給我乖乖走。」
「你……你要老夫走……向何處?」絕劍虛脫地問。
「你不用問,屆時自知。」荀文祥語氣奇冷:「你是武林位高輩尊的風雲人物
,不會把生死大事放在心上。難道說你是個怕死鬼嗎?你走不走?」
右方十餘步外的樹影中,閃出了去而復返的玉骷髏畢天奇,身份多了一身著銀
衣、戴了銀色特製遮陽帽的銀衣使者柳如是。
「哈哈哈哈……」玉骷髏仰天征笑。
神針玉女大吃了一驚。
鐵膽郎君臉色大變,脫口驚呼:「玉骷髏畢老魔!果然有你一份。」
荀文祥劍眉一軒,不悅地說:「玉骷髏,你真的不死心,硬要用奪魄神音獻寶
嗎?在下已經知道你與銀龍聯手,對你已不耐煩了。希望你自愛些。」
玉骷髏停止怪笑,咦了一聲說:「你果然很不錯,看來,你是真的擊敗了攝魂
磨君。還有皇甫長虹的兩個兒女,居然也不在乎老夫的奪魄神音。小伙子,老夫真
的是估錯你了!」
鐵膽郎君兄妹臉上有點變化,定力稍遜顯明可見。
荀文祥扣指輕彈在來的長劍,劍發出清越的震鳴。
「他們練的是佛門彈功。」荀文祥冷冷地說:「你閣下的奪魄神音對他們影響
不大。畢老魔,你我賭個東道,如何!」
「賭什麼東西?」玉骷髏問。
「賭在下能不能以音克制他們?」
「哈哈!你算了吧!」
「你不信?」
「你的漁鼓不在,何必逞能?」
「你不要管在下有沒有漁鼓,反正在下用音克制他們就是了。」
玉骷髏打量了簡文祥片刻,將信將疑,最後居然不敢打賭,弄不清荀文祥說的
話是真是假。
「算了!小兄弟,目下你我道雖不同,但仍然算是同仇敵代的人,哪有工夫賭
東道?你把姓雷的帶走,剩下的我來接收,如何?」玉骷髏友好地說。
「你能對付得了他們兄妹聯手,在下頗表懷疑。」
銀衣使者取下頭上的遮陽帽,俊美的臉龐全部呈現眼前,風目水汪汪,粉面挑
腮,櫻桃小口紅艷誘人,雖則穿著的寬大銀衣掩住了身材,梳的也是男裝髮結,但
任何人也可看出他不是男人。
「還有我呢!」銀衣使者說。
荀文祥眼前一亮,看呆了。
銀衣使者小嘴一張開說話,頰分便出現了迷人的笑渦,俏巧的友好神情,平添
了三五分嫵媚。
「你到底是男還是女?」荀文祥感然問。
「這重要嗎?」銀衣使者笑問。
「當然!」
「哦!怎麼說?」
「男不與女鬥,我就是勝了,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你要與我交手?」
「很難說。你是知道的,令師銀龍上當劫去了威遠的假鏢,冒在下名嫁禍於我
,而且日後因利害衝突,很可能成為死對頭。」
「我們並沒將你看成仇敵啊?」
「真的?」
「我很佩服你,希望和你交個朋友。」
「這個……」
「請告訴我你們落腳的地方,我會找機會去拜望你、你不會拒絕吧?好朋友多
一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對不對?」
那女性特有的柔媚悅耳聲音i那明艷照人的面龐,那令人魂索夢擊的秋水明眸
,那誘人心動的小嘴……加上在仙翁山荀文祥對銀衣使者戲弄玉扇書生的事深具好
感、這時荀文祥怦然心動就不足為奇了。
在此之前,他所接觸的年輕女性,似乎皆缺乏女性特有的溫柔可人本質。
鬼手琵琶那玩世嘲世的神態,他並不怎麼欣賞,而且前者的年歲也大了些。
白鳳呢?美則美矣!但對爭強鬥勝頗為熱衷,而且另有他深懷戒心的原因。至
於神針玉女,這個自負驕傲的女孩……不用說了。
人與人之間,第一個印像最為重要。
第一個印像可能掩蓋了以後所看到的缺點,可能容忍一切艱疵,忽略了對方可
能引起的不良後果。
銀衣使者穿的是男裝,並不是完全無疵的姑娘,也佩了劍,不會是什麼善信女
,又是銀龍的弟子,顯然對他已經構成了威脅,可能發生嚴重的後果,但這些都不
重要,並不影他對銀衣使者的好感。
「希望我們真能成為朋友。」荀文樣認真的說:「如果你能說服令師,叫他不
要再在我身上花費心機,你我不難成為好朋友,誠如玉骷髏所說,畢竟我們目前仍
算是同仇敵汽的人。」
「我會將你的話轉告家師的。」銀衣使者嫣然一笑,注視著他:「你還沒有將
落腳處告訴我呢?」
「你也沒答覆我的問題。」
「嘻嘻……你這個人對功利二字很精明呢!我叫柳如是,出外闖蕩江湖扮男裝
比較方便些。」」
「有人說我穿了道袍,仍然不像老道,你穿了男裝,一點兒也不像男子漢。我
在白龜神調棲身,歡迎你來!」
「哦!白兔神詞,難怪,誰會想到你們會在那曾經引人注目的地方棲身,你現
在要走了嗎?」
「有此打算。」
「你請便吧!」
「你呢?」
「我和畢老伯收拾這幾個人。」
「你也請便吧!回頭見。」荀文祥揮手道別,將絕劍雷一鳴向前一推,舉步就
走。但走了五六步,他抓住絕劍,回身觀看,不走了。
銀衣使者找上了神針玉女,一對雌老虎展開了猛烈的惡鬥。
神針玉女的劍術,的確值得驕傲,攻得狠守得穩,身法也迅捷絕倫,快速的移
位,像是同一瞬間由四面八方進攻,掏出了真才實學來,比那天在石界橋頭怒斗白
鳳,又是另一番景像。
那天,她保留了不少精絕狠招,顯然不想讓白鳳看到好的劍術全貌。
今天情勢不同,她不得不掏出壓箱底的絕活了。
因為銀衣使者的劍術也不弱,而那頂銀色的怪異遮陽帽,比盾更具威力。這頂
帽子不但可擋刀劍,韌性奇大,劍刺在上面,不但刺不破,反彈力卻大得驚人,砍
在上面,力道愈大反彈得愈高。帽沿那些鋒利的沿飾全部向上反轉,成了數十把可
致命的刀片,挨上一下那還了得?具有攻擊防護雙重功能,對方遠攻近攻皆無法可
施。
荀文祥第一次看到這種打鬥的方式,看得津津有味。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決鬥。」他喃喃自語。
胡士俊正搖搖晃晃地站起,接著奔出兩步拾劍。
旁觀的玉骷髏背手而立,也看得正人神,但眼色看到有人影移動,便不假思索
地一軸抖出。
「哎……」胡士俊狂叫、被袖風拍飛丈外。這一袖勁道非同小可,胡士俊摔倒
在丈餘外,「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顯然內腑被震傷了。
「師兄……」被制了穴道,躺在地上的玉扇書生狂叫。
鐵膽郎君關心乃妹安危在旁戒備,但也不得不奔向胡士俊救應。
荀文祥怒火上沖,憤然說:「畢老魔,你好不要臉,竟然向一個失去抵抗力的
人突下毒手。你簡直無恥卜』」
他這些話份量太重,玉骷髏被罵得怒火中燒,氣得臉色發青,怪眼中殺機怒湧
,一聲怒嘯,瘋虎似的狂衝而至,大油如山嶽股下壓,力道千鈞。
荀文祥毫不退讓,大袖上排便接。
「噗!噗噗……」大袖狂舞,罡氣如雷鳴,袖與袖的拍聲連綿不絕,兩人纏上
了,似乎功力相當,半斤八兩勢均力敵。
不遠處人影急涼而至,共計有六個人,其中三個是熟面孔:紫衣秀士和出山虎
、靈猿三人是熟面孔。
領先那人身材修偉,青袍飄飄,國字臉膛留了略規灰斑的大八字鬍。老眼中精
光四射,掠近急叫:「華老兄,答應合作嗎?助你一臂,如何?」
荀文祥已攻了二十餘袖,取得了九成攻勢。玉骼髏愈打愈心驚,憤怒消失了,
代之而起的是恐懼,荀文祥軸上的神奇勁道愈來愈熾盛猛烈。
再拖下去,大事不妙,接了兩袖退了三步,急叫:「紀老哥願意讓步,以後再
談。費兄,上!」
六個人到了,紫衣秀士大叫:「柳姑娘,不要傷她,把她纏到力盡活擒。」
叫聲中,揮劍直上,刻發似奔雷,夾攻神針玉女。
神針玉女已銳氣盡消,無法攻破盾網,正感到心中發慌,再加上紫衣秀上乘危
夾攻,她怎受得了?不由心中暗暗叫苦,知道糟了。
費兄疾衝而上,恰好碰上位於去路上的鐵服郎君。
鐵膽郎君正要去救助胡士俊,看到費兄毫無顧忌地衝來,還以為費兄向他下手
呢!不假思索地一掌吐出叫道:「慢來!千手天尊,你……」
「啪」干手天尊接了一掌,身形倏止。
鐵膽郎君被震得挫退丈外,救人分心掌力未能全力發出,即使用了全力,也沒
有千手天尊的掌力渾厚,被震退乃是意料中率。
「好小子,是你!」千手天尊獰笑,左手一揮。
鐵膽郎君身形未穩,但仍能扭身向外滾,流動中伸手拔劍。
共有三種暗器射出,全部落空。
但千手天尊的右手後揚,狂笑一聲。
鐵膽郎君剛拔劍出鞘,剛挺身半躍而起,一切已嫌晚了,右上臂針入一枚四寸
三稜針,左肩打入一顆鐵蒺黎。
「砰!」他再次摔倒。
千手天尊一掠而過,抬起一腳踢飛了鐵膽郎君的劍,嘿嘿一笑,撲向罡風呼嘯
的打鬥場中。
玉骷髏已到了山窮水盡境界,一雙大袖早已斷裂,被荀文祥一雙巨手追得團團
轉,真像一頭被逼在死角裡的一隻山貓,雖然發狂自衛,但已陷入死境了。
荀文祥豪勇不減,他發覺老魔那猛烈強勁的袖風,根本無法對他構成威脅,袖
拍擊處即使擊實也傷不了他。
因此,毫無顧忌地強攻硬搶,步步進迫手下不容情。
九次硬接之後。他硬把老魔的一雙油椿震斷了,手伸出油外,用上了渾水摸魚
的怪招,左一把右一攔截他,在眾多歹毒暗器的偷襲下,仍依然遠走,可知他的反
應是如何敏捷了。
目下千手天尊正面向他襲擊。想傷他談何容易?
他放了玉骷髏,順轉身應敵的扭勢,伸腳一撥一挑,把老魔挑得向側斜撞,擋
住了千手天尊的去路。
左大袖∼揮,數枚暗器被大袖捲住了。
玉骷髏防得了上盤,顧不了下身,身軀應腳而起,恰好上了干手天尊右手後發
的暗器。
「哎……老費你……」玉骷髏厲叫,砰然倒地。
千手天尊大驚,呆了一呆。
荀文祥到了,大袖捲著的陪器反抖而出。
千手天首不愧稱暗器的一代宗師,身形疾閃,雙手急抄,收回自己的暗器。
豈知荀文祥留了一手,手中暗接了一枝鐵蒺藜。
這玩意體積大僅如小指尖。滿身芒刺,不能用手接,他卻接住了,油中的暗器
抖出,手中的鐵蒺藜在後一剎那發射。
掏的。
老魔身上與手臂,不知挨了多少下,被逼得連連後退,一雙手已無法伸長,只
能用雙盤手保護胸腹窄小空間的要害、挨「啪噗噗……」。四隻手快速地接觸碰撞
,貼峰相搏每一記皆不落空,誰禁受得起打南,誰就是勝家。
「哎……哎……」玉骷髏一再驚叫,右肩左臂各挨了幾下重的,雙手雖則縮小
至最極限,憑一雙小臂保護胸腹,快速揮動左攔右架,仍然擋不住荀文祥狂風暴雨
無孔不久的兇猛攻勢,眼看再不挨不了幾下啦!
千手天尊終於在老魔氣散功消之前到達,從側方狂野地衝到,左手先伸,右手
隨後抖出。荀文祥在向老魔迫攻時,仍然留心附近的動靜,眼觀四方耳聽八百,不
但看到干手天尊用暗器擊倒了鐵膽郎君。也聽到鐵膽郎叫出了千手天尊的名號,因
此暗中留了心、果然千手天尊找上他了。
攝魂魔君的三位門人與十餘名爪牙,在仙翁山他的脫力無人能及,鐵蒺藜飛出
捷逾電閃,肉眼難分辨,千手天尊即使看到,也無法閃避了。
「哎……」千手天尊驚叫。
他的左肘嵌入了自己的鐵蒺藜,左手康定了。這玩意不易取出,而且不能受到
震動,動一動芒刺受震,痛入心脾。
「我要砍掉你一千隻手。」荀文祥怒叫,飛撲而上。
千手天尊右手抱緊左肘,忍痛挫身低頭,背駑破空而飛,同時疾遲發出一聲撤
走的怪叫聲。
荀文祥大油一揮,前撲的身軀乎空斜轉,背灣間不容髮貼身而過,好險。
千手天尊疾退兩丈外,如飛而逃。
夾攻神針玉女的紫衣秀士一看不對,帶了黨羽追隨乃父開溜,不理會眼看著要
到手的神針玉女。
神針玉女本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境界,香汗淋淋手忙腳亂,眼看著要力盡被擒,
紫衣秀士一走,頓感壓力一鬆。
銀衣使者對她的金鳳針頗有顧忌,並不敢放膽搶攻,借帽盾加緊壓迫,真也不
易克制她的游鬥術。
兩人就在林邊追逐,短期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玉骷髏坐在地上,痛得老臉發青,冷汗直冒,右股右肩,最少也挨了三枚暗器
,想裹傷記力不從心。
鐵膽郎君捧著右上臂,也痕得直皺眉頭。
胡士俊也站起來了,臉無人色大汗如雨。
荀文祥掃了四周一眼,大踏步向躺在地下的玉扇書生走去,解去了對方被制的
期門穴,冷冷地說:「你的同伴需要救助,帶了他們快滾!」
玉骷髏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對苟文祥說:「小輩,你不管老夫起暗器裹傷,
那就殺了我!」
荀文祥臉上的殺氣漸漸消失,代之而起的是笑容:「好哇!你這無恥的老魔,
竟然做起賴來了!」
「老夫本是懷有極大的誠意,要和你合作,你卻「哈哈!你倒怪起我來了?」
「不怪你怪誰?」
「奇聞!你得說清楚,是誰先動手的?」
「你……老夫這一生這之中,從沒有人敢如此恥罵過老夫。即使是有,罵的人
也早就死去了!」
「你早該挨罵了,你想要我死?」
「你……」
「算了,在下不與你計較。」荀文祥搖搖頭:「老實說,你其實接不下我多少
措,你這字內數一數二的兇魔,真才實學有跟得很,你比攝魂魔君好不了多少。你
走吧!不要再倚者賣老活現世啦!」
「你……你不替老夫取暗器裹傷?天殺的亞那該死的千手天等,他把老夫作為
肉靶,豈有此理!」
荀文樣向激鬥追逐中的兩位姑娘大叫:「不要再打了,你們兩人都有受傷的人
要照顧,再不救人,誤了他們的性命,你們得負全責。」
神針玉女急退丈外,飛奔而至。
「妹妹,扶我走!」鐵膽郎君氣急敗壞地說。
「哥哥你……」
「我還受得了,脫離險境再說。」
荀文祥踢了玉扇書生一腳,寒著臉沉聲說:「你還不帶了你的師兄滾蛋?想找
死是嗎?」
玉扇書生扶住了胡士俊,咬牙說:「放了家師,不然我不走。」
「又是一個撒賴的。」荀文祥笑了:「對不起,在下必須帶走俘虜殺雞做猴。
你不走是你的事,目下唯一能動手的人是柳姑娘,走不走悉從尊便,相信柳姑娘必
定樂意請你留下來的。」
銀衣使者向他招手,焦急地說:「荀……荀大哥,來幫我救助畢老伯好不好?
那幾個白道欺世盜名的廢物,交給我好了。」
荀文祥搖搖頭,斷然拒絕,冷冷地說:「老魔不知自愛先向我動手卻腳,他被
千手天尊的暗器所傷,與我無關,我可以不管他的死活。那幾個人都受傷不輕,柳
姑娘不會趁人之危吧?」
「你難道見死不救?」銀衣使者反問。
又是一個撒賴的。
玉骷髏的右股和右肩背,共挨了一針、一釘、一把小柳葉刀,全是小而重,可
破內家氣功的霸道報傢伙,幸而皆水中要害。
裹好傷,荀文祥將三枚暗器塞入老魔手中,哈哈大笑道:「畢老鷹,留下做紀
念很好玩的。用只錦盒盛著,可以當作傳家之寶詔傳後世呢!哈哈……」
銀衣使者過來了,掀起了紅艷艷的小瑞說:「你也會說缺德話?一天中你擊敗
了三大高手名宿,很高興是不是?」
他止住笑說:「你難道要我愁眉苦臉嗎?不錯,人怕出名豬怕肥,以後可能有
不少想揚名天下的人來向我挑戰,強中更有強中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早晚我會
碰上ˍ個比我更高明的人。
但是,如果因此而耽心得坐立不安,豈不太傻了?哦!你不趕快把老度帶走嗎
?說不定絕刻已把黨羽召來了。」
「有你在,怕什麼?」
「我要走了!」
荀文祥搖頭苦笑,也真不忍心拒絕銀衣使者的要求,向兩人走去,一面說:「
真是見了鬼啦!我竟然救要殺我的人?」
銀衣使者笑盈盈地迎著他,欣然地說:「我知道你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我
果然沒有料錯。」
我剛才不是說過嗎?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仇敵要好,至少,我和畢老伯欠
下你一份人情……」
「少廢話,誰也沒欠誰的。」苟文祥把玉骷髏放平:「你走開些,我要替老魔
脫衣褲取暗器裹傷。」
「哎喲……老豬狗溜了!」銀衣使者大叫,就要追出。
荀文祥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笑說:「讓他走,他會到白龜神詞去找我的;我在
他身上弄了手腳。
絕劍老鼠般溜掉了,玉扇書生也扶著師兄匆匆溜之大吉。
神針玉女不走,鎮定地替乃兄拔出有上臂的三稜釘,裹好再取左肩的鐵蒺藜。
幸而鐵蒺藜是斜斜擊中的,並未深入肌膚。
「好吧!我會去找你。」
「我相信你會來,再見!」
銀衣使者持著玉骷髏走了,老魔像個鬥敗了的公雞。
荀文祥瞥了鐵膽郎君兄妹一眼,冷冷一笑,舉步便走。
「荀爺,請留步!」神針玉女揚聲叫。
他略一遲疑,冷然徐徐轉身,臉上寒意很濃。
「荀爺,與銀龍合作,不會有好處的,做一個俠義英雄,不比名列邪魔光彩嗎
?」神針玉女誠懇的說。
他不言不動。神色更冷。
「南宮局主已經來了,他會專程向你道歉!」
他冷哼一聲、轉身欲行。
「荀爺,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嗎?」
他扭頭回顧,虎目中冷電森森,一字一吐地說:「你給我聽清了。也許你真的
不知道內情,也可能是以為我不知情。
南宮局主居心不良,他根本沒有向在下道歉的誠意,他在玩火自焚。我荀文祥
目下已成了江湖中眾所矚目的風雲作的,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只要我存在一
天,他一天不能安寧。
我荀文祥的名頭愈是響亮,他就愈感不安,有如瓦刺在背。只要能收拾我,其
他邪魔就不足慮了。」
「你不要胡猜……」
「胡猜?」
「不會的……」
「哼!要不了多久,他的陰謀詭計就會暴露無遺了。目前我還不想拆穿他的詭
計,但已為期不了。我問你,在這三四天之中,你們是不是跟著大批高手,奔東逐
北的跑了很多地方?」
「是的這……」
「為何?」
「聽南宮局主說,是搜尋邪魔們的匿伏處。」
「唔!可能你真的不知道。你們晝夜奔忙,並搜了十一處地方,但卻沒有搜柏
林那家農舍,那是銀龍的住處。
在要劫鏢的群豪中,銀龍的實力最強,擁有高手最多的人,住處並不瞞人,你
們為何不去搜他?」
「這……這個……」
「不知道?」
「的確是不知道,也許南宮局主另有打算,不願先找實力最強的人……」
「哼!好理由。這幾天,他沒說要找我?」
「這……奇怪,他從來沒提過……」
「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那就證明你並不知道內情。」
「你是說……」
「哼!他是在按我。每一次出動,都是匆匆忙忙的高手齊出,這點,你不感到
很奇怪嗎?」荀文祥盯視著她問。
「不會吧……」神針玉女遲疑地說。
「每一次都撲空,對不對?」
「是的,這的確令我起疑。」
「今天你們方分配地區覓跡。」
「是的……」
「因為今天我們四個人也分路打探消息。白龜神相的住處,是我剛才決定的,
程少谷主三個人還不知道呢!」
他們在等我訪村民帶口信,告知今更的落腳處,在此之前,我們的落腳處共換
了十一處地方。
「這……」
「每一次我們撤走後片刻,你們的人便到了!」
「老天,你是說……」
「我已經說得太多了。如果我是你的話,就趕快回開封去,以免玉石俱焚。」
荀文祥冷冷地說。
人影飛閃而至,一個村夫打扮粗眉大眼的人,在二十餘步外,向荀文祥打出一
連串奇怪的手式。
最後,荀文祥回了兩次手式,村夫即循原路退走。
「那是誰?」神鐘玉女問。
「我不會告訴你。」荀文祥說。
「有點像萬里鵬,化裝易容術十分高明。」鐵膽郎君沉吟著說。
「萬里鵬目下在自陽山北麓,那是銀龍的落腳處。兩位,趕快回開封,還來得
及,再見了肝!」
荀文祥說完,三兩個起落便悄在林木深處。
兄妹倆也匆匆舉步,一神針玉女邊走邊沉思著說。
「哥哥,你想,南宮叔是否真的有許多事瞞著我們?」
「這個……很難說。」
「我覺得市官叔他……」
「一個主持大局的人,顧慮很多,太多口雜,有些事情保密是必要的。」鐵股
郎君為金戈銀彈辯解。
「譬如說,他知道假鏢是銀龍劫走的,也不能告訴我們嗎?」
「這個……」
「他要我們前往交涉,為何要我們提還鏢的先決條件?為何要我們等荀文祥不
在場時,方向萬里鵬提出?」
「唔!妹妹,我看真有點不對。」鐵膽郎君變色說。
「還有,在石界橋頭,飛衛姜易,他一受挫折,便丟下了我。自己溜之大吉;
這是不是有點反常?他是不是故意留下我來擋災?按當時的情形。他大可光明正大
地道歉了事,他為什麼不做?」
「妹妹,我們再好好想想。」
「他在愚弄我們。」神鐘玉女寒著臉說。
「妹妹,先不要衝動。」
「荀文祥在三天中遷移了十一次,我們撲空了十一次。你想想,南宜叔是否有
人潛伏在荀文祥附近?」
「大概是的。」
「荀文祥南宮叔沒有道歉的誠意。」
「事實恐怕是真的。假扮南宮叔的許鏢頭,一再叮嚀宇內雙仙必須淬然襲擊,
似乎是別具用心。」
「許鏢頭與四路總鏢頭,馬不停蹄地窮追至遂平,要斬草蓆根,可見威遠鏢局
根本就沒有與荀文祥和解的誠意,卻把我們兄妹拖下泥坑,脫身不得,這太不應該
了。」神針玉女愈說愈氣。
「我想,荀文樣可能真料對了。」千里追風和葛仙宮目擊荀文樣驚走攝魂魔君
的人,輕易地接了你一劍。知道你是個身懷絕技的人,便動了利用他分散眾魔注意
力的念頭,連夜奔返許州見到了南宮大哥。
於是,南宮大哥便安排了一連串妙計,等到發覺荀文祥出乎意外的高強,已經
尾大不掉難以收拾了。
目下的情勢,已不容許南宮叔退縮,荀文祥是他最可怕的勁敵,此人不除,後
患無窮,他不得不作最有利的打算。
荀文祥一除,邪度們向中道哉?妹妹,你發現南宮大哥的蹤跡嗎?這條路安全
事項的策劃,本來是由他負責的,怎麼一直就沒見到他?」
「是呀!他本來留在許州,早該進來的。」
「但他並沒有來,南宜叔反而趕來了。南宮叔不是該在開封,與各路應邀的高
手名宿,策劃接鏢護鏢的大計嗎?他突然趕來做什麼?守內雙是這條路上的總策應
,對付群度並無多少困難。」
「我們回去問南宮叔。」神針玉女憤憤地說。
「妹妹,千萬不可魯莽……」
「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妹妹,回去以後,切不可透露口風,我們在暗地裡留心,看他在搞些什麼花
樣,走吧!」
「如果今晚襲擊白龜神詞,那便是……」
「哪便是一切皆被荀文祥料中了,我們的處境「我要找荀文詳談談!」
「妹妹……」
「你就不要管我了。」神針玉女不悅地說。
「那太危險……」
「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我覺得他是很磊落很講理的人,要不然今天我們兄妹
,早已陷入生死兩難的絕境了。」
未碑正,白龜神祠。
荀文祥揹著手站在碑亭前,面對著大道。後面百步外,就是白龜神調。
道路轉角處,出現了匆匆而來的萬里鵬,老遠便叫:「愚兄接到信息便趕來了
,兄弟,今晚要在此地落腳?恐怕不太好吧」
荀文祥等萬里鵬走近,方呵呵一笑說:「預定在此地落地,可是仍用老辦法,
風色不對使遷地為良,盡量避免與大群高手混戰。」
萬里鵬進入碑亭坐下,豎起大拇指說:「兄弟,我真服了你,你真有未卜先知
的神奇力量。
我已經查過了,這幾天我們不斷更換落腳處,每一次咱們走後不久,便有人繼
續趕到窮搜,會不會是巧合?」
「不是巧合,而是有人透露消息。」荀文祥泰然地說。
「你是說,咱們一直就在對方眼線的監視下?」
「不錯。
「今晚會有人趕來麼?」
「會的。
「哦!允弟你……」
「已經有人發現我了,消息已經傳出。」
「這……」
「今晚,哼!咱們準備捉人!」
「捉人?捉准?」
「來討野火的人,來一個捉一個。」
「哦?準備做開來干了?」
「當然啦!逗了他們好幾天,他們也感到不癩煩了,咱們也該反擊啦」荀文祥
豪氣飛揚地說。
「好,真該反擊了。兩位姑娘來了嗎?」
「該快到了,送口信的人靠得住。」
「傳口信那位村夫,舉動有點像江湖人,你是怎麼雇來的?」
「花了兩百文錢。兩百文錢傳一次回信,任何一個村夫也樂於跑一趟。你看!
白鳳來了!」
白鳳已轉過前面的路口,她穿的是黛綠勁裝,曲線玲政十分惹人,成熟少女的
風華表露無遺。
「你們先到了!」白鳳欣然問。
「我剛剛到,荀兄弟先來了。舒姑娘,沿途可曾發現跟蹤的?你那龍虎雙衛呢
?」萬里鵬問。
「他們不知跑到何處去了,沒發現跟蹤的人。」
「他們根本用不跟蹤,知道今晚我們在此地落腳的人很多。」荀文祥笑嘻嘻,
一點也不在意地說。
「這……」白風感然不解。
「荀兄弟準備今晚反擊。」萬里鵬加以解釋。
「好哇!躲躲藏藏一夜數還,真也煩透了。」白鳳雀躍地說。
「頓總比和高手混戰好得多,對不對?」荀文祥笑問。
「本來也是,混戰畢竟對我們不利。哦!范姐姐還沒到?」
「可能地不會來了!」荀文樣輕描淡寫地說。
「為什麼?」
「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瞧!帶消息的人來啦!」
共來了四個人,兩個是熟面孔。神色異常美頓的絕劍雷一鳴,與玉扇已毀的玉
扇書生申上傑。
荀文祥擺出友好姿態迎接來客,微微一笑說:「稀客稀客、諸位是在下第一批
的佳賓!」
絕劍雷一鳴瞼上也擠出一絲笑意,目光掠過萬里鵬和白鳳,最後回到苟文祥臉
上,笑笑說:「閣下在雷某的任脈上動了手腳。」
「不錯,修道入最重視任督二脈,這二脈是修道人所發現的。因此,在下於任
脈動手腳就不足為異了,在下道號是青松。」苟文祥說。
「雷某與你談談交換條件。」
「交換鬼手琵琶范姑娘嗎?好像成遠鏢局的人已經把她囚禁起來了,這是誰出
的壞主意?」
「不是威遠的人劫走的。」
「哦?」
「雷某的條件也與范姑娘無關。」
荀文祥臉色一變,頗感意外。
「威遠真的沒有擄走花姑娘?」荀文祥劍眉深鎖。
「他們的目的在你,不屑在他人身上打主意。你閣下消息很靈通,曾某用不著
瞞你。不錯,雷某是受四川朋友所托,留意珍寶的安全。
所以曾某先行離開四川,與威遠合作排除沿途的障礙,雷某的作法是光明正大
的。栽在閣下手中,無話可說。」
「那你的來愈是……」
「你解了雷某經脈的禁制,雷某以重要的消息交換。」
「與威遠有關?」
「沒有,這消息與珍寶或威遠無關,雷某寧可死,也不能用這消息來交換自己
的性命。」
「如果與威遠無關,在下要來何用?」
「對你的切身安危有關,信不信在你。」
「這個……」
」而且,有關鬼手琵琶范姑娘的消息,可無條件一併奉送。雷某在前面林子裡
等你,你要單獨前來,只候片刻,來不來悉聽尊……」絕劍雷一鳴說完,扭頭就走
,領著同伴揚長而去。
荀文祥低頭沉思,劍眉深銷。
「他在搞什麼鬼?」萬里陽似在自語。
「她不像是被威遠以外的人所擄走的呀!」荀文樣也在自言自語的說著:」難
道說,我都料錯了?」
「兄弟,你在說什麼?」萬里鵬訝問。
「沒什麼,為了花姑娘,為了一探究竟,我得接受雷老匹夫的條件才行。」荀
文祥急急地說。
「兄弟,我陪你去。』」
「不必了,諒他也不敢興妖作怪,他說要我單獨前往的。兩位留意四周的動靜
,一切小心了!」
進入三百步外的樹林,裡面只看到絕劍一個人。
「呵呵!你的人躲起來了?」荀文祥笑問。
「在四周戒備,防止外人闖入。閣下行功打通經脈,事關你我的生死,雷某不
希望出意外。」絕劍鄭重地說。
「閣下料錯了,在下根本不需要行功。」
「你……」
「你站好,雙手上舉,渾身放鬆,氣聚丹田。」
絕劍乖乖地接受擺佈,閉上了雙目聽天由命。
丹田又稱氣海,先是丹田一震,然後是氣機躍然欲動。接著中聯穴一麻,四脈
如被電擊,氣血向上一衝,絳宮門戶洞開。
「好了,小小障眼手法,見笑見笑!」荀文祥拍拍手笑著說,神定氣閒,顯見
他並未用勁。
「你共下了七指按了四望,上下推拿六合。」絕劍活動雙手冷冷地說。
「不錯。」
「你用何種詭異的手法制裁的?」
「我當然不會告訴你,你把我看成傻瓜嗎」」
「如果老夫不來找你,後果如何?』」
「三十六個時辰之後,氣血翻騰,但手腳反而麻木,不能動彈,再一個時辰後
,自然又復原。」
「什麼,你說根本不必來找你?」
「是的,但那最後一個時辰很難挨,你死過一次。」
「你這小子好陰險。」絕劍瞼上居然有了笑意。
「你不認為我仁慈?我本來打算把你囚禁起來,等南宮局主來討價還價的。好
了,該你履行條件了。」
「你怎知我會履行條件?」
「因為我可以要你上吐下瀉三天三夜。R要在臍下一寸的陰交穴給你落一指頭
就夠了。」苟文祥用手指著說。
「你小子勝了。」
「在下聽著。」
「好,我告訴你……」
絕劍放低聲音說。
荀文祥靜靜地聽完,雙眉鎖得緊緊的,良久,搖頭苦笑。
「你真認出他的本來面目了?」荀文祥用懷疑的口吻問。
「他那易容術雖則高明,但習慣性的舉動,瞞不了老夫的法眼。哼!你不相信
老夫的判斷。」
「在下相信,只是不願相信。」荀文祥心情沉重地說。
「你是說……」
「不關你的事。」
「那麼……」
「你說,你的人親眼看到千手天尊的人把范姑娘帶走了?」
「不錯,那四人在江胡上頗有名氣,綽號江湖四藍星,活躍在漢中一帶,江湖
朋友見過他們的真面目的交不多。恰好老夫那位目擊的朋友認識他們。」
「那並不能就證明他們是千手天尊的人。」
「他們是與黑道四天王一同到達信陽的,四天王正是干手天*的朋友。好了,
信不信在你。你的人已落在於手天等手中,你不得不與他合作了。」
「目下言之過早,千手天尊人雖邪惡,但范姑娘落在他手中,還不至於會有什
麼危險的。在下與任何人合作,皆對威遠不利,與千手天尊合作,你有什麼好高興
的?嗯!」荀文祥笑問。
「因為千手天尊的一舉一動,皆在威遠的有效控制之下,你與他合作,對威遠
構成的威懾不大。」
荀文祥冷冷一笑,扭頭就走。
回到了碑亭,白鳳關切地問:「還好吧?有關范姐姐的消息,怎麼樣?」
「絕劍說她已經被千手天尊的人所擄走,不知是真是假,她被擄的消息。我在
縱走神針玉女兄妹時就知道了。卻以為這是威遠的人所為,所以打算今晚捉幾個威
遠的人作為交換的人質呢!
真是怪事,目前在所有的各路人馬之中,最不可能擄走東訴就是千手天尊……
」荀文祥憂於色地說。
「為什麼?」白鳳問。
「你不知道?」荀文樣反問。
「我知道什麼?」
「范姑娘與你情如姐妹,你不知道?她如果真落在千手天尊手中,今晚我對付
威遠的計劃必須改變了。天色尚早,還來得及。」
「你……你不帶我去救范姐姐?」
「當然要去,而且必須立即進行。千手天尊匿伏的地方我知道。咱們這就走。
」荀文祥說走就走。
在南關外師河繞城起點的東面河灣旁邊有一處叫周家大宅的大莊子,莊西端便
是水量並不豐富的七八丈師河,對岸是牆根下的河岸。
師河繞城而過,形成西、南、東三面天然護城河。
莊門外劍拔弩張,刀劍在夕陽下閃閃生光。主人是左手肘裹了傷掛了吊膀帶的
千手天尊費豪,兒子紫衣秀士費治、四名得力爪牙,立於身旁。
稍後面;共有八名像貌猙獰,面色陰沉的人,佩的兵刃全是重傢伙,他們是江
湖上兇我昭著的四天王和四兇煞,實力空前雄厚。
客人並不多,但卻是主腦人物。
鏢局主金戈銀彈南宮義,打扮與那天在白龜神祠出現的那位假局主一樣,身材
像貌極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這位真局主的眼神極為凌厲,舉動也沉著穩健得多。
四路總鏢頭來了兩位,神力天王吳一元、金刀伏魔徐天福。之外是五位請為助
拳的武林高手,江湖聲望自然高人一等。
八比十四,千手天尊這一面佔了優勢。
千手天尊氣色甚差,左肘包了傷巾,腫大得像是粗了一倍。
但在神色之間,依啊鬼手琵琶是荀小輩的鄧友,荀小輩又是貴鏢局的死對頭,
在下捉了荀小輩的朋友,不啻替貴嫖局分憂。
你硬要親人,在下如果把她交給你,荀小輩日後我在下算帳,你是否替在下擋
禍消災?
你說呀!」
理直氣壯,不由對方反駁。
但金戈銀彈是有備而來,早就準備了一千個理由。不管理是否充分。
這位鏢局主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從容不迫他淡淡一笑說:「常兄,你說替兄
弟分憂;
說得好像大仁大義,其實你我心中都很明白,你是為了要與荀小輩合作,才把
鬼手琵琶捉來逼他就範的,對不對?」
至後一個理由,更是托詞,目下本鏢局已和荀小輩明暗結算,只要你老哥拍拍
手走路遠離是非場,他怎會找你呢?」
「你把人交給兄弟帶走,他當然會來找兄弟討人,兄弟當然負責一切後果,你
老哥根本用不著擔心。」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江湖群雄齊斗威遠】
「費兄,你是個明白人,必能權衡利害輕重,把人交給兄弟,留一份情義,兄
弟當感激不盡。」
四天王之一大踏步而出,厲聲說:「說了好半天,全是些無用的廢話,我鐵臂
天王愈聽愈不是滋味。」
「南官義,你敢不是來說道理的,不要再假仁假義了好不好?早些瞭解豈不干
乾脆脆?
喂!那位吳大鏢頭綽號叫神力天王,與咱們黑道四大天王有盜名之嫌,來來來
!咱們親近親近!」
神力天王在白龜神祠丟了虎尾棍,一直就心裡不痛快,這時有人指名叫陣,可
把他一肚子怨火引發出來了。
於是挾了新買的大鐵棍大踏步而出,火爆地說:「吳某就陪你玩玩,看能不能
打斷你的狗爪子。」
鐵臂天王拉開馬步,取下插在腰帶上的鐵爪棍,剛完成進攻的準備,神力天王
已火辣辣地搶到,鐵臂一伸,當響便點。
鐵臂天王不敢大意,對方是威遠四霸天王之一。而且名列首位,這一棍兇猛絕
倫,力道萬鈞,決不能逞強硬接,身形一閃,便待鑽隙切入。
神力天王家勇在進步,一聲沉叱,棍尾反挑,宛若電光一閃,勁風驟發,變招
之快令人目眩。
「噹!」棍與虎爪第一次接觸,火星直冒。
「再來一記!」神力大正沉喝:「老樹盤奶」攻攻下盤,控制了方圓兩丈空間
,根風呼呼刺耳。
鐵臂天王很了不起,前縱,撲出、虎爪兜頭便劈,左手也五指如鈞疾探胸懷,
用的是拚命打法,志在貼身行雷霆一擊。』神力天王一聲長笑,扭峰側倒。
這瞬間,棍尾一吐一吞,快逾電光石火。
「嗯……」鐵臂天王問聲叫,疾衛而過,遠出兩立外腳下大亂,噗地一六虎爪
失手墜地,手掩住小眼,走了兩三步,然後一聲慘叫,砰然栽倒。小陶下,血染下
體。原來丹田破了一個大孔。
神力天正倒拖著鐵棍,哼一聲往回走。
殺戒已開,不可收拾。
另一位挨了托天叉的天王搶出,翻過鐵青天王察看,慢慢地站起,鋼針眼彪圓
,切齒叫:「好,你們開始采人了!」
神力天王止步回身,冷冷地一哼說:「兵刃無情,生死認命,你閣下是不是大
驚小怪了?「金戈銀彈上前略加察看,歎息一聲訕訕地說:「很抱歉,這也是無可
奈何的事,兵刃相搏,死傷難免,在下……」
「你那些假仁假義的話說得太多了。不惜,用兵刃相搏死傷在所難免,誰死誰
倒楣,只怪他自己學藝不精,怨不得准。問題是雙方目下並無深仇大恨。吳老兄分
明不需要用這種陰險很招。」
「這個……」
「看來,咱們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了。來吧!你我也拼個你死我活,我托天王
枯向你金戈銀彈討公道。」
托天叉一伸,作勢遞出,鋒利的尖寬有一尺六寸,向上一提,任何兵刃也休想
攻入,托天叉也稱虎叉,在兵刃中算是極霸道的傢伙。
一個穿灰衣的中年人拔出兩尺二寸長的雷槌,邁步上前說:「南宮兄清退,讓
我驚天雷陳代友,見識見識天王震江湖的天又絕技。」
金戈銀彈伸手示意驚天雷稍候,向在三丈外殺機怒湧的千手天尊說:「費兄,
在下不希望再發生不幸的事。務請費兄將人交給在下帶走,以免……」
千手天尊恨火中燒,舉步上前搶著說:「人說你南宮義一生中,做的全是假仁
假義的事,陰險很專攻手心計,笑裡藏刀表裡不一,果然名不虛傳,你閣下已經探
出費某實力單薄,所以親自出動步步進退。
就算是費某把人交給你帶走,你也不會就此罷休的,對不對?因為你已經認定
可以吃定費某礦,是吧?你的銀彈是武林一絕,十丈之內彈不虛發,今天費某倒要
看看你是否浪得虛名?」
「費兄,何必呢?你的左手已被荀小輩……」
「你不必貓哭耗子假慈悲,費某的左手廢了,你的心裡可高興死啦!你準備好
了沒有?」
雙方已面面相對,相距約丈五六。
「你任何時候皆可發射暗器。」金戈銀彈傲然地說,先前鎮定謙虛的神色已一
掃而空不復存在了。
托天王托天叉一抖一旋,向驚天雷逼進叫:「笨鳥兒先飛,姓陳的,你我不要
鬧著,接招!」
「錚」一聲大震,雷槌擊偏托天叉,槌影一閃,乘隙突入,快如奔雷制電,兩
人搭上手,就是一場快攻。
另一面,干手天尊徐徐繞走,右手空無一物,隨移動的腳步自然擺動,誰也弄
不清他的暗器藏於何處。
金戈銀彈的左手抬至胸口,掌心可看到四顆鵝卵大的彈丸,銀光耀目,在掌心
中圓滑地旋動,發出一陣陣互相磨擦的怪聲。
兩人都是當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風雲人物,無形的殺氣未交手便已充塞在空間
裡,心意神首先作凌厲的接觸,誰的氣勢弱,誰便是輸家。
千手天尊猛地一閃,右手微抬,金戈銀彈不無顧忌,身形一頓。沒有暗器飛出
,太平無事。
「嗤嗤!嗤嗤……」銀彈轉動磨擦的聲音愈來愈急。
雙方的同伴皆警覺地向後在退,免遭地魚之災,只有惡鬥正烈的兩個人在原地
急急轉動。
「哼!」千手天尊沉叱,身軀急旋而舞。
青芒快得幾乎個人肉眼難辦,兩枚暗器破空飛到。
同一瞬間,金戈銀彈也挫身發射銀彈,四彈聚在一起,似乎粘住了,然後另一
道很芒,追還在四彈之後,速度快了一倍。
青芒在金戈銀彈身前三尺左右,突然由平行變成交充當而飛。
一聲暴響,後發的銀彈擊中前四枚,五彈聚分。
「哎呀……」兩人同時驚叫,急速閃動的身軀一頓。
在驚呼聲中,雙方的同伴皆搶出救人。
紫衣秀士來得最快,一聲怒嘯,雙手齊楊,暗器滿天飛。
院門內掠出四個一式村夫打扮,戴了黑頭罩的人,以驚人的速度飛掠而至。
河岸的柳樹葫蘆中,也搶出了滿天花雨、紅砂拿兩位總鏢頭,與六名身手矯捷
的男女等人。
任院測方,五個黑衣人隨著宇內雙仙,無畏地越牆而入,竄入裡面去了。
紫衣秀士挽住了右胯受傷的干手無尊,這一彈挨得不輕,右腳已無法舉步。
金戈銀彈右肩外側被飛錢割裂了一條血縫。
兩敗俱傷,誰也沒佔便宜。
可是,雙方開始混戰,各我對方拚命。
紫衣秀士打出了十餘件暗器,傷了威遠兩個人。他志在阻擋以便救人,因此被
擊中的人傷勢皆無大礙。
有滿天花雨八個伏兵加入,似乎仍然未能佔上風,因為郵來的四個戴頭罩村夫
,四支長劍交叉襲擊有章有法。
三兩沖錯,威遠最具威力有長兵刃的神力天工,首先使挨了一劍,擦右脅而過
,幾乎傷及肋骨,大鐵棍竟擋住神奧絕倫的三尺劍。
雙方都紅了眼,下手不留情,受輕傷的人也拚死不退。
不久,雙仙與五個黑衣人出現在院門外,兩個黑衣人扶持著神色美領的完手琵
琶,另一人挾著她的黑玉琵琶。
「住手!」正一真人常道衍舌綻春雷沉喝,震得所有人耳中轟鳴。
片刻間,雙方紛紛退出鬥場。
雙他從容舉步徐徐接近,一膠蕭殺。
句曲煉氣上用手向四幪面人一指,冷冷地說:「諸位施主的劍術,神乎其神霸
道絕倫,定非無名小卒,可否除去頭罩,讓貧道看著施主們的本來面目?」
四個幪面人互相打手式,四劍同時前指,一聲低叱,四人同時飛退。
兩者道上當了,誤以為對方要進攻,豈知卻是以進為退,剛來得及拔劍準備接
鬥,四人已退出三大外了。
常道衍一怔,急掠而上訓:「你們走得了?貧道留客。」
四個幪面人向莊院東面飛奔,身法快極。
但雙他更是是輕功掠人,去勢如電火流光。四人剛到達院牆屋角,常遭衍已遍
及最後一人身後了。
「站住!」常道衍沉叱。
對方如不聽制止,老道恐怕真要從後面送創了。
一聲嬌叱傳出,屋角竄出曲線玲瓏的白鳳姑娘,掙一聲劍鳴,雙劍接觸。
幪面人向前一竄,扭頭掃了白鳳一限,立即轉身回撲。
白鳳被震得連人帶劍飄出兩丈外,臉色大變。
常道衍一怔,訝然問:「是你……」
青影緩緩而至,荀文祥到了,擋在白鳳面前,臉一沉,寒氣森森,一字一吐地
說:「很好,今天正好作一了斷。」
後面的句曲煉氣土吃了一驚,一拉常進行的飽油,徐徐後退。
幪面人轉身如飛而去,不再理會這裡的事了。
「荀文祥!」鬥場上的人幾乎同聲驚呼。
隨後到達的萬里鵬,扶住了白鳳,跟在荀文祥身後,一步步向前邁步。
雙仙竟然不敢於遞劍,他們大概知道荀文祥的戒尺隨時皆可從抽底吐出,兩人
一步步後撤,神色頗為緊張。
一聲劍鳴,萬里鵬第一次撤劍,低聲說:「兄弟,敵勢過強。」
白鳳躡上兩步,不勝憂慮地說:「荀兄,千手天尊的人可壯聲勢。至少,我們
不至於太孤單。」
荀文祥止步,瞥了被黑衣人扶持著的鬼手琵琶一眼,用帶有不滿的口吻說:「
千手天尊很聰明,終於製造出有利於他的情勢了。看清形,我又被人所愚弄,他似
乎又算定我們會在這恰當的緊要關頭趕到,及時將范姑娘交給威遠的人,這塊不是
巧合,我得好好想想其中的可疑徵候。」
「荀兄你是說……」
「絕劍雷一鳴提供的消息是正確的。問題是,他沒有提供的必要,除非他希望
我們與千手天尊合作。
在已知的三山五嶽人馬中,千手天尊的實力目下最單薄。你如果想與人合作,
會興地挑最可能失敗的一方?」
「千手天尊朋友不少說……」白鳳接口。
「我知道這期間,他隱藏了真的實力,但已可斷言,他決不比銀龍一面強。」
「所以我主張與銀龍合作。」萬里鵬說。
荀文祥不再多說,重新舉步。
兩方面的人皆各聚一方,壁壘分明,鐵臂天王的屍體,擱在千手天尊這一方面
的人群面前。
雙他已退至金戈銀彈的左首,劍已八路。
荀文祥直向中間走;冷然打量行手天尊的人,再向金戈銀彈的人打量片刻。
「費老邪,是你把范姑娘擄走?」荀文祥問。
「老夫可是好意請她來的。」千手天尊大聲說。
(缺448∼449頁)物,徹底摧毀鏢路上的所有明暗椿。」
「這一來,威遠保不成這趟鏢,我們能得到些什麼?」他明白地表示反對這種
做法:「這是殺雞取卵的笨辦法。」
「當然這些行動,皆需在他們接鏢之後方行展開。」千手天尊進一步解釋;「
迄今為止,各路群雄一直就不曾正式對付威遠的人。
即使不得不交手,也點到即止各守分寸,用意就是等他們接鏢之後現行比拼。
今天為了范姑娘的事,南宜義竟然下毒手殺人,咱們如不還以顏色,他們將肆無忌
憚放膽妄為了。」
千手天尊這些話,勾起了荀文祥隱藏在心今的新仇舊恨。
今天第一次出人命,在他來說並不足怪,那天晚上宇內雙仙悴然襲擊,要不是
他不惜冒神形懼滅的大險,臨危用御神大法自保,恐怕早就臭皮囊餵了蛆蟲,第一
個死的是他而非鐵臂天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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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南宮局主拚鬥文祥】
不遠處的院牆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灰抱人,大笑兩聲,用清晰震耳的嗓音說
:「費老邪說得不錯,今天的事威遠做得太過份了。南官局主親自出馬索取范姑娘
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至少他不該公然糾眾強索,他沒有任何理由問費老邪耀武揚威,威遠鏢局湖廣
那趟鏢,是否保得成仍是未定之無,南宮局主豈能憑天下黑道群雄揚言劫鏢,便可
以先下手為強殺人索人?
如果老夫揚言要摘取天下的月亮,皇帝老爺就要派人砍老夫的腦袋嗎?至於上
一次的假鏢,劫的人是銀龍。
「威遠殺銀龍的人也許在理字上站得住腳,向費老邪的人報復就不對了。宇內
雙仙,你們不站出來主持公道嗎?
忘記了你們在俠道中的身份地位吧?你們帶人入莊帶來了范姑娘,一未傷人二
沒恐嚇,不愧稱武林聲譽極隆的名宿。但如果不拍出來說公道話,在下就不再尊重
你們了。」
「咦!這人是誰?」萬里鵬訝然問。
這人穿一襲寬大的灰袍,未配兵刃,布帕包頭,戴了一張青面獠牙鬼面具,全
身連耳朵也沒露出外面,只可看到小眼孔中一雙黑睛。
荀文祥突然舉手向灰抱人連揮三次、灰袍人仰面便倒,消失在院牆後。
「荀兄,你……你向那人打手式」白鳳驚問。
「是的。」荀文樣簡單地答。
「那是誰?」「一位朋友。請不要問,爾後便知,我已經請他離開,這裡的事
不需勞地的大駕。」荀文祥說完,示意兩人在兩人原地等候,大踏步向了相候的金
戈銀彈走去,臉上寒氣逼人,神色青磚。
正一真人常遭衍跨出兩步,依首說:「青松道及,神力天王吳施主,並無意下
毒手殺人,雙方全力相搏。失手的事極易發生。吳施主固然不對,但情有可願……
」
「你給我走開,我不聽這些強詞奪理的騙人活。我要我南宮局主,問問他準備
如何處置范姑娘。」荀文祥聲色俱厲地說。
金戈銀彈淡淡一笑,神色安詳毫不激動地說:「在下並不準備處置范姑娘,向
費老邪索人,本人打算勞駕范姑娘向老弟你連絡,轉達在下向老弟你所致的歉意。
因為這幾天來,老弟你飄忽如神龍,行蹤無定。
在下多次追尋,曾徒勞往返,所以只好在范姑娘身上設法,也不顧范姑娘范在
費老邪手中而受到傷害、」
「你怎麼全說些假仁假義的話?」荀文祥搶著問。
「老弟……」
「閣下並無意無條件釋放范姑娘。」
金戈銀彈呵呵大笑,舉手一揮。
挾持鬼手琵琶的黑衣人放了她,另一個壁還墨玉琵琶。她一言不發,從容地走
向荀文祥。
「范姑娘,你沒什麼吧?」荀文樣問,臉上的寒意慢慢消容。
「沒什麼。費老邪的人可惡,逼我誘使你和他們合作,吃了不少苦頭。兄弟,
你沒挨過金針刺麻筋的折磨?他們在我身上施用過了。」鬼手琵琶咬牙切齒地說。
他的目光,移向不遠處的千手天尊。
千手天尊身後站出一個獐頭鼠目的中年人,大聲說:「范姑娘,你可不能怪我
,我嘴上不饒人不住咒罵,誰受得了?」
「你給我出來,本姑娘要見識見識你張國良的妙手飛計絕技,你不出來就不是
人養的。」鬼手琵琶切齒大叫。
張國良臉色一沉,飛步而出。
「張老弟,回來!」手行天尊焦急地大叫。
張國良怎能回來?鬼手琵琶的話,刻毒得任何人也受不了,不叫倒好,叫了更
糟,張國良走得更快。
鬼手琵琶一躍而前,咬牙切齒迎上。
「范姑娘不可……」荀文祥大喝,一躍而前。
可是,已晚了一晚,一聲弦鳴,急掠而來正想發話的張國良如中雷擊,身形一
頓,手一按胸口,然後向下一栽。
荀文祥抓住了墨玉琵琶,將鬼手琵琶推出丈外,虎目中殺機怒湧,臉罩寒霜,
一字一吐地說:「我料錯了,原來你不是費老邪的人。」
張國良悲憤地大叫;「針貫心坎,死了!好惡毒的賤女人。」
鬼手琵琶臉色大變,惶然叫:「兄弟,你的瞼色好可怕,你說什麼?」
荀文祥一把拉斷所有的弦線,說:「我明白你的身份了,你把天下間最精明、
消息更靈通的人也騙住了。
「兄弟作……」
「三年前,你在安慶的吉祥老店,與紫衣秀士同是落店投宿。這次你也現在許
州,與紫衣秀士出現葛仙它晚不了幾天。
在五方院店,你兩人表現得不像是互相認識的人。因此,在下以為你是費老邪
的人,費老邪黔驢技窮,擄你實施苦肉汁以誘我前來談合作條件。你「你……怎麼
知三年前的事?」
鬼手琵琶驚問。
「在下的消息來源絕對可靠。」荀文祥斬釘截鐵地說。
紫衣秀士舉步而來,大聲說;「三年前在安慶,在下與她雖是同時落店,但僅
互相客套幾句而已,落店前在下並不知她的名號。」
「沒你的事,退回去。」荀文祥不客氣地說。
紫衣秀士乖乖地退回,對荀文祥深懷懼意。
荀文祥將墨玉琵琶向下一丟,一腳踏破說:「擒你的人竟替你裝上攝魂針,暴
露了你的身份。有人目擊四煞星擒你時,你琵琶內的釘已經發射完了。」
「你……」鬼手琵琶恐懼地向後退。
「難怪威遠鏢局的人會傾巢而出來救你。三天三夜中換了十一次住處,都是你
送出的消息,要不是我機警,早就被威遠的人分屍剝皮了,有你作內應,出其不意
給我三枚攝魂釘,我哪有命在?」
「你……」
「你殺了張國良,要引起混戰,兩方面的人都要找我,你好毒,你……你敢跑
?」
金戈銀彈身後兩個青袍人向前衝出,讓過鬼手琵琶,四劍列成羅網,阻止他追
鬼手琵琶。
他本想衝上,最後忍下了,陰森地說:「南宮義,你叫那殘女人逃吧!反正我
找你要人,你是跑不掉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金戈銀彈哈哈大笑,召回四位青袍人,說:「老弟,不要怪范姑娘,她在開封
出了紕漏,闖下殺身大禍,是老夫救了她的命,她欠了老夫一條命的情,因此她感
恩圖報,為老夫盡力。
不錯,千里追風與老夫交情不薄,在葛仙宮無意中發現了你,老夫的長子南宮
星恰好在許州調度人手,便動了用你吸引群廉的念頭,巧安排讓范姑娘接近你、如
此而已。」
東面的果林中,突然踱出鐵膽郎君兄妹,神針玉女瞼色難看,憤然問:「南宮
叔,人熊屠霸的傷是假的了。這些事,為何要瞞我?」
「賢侄女,任何事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洩露的顧忌,不是愚叔有意……」
金戈銀彈含笑解作。
鐵膽郎君哼了一聲,拉了乃妹扭頭便走,一面說:「南宮局主,不要再派人來
找我兄妹了。」
賢侄……」金戈銀彈急叫。
兄妹倆飛奔人林,三兩起落便消失在林內。
正一真人常道衍臉色也難看已極,哼了一聲說:「難道白龜神祠回來的人,眾
口一詞說荀道友是白蓮妖孽,唆使貧道與真陽道友除魔,原來局主已知用荀道友的
事已不可收拾了,要及早除去,永絕後患。好,你真夠朋友,貧道一世英名,葬送
在你這位好朋友手中,你好。」
一盧劍嘯,「一聲裂帛響,老道斬下一幅袍袂往地下一丟,冷笑一聲收劍舉步
。
句曲煉氣土也揮劍割袍,兩人歎息著,一同楊長而去。四大弟子也一言不發,
隨在後面走了。
割袍絕義,金戈銀彈怔住了。
傳出一聲明冷已極的怪笑,一位三角眼青袍人說:「南宮兄,鎮定些,少了他
們,咱們同樣可以辦事,船到江心馬行狹道,不可亂了方寸。」
金戈銀彈訕訕一笑,點點頭說:「對形勢已成,不能因小意外變故而錯失控制
良機,而致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荀文祥把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不勝感慨地說:「南宮義,據在下所知,閣
下在江湖得意三十年,聲威遠播,唯力是尚。
江湖人提起威遠二字,確也畏懼驚恐,不僅黑道人畏之如虎,白過豪傑也敬鬼
神而遠之,你並沒有幾個令江湖朋友真正敬佩的朋友。
你這次護鏢的苦心固然值得同情,但手段卑劣,已違反了光明正大的武林傳統
道義,不足為法。你這樣做,是自毀前程。」
金戈銀彈虎目怒睜,惱羞成怒厲問:「閣下,你教訓者夫嗎?」
荀文祥淡淡一笑,冷冷地說:「當然在下一個小人物,不配談論高手名宿的是
非,但骨鯁在喉,不吐不快,談武功修為與武林聲望,你閣下與聖劍神刀、紅塵雙
邪、宇內三魔四鬼、邪道至尊銀龍,都是江湖同輩的頂尖兒人物。
而今天,絕大多數的人皆與你為敵,為什麼?你以為他們都是為了四川那批不
義之財嗎?
你錯了,那批珍寶並不值多少錢。他們並不在乎那些沾了血腥的民脂民育。
他們之所以找你,是為了替江湖朋友出口怨氣,打擊你威遠的威信,威遠兩字
太刺耳了。」
「胡說八道!」金戈銀彈不悅地說。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而你,除了要保全威信之外。還得保全威遠的基業;
威遠的存亡續絕,皆寄托在這趟鏢的得失上。
閣下,你準備關門大吉吧!因為在下必須毀去這趟鏢,是你閣下逼在下這麼做
的啦!」
「你以為你勝了字內雙仙,使敢出此大言嗎?」金戈銀彈冷冷地問。
「在下知道你準備了眾多高手,要一舉殲盡天下群雄,你如果成功了,今後威
遠鏢旗所至,草木不驚太平無事。
失敗了,對你並無多大損失,這趟鏢仍可安全到達京師。因為迄今為止,知道
你這越紅貨提早到達,暗鏢已完全通過信陽州的人屈指可數。
金戈銀彈大吃一驚,臉色大變。
千手天尊一群人,也議論紛紛意似不信。
「荀兄,你怎知道的」白鳳訝然道。
「兄弟,這消息是真是假?」萬里鵬也將信將展急問,對荀文祥近來料事如神
的神秘舉動極感困惑。
荀文樣指指臉色不正常的金戈銀彈,說:「他的神色,已經告訴你是真是假了
。」
金戈銀彈呼出一口長氣,神色莊嚴地說:「閣下,你知道得太多,可惜知道得
晚了些。
老夫知道你是威遠最可怕的勁敵,有你在,永遠是老夫最危險的威脅。老夫勢
在騎虎,休怪老夫得罪你了。」
荀文祥從容舉步接近,也神色肅穆地說:「閣下搜了在下三天三夜,今天當然
不會放過在下。同樣地,在下也不會放過你。」
金戈銀彈剛解下減震江湖的金戈,後面已大踏步出來一位黑衣中年人,解下腰
懸是的流星槌、傲然說:「南宮兄,請退,殺雞焉得用牛刀?讓在下送他回家,我
擎天一槌不信他是個鐵打的金剛。」
「李兄,不可輕敵,小心他的劍術。」金戈銀彈呼籲。
擎天一槌哼了一聲,向荀文祥迎夫,冷冷地說:「大名鼎鼎的白蓮會江北法主
第一魔法師,也在李某槌下斷魂。憑你學了幾天的道行,還沒放在李某眼下。姓荀
的,你可放展妖術了,不然就沒有機會碰1」
荀文祥一步步接近,冷靜得不像個活人。
擎天一槌李兄拉開馬步,流星槌開始旋舞,虎虎罡風嘯聲漸厲,勁道漸增。
荀文祥步速不變,三丈、兩丈、丈五……流星槌破空而至,快得如同電光一閃
,肉眼見難看清,勁道駭人聽聞。
「錚!」戒尺奇準地擊中射向上的流星槌,相向外側呼嘯而去。
荀文祥步伐不變,穩定地邁進。
流星相快速地旋飛一匝,這次是旋掃而至。
「錚!」相向上急展斜飛。
荀文祥已邁進了兩步,雙方距離巴拉近至丈內。
流星相不能讓對手貼身。擎天一槌有點心驚,兩槍急襲而攻,怎能不驚?
立即開始統走移位,流星槌招勢一歸,飛行的銳嘯不聲愈來愈尖厲,鍊繩的破
風更是刺耳。
「錚!錚錚錚……」槌尺接觸聲連續爆發。
不管槌從任何方向攻到,也難逃小小戒尺的有效阻擊,四面八方皆形成毫無空
隙的戒尺防衛網。
儘管擎天一槌內力修為已滾化境,三丈外御槌如臂使指,折向攻擊靈活萬分,
吞吐盤析有如靈蛇,相勁萬鈞,繩鍊比鋼刀更具威力。
但在戒尺有效的點打挑拔下,狠勁一一瓦解,而且有反客為主的現像發生,像
是荀文祥追逐槌,而不是槌攻擊荀文祥。
攻了三五十槌,擎天一槌銳氣盡消,自信心逐漸消失,恐懼逐漸取而代之。在
荀文祥迫盯人的快速追逐下,雙方的距離始終未能拉遠至流星槌有效的,最具威力
的遠攻有利兩丈空間。
荀文祥完全摸清了這種可從四面八方攻擊的怪兵刃,反擊了,一聲低叱,戒尺
一挑,半分不差搭住了從左側斜飛而至的槌後半尺九合槌鍊繩。槌向下疾旋,反繞
住戒尺,纏了兩圈。荀文祥友手一伸,抓住了纏勒住戒尺的流星槌。
擎天一槌收槌的勁道從槌繩傳到,但已經晚了。
荀文祥哼了一聲,雙手猛地一帶。
「哎……」擎天一槌厲叫,右小臂扣槌環的皮護套一震,無窮大無可抗拒的拉
力傳到,右臂像是斷了,身不山已被拉得向荀文祥衝去,腳下大亂。
看出危機衝出搶救的一個青袍人,來晚了一步。
槌繩勒住了擎天一糙的脖子纏了兩匝,擎天一槌半跪在荀文祥腳下,死死地拉
住鍊繩以緩和脖子上的繞力。
擎天一槌的臉色泛有,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殭屍。
荀文祥左手一抖,硬生生拉斷了槌頭,反手便機,槌頭化虹而去,砸向挺劍沖
來搶救,劍剛遞出的青袍人。
青袍人想躲已來不及了、槌頭來得太快,根本就難以看到。
而且,這時的槌頭根本不可能飛出,槌本來是纏在戒尺上的,鋼刀也不可能將
九台槌鍊繩砍斷。
「噗!」槌頭閃電似的擊中青袍人的右肩,肩骨立碎,右臂完蛋。
「當……」青袍人長劍失手墜地;衝勢因槌的兇猛打擊力而倏然中止。
荀文祥扔出槌頭,左手順勢一掌劈在擎天一槌的右肩前,鎖骨應掌而折,肩骨
也被震裂了。
「在下還不屑殺你。」荀文祥說,鬆手放人。
幾乎在同一眨間,兩人全倒了,兩人同時被毀了右肩骨,這輩子再也休想舞刀
弄劍逞強了。
「你殺了我吧!」擎天一槌在地上厲聲狂民。
一聲怒吼,四個青衣人同時飛縱而出,在兩文外劍即出鞘。
荀文祥毫不遲疑地急衝而上,一聲低嘯,但見他大袖飛飄,身形狂野地閃動,
戒尺連續揮點。
在人影飛旋中,突然從劍影中疾射而出,在金戈銀彈前面兩丈左右倏然止步,
人影重現。
「不要叫苦人進死,該我出手了。」荀文祥冷冷地說,臉上寒霜濃厚,整個人
冷氣森森。
後面,四個人四面一散。
「啊……」第一個青衣人大聲嚎叫,扭身向下栽。
「砰砰!」另兩個也倒了,右肩骨裂痛得無法站立。
最後一個右手無力地倒拖著長劍,吃力地往回走,咬牙切齒形如歷鬼,用不似
火聲的嗓音叫:「我……我與你拼……拚命……」
距荀文祥背後不足三步,突然身於打旋,倒了。
荀文祥渾如未沉,冷靜得令人心寒。
金戈銀彈臉色泛白,慢慢舉戈。
遠處,千手天尊舉手一揮,群雄紛紛撤兵刃向前走。
屋倒,先前去而復返的四個幪面人,也舉步邁進。
萬里鵬與白鳳雙劃並舉,首先到了荀文祥身後。
金戈銀彈這一面的人。已分列金戈銀彈左右。
「你想群歐嗎?」萬里鵬沉聲叱問。
金戈銀彈一咬牙,沉喝;「把人救回,退!這是老夫與姓荀的事。」
荀文祥也向萬里鵬和白鳳說:「攔住千手天尊的人,你們退!」
神力天王帶了三個人奔出,到了荀文祥身後,伸手扶起倒地的同伴,抬頭叫:
「局主,鄭兄肩骨已碎了,痛昏了。」
了字一落,鐵棍兇猛地劈向荀文祥的腰脅,這一棍如果擊實,荀文祥大概會變
成兩段。
「哎呀……」已退出三立外的白鳳驚駭地尖時向前衝來。
怪事發生了,荀文祥屹立不動,似乎不知身後有偷襲,冷靜得像個石人,而鐵
棍距他的右腰脅不足半尺,神力天王突然仰面就倒,鐵棍隨人後移,根頭間不容髮
地揮過他的腰背後,毛髮未傷。
「噹!」鐵棍飛拋三丈外,神力天王也跌了個手腳朝天,狼狽萬分。
「不要殺他!」荀文祥說,仍站在原處並未回頭注視,但他卻知道身後的白鳳
要下殺手。
白鳳到了神力天王身側,劍已刺向對方的胸口,聞聲收勢,但劍尖們移抵在神
力天王的咽喉要害,大聲咒罵:「你這浪得虛名卑鄙無恥的狗!不殺你,你並不見
得幸運。」
她拔下頭上的鳳釵,俯身纖手急動。
「你這惡毒的女人、」神力天王狂叫。
這位仁兄身上共挨了七釵;左右期門、左右京門,左右大包、氣海。
罡風呼嘯,銀彈似聯珠破空而至。
荀文祥一雙大袖徐徐舉動,一雙手指伸縮不定。
片刻間,荀文祥的雙腳不曾絲毫移動,飛射而來的銀彈-一失去了蹤影,宛若
泥牛人海。
身後把神力天王趕走的白鳳大感驚駭,看得目瞪口呆。
白鳳站在斜對方,相距僅大余看得真切,可看清荀文祥的側臉。
她看到荀文祥莊嚴的臉部,煥發著光華熠熠的神采,湛黑的陣子閃耀著奇異的
神秘光華。
那破空而至捷逾電閃的銀彈,距荀文祥身體丈外便力道自消,隨袖風指動飄動
、吸入、消失。
她已毫不懷疑荀文樣具有她不可知的神術,這種神術不是武功所能抗拒得了的
,難怪字內雙他在客店中,不顧一切辭行突襲,金戈銀彈的武功,與字內雙燦在伯
腫之間,想獲勝勢不可能,用不著她耽心了。
她已感到不尋常的懾人氣氛壓體,打一冷戰後退。
對面,金戈銀彈停止發射無望的銀彈,金戈一領,突以駭人聽聞的奇速,身戈
合一化虹而至。
「錚錚錚!」戒尺連揮三紀,金戈被阻住了。
風生八步,勁氣如潮,白鳳駭然急退出了丈外,幾乎被這可怖的澈骨裂肌暗勁
所震倒了。
乍合的人影中分,兇猛絕倫的眨產是接觸突然中止。
被萬里剛攔住在三四丈外的一群眾雄,被這電光石火似的可怖瞬間接觸驚呆了
。
金戈銀彈享譽江湖三十餘年,從沒有碰上敵手,果然名不虛傳,金戈攻勢之猛
,委實令人咋舌。
難怪魔道中這麼多威震江湖的頂尖高手名宿,皆不敢貿然妄動,精英華聚,仍
然不敢公然與威遠正面衝突。
金戈銀彈暴退丈外,大喝一聲,再次發起空前猛烈的攻擊,一間即至,金戈閃
電似的走中宮突入。
一聲爆震,戒尺擊中金戈,金戈向外一展,接著戒尺已透影而人,對一聲敲中
金戈銀彈的胸口。
金戈銀彈退了三步,臉色大變。
戒尺向前一引,商文祥反攻了,尺影連閃,人到尺到。
金戈銀彈不得不采守勢的,金戈撤至胸前,全力封招。
戒尺在戈尖前消失,卻從左外側出現。
「噗噗!」金戈銀彈在脅與胯右挨了一尺,未能封住快速的戒尺著快,尺下處
氣散功消。
金戈銀彈總算如自己料錯了,這兩尺力道如山,真不好受,兇猛無比直撼內腑
的打擊力,令他支撐不住。
「錚錚!」總算封住了續發的兩尺,狂亂地後退。
「噗噗!」右肩和左腰又挨了兩尺。
異嘯聲刺耳,滿天花雨劉總鏢頭及時到達兩丈外,暗器漫天而至,用的全是會
折向的玩意,冒險搶救局主。
荀文祥不得不對付從後面繞來的暗器,大袖連揮,暗器-一失蹤。
等他轉過身來,金戈銀彈已在滿天花雨的挽扶下,退出三丈外去了。
萬里鵬不敢讓千手天尊的人接近,急聲大叫:「兄弟,他們要逃,不要放他們
走了。」
白鳳卻奮起急追。
荀文樣掠出叫:「魚龍反躍!」
南路總鏢頭金刀伏魔徐天福獨自斷後,擋住了白鳳。
一聲沉叱,沉重的紫金刀發似養雷,挫身大迴旋刀攻下盤,人刀澤如一體,要
砍斷白鳳的雙膝。
喝聲傳到,急衝而上的白鳳體本想沉劍接招,便一加思索地仰身反躍,來一記
美妙的後空翻脫出危境。
如果白鳳接,劍決難架得住沉重的厚背金刀。
她的內力修為也比金刀伏魔差了一大截,但劍毀,一雙腿也將被齊膝砍斷,危
極險極。
金刀伏魔一刀走空,本能地跟進了兩步,順勢拍發「力劈華山」,金刀已臨白
鳳的頂門。
白鳳身形向下落,雙腳尚未沾地,除了等死,她已毫無辦法閃避金刀伏魔這閃
電似致命一刀。
「錚!」力道萬鈞的金刀被斜方向遞來的戒尺架住了,金刀向上反彈。
「噗」一聲響,戒尺抽在金刀伏魔的左肩上。
金刀伏魔總算經驗豐富,刀被震得向上反彈虎口一麻,便知大事不妙,本能地
抽刀下挫,雙腳蹬,躬起腰飛退大外。
要不是挫腰暴退,必被戒尺擊實,左肩骨不折才是怪事,不等身形穩住,轉身
忍痛撒腿狂奔。
威遠鏢局的人,已逃出六七丈外了。
荀文祥扶住了冷汗澈體的白鳳,冷冷地說:「如果你能對付得了威遠的高手,
令尊又何必出山拋頭露臉?」
白鳳沒留意他話中的含意,猶有餘悻地說:「這些武林名宿,果然名不虛傳,
徐老匹夫反應之快,委實驚人,謝謝你救了我,我是兩世為人。」
所有的人都到了,四位幪面人袂到達。
「老弟,合作的事尊意如何?」千手天尊客氣地問。
「在下答應考慮,目前總能決定。」荀文祥說。
「老弟說威遠的暗鏢已過了信陽;是真是假?」
「本來是在下的猜想,沒想到金戈銀彈心中有鬼,神以間已承認了,證實在下
的猜想正確。」
「老弟有何打算?」
「這筆紅貨,決不能讓他到達開封。」
「咱們立即攔截南宮老匹夫……」
「他就希望你們打住他。」荀文祥搶著說。
「那……老弟之意……」
「在下自己打算,趕快回去準備。」荀文祥匆匆地說,向萬里鵬與白鳳舉手一
揮。匆匆離去。
臨行,他瞥了旁觀的四個神秘幪面人一眼,淡淡一笑,並且荀文祥還舉手表示
,打了個招呼。
白鳳略一遲疑,最後一言不發跟上。
回到白龜神祠,已是日落西山。
調門口,站著戴面具的灰袍人。
荀文祥趨前拳施禮,含笑問:「前輩辛苦了,南宮局主已上當暴露暗鏢的秘密
,前輩是否已有所發現?」
灰抱人沉靜地點點頭,用變了嗓的怪聲說:「本來,雲陽三燕出現時,老朽便
猜想紅貨必定是早就秘密到達武昌。
絕劍雷一鳴曾經遠至開封,按常情估計,他不可能離紅貨太遠,他畢竟是四川
珍寶夫人重金請來的暗中保護的人。
老弟大膽假設,出其不意以武力求證試探,果然把南宮義唬住,暴露了紅貨的
秘密。老朽已將信息以急報傳出,不久當有回音。」
「一切有前輩了。」荀文祥說。
「老弟太客氣了,今後消息之傳遞,是否仍保持原狀?老朽認為,已沒有保持
秘密的必要。」
「前輩明鑒,非如引便不足以收出敵意表,發揮操之在我的主動攻效,前輩以
為然否呢?」
「這個…也好。告辭了。」
「前輩好走。」荀文祥行禮相送。
灰袍人呵呵一笑,飄然而去。
白鳳心中疑雲大起,忍不住問:「荀兄,怎麼從沒有聽說你有朋友?這人到底
是誰?」
荀文祥向門內走,一面說「舒姑娘,我從來也不沒問你是否有其他的朋友,咱
們今晚恐怕無法入睡,晚膳後你自己一個時辰,準備動身,食物我早就準備停當,
已在包裹內。意外隨時可能發生,包裹隨時放在手邊說走便走。」
萬里鵬挑亮神案上的長明燈,信口問:「威遠的人已經走了,還會有意外?」
荀文祥拉出藏盒內的包裹擱在拜台上,說:「如果我所料不差,銀龍不久當可
趕到了。」
「銀龍?他……」
「他不會死心,我準備在此埋葬了他們。」荀文祥兇狠地說,臉上寒氣森森。
「兄弟,如果銀龍也與千手天尊一樣表示態度,尊奉你為首領,互相殘殺是可
以避免聽。」萬里鵬不安地說。
「不可能的,大哥,論實力,所有的人中,數銀龍最為龐大,他是邪道至尊,
從沒嘗過挫折的滋味,與千手天尊失敗後轉變態度不同,他唯一的心願,是要我向
他效忠。他寧可戰死,也不會放棄至尊的名位自甘人下。」
「這個……」
「大哥,可惜你作不了主,來吧!吃了飯再說。」
荀文祥帶來格餅、燒酒、簡單但份量足。白鳳一面進食,一面欣然同:「荀見
,你是否準備接受千手天尊的條件呢?」
他吞下口中的食物,笑笑說:「舒姑娘,你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你想想看,
如果我所料不差,千手天尊目前必定正與銀龍那些人把盞聯歡,七嘴八舌商量聯手
迫我屈服的大計,迫我帶他們去劫鏢。」
「你是說……」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他們就會來了。」
「這……」
「我已知道我的鏢的下落,現在用不著他們了,所以,他們不來便罷!來了,
哼!」
最後那一聲呼,奇冷無比,白鳳和萬里鵬請不自禁打一冷戰,幾乎把手中的食
物掉落地上。
他們和衣靠在壁角睡了半個時辰,被一個鬼嘯驚醒了。
荀文祥最先警覺地背起包裹,從容跨出殿門。
夜黑加裡,星月無肖。
由風與萬里鵬撒到戒備著跟出。
廣場中心站著三個黑影,兩高一矮,中間那高大的人,穿一襲銀色大袍,但天
太黑,只可看出黑濛濛在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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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白鳳姑娘流露真情】
「老夫紀年。」銀袍人用洪鐘似的噪音說:「老夫此來,是懷著誠意的。」
「荀大哥,家師與諸位前輩,告誡來找你談合作的事。」」矮黑影按口音應是
銀衣使者:「要不要請我們進去!」
「呵呵!紀前輩,附近到底藏了多少人?」荀文祥站在階上大聲說:「五十呢
,抑或是八十?祠內能容得下這許多人嗎?費老爺好像沒有來。」
「老夫代表他來。」另一上黑影說,臉上幪面巾。
荀文祥自力超人,已看出這人正是白天四幪面人之一,人舉步下階,後面白鳳
與萬里鵬緊隨左右。
「紀前輩,你們會商的結果如何?」荀文祥在一在接近一面問:「是不是如果
在下不接受合作,便以武力煎迫令在下就範?說啦!反正早晚都要說的,對不對?
你就別客氣啦!」
「唔!你似乎什麼都知道,看來,你會法術大概也不會假了,」銀龍語音漸變
:「咱們這次打擊威遠的威信,迄今總算談妥合作條件,六批各路高手有志一同。
公舉老夫為總指揮,請你加盟出任副指揮,總管策應。」
「你以為在下會答應嗎?」
「你會的。」銀龍的語氣極俱自信。
「在下已擊敗了金戈銀彈,知道暗鏢的下落,為何要答應受你指使?再求在下
另盟,你在作過份的要求。」
「你……」
「你們走吧!不要再來打擾我。」他沉聲說。
「你…你拒絕了?」
「堅決拒絕。」
「那……」
「在下三個人辦得了事,根本不需要你們這些烏合之眾。」他語利如刀。
「你知道後果嗎?」銀龍厲聲叫。
「你要利用夜色,暗器刀劍齊飛,對不對?閣下,你最好不要輕試,那時你將
是一生中最不幸的一件事。
「好狂妄的小輩,費老兄說你擊敗了金戈銀彈,老夫不敢小看你,且先讓你嘗
嘗魄神者的滋味,哈哈、」
銀龍只笑了兩聲,喉嚨似乎突然被人捏住了,接著渾身一震,猛烈地顫科。
「紀兄,你…你怎麼啦?」幪面人扶住銀龍急問。
荀文祥站在兩大外,屹立如寶相莊嚴。
右面林了裡踱出九真魔女,揚聲說:「他被神術制住了,快將他放下躺平。」
銀衣使者大驚,急叫:「荀大哥,請……請不要幪面人放下銀龍,一聲長嘯,
拔劍出鞘,舉劍沉聲喝:「姓荀的,你在迫老夫走極端。」
荀文祥的戒尺伸出袖口,厲聲說:「你如果下令發出圍攻,荀某將大開殺戒。
你有兩條路好走,一是下令圍攻,讓金戈銀彈笑死。一是退走,去找金戈銀彈結算
,你找我拚命愚不可及,倒因為果。
你們到底是找金戈銀彈呢?還是找我荀文祥窮開心?你們是替金戈銀彈送死呢
,抑或是有意互相殘殺?
從你們今天這種愚蠢舉動看來,可知你們全是些目光如豆,一群自私愚昧的烏
合之眾,能成得了什麼大事?我好可憐你們。
「咱們找你,有兩個原因,其一,要證明你不是南宮義安排的奸細,加盟血誓
之後,便知分曉。其二,你能勝得了金戈銀彈,便能對付聖劍神刀,有你加盟,咱
們勝算在握。你的極盡苛毒,諷刺,扇動……」
道不同不相為謀,多言無益,一句話,在下決不會加盟你們既然不信任在下,
在下同樣不信任你們,彼此皆有成見,既不能同患難,也不能共安樂,你們何必找
我,好來好去,你們走吧!」荀文祥抱著說。
「恐怕由不了你,閣下。」幪面人厲聲說。
「你要下令圍攻?你知道要有多少人遭殃嗎?」
幪面人手一拂,劍鳴乍起,喝聲似沉雷:「制住他!」
兩支劍架住了他的脖子,是白鳳和萬里鵬。
「很抱歉,兄弟,戒尺訪交給我。」萬里鵬在後面說。
「荀兄,你是不是太固執了。」白鳳幽幽地說。
荀文祥竟然呵呵大笑,毫無所懼地說:」你們兩個的劍如果能制住我,我怎會
讓你們一直跟在身旁?算了吧。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底細?連范姑娘也瞞不了
我,雖然我猜錯他是千手天尊的人。」
萬里鵬冷笑一聲,左掌按在他的天靈蓋上,說:「兄弟,不要逼我,我知道你
目下並未運功護體,你也無法凝神施術…嗯…」
隨著叫聲,萬里鵬似被重物所擊,向後飛撞丈外,砰一聲跌也個手腳前天,劍
扔出兩丈,天太黑,誰也沒有看清事故是如何發生的。
白鳳手一鬆,劍無力地脫手,向下一僕,跪伏如羊。
急掠而來的幪面人距荀文祥尚有丈餘,苟文祥左手虛空連點三指。
從兩側樹林中衝出的人遠在三丈。便發現荀文樣已經平空失蹤了。如何走的?
誰也不知道。
次日一早,荀文祥單人獨騎出了北關。
健馬小馳,他的歌聲燎亮──「孤鶴舊飛,再過遼天,換盡舊人。
念纍纍枯塚,茫茫夢境,畢竟成塵……官道右側的樹林內,馳出一匹健馬。
女騎士神針玉女沖荀文祥矜持一笑,策馬並轡小馳,說:「猜想你會追趕威遠
的人,幸而料中了」
「你不會攔截我的吧?」荀文祥泰然問。
「我怎敢?威遠的人已早走了半個時辰,家兄昨晚便先走了;他要去找家父。
」
「令尊已脫不了身了,姑娘。」
神針玉女臉上湧起了愁雲,顯得憂心忡忡。
「家父根本不知道南宮局主的安排。」神針玉女說。
「其實,南宮局的計謀是十分成功的,唯一失算的是估錯了在下的實力。」
「昨晚在白龜神祠的事,我聽說了。」
「南宮局主有人混跡在那些人中?」
「是的,所以才能控制全局,荀爺,你怎知道白鳳和萬里鵬的底細?」
「萬里鵬的老爹面了谷主程旭,化裝易容躲在銀龍身邊,被絕劍是雷一鳴著出
了底細,白鳳的父親邪劍舒徐,就是昨晚那位代銀龍發令的幪面人。
起初,根據朋友所供給的消息,我猜想鬼手瑟琶是千手天尊的人,因為她三年
前在安慶與紫衣秀士同時落店相識。
千手天尊與邪劍舒徐號稱紅塵雙邪,兩人暗中有交情,白鳳的龍虎雙衛,負責
雙方消息的傳遞。
他們的行動,皆在我的朋友監視下,所以我猜想鬼手琵琵與白鳳是同路人,兩
女之間的親密表現也令我深信不疑,沒想到仍然料錯了,三個朋友原來是三個仇敵
,你們這些江湖人真可怕。」
「幸虧是你,換了旁人……」
「如果我沒有朋友,同樣會中了他們的暗算,不經一事啊不長一智,這件事給
我的教訓是:永遠不要信任對你太過於熱心的陌生人。」
「我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你我是不打不成相識。」神鐘玉女粉頰湧起了動人
的紅霞。
「你很自私,」荀文祥冷冷地說。
「我……我自私。你……」
「你知道我回程北上,用意在追威遠的紅貨,如果我所料不差,在許州一帶時
常押鏢的人,定然是地聖劍神刀,姑娘,你我能成為朋友嗎?
如果是朋友,我能向今尊動手嗎?我不信任你,你不要跟著我。」荀文祥不能
不得不客氣地下送客令。
「荀爺……」
「你一個大閨女,跟在仇敵身邊,難道你就不想想後果?」荀文祥的瞼拉得很
長,幾乎要冒火了。
神針玉女卻笑了,滿不在乎地說:「我不像你那麼小心眼,錯了我認錯,我自
認為驕傲武斷自命不凡,但是我會改,你總不會希望你做一個一生中從不犯錯的聖
人,今後再不管威遠的事。」
自從你擊敗了玉骷髏與千手天尊之後,我就把你看成朋友,那天如果沒有你,
我兄妹已遭白衣使者和紫衣秀士的毒手。
「這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哼!等我把令尊毀了之後,你就會改變以前的想法
,不管你如何在我身上下工夫,我不會輕易放過令尊,除非他離開成遠遠一點。
「家兄已經走了,他要把南宮局主欺騙我們的經過向家父稟告,家父便會再也
不管威遠的事了……」
「哼!令尊如果做手不管,他就不配稱白道至尊,憑你兄妹倆的話,他能奔走
威遠而不顧?你算了吧!要想令尊撒手不管,簡直是異想天開。」
談說間,前面出現一座歇腳事,亭內踱出一位灰衣幪面人,背著手笑笑說:「
如果需要證實,紅貨繞道光州,已於五天前越過光州地境,前面三岔路備妥長程健
馬,響導已在前面,貧道至汝寧府攔截。」
「謝謝前輩」荀文樣在馬上抱拳行禮。
「這小丫頭必須留下。」幪面人指指神針玉女說。
「我來弄斷她的鞍僵,她就無法跟來啦!」荀文祥說。
神針玉女策馬斜沖,笑說:「你休想……哎呀首先是緩繩自斷,然後是馬肚帶
自拆,人往下掉,鞍墮著下墜,馬兒突然長嘶,發狂似的奔八路旁的高梁路。
「哈哈哈哈……」荀文祥和幪面人大笑。
神針玉女幾乎摔倒,大發嬌喚:「你……你你可惡,你……」
蹄聲驟起,荀文樣向北策馬飛馳而去。
幪面人往亭後的林子裡一審,眨即失蹤。
神針玉女咒罵著去追坐騎,坐騎早就不知跑到何處去了,好在隨身折小包裹仍
在馬鞍上。
最後,神針玉女無可奈何地背上馬鞍,向北舉步,希望在前面的村莊裡,能買
得到馬地代步。
她記得,前面五六里就是雙溪橋鎮,那個大鎮必可買得到坐騎。
她不能回頭,必須追蹤荀文祥,要是讓荀文祥與她爹碰頭。她老爹聖劍必定會
兇多吉少。
荀文祥在相距丈餘,竟然令她的韁繩和馬肚扣帶無故自折,想起來就會令她感
覺毛骨驚然。
昨晚大名鼎鼎的銀龍。黑夜中於三丈外發奪魄神音,無緣無故喉都部受傷,她
老爹爹的劍術再了得,也決難逃在荀文祥手下討得了好。
她已看出荀文祥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用軟功夫纏住他或許有希望,她老爹
如果也來硬的,那就大事休矣!昨晚要不是銀龍使者及時聲叫喚,銀龍恐伯不僅喉
部受傷,可能會被廢掉呢!
走了兩里路,已是日出三竿,大太陽愈來愈熱,神針玉女背著個大的馬鞍,委
實有點吃不消。
後面蹄聲入耳,兩匹健馬急馳而來,後面塵埃滾滾。
她起初並不在意,埋頭趕路。
呼聲到了身後,她扭頭一看,咦了一聲。
是白鳳和龍衛。
白鳳也看出是她,坐騎一怪。
她丟掉馬鞍,攔住去路拔劍欣然叫:「好啊!借坐騎給我,你我過去的過結一
筆勾消。」
白鳳勒住了坐騎,哼一聲說:「好哇!聖劍的女兒做起攔路打劫的劫路賊來了
,你就不怕丟人現眼?我有事不和你計較,你我正邪兩劍,以後再拼個你死我活。
」
「不管你怎麼說。我要坐騎。」她橫蠻地說。
「你的坐騎呢?」白風問。
「丟了,被荀……被他攆跑了。」
白鳳凰目一亮,拉裡下馬牽著坐騎向她走近。
「你碰上他了?他沒有揍你?」白鳳笑問。
「廢話!我已經向你道歉…他……」
「那他為何攆走你的馬?」
「他……他可惡,不許我跟著他。」
「他走了多久?」白鳳急急地追問。
「反正往北追,錯不了,」白鳳說,踏馬鞍上馬。
「往北追,一輩子也休想趕上他,不信你就追吧!就算你追上了,他也不會理
你啦!」
她乾脆閃在一分說。
「你的意思……」
「我知道他往何處走的,等我買到坐騎,再追尚未晚,你為何要追他?」
白鳳重新下馬,陪笑說:「我給你坐騎,我們結伴去追,如何?」
「嘻嘻!你也想計算我?」神鐘玉女欲擒故縱。
「其實你也心理明白,你我之間並無仇恨可言。
在石界橋頭是你挑釁的,對不對?」白鳳和氣地說。
「我是上了威遠鏢局的當,萬里鵬暗下重手傷了人熊,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而且,這件事我已經向他道歉過了。」
所以,這件事大家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昨天你兄妹憤然離開成遠的的人,你
我已經沒有利害衝突。」
「你真想要我帶你去追?為何?」
白鳳長歎一聲,黯然地說:「昨晚銀龍受創,我爹接手主持大局,被他用神奇
的隔山打穴指力,制了任脈封閉氣海、鳩尾,玉堂。
連已獲玄門心法真傳的九真魔女,也不知解制的手法。
目下形如廢人,走兩步也覺得神昏氣虛,我必需求他給我爹一條生路,非找到
他不可Z我想,你也急需找到他,對不對?」
「好吧【我陪你走一趟,你那些邪魔朋友呢?」
神鐘玉女正中下懷,一口答應,她本來就想趕追上荀文祥。
「有他插手,誰還能爭得過他!反正我爹那些人志在打擊威遠鏢局,對紅貨並
無多興趣,既然他有把握打擊威遠,我們又何必趁熱鬧起哄?因此大家同意罷手,
不再過問這件事了。」白鳳一面說,一面示意龍衛下馬。
不久,兩女放蹄北奔。龍衛背了馬鞍,返回信陽。
午牌初,十餘名挑夫排了七八十斤重的長程貨擔,接近了雙子坡,坡西北兩三
裡,便是望牛岡。
這裡,距陳留縣城已不足十里,陳留縣距開封約五十里左右,腳程快些,不需
半天便可趕到府城。
首道上旅客絡繹於途,這條府城至歸德府大道的商旅甚多,沿途村鎮相望,治
安良好,宵小絕跡。
挑夫後面,跟著五匹鍵驟,由八名腳夫索趕,每區健騾各馱了兩隻大柳條貨囊
。表面上看,挑夫與騾隊是兩批高旅,其實卻是相互呼應的夥伴。
首道開始上升,四五里長的雙子坡草木豐茂,望牛岡上卻光禿禿,坡東,便是
緩流如帶的洋河。
遠遠地,便看到望子牛岡平坦的同頂,站著一個穿白衣人的人影,白色地長抱
在烈日下極為奪目,數里外也可看得真確。
挑夫們以安詳的,有節奏的步伐,扁擔一翹一翹地振動,從容地趕路,不久便
到了岡下。
白色的人影早就不見了,卻找了一個青袍人,袍決飄飄,大有凌風馭氣的神仙
氣概。
第一個挑夫接近了青抱太,瞥了站在路旁的青袍入一眼,並未在意。
青袍人不但人生得俊,而且年輕,身上沒有兵刃,臉上一團和氣,怎麼看也不
像是壞人。
十二名挑夫都過去了,第一匹健騾隨後跟到,前面有兩個腳夫,一個索驟,一
個背了小包裹在前面領路。
「你們才來呀?」青袍人向背小包裹的人打招呼,似笑非笑,神情如謎。
背小包裹的人年約半百,一瞼老實像,身材也並不怎麼雄壯,唯一抬眼的是左
手的拇指多了一根歧指。
「噫!尊駕的話是何用意?」這人訝然問,神色漸變,眼力湧起警戒的神情。
「你們後面一里左右,那六位大客商中有人認識在下,等他們到,再將在千的
用意相告好不好?」
青施入微笑音說。
後面裡來,果然有六人六騎,這向個騎上皆作行商打扮,鞍後掛有馬包,鞍前
有長鞘。
「哦!原來你是找他們的。」
「不,在下找你。」
「找我?閣下……」
「你閣下不是關中第一條好漢,號稱六指神龍的傅大俠傅天聲嗎?金戈銀彈以
快又柬將你請來,化裝易容護送紅貨,對不對?」
鏢局保暗鏢,所冒的風險極大,所保物通稱紅貨?
黑道朋友若是將紅貨弄到手,可以不必按規矩留鏢一月,雙方憑本事自行了斷
,鏢局也不能傳俠義柬要求同道協助,只以憑個人交信請朋友助拳。
總之,暗鏢不丟便罷,丟了就可能永遠也找不回來?
六指神龍吃一驚,揮手示意默隊速行。
「閣下不等那六位仁兄了?我不信你的紅貨能跑得掉。」青袍人說。左手一揮
,銀芒破空而飛。
那是金戈銀彈的鴿如卵大銀彈。六指的神龍想阻擋已來不及了,第一匹騾撲地
便倒,無聲無息。
騾本來就不會叫,躺下來就再也不起不來啦!
前面十二名挑夫一陣亂,全放下擔子,在貨籃內取了劍,急湧而至。
其他七名腳夫由兩人管往另四匹健騾,紛紛取出兵刃兩面一分,五個人圍住了
青袍人。
六指神龍哼了一聲,緩緩欺近說:「閣下小小年紀;發暗器的腕力卻是上乘,
不錯,老夫正是六指神龍傅天聲,閣下高名上姓呀?」
「等那六位仁兄到達,他們會告訴你的。」青袍人說。
六匹健馬正向岡上飛馳而來,騎士們已知同上有嘗了。
「閣下不通名號不要緊,我博夫聲等不及要領教閣下幾手給學;看是否配留下
體某的紅貨。」
「那你就上啦!等不等悉聽尊便。」
大指神龍抱拳施禮,說聲得罪:拉開馬步,一聲低叱,走中富搶人,立掌無畏
地登出。
當然,這是虛招,信不信由你。
青袍人卻不管是虛是實,來者不拒,等掌近胸口,伸手便抄,擒力手急扣腕脈
,宛若電光一閃。
他是荀文祥,敢於接受任何人的挑戰。
六指神龍反應也迅速捷絕綸,右手一收,左掌發如雷霆,噗一聲響,擊中了荀
文祥恰好撥出的右手。
荀文祥對搏鬥已有相當豐富的經驗,左手一抄落空,順勢一掌吐出,拍在六指
神龍的右肩腳上兩人同時暴退,都禁受得起沉重的打擊。
「你手腳之快,武林罕見,不過,下一次接觸,你將難逃沉重一擊。」荀文祥
冷冷地說。
六指神龍瞼色一變,伸手摸摸被擊的肩胸,眼中有難以相信的表情,似乎仍難
以相信自己已被擊中了。
「老夫碰上了勁敵,咱們再拼一招。」六指神龍叫。
叫聲中,雙掌一錯,急步欺進,招發「上下交征」,其力發如山洪,用了十成
武功豪勇地搶攻。
荀文詳了也急速迎上。「如封似閉」封住了,「上下交征」,趁勢回敬斜身深
入,對方手上的如山勁道,在他的雙掌化招下消散於無形。
一聲冷叱,雙掌從化開的空隙中切入;連劈兩掌,有如電主耀霆擊?
右掌如開山巨斧,在掌斜劈反削,也幾乎在同一眨間擊中對方的右脅助。
「嗯一」六指神龍悶聲叫,登登黨連退了三步,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失血,呼吸
一窒?
荀文祥如附形跟進,掌發似奔雷。
人影一閃而至,一個挑夫打扮的人從斜刺裡掠到,鐵拳在五尺外遙攻,赫然是
武林絕技撼山拳,與少林的百步神拳不相上下的絕學。固執教趙,逼苟文祥撤招自
救?
苟文樣無暇傷敵,果然收拿自保,撤回的掌一挑,罡風貌發,與拳風行兇猛的
接觸,異味乍起。
同時,苟文祥的左手已經連點兩指,挑夫渾身一震,身影一晃,突然直挺挺地
向前一僕。
幾乎在同一眨間,荀文祥身形似電,已不可思議地斜身撞入六指神龍懷中,右
肘件聲控在對方的右脅上。
六指神龍再次暴退,喉間發甜,想嘔,卻又強行忍住了。
六指神龍臉色由蒼白變為泛青,眼中精光一斂,退出大外搖搖欲倒,幸而被搶
出的同伴扶住了。
挑夫也被抱回,人並未跌昏,但渾身已經發軟,說不話來,瞪著驚恐的雙目;
任由同伴抱回。
「還有誰來試試在下的手腳?」荀文樣沉聲問,舉目四顧,臉上寒氣森森?
一名馱夫正要上前,蹄聲驟止,喝聲先到:「周兄請稍候,咦!你……」
六騎士皆作行商打扮,頭上的遮陽帽戴得低低的,鞍有的鞍袋皆暗藏兵刃,各
自下馬取出刀劍向前接近?
先發話的人,挾著以布以捲住的沉重九環刀,遮陽帽向上略推,現在整個臉部
,是神刀鄧國安,冤家路窄。
接著到達的,是國字瞼膛,劍眉人鬢,留了三絕美髯,絲毫未現老態的聖劍皇
甫長虹,挾著布巾捲著長劍,氣度雍容神色安詳。
荀文祥呵呵大笑,背著手神色輕鬆,笑完說:「鄧莊主,真是人可何處不相逢
,你想不到吧?你在家鄉,你富紳勾結,有官府替你撐腰。我荀文祥認了。
目下家父母已經完全離開故鄉,留下的田地,你閣下的可以接收了。
但願你今後留待命在,不然把大明的萬里江山,送給你,你出享受了不了,不
要寄望留給你的兒孫享受,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在下即將返回故鄉,把你的祥雲莊殺個雞犬不留,今天我不殺你死你,要
留你作為見證。」
聖劍皇甫長虹含笑上前,居然打破慣例抱拳搶先向晚輩施禮,和氣地說:「老
朽皇甫長虹。小兄弟大鬧信陽的事,五天前老朽已接到快報知道一切經過。」
「哦!金戈銀彈南宮局主,還沒有逃來此地?」
荀文祥冷冷地問。
「他可能會起得到,是從許州趕來的,鄧兄在十天前,已知道你暗中派人把令
尊令堂秘密接走了,有關這件事,此中……」
「皇甫長虹,在下與鄧莊主的事,目下已是次要的事,何不談談威遠的這筆紅
貨?在下要把紅貨丟入忭河,閣下反對嗎?」
「小兄弟……」
「閣下,荀某不是來說道理的,你與劫鏢的強盜講理,老天爺!這不是白費唇
舌嗎?你要是不反對,在下可要把騾子牽走了。」荀文祥豪氣飛揚的說。
荀文祥舉手一揮,臉上神色變得莊嚴肅穆,虎目冷光四射,瞳孔放大,衣袍無
風而動,大袖向前一抖。
聖劍挾在左脅下用布卷位的劍,突然破空而飛,眨眼間落在丈六外的荀文祥手
中。
不但聖劍大吃一驚,所有的人嚇得打一寒噤,身上留冷汗,手掌全濕了。
荀文祥緩緩打開布卷,瞥了連鞘長劍一眼,慢慢拔劍出鞘,審視片刻,收劍入
鞘勉拋過說:「閣下號稱聖劍,死時該有劍在手,你們是自命不凡的一個一個上呢
?抑或是一擁而上?請便。」
他露出這一手,真嚇壞了不少人,聖劍接住了劍,神色不再從容,悚然地說:
「你……你真的會妖術……」
「就算是妖術吧!宇內雙仙曾經說過同樣的話,你練的是佛門禪功,定力必定
不差,運起禪功心法,神鬼不侵,可降妖伏魔,現在你開始動功吧。」
神刀鄧國安解開布卷,一扳板鞘,九環九一陣環響,光華熠目生花,殺人償命
,欠債還錢,有道是冤有頭偵有主,只好先讓兄弟與他了斷。」
南面坡下蹄聲如雷,十匹健馬絕塵而來。
荀文祥右手一拂,戒尺在手,沉下臉說:「你先來也好,你已經無法支使官府
抄我的家,無法脅迫我父母了。」
縣丞荊若天的家,已在荀文樣的朋友嚴密監視下。周捕頭周應友一門老少十二
口,我允許老少婦孺可以活,這裡的事一了,他們的報應就快了,作為富紳勾結者
戒。今天我不殺你,你上吧!」
鄧莊主胸膛一挺,抱刀而立神色莊嚴,說:「荀小哥,我可沒脅迫令尊令堂,
這件事也與荊縣丞周捕頭他們無關,欠債還錢,老朽一人作事一人當,你可否放棄
慘烈報復的念頭?」
「很抱歉,一切已安排妥當,不能再改,這種貪贓枉法的官吏如不除掉,日後
不知要坑死多少無辜,受冤枉的人不止我荀文祥一個人。」
神刀鄧國安一咬牙,仰天長歎一聲,突然揮刀疾衝而上,一刀扎出。
「鄧兄……」聖劍急叫,急衝而上。
荀文祥戒尺一揮,九環刀突然飛走了。
他一怔,左手一伸,便抓住了鄧國安的右肩井,戒尺尖閃電似的拂過鄧國安的
丹田,厲聲說:「你想自毀氣海穴自絕?沒那麼容易。」
「掙!」一戒尺崩開了聖劍攻來的解圍一劍。
荀文祥丟下發僵的神刀,向聖劍迫進,陰森森地說:「你們這些武林人既然認
為強者有理,練武志不在強身,而在爭名奪利,在下就讓你們自食其果。」
聖劍莊嚴地舉劍,一字一吐地說:「老夫年屆花甲,仗劍行道江不胡四十年,
自問俯仰之間,無愧於天無作於地。
舉世滔滔,人慾橫流,好逸惡勞,人之天性,天下間有聖賢出有不肖,各地皆
有盜賊強家也是不爭的事實。
世間之所以有勇敢的人開設是鏢局,用意是保障弱小本份者的生命財產安全,
至少這是值得尊敬的行業,用爭名奪利四字不定論,老弟你未免有失公允。
老弟,練武志在強身是不夠的,正如老弟你修仙學道,你一個人名登仙錄,又
何益於蒼生?
世間並不因為你成了仙而好了多少,受苦受難的人依然沾不了你的光。
老夫的頭可斷血可流,但決不放棄行俠仗義的念頭,這筆紅貨雖然沾滿了血腥
,但牽涉到不少人命。
四川那些貪贓枉法官吏,會再次大肆搜刮,為害更厲。
你要取走該無困難,但你得先殺死我皇甫長虹,威遠關門大吉之後。道消魔長
,爾後不知將有多少好逸惡勞的人為盜為寇,有多少無辜的商旅血濺於途;你這一
輩子如果能安心,那你就動手吧!
蹄聲漸近,人馬將到。
荀文樣怔住了,死死地瞪著莊嚴地舉劍相候的聖劍。
除了雷鳴似的奔蹄聲,靜得伯人。
四周的人,臉上皆湧起悲壯的神色。
「鏘……」響起第一聲劍鳴,有人豪壯地撤劍。
「鏘……」撤兵刃之聲此起彼落。
一名挑夫捧著盤龍護手鉤,大踏步上前說:「威遠鏢局三十年來,別無長處,
可告慰的是有不少敢於決死,忠於所事的人,荀老弟,我斷魂鉤徐芳接你第二場。
」
荀文祥不加理睬,陰沉沉舉步向聖劍走去。
劍尖徐降,劍氣進發,劍吟聲宛若雲有天深處,傳來的隱隱殷雷。
戒尺徐伸,天尺附近氣流呼嘯激盪。
「錚2」劍尺作眨間的接觸,勁氣進發。
兩人開始移位,即將行雷霆一擊。
戒尺一晃,聖劍竟然意退兩步,似乎有一股可怕的罡風,勁烈地刮在聖劍的臉
面上,臉色也變了。
馬群終於到達,來勢如潮。
「荀大哥,求求你……」是神針玉女淒切地呼喚。
「文祥老弟,請住手!」是另一陌生人的叫聲。
荀文祥深深吸一口氣,退了一步,臉上的煞氣逐漸消溶。
神針玉女跌下馬狂奔而至,一把抱住了聖劍向後退,淚下如雨。
來了一大堆人,金戈銀彈臉色憂慮不安,近十天不見,人似乎蒼老了十年,身
旁,是千里追風康駿。
白鳳身旁,站著腰懸漁鼓的天涯浪落湯青,另一個人是鐵膽郎君皇甫士敬。
神刀鄧國安的兩子鄧忠鄧義,愛女鄧淑也到了。
緩步上前的,是十天前在歇腳事指引荀文祥追蹤的灰衣幪面人,也就是叫文祥
老弟的人,再跟上來的,是江湖怪傑千里追風。
「萬前輩怎麼也來了?」荀文樣問。
萬前輩取了幪面巾,露出慈眉善目,但眼神透著異彩的樸實面孔,笑笑說:「
康老哥找到了我,也見到了攝魂魔君杜老哥。」
「哦!他們脅迫你們?」荀文祥怒聲問。
」不,他請我勸勸你,往昔我與他頗有交情。」
「杜老前輩怎麼說?」
「玲瓏山的莊院正在興建,令尊令堂目下暫住在杜老哥的莊院中。杜老哥沒說
什麼。」
「萬老前輩的意思呢?晚輩尊重前輩的意見。」
「老朽深感榮幸,沖康兄的金面,與未來江湖大劫,老朽希望老弟放他們一馬
。這筆紅貨,關係不少人由身家性命,南宮局主也是狗急跳牆,事非得已。」
千里追風苦笑,說:「老弟,算起來老朽是罪魁禍首,是我出的餿主意,加上
南宮局主的愛子少不更事,把我逼下梁山,等南宮局主發現不可收拾,已是騎虎難
下了。」
金戈銀彈上前,臉紅耳赤地說:「老弟,千不是萬不是,請恕老朽昏庸愚昧,
一切尚請包涵,老朽當鄭重向老弟陪禮。」
白鳳偕同天涯浪客上前,她膽大包天,撇撤嘴說:「你也不是什麼好人,我把
天涯浪客帶來了,就知道那晚火焚瑞雲樓,並不是在葛仙宮出現的人都有嫌疑。」
天涯浪客挪了挪漁鼓,用沙啞的嗓音說:「老弟,那晚火焚瑞雲樓,的確是玉
骷髏和銀衣使者去的人所為,至於夜劫襄城各大戶,則是兄弟的人所作,用意是牽
制神刀,阻止他出面替威遠護鏢。」
白鳳直通至荀文祥身前,酥胸一挺,說:「你不替我爹解所制的經脈,我和你
拼了,同行多日,你想想,你的食宿和衣袂洗滌,那一不是我在照顧你的?要殺我
,你就動手好了。」
荀文祥笑了,收了戒尺,退後一步說:」那天晚上幸好你沒有砍我一劍,不然
……把你爹抬到杜前輩家中,我可不和你跑信陽。」
白鳳嫣然一笑,白了他一眼說:「難怪你的消息那麼靈通,老魔君出動全莊子
弟,再加上專會作怪的老好巨滑呼風喚雨萬乘千,帶上一群專挖武林秘辛的妖魔鬼
怪,誰又鬥得過你呀?」
聖劍已偕愛女走近,向被荀文樣稱為萬老前輩的人說:「萬老哥,你可差點兒
要了我的命。」
金戈銀彈搖頭苦笑,接口說:「要不是鬼手琵琶說出攝魂魔君曾有手書;要荀
老弟到武勝關盤蛇谷,去找呼風喚雨萬老哥相助,誰又猜得出在荀老弟身邊神出鬼
沒的人是何來路?」
呼風喚雨不住握手,汕訕地說:「兄弟十分抱歉,論交情,除了千里追風康兄
之外,咱們只可算是點頭之交。
但兄弟與攝魂魔君杜老哥,卻有過命交情,當初荀老弟光臨玲瓏山杜家,杜老
哥便看出荀老弟三位同伴可疑。因此荀老弟前腳離開了杜家,杜老哥便後腳率領子
弟們秘密的下山暗中保護。
當他知道荀老弟並未到舍下傳書,他便派人把兄弟接來信陽相助,得罪之處,
諸位請多包涵。」
白鳳用肘碰碰神針玉女的手臂,笑笑說:「算你們這些白道英雄走運,哪一天
,我們再來一次正邪大決鬥,如何?」
神針玉女也相當開心,指指荀文祥向白鳳笑說:「你將他帶在身邊助威,咱們
再拼百十把。」
」去你的,他呀!他會替我助威?那天晚上他一下了就把我打昏,再在我爹身
上點了三指頭,他會幫我?」
「你想辦法叫他幫你呀!」神針玉女向荀文祥做鬼臉。
鄧淑姑娘淚盈盈地走近,可憐兮兮地說:「文祥哥,爹錯怪了你,請你原諒好
不好?請救救我爹。
同時,歡迎你回故鄉,不要去玲瓏山杜家,那對你荀文祥搖搖頭,打斷鄧淑的
話:「我不會回故鄉了,玲瓏山那一帶的地很好,我那些田地,送給你們好了。」
他開始替神刀解了氣海的禁制,也解了另一名挑夫的穴道。
「你們可以走了。」他向眾人揮手說。
聖劍一把挽住了他,家笑著說:「這裡到開封老槐莊寒舍,不過六十里,老弟
,是不屑交老朽這種浪得虛名的朋友嗎?」
白鳳伸手虛攔,吵著說:「怎麼?皇甫前輩,你們大難已過,一身輕鬆,家父
卻躺在床上等他去解禁制,你們怎麼好意思?要不是我帶了小鳳兒抄捷徑拚命趕,
更應小鳳兒的懇求繞著許州,把其他的人邀來解危,你們哪有這種神氣?」
神針玉女瓊鼻一皺撇撇嘴,拍拍胸膛說:「要不是我知道荀大哥的去向,你往
哪兒追?
你那老爹只好等死,小鳳兒,你不會將令尊抬到開封來。」
兩人爭著稱對方是小鳳兒,可把眾人都逗笑了。
荀文祥也忍不住笑,向北面發出一聲長嘯。
「你們兩頭小鳳兒功力相當,劍術也各有千秋,吵起嘴來誰也不饒人,真要講
起命來誰也沒有好處。」他拉開兩位姑娘,轉向聖劍:「皇甫前輩,此時此地,不
便至尊府打擾,不管怎樣,小可是尊敬你的,剛才前輩的話極有份量,小可也想通
了,就算能修成正果名列仙班,對其他的人又有何好處?
舉世滔滔,人慾橫流,天理國法人情並不能保證天下太平,好逸惡勞擇肥而噬
的人多著呢!
唯我獨清自求多福,不如乘悲天憫人的襟懷,做些有益民道人心的事,盡其在
我,不算白活一場。」
「天下俠義道朋友,歡迎你加入我們。」聖劍欣然說。
「行使談何容易?」他笑笑:「諸位捫心自剖析,那種強存弱亡的強梁態度,
豈足為法?小可將遨遊天下積修外功,希望日後見面,是朋友而不是仇敵。
告辭了。」
白衣人策馬從岡北面馳到,後面牽了另一匹坐騎,馳近,勤僵將另一匹坐騎的
韁繩拋過,善意地一笑。
荀文祥道謝畢,扳鞍上馬。
呼風喚雨向白衣人揮手示意,上了自己的坐騎,向眾人說:「兄弟也告辭了,
還得跑一越許州,撤走待命收拾兩個小肖小官的人,諸位珍重。」
兩人向荀文祥揮手示意,先走了。
荀文祥向眾人抱拳一禮,向白鳳叫:「小鳳兒,你不走我可不等你啦!」
白鳳向他明媚地一笑,臉紅紅地欣然奔向坐騎。
「荀大哥,要到何處?」健馬遠出裡外,白鳳在馬上問。
「到玲瓏山。」他感情地說:「我得先向杜老伯道謝。他老人家為了我的事,
義薄雲天不惜除直率子弟重入江湖暗中呵護,在雙仙手下救了我,為我修建莊院慨
贈田地,親至襄城接走我家父母,此情此又,我沒齒難忘。」
「想不到老魔頭竟然是性情中人。」白鳳哺哺地說。
「這就是我對你們那些人不下殺手的原因。」
「你知道把我爹抬到玲瓏山,要費多少時日?」
白鳳策馬靠過來,小咀呶起老高:「我要使用一切手段,拖也要把你拖到信陽
州。」
「你爹經脈的禁制不消十日自然會解。」
「你好可惡!」白鳳舉起馬鞭作勢打他:「你明知我是虛應放事,卻狠下心一
下就把我打昏,你都是騙我。」
「誰知道呢?你難道敢違抗你老爹?」
「大哥,說真的,那時我好難過。」白鳳幽幽一歎,有點傷感:「我不能做一
個不聽話的女兒,更不能傷害我衷心喜歡的人一我……我真想死掉算了,我……」
「過去的事,不必提了。」荀文祥安慰她:「到玲瓏山見過我爹娘之後,我再
到信陽州去找你好不好?」
白鳳高興地說。「當然好。」
荀文祥也笑了;說:「咱們一言為定!」
白鳳雀躍地握著他的手說:「大哥,但願你早一天到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守孝三年苦練神功】
艷陽下,荀文祥一路疾馳趕路,向南再向南,行行復行行,次日行抵砂溝渠,
距玲瓏山攝魂度君杜家,約五六里路,原先集上有百十戶人家,是附近三十里內最
大市集。
但是,當荀文祥工抵達時,已是是田園依舊,人物全非,砂溝渠看不到半個人
影,房屋倒塌的倒塌,即使能夠保持完整的也已塵封已久,蛛網遍佈。
荀文樣幾乎不敢相信。
不!這不是那情景,而眼前所見的,只是衰草斜陽,白楊黃壟,陰沉沉的一片
淒涼的情景。
攝魂魔君杜家,在是山南建立一座在院,當荀文祥趕到時,兩扇黑漆的大門卻
緊緊的關著。大門前有一根丈八高的旗桿,本來一年四季都飄揚著青綢費流蘇邊,
中間繡了一個筒鈴標誌的旗幟。
而如今,中剩下一根光旗桿,連大門左首平日擦得雪亮的「杜莊」白鋼招牌也
不見了。
自己離開才一年光景,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呢?
荀文樣幾乎不敢相信,他急步奔上石階,舉手抓著大門上的獸環,噹噹的叩了
兩下,大聲叫道:「裡面有人麼?」
裡面總算有了回應,問道:「來了!是什麼人?」
荀文樣忙道:「是我。」
「兩扇大門呀然開啟,開門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看見荀文祥不禁驚道:
「荀少爺,你回來了!」
荀文祥認得他叫杜永,是攝魂魔君家裡的管事,這就一腳跨了進來,說道:「
杜永,這是怎麼回事?」
目中說著,人已舉步朝天井行會。
杜永關上了大門,道:「少爺,你還不知道咱們杜家以及砂溝集出了大亂子麼
?」
荀文樣回到玲瓏山,急於會見雙親,聽了杜永的話,不禁腳下一停,回身問道
:「出了什麼大亂子?」
杜永忽然神色一黯,說道:「咱們這一帶的人全都死光了。」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聽得荀文祥心頭猛然一震,張目問道:「你說什麼?」
杜永望望他,驚詫地道:「荀少爺還不知道?」
荀文祥急急地道:「知道了我還會問你?你快說;攝魂魔君前輩怎麼了?還不
我爹娘怎麼了?」
杜永道:「這件事發生在三個月前,砂溝渠突然發生瘟疫,一夜之間,突然滿
延了整個砂溝渠,不出三天,砂溝渠的人死了一半。
官家為免瘟疫流傳開會,禁止這兒的人遷離,派兵屯守,凡出去的,一律格殺
勿論,本莊的人也在那次瘟疫中死去…」
荀文祥一呆,西行熱淚不禁奪眶而出,回聲道:「我爹娘是否也……」
杜永道:「砂溝渠及杜家莊的人無一倖免於難。」
荀文祥抹淚道:「杜管事卻是完好如故?」
杜永道:「老朽是在事前奉命前往鄰鎮催討一些帳務,事情發生後,官府禁止
人員出入,是以逗留在外,事件平息後,才隨同官府的人進來處理善後的。」
荀文祥道:「這裡還有什麼人?」
「就只老朽一個人在家。」
「魔君及在下父母有無擇地安葬?」
「有」
「在那麼?」
「老主人及荀老爺夫婦都葬在石平河……」
葡文樣回頭朝外便走?
杜永道:「荀少爺,你要到哪兒去?」
荀文祥含淚道:「我要到雙親的墳上去拜一拜,哦!杜管事,我要在莊上暫住
幾天,麻煩你替我整理一個房間。」
荀文祥趕到石平河,那裡本來荊棘遍地,攝魂魔君曾想在此地建造中型水庫,
將黑龍池的水引人利用河水開出很好的耕地?
如今,竟出現了大大小小不同的一坯坯的新土。
荀文祥逐一尋找,終於找到了自己父母的墳墓,石碑上寫的是──「荀公伯昌
府君德配阮氏夫人之墓。」
荀文樣想起嚴父,慈母,如今竟然天人永隔,不禁跪倒地上,哭拜下去。叫道
:「爹,娘,孩兒回來了!」
原想此次回到樂守田園,孝敬老人家,沒想到爹娘竟棄了孩兒而去,孩兒從此
再也看不到你們兩位老人家……」
說罷,伏在地上,放聲大哭。
哭了好了一陣子,荀文樣才抹去淚水,開始清除墳上的野草,又整理了一下墳
墓,才折返杜莊。
次日,荀文祥選結廬墓旁,一來以盡孝思,二來修道養性,勤練武功?
守孝三年易滿,思親百世難忘。
荀文祥在守孝之期,苦練了各項武功,作復出的打算。當然他也時時想念著白
鳳……未碑將逝,雖是夏秋之交晝長夜短,但由於滿天陰雲密佈,風雨欲來,感覺
上似乎黑夜來得快,旅客們只好來晚先投宿,早些落店免得麻煩。
這裡是砂石鎮,西距陝州還有六十里左右,是陝州與澠池縣的中途站。
如果不是密雲欲雨,急於趕路的旅客,盡可再趕二十里到張茅鎮投宿。
不急於趕路的人,還是在此地落店比較完全,因為這一帶山區經常有幼路的毛
賊活動,萬一趕不上宿頭那就慘了。
東來的旅客紛紛找店投宿,西來的旅客也在找店。西街的永福客錢緊僅鄰著砂
石鎮,因此旅客爭先恐後在永福客棧擠。
店前的廣場相當寬闊,幾株大槐樹亭亭如蓋,拴馬椿、駐車場、停轎處……一
應俱全。
一部東來的騾車,正在駐車場停經,車把式拉開車門,取下擱在廂廁的踏凳放
好,客氣地請客人下車。
而原先與車把式同坐在車座上的一位老蒼頭,也要死不活的爬下來。
車內只有一個客人,一位荊釵布裙打扮僕素,但眉目如畫,清麗出塵的年輕女
郎。
女郎微微撩育市長裙,從容下車,向繞來的老蒼頭,用不太純的官話說:「三
伯,就這兒歇息嗎?」
「是的,小姐。」老蒼頭三伯欠身恭敬地說:「天快黑了,恐怕要下雨,路上
不好走,反正明天就可以到地頭,只好在這兒落店了肝」
「哦!那邊是驛站……」
「好小姐,住驛站的時光已經過去了。」三伯苦笑:「沒有老太爺在,是不能
住驛站的。」
「唉……」
「老奴領路,小姐請眼來。人擠,可得小心了。」
「哦!真的人好多。」
「但願還能有上房。」三伯說。
他從車廂內報出一隻大包裹掛上肩頭,轉身向車把式說:「程老五,車安頓好
,趕快把行李送來,別誤事。」
「是!」程老五答著。
同一時間,一隊東來的旅客抵達。
人叢中,走著一位身材高大,頭戴著一頂遮陽帽,揹著一隻又長又大的背囊,
手拿一根棗木打狗棒,劍眉虎目留了修剪得很清爽的小八字鬍,看眼角,沒有著紋
,肌膚泛著光潤的健康色彩,那雙虎目明亮而神光內斂,二十五六的年紀。
那身青市衫已泛灰色,看樣子像個粗活的人,但腰間若懸著兩引人注目的東西
──一隻繡鳳帶囊,一隻繡雲霞圖案荷包。
這個漢子說是荀文祥,他復出江湖,就是這身打扮。
當荀文樣看到了青衫布格的美女郎,先是一怔,然後劍眉一軒,呼了一聲,不
再理會向店門走去。
這時,有兩個中等身材的青布包頭的中年人,站在樹下左顧右盼,兩雙怪眼不
住打量湧來的旅客。
他們先看到了美女郎,身材稍高的中年人眼前一亮,低聲向同伴道:「看到了
嗎?匡兄,你的眼珠子大概長歪了!」
「廢話,我早就看到了。」匡兄撇撇嘴說。
「如何?」
「要評論女人,你差的太遠啦!像你,看到稍有姿色的女人就大驚小怪,一看
就知道你是少沾腥的貓,唔!看到那位使大個兒了嗎?」
「還要你說,要論看肥羊,你也差得太遠了,你的眼中只能看到雌兒。」
「但我看出這傻大個兒有不少油水。」
「不是傻,是自以為聰明,以為穿得破破爛爛,別人就不知道他藏有金銀多和
。」高的中年人說。
「你看有多少?晁兄,很肥哩!」
「背囊中沒有五百也有三百,唔!那只荷包很名貴。裡面有寶,走,先看看!
」晁兄一面說,一面舉步。
三五步便到荀文祥身後,再幾步就超過前面去了。
匡兄也裝得不注意,從荀文祥的另一側躍過。晁兄已接近店門。
這時,老蒼頭與美女郎已經入店去了,連背影都看不見啦!
荀文祥突然急走兩步,打狗棒一伸。
晁兄正想舉步搶人店門,突然上身一顧,打一冷顫,轉頭便看到搭在左肩上的
打狗律,更是一驚。
他想將棍扔脫,但不可能,棍但在他的肩上生了根,壓力並不重,但另一股怪
異的勁道拉住了他,而且在半邊身子似乎已麻木失去控制,腳下竟也不聽指揮?
頭部可以轉動,他看到荀文樣那似實非知的臉容。
「你的氣色不太好,」荀文祥微微一笑:「好像注定要死的樣子。」
「你……」
荀文祥伸出左手,作出把東西拿來的手式。
匡兄踏進兩步,伸手急扣荀文祥的左肘說:「老兄;有話好說……」
「劈啪!」耳光爆響,快得不可思議。
「哎」匡兄驚叫,連連退後三步,背部拉在一名旅客身上,兩人幾乎栽倒,暈
頭轉向。
荀文祥連看都懶得看,左手仍向晁兄伸手,仍作出把東西拿來的手式,仍是那
令人莫測高深的怪笑。
晁兄額上留冷汗,愁眉苦臉的探手人懷,乖乖取出到手荷包,乖乖送人荀文祥
手中去。
荀文樣收了打狗棍,將荷包在手中掂了掂,冷冷地說:「帶子捏斷了,這是件
十分麻煩的事。」
「不麻煩,不麻煩。」晁兄慌忙地在懷中掏出一錠十兩銀子送過:「找店家設
法,找位窮縫大姑娘編根繡帶,要不了一個時辰,失禮,失禮。」
不遠處到了一位青衣大漢,高聲叫:「咦!荀兄,是你嗎?」
叫聲中,排開人群擠近。
荀文祥摘下遮陽帽,笑笑道:「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總會相見,周兄,你
來得好,這裡有了很討厭的事,你來評評理。」
晁兄看清了周兄的臉,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失血。
「原來是你!」周兄冷電四射的怪狠狠盯著晁兄道:「你神愉晁亮,招子一點
也不亮,居然……」
「不要理會他了,原來這位仁兄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愉,」荀文祥阻止周兄
往下說:「難怪我荷包丟了才發覺,高明高明。」
說完,將銀子丟回神愉手中。
「還不給我滾!」周兄沉叱。
神偷急急退出丈外,方轉身咬牙切齒地怨聲道:「八方風雨周嘉祥,你不要神
氣,你總有……」
八方風雨踏出一步,神偷扭頭便跑。
荀文祥攔住了八方風雨,呵呵一笑道:「算了,小鬼碰上了你這位大菩薩,該
地倒據。周兄,三年前聽說你在南陽府任職,怎麼跑到此地來了。」
「一言難盡,」八方風雨苦笑道:「本來南陽劉揚府是個好官,我跟了他兩年
,沒料到這次天下各地替國賊魏忠賢建生祠的事,他為保烏紗帽居然大興土木,以
一府之等親自監工建造,我一氣之下就辭職返回故里,陝州是我的故鄉嘛,目下在
陝州替空鄉做點事,仍然在任職巡捕?
陝州知府張大人還不錯,他派了兩個泥水工,在東門外魏野墓附近,虛應故事
建了一座比土地廟是還小的魏賊生祠,派一個卑田院老跛子看守,沒香沒火的,所
以我非常願意替他賣命!」
「難得。」荀文祥將荷包揣入懷內:「當今之世,像張知府與你老兄這種有骨
氣的人,已不多見了!」
「咱們不談這些,三四年不見。看你這身打扮,一簫一劍一囊;僕僕風塵在天
下遨遊活現世,一定還沒成家?」
「你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從開封來,往西安走走,你不是盤問我吧?」
「老天爺,公門中人如果居然向大名鼎鼎的青松道人荀文祥盤問,這一行飯還
吃得下去嗎?」
「別恭維我了!」荀文祥笑笑:「人怕出名,豬怕肥,我荀文祥這幾年安居家
鄉守廬養性,但誰也不保證自己決不會犯錯,也不敢保證決不會有人故意陷害我,
最重要的是,連我自己都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行事合理合法。」
我根本就不相信我這種人,永不會做出有違天理國法人情的事,總有一天,你
們公門中人會把荀文祥列為重犯緝捕,除非我從此安份守己的做個莊嫁漢,不談這
些,我要落店;來吧,安頓好?我請你喝兩杯,敘敘舊。」
「很抱歉,我是來查案的,不能因私廢公。」
「是這樣嗎?」
八方風雨拍拍荀文樣的手膀道:「這樣吧!明天你在陝州逗留一天,咱們小聚
一日,讓我作東道。你不急吧?」
「也好,如無意外,明天我可以到陝州,那就不打擾你了,你忙你的去,需要
我幫忙嗎?」
「小事情,還用不著勞動你,明天見!」
八方風雨周嘉祥含笑告辭走了。
在武林朋友的心目中,荀文祥是個亦天正亦邪的人物。
想碰一碰荀文祥的人很多,但卻沒有一個能成功的人,所以他的名氣,也就一
天天的響亮起來?
他很幸運,弄到一間上房,永福客棧規模不小。容納一兩百位旅客綽綽有餘,
尤其是上房,經常客滿很不容易找到。
出鎮北,小徑一分為二。
二更無,一個黑影出鎮。走上了左行的小徑,腳下從容不迫,踏著殘枝敗葉穿
過弊天幽林泰然趕路。
夜黑如墨,道上行人絕跡,夜風掠過濃密的松林,松濤聲宛若萬馬奔騰,令人
聞之毛骨驚然?
四里……五里。
路右出現一條小河流,前面是一座黑坳的小山。
松濤聲更緊,揉合著潺澉的流水聲,加上三兩聲淒厲的狼嚎梟啼,膽小的是人
真會魂驚魄落,難怪晚上沒有行人走。
他走上路右小河旁的土丘,仔細地打量四周的形勢。
天太黑,密雲不雨,既沒有星光,也看不見燈火。視界有限得很,除了難辨遠
近的模糊山林輪廊的之外,一無所見。
但他是知道方向的,整了整衣衫,在丘頂盤膝坐下,取出蕭囊中的太平蕭。
太平蕭的外形,與傳統的尺八好完全相同,不同的是下面多了一個膜孔,因此
音色音質更顯得柔和,操出的顫音十分動人。
淒迷的荒聲,打破了夜空的沉寂,低柔處如泣如訴,高亢處卻似裂雲穿石,有
時如流水嗚咽,突然間卻又似春雲舒展。
久久,蕭聲終於悠然而止。
他安坐的地方,是一座水浪的大土崗,一面臨水,一面臨徑,左右則是茂密的
松林,是接近的好地方。
右側的松林前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修長的黑影,靜靜的立在丘下,像個突
然幻現的幽靈。
「閣下雅興不淺。」黑影用氣十足的嗓音說。
「好說。好說,」他將蕭輕輕地放入蕭囊。
「你從鎮上來?」
「是的。」似乎他不太願意多說。
「貴姓大名呀?」
「在下姓荀,名文祥。」
「姓荀?好,你知道你離開鎮上太遠了嗎?」
「有多遠?老兄,我這一雙腿,不敢說踏遍了千山萬水,但行萬里路只多不少
,老兄,這裡是不是小巖川松林莊宮家?」
「就在前面裡把路。姓荀的,你所處的地方,是宮家的私有產業。」
「我知道,但老兄你有一點錯誤,官家的產業在路的那一邊,整整相差了五丈
零六尺之多。
宮家的宮大爺斷魂鞭鱗為人深藏不露,氣量狹小,不許任何人不相關的人,踐
踏他松林莊的天地寸土,未經允許誤闖,不死也得脫層皮。
因在下不想死,也怕脫層死,所以坐在五丈零六尺外,以免宮大爺用私刑處置
我這可憐的外鄉人。」
「哦!你像是有所為而來?」
「當然啦!你老兄以為我白天辛辛苦苦趕了一天路,累得要死極需洗個澡,睡
個大頭覺,該養精蓄銳準備明天上道趕,卻發神經跑到此地來賞儲備景弄蕭?蕭聲
把你老兄引來了,這就是在下來此地的目地?」
「你知道在下是誰?」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一定是松林莊的高手,錯不了。」苟文祥一直就盤坐守
,似乎毫無戒心,相當引人反感。」
黑影邁著方步,一步步上崗,在他身前大余止步,背手而立,四平八穩。
黑夜中,雙方皆不易看清對方的面容。
「不管你為何而來。」黑影冷冷地說道:「附近在下已經搜了兩遍,並沒有看
到的你的同伴。」
「對,沒有同伴。」荀文祥語聲十分平靜:「但在下卻知道,你並未搜兩遍,
而是你的三位同們,花了不少工夫搜遍了這附近。」
「唔!你果然厲害。」
「好說好說!」荀文樣淡談的道:「俗語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又道是強
龍不過江。」
「好吧!就算你是條強龍,先把你的來意說出來吧!我斷魂鞭宮麟洗耳恭聽。
」黑影冷然說。
荀文祥整衣而起,抱拳施禮笑笑。
「原來是宮大爺親臨,失禮失禮!」荀文樣向小徑方向一指:「可否請大爺的
三位義弟前來一晤?
令義弟在江湖上神出鬼沒,江湖朋友知者不多,知道他們底細的人屈指可數,
在下恰好對他們略有風聞,今晚真是幸會了!」
「等他們願意見你時,他們自會現身的。」
「哦!」
「閣下,你還沒把來意說出來,宮某等著呢!」
「好,在下這就簡明的說明。」
「宮某在聽。」
「兩月前,像豫南信陽州附近的大道中,許州鴻秦棧馱隊五匹馱騾,被人劫走
了四匹,重傷了三名馱夫,一位棧夫,宮大爺,可曾聽說過?」
「是否聽說過有關係嗎?」
「沒有關係,知道當然好。四匹馱驟所帶的,貨物用不著在下詳說,總之,那
是鴻泰棧的全部家當。
鴻泰錢的東主死於今年三月,目前撐門面的是兩個孤兒寡婦。
早兩年中。鴻泰東湖廣的馱隊五次被劫,死傷慘重,血本無歸,東主硬是活活
的給逼死了。
今年,這批貨物,是孤兒寡婦百般張羅借貸的希望所寄,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貨物如遭損失,孤兒寡婦除了以命還債之外,別無他途,老天爺是殘忍的,貨物果
然又被劫走了。在下適逢其會,在孤兒寡婦上吊的前一剎那碰上了。宮大爺,你說
說看,我能見死不見,不去管這事嗎?
「你憑什麼管?」宮大爺語氣轉厲。
「不憑什麼,反正總得有人管,是不是?」
「哼!管管你自己的事吧!閣下,強盜打劫的事自有官府去辦,他們會去找尋
證據的」
「我知道官府找不到證據的,因此準備私了,因此來找你宮爺,因此地此地午
夜弄蕭引你出來。」
「你找我算是找錯人了。」
「沒找錯。」
「閣下什麼意思?」
「宮大爺,你知道私了的意思嗎?」
「當然知道。」
「好,宮大爺,你是個聰明人,那筆貨應該在開封脫手多時了,賣給了南關盛
隆棧,總價款好像是兩千四百八十兩銀子。
盛隆棧開的是寶源錢莊的莊票。憑票即付不抽釐金,宮大爺,我知道你閣下手
面廣有見識,朋友眾多。
請替在下帶個口信,這兩千四百八十兩銀子,請那些強盜老兄務必在十天之內
送到鴻泰棧,救救孤兒寡婦,在下感激不盡。」
「如果你真的獲得那麼多證據,為何不報官追查?」
「宮大爺,你是知道的,案子牽涉到三處地方,千里迢迢,僅是公文往來得一
年半載,所以在下要私了。」
「你怎知我會替你傳口信?」
「宮大爺,你傳不傳,在下不勉強,反正在下已經請求過你了,傳不傳答不答
應那是你的事,如果十天之內錢沒送到,哼!」
「那又怎樣?」
「有人會肝腦塗地,有人會血流五步,賊窩子將成一片焦土,請記住,我是當
真的。」
「你的口氣不小。」
「理直氣壯,說話難免大聲些,請包涵一二,話已經說得明白,在下告辭了!
」一說完,荀文祥便欲離去。
「你想走?」
「不是想,而是正在走。」他泰然轉身舉步:「打擾打擾,再見!」
「且慢,請留步……」宮大爺一面說,一面伸手便抓,手出如電閃,扣曲池又
快又難的。
手剛搭上荀文祥的方肘,突覺掌背已被荀文祥的左手搭實,已發的勁道突然自
消,而且整條在管發麻。
接著,如山刀道傳到、身不由已向下一掛,荀文祥已轉過身來,左手仍然緊緊
扣壓住宮大爺的左掌臂,右手半轉反鉤,五指像大鐵鉗,扣牢宮大爺的左肩並,緩
緩發力不壓。
「我說過,不是強龍不過江。」荀文祥語氣奇冷的說道:「我對你已經很客氣
了,你知道嗎?」
宮大爺渾身發僵;雙腿快跪下了。
衣袂飄風之聲入耳,三個黑影飛掠而至,三面一分形成包圍之勢,但卻不不敢
衝上前去救人。
「我,我答應答你傳口信。」宮大爺叫著說。
「那就謝啦!」他鬆手放人?
「明天晚上你來討回音。」宮大爺退了三步說。
「這……」
「你害怕?」
「好,明天晚上同一時間,在下推到,告辭了!」
荀文祥抱拳一禮,踏步揚長而去。
次日。
破曉時分,毛毛雨直下個不停,十分討厭,但旅客依然上道,毛毛雨阻不住急
於趕路的旅人。
荀文樣沒有走,在店門目送旅客登程。
那位荊釵布裙的美女郎,登上騾車向西南走了。
他看到神偷晁亮,和挨了兩耳光勝上紅腫未消的同伴,也匆匆向西山鎮,大概
昨晚住在另一是家客棧,可能有些旅客遭殃。
他沒有發現八方風雨周嘉祥,這位素以精明幹練享譽江湖的名捕,昨晚可能沒
有在鎮上投宿?
他未能按期成行,心裡的確有點不痛快,斷魂鞭宮大爺真不夠意思,這位江湖
大家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早飯後不久,他冒著細雨,出了鎮西踏上西行的官退。
後面,兩個村夫打扮的人跟了二四里,在一座荒山尾的村子裡,失去他的蹤跡
。
直到近午時分,店伙發現他從鎮東返店。
夜來了,他走上昨晚曾經走過的路。
他的快靴底,多加了一隻特質的靴套,踩在沿濘的道路上,底掌的半寸長銳頭
大河深入泥下,不至於滑倒。
劍負於背,蕭仍隨身攜帶;腰間多纏了一根長麻繩。
走了兩頃地,小徑向前面的小門上升,四面不見樹林,草長及腰一無遮掩。按
理,這是最安全不易受到伏擊的好地勢。
剛升上崗頂,前面傳出一聲鬼嘯,一個拳大的暗綠色鬼火,懸空逆風向他身前
飄浮,時快時慢,漸來漸近。
而且鬼嘯居然在後面的崗下傳出,據說鬼的速度是以電石火來計算的,忽東忽
西倏忽可遠及千里。
他站住了,屹立像一座山,山是撼動不了的。
鬼火終於飄近,在前面三丈左右,突然爆散成無數螢火,悠然落地而沒。
鬼嘯又起,似乎是從他身後十餘步處傳來的。
他心中一震,只屋毛骨驚然。
「幽冥使者澹台老前輩。」他抱拳施禮:「老前輩要為一個欺凌孤兒寡婦的化
身大盜撐腰嗎?」
「黑影冉冉而至,飽袂飄飄,腳下似乎離地半天高,像是凌空飄來腳下沾地。
「你認識老夫?」黑影在他身前丈餘止步回。
「不認識,聞名而已,老前輩名列寧內陰陽六使者,江潮後輩應該有所耳聞。
」
「那你就該知道老夫不是善男信女。」
「滿台老前輩……」
「你姓荀?」
「不錯。」
「多大年紀了?」
「晚輩荀文詳,虛度二十六春。」
「你以俠義自命?」
「天下間武林高手萬萬干千,可稱俠義的人屈指可數,晚輩算哪一門子蔥?」
「唔!你很坦率。老夫並不是替斷魂鞭撐腰,而是不期而至恰好遇上,你知道
老夫不是好人,管了這檔子閒事。我給你一次機會,你願意放手嗎?」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可說是心狠手辣。
這些人有些年方弱冠,有些已年屆古稀,都是些身經百戰,藝臻化境,為武林
所公認的高手名宿。
除了一些初生之犢,想擊敗高手名宿,作為揚名立萬妄圖僥倖的人外,其他稍
有地位的人,莫不望影心驚退避唯恐不及,這是保命的不二法門。
荀文祥也不例外,幽冥使者澹台克剛的兇名厲號,委實令他心中發毛。
面對一個橫行江湖半甲子,舉手投足可致人於死的字內老兇魔,要說不怕那是
欺人之談,人的名,樹的影,他心中發毛是極為正常的事。
害怕心虛是一回事,對自己良心負責又是一回事。牽涉到意氣之爭,名利之沖
突,這些事在面對危險,生命受到威脅的緊要關頭,明智的人是會權衡利害及時打
退堂鼓放棄的。
但涉及良心與執著的自尊時,明智的人即使面對死亡,也會為了良心與自尊,
將生死置之度外,鼓起勇氣向死亡挑戰,求心之所安,義理得申。
為了他所要做的事,他不能退縮,儘管他害怕,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在對方無
理的壓迫下退縮屈服。
「很抱歉,恕晚輩斗膽,晚輩不能放手。」他強定心神說:「晚輩已經答應了
孤兒寡婦,追回這筆金銀救他們的命……」
「住口……」幽具使者沉叱。
「抱歉,晚輩必須說個一清二楚。」他嚇了一跳,但仍然沉得住氣:「假使晚
輩放手,孤兒寡婦必死,晚輩這一輩子必將日夜惡夢纏身,任何人看我一眼我都無
地自容。」
「那是你決定要與老夫爭義理了。」
「是的。」他勇敢地說:「但晚輩恭請老前輩放手不管,讓晚輩與斷魂鞭了斷
,晚輩感激不盡。
斷魂鞭遠出千里外幪面行動,二十年來積贓數萬金,他不在乎區區兩千銀子。
晚輩無法查明鴻泰代前五次被劫的底細,無法證明是斷魂鞭所為,所以不追究
前五次洗劫的事!晚輩自信已經情至義盡。這次晚輩已握有確證,他如果不退還這
些買命錢,他必須也用命來償還。」
「你不放手,行嗎?」
「行不行並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事情必須解決,晚輩是盡我所能;盡人事,聽
天命。行,當然好,不行,死而後已不愧不悔。」
「你說的理直氣壯,但老夫也答應了斷魂鞭他作主,事關老夫的信諾聲譽,所
以你我已有了無法兩全的利害衝突,只有用武力解決了,准強誰有理。」
「老前輩……」
「老夫等你說到第三句話的時候動手,當然你隨時可以進擊或退走。」幽冥使
者搶著說,黑袍無風自搖。
他知道老兇魔已無可理喻,說破也是枉然,定下心神默默行動準備應變,說道
:「義字當頭,當仁不讓,晚輩。
幽冥使者言出必踐,果然等到第三句話出口,驀地手腳齊進,右腳邁出,石油
同時向前一拂。
一股澈骨陰風怒濤般向前一湧,用上了威震江湖的組學排雲袖,以陰柔而無窮
強勁的潛流攻出,勢如排山倒海。
他做夢也沒料到老兇魔一出手使用上了絕學,成名人物怎可突下毒手傷人?
至少也得換了幾招之後,力不能勝方可用絕學扳回劣勢,出手便以絕學進襲,
犯了武林大忌。
稍有名望的人,不可能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對付一個初交手的仇敵。
幽冥使者竟然出手便用上了絕學,不脫邪魔外道本色,反正四野無人,夜黑如
墨,突下殺手,殺死一個武林小輩,死無對證,誰能指責者的魔用得不對,不該?
荀文祥剛準備拉開馬步準備接招,陰風突然壓體,可怕的壓力直逼內腑,無可
抗拒的勁流重逾千鈞,把他護體內功硬逼得半散半收,小部分返走丹田。
「……」他驚叫一聲,千斤墜穩不住馬步,呼吸一窒,身軀在袖前倒飛返了開
去,砰然一聲大震,跌了個手腳朝天。
背落地之後,迅速滑退,滑轉一匝尚未穩住。
幽冥使者的身影冉冉而至,要追取他的性命。
他感到頭暈目眩,胸腹如受斧劈,全身骨頭似乎全鬆了節。
真氣回流,更令他感覺內腑糾纏翻騰,疼痛感如山嶽般壓倒,要壓碎地的身軀
,要爆散他的骨肉。
生死關頭,他朦朧的視線終於出現了老兇魔摸糊的、急速壓來的身影。
求生的本能,激發出他先天的潛能與自救的意識,突然忘卻了無邊的痛楚,爆
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奮力一滾,連滾三匝遠出文外,快得令人目眩。
上蒼保佑,他到了斜坡外緣,泥滑、草滑、加上他滾轉的衝力,身眼位從高山
滾下的大石塊,奇快地直滾下丘底,衝入密林。
幽冥使者也許真的老了,心念與手腳無法緊密配合,急速地折向追擊,衝出了
斜坡,突然腳底打滑,直向下衝去。
「叭……」
老兇魔畢竟經驗豐富,硬是攤開手腳著地倒下,手腳伸張前壓後抓,十個雞爪
似的指頭,深深知人地中,硬將急滑而下的身軀穩住。
下面樹林黑沉沉,聲息全無。
老兇魔心中暗懍,挺身站起不敢窮追入林。
那一記以九成功力擊出的一袖奇襲,足以震碎一頭猛虎的骨肉,可傷人於八尺
外,對方竟然能滾動、逃走,而且速度驚人,不可能再造及了。
荀文樣並未逃走,也無力逃走。他爬伏在樹林與草叢交界處,屏息不動,強忍
痛楚凝聚先天真氣。
這是一場生與死的掙扎,一場痛楚與忍受力的鬥爭,一場破釜沉舟的奮鬥,一
場精神意志的殘酷考驗。
他必須忍受著無力的痛楚,必須收斂心神排除雜念。
他必須運用一身所學,將散逸的先天真氣導引歸元,他必須留著真氣走岔不死
亦終生殘廢的兇險。
他全身貼地平伏,全身盡量放鬆,強定心神控制呼吸,他全縣因疼痛而抽搐、
痙攣、大汗如雨,心亂如麻。
久久,久久,謝謝蒼天!他終於能控制自己了。
五更初,他已經在大樹幹下坐定了。
他的呼吸不絕如縷,脈息幾乎令人難覺,渾身汗濕,霧氣蒸騰,臉上蒼白如紙
,像個死去多時坐化了的遺蛻。
他的雙目是自然閉合的,雖然看不見外界的景物,但他的感覺卻是銳敏無比的
,已發現身旁來了兩個陌生人,而是站得很近。
最後,他聽到一個中氣充沛,聲如洪鐘的人說道:「林老,你認為這個人沒死
,不是坐化?」
另一個帶了濃重老西腔的人,哼了一聲道:「坐化?你走了眼啦!莊老哥,這
是玄門的三花聚頂秘法。
這年輕小伙子居然練至這般境界,委實令人難以置信,看他的臉色和汗漬,他
度過了一次劫數,劫後餘生,不經則道基更上一層樓,這種際遇是很難碰上的,想
不到這小伙子竟有這福份。」
「俄不信他們活著。」丘老哥:「讓我看看。」
「動不得。」
「為什麼?」
「你一動他,將有三種不同的結果,而有兩種對你極為不利。」
「哦!既然這樣,咱們走吧!」
「老兇魔恐怕已經逃到關中去了,我們這樣在後面所尋蹤覓跡窮找,不會有結
果的,咱們這就往西追。」
腳步聲漸遠,他紋絲不動,安坐如故。
破曉時分,他出現在昨晚約會的土丘上。
當然斷魂鞭不在,約會時刻已過,不在是可以原諒的,率先並沒有不見不散的
約定。
已可隱約看清兩里外山腳下的松林莊,細雨已止,但並無放晴的跡像,腳下潤
濕的泥土滑溜溜的,一腳踏下去,爛泥直掩至靴面又濘又沿,真不好走。
他取出蕭,站在丘項吹將起來,低徊的蕭聲充溢的天宇下,兩里外的松林在應
該是聽得到的。
不久,小徑有了動靜,兩名村夫打扮的人,一挺花槍一挾刀,沿泥濘的小徑小
心地出現在丘下方。
他收好簫,笑笑說:「貴莊主知道在下遲到的理由,他不該不來的。」
兩人向上走。
挺花槍的大漢冷冷一笑道:「大爺不過問別的事,只知道你小子未經允許,擅
自闖入私人田地,捉你打個半死以做傚尤。」
「你來捉呀!等什麼?」他點手叫。
大漢向右移,挾刀的大漢則引刀左繞。
大漢一聲爆叱,他也同時一聲長笑,三方乍合。
大漢們是先下手為強,乘地來不及拔劍突起發難。
他不拔劍,手一搭腰間的長麻繩,麻繩外張飛旋急轉,快得令人目眩,在花槍
鋒尖將及胸口,長笑聲未落的剎那間,長繩已貼地纏住了扎出花槍的大漢右膝彎猛
地一帶。
「啊……」
大漢握著花槍狂叫,身軀飛縱而起,腳前頭後飛上三丈高,像斷了翅膀的鳥,
飛越起三四丈高的空間,迅速拋落在丘後的小河,一產水響,落入了河流滾滾的小
巖川,水往急升,滿天浪花。
幾乎在同一眨間,他人化狂風,閃身讓過大漢的一刀,扭身出腿斜挑,半分不
差挑中大漢握刀的右小臂。
「哎呀!」大漢驚叫,單刀脫手飛出兩丈外。
長繩幻化靈蛇,纏住了大漢的脖子,一帶一抖,大漢的驚叫聲倏然而止,被拖
倒在地亂蹦。
荀文祥抽回長繩,扭住大漢的手反扭至極限,另一手扣住大漢的右背背肌,指
尖硬往內插,約扣住一根肋骨,徐徐發力往外扳,說:「叫吧!大聲些。」
大漢怎能不叫?又怎能不大聲?痛得渾身抽搐,痛得神魂出竅,不由自主發出
淒厲至極的慘叫。
七八名大漢飛奔而至,挺刀楊劍向丘上槍。
「叭叭叭叭……」長繩當鞭使,爆響似連珠。
他一掌將狂叫的大漢劈昏,用長繩對付湧來的八名大漢。
人尚遠在兩丈之外,長繩已臨頭體,恍若怒龍夭嬌,飛舞抽擊揮動自如,像是
通靈的活物。
每一次抖扣,必定抽拍在一名大漢的耳門或胸助,力道大得驚人,被抽中拍中
的地方,必定皮開肉綻。
只片刻間,八名大漢倒了七名,最後一名是被纏住小腿倒拖過來的,被纏處的
肌肉連袂跨都破裂了。
有兩名大漢能爬起,一面逃走一面狂叫,滑跌了再爬起,逃出百步外先後跌了
十餘跤,成了個泥人。
他隨在兩大漢身後,腳下從容,一面走,一面用嘲諷的口吻哈哈笑著道:「又
跌倒了?跌倒了就要爬起來。對!不要慌,腳下放穩當些,這才對了。哎呀!怎麼
又跌倒了呢?真是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胭脂飛馬惹起風波】
重要人物終於出面了,三個像貌猙獰的驃悍中年人,領著十二名打手迎面奔來
。後面百十步,大馬臉弔客眉的莊主斷魂鞭宮麟,也帶著十二名打手飛奔而來。
「好小子!你還沒遠走高飛,居然往在上來了。」
一名到得最快的源悍中年人想叫,盤龍護手鉤劈面搭到。
苟文祥重施故技,長繩出其不意拂向對方的下盤。
中年人很了得,反應奇快,猛地撤鉤向上縱,因為後退已經無及,長繩控制住
下盤,往在石閃皆無法避開,想沉均接繩又嫌晚了,唯一自保的身法是往上縱起,
恰好落入荀文祥的算計中。
繩頭一震,叭一聲向上彈,先拍擊在中年人的右膝彎,然後收緊勒住。
「你會飛!好!」荀文祥高叫,奮力扭轉猛扔。
中年人直飛起來了,翻騰著被飛扔出三丈外,砰然春地,掙扎難起,市舊膝碎
骨折,慘號不已。
一照面便被扔飛,然後是長繩著肉聲爆響,兩名打手幾乎同時被抽得頭破足折
,把其餘的人驚得心膽俱寒,兩面一分,不敢再往前衝。
荀文祥不再追擊,在原地等候,手中的長繩信手拂動,長繩在他的頭頂上空繞
圈子,呼嘯有聲。
宮大爺終於到達,解下纏在腰間的丈八蚊筋九合長鞭。
鞭黑油油烏光閃亮,鞭梢粗如小指,纏的手工十分精細,彈性奇佳利於遠攻,
沒有寶刀寶到休想傷得這條鞭,纏住脖子一拉,保證可像利刀般把脖子割斷。
「宮大爺,我知道你的鞭是寶刃,號稱斷魂。鞭下無故出神入化。」荀文祥一
面拂動著長繩一面說:「所以在下臨時弄來一條麻繩,與閣下玩玩。
在下的麻繩已侵飽了水,勒勁並不比閣下的九合絞筋鞭差多少,正是棋逢敵手
,看誰學藝不精。」
說真的,宮大爺實在是有點心虛,不敢冒失地衝上,咬咬牙說:「閣下,不要
欺人太甚,你……」
「你這是什麼話?」荀文祥厲聲問。
「你與鴻泰一不沾親,二不帶故……」
「你是說安分守已的人就該死?」
「你既不是執法的官吏,也不是主宰善惡報應的神明……」
「你說的不錯,那好辦,你聽清了,今天在下權充江洋大盜,要洗劫你這松林
莊,等在下屠盡你滿莊男女,一把火把你這鳥莊燒成白地。你去報官好了,我荀文
祥在天底下人世間等著你,但唯一的條件是你必須留待命在。你不上我可要上了。
」
長繩愈轉愈急,呼嘯聲動人心魄。
宮大爺正想硬著頭皮下令圍攻,不遠處一叢矮樹後傳出一聲刺耳的陰笑,蹁出
高大的幽冥使者澹台克剛。
這老兇魔天生一雙三用眼,發出利箭似的陰冷眼神令人不寒而慄,加上鷹鉤鼻
和乾癟的刻薄嘴山羊胡,膽小朋友見了真會心沉下落。
「人交給我。」幽冥使者惻側地說。
宮大爺正求之不得,揮手示意令手下向後退,自己也徐徐移向一側。
仇人相見,份外眼紅。
荀文祥今天不再害怕,情勢已不容許他害怕。
他沉著地將長繩纏回腰際,仰天吸入一口氣。
臉上的神氣一變,變得莊嚴肅穆,虎目中神乍現。
「錚!」長劍出鞘,向外徐引。
他像是突然變了另外一個人,剛才嘲弄眾人的神情一掃而空,變得嚴肅、沉靜
、冷凝,充滿了危險窒息。
他舉劍的手似乎並未用勁,但那無形的殺氣卻一陣陣向四面八方湧發。
平時他與人交手很少用劍,用劍必定是已而臨生死關頭。所以,他的劍平時是
藏在背囊之內的。
兵兇戰危,如果你不想傷人或殺人,那就不要拔劍。
劍出鞘,那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幽冥使者不敢托大用袍袖接劍了,撤劍出鞘陰森森地說:「你小子向大,居然
敢去而復來,你以為老夫走了嗎?老夫要活剝了你。」
荀文祥用行動作為答覆,舉步緩緩向老魔接近。
幽冥使者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敢主劫逼進。
「你是何人門了?」幽冥使者厲聲問。
他不理不睬,沉靜地邁步挺進。
近了,兩丈、丈五「你敢不回答?」幽冥使者再厲聲問。
他沉著地邁步,劍尖徐沉。
「你聾了不成」
劍突化長虹,走中宮無畏地長驅直入,劍動風雪驟發,劍勢山湧。以牙還牙,
他也用上了玄門秘學天玄神罡御劍,行致命的雷霆一擊,劍尖幻化一顆寒星,以可
怖的奇速和摧枯拉朽的無窮勁道,攻向老魔胸口。
「錚錚錚!」劍鳴震耳欲聾,火星飛濺,人影搖搖。
幽冥使者連片三劍,竟然未能封住長驅直入的電虹,硬被逼得連換三位,退了
丈餘,仍未能擺脫荀文祥瘋狂的正面搶攻,所封的劍皆被無窮大的渾雄勁道展出偏
門中宮大開,險像環生。
荀文樣心中大定,手上一緊,一劍緊接一劍著進逼,氣吞河岳,壓力漸增。
「錚!」龍吟震耳,幽冥使者被震得斜飄丈外。
勇氣與信心是一體的,信心一失勇氣自然消逝,反之亦然。
荀文祥被老兇魔的名頭所震懾,未交手心中早虛,所以昨晚他毫無鬥志、加上
沒料到老兇魔出手使用絕學突擊,因而幾乎送了命。今天,他已存了有敵無我死拼
的決心。
等到雙方的劍開始接觸,他發覺自己的內勁竟比老兇魔渾厚,老兇魔沒有想像
中的高明可怕,立即信心倍增,勇氣百倍。
終於,老兇魔在他的狂攻下崩潰了。
老兇魔劍術不錯,尚能封住他的快攻,但老的魔畢竟老了,內功沒有他雄厚,
他的玄天神罡佔了絕對優勢。
一劍展飄了老兇魔,他抓住先機如影附形跟進連擊,一劍疾飛。
幽冥使者瞼色蒼白,腳下大滑,身形尚未穩下,劍氣已任體,劍尖光臨右胸,
是拚命的時候了,拼全力扭身一劍急封。
「錚……嗤……」雙劍接觸聲與異響先後傳出。
幽冥使者身形右倒,腳下大亂,展出立外腳下一滑,砰一聲摔倒在地,右胸被
劃了一條縫,襟裂肌傷。
這是說,封招晚了一剎那;鋒尖在胸部留下彩頭。
「你如此而且!」荀文祥疾追進去。
幽冥使者大駭,厲吼一聲,劍脫手飛擲,然後手腳並用,連滾帶爬逃之夭夭,
竄入路右的矮松林,兔子般竄走了。
荀文祥擊落擲來的劍,身形一頓,讓老兇魔逃了。
包括斷魂鞭宮鱗在內的二十餘條好漢,被這場情勢一面倒的兇狠快速拚搏嚇壞
了。
威震江湖大名鼎鼎的幽冥使者,竟然連迎手的機會都沒抓住,荀文祥香霆電擊
似的可怖劍勢,這裡誰能擋得住?
斷魂鞭發現老兇魔逃之夭夭,不由膽裂魂飛,也激起了求生的本能,扭頭便跑
。
「你敢逃跑?」荀文祥斷喝。
斷魂鞭一竄。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
斷魂鞭宮大爺如遭雷擊,腳下打滑,突然摔倒在地,慌忙又爬起,看到令他心
膽棋寒的劍尖,距易尖不足一寸。
「我……我把錢送回鴻泰」斷魂鞭用不似人的聲音叫號,渾身在顫抖,雙腿似
乎支持不住沉重的身軀。
「你認為發生了昨晚和今天的事情,把錢送去就可以把事情擺平了嗎?」荀文
樣沉聲問。
「那……你說該乍辦」
「你的命值多少錢?」
「這……這這……」
「說!」
「我…我…」
「我給你一條活路走!」
「謝……謝謝!」
「先別謝我,活路走起來不容易,要付出代價的。」
「我……我知道。」宮大爺的語音有了穩定的轉機。
「其一、你必須要付鴻泰的利息,連本帶利須在十天之內送到,利息算是你付
出的買命錢,少一文我會來向你要十倍償付。
其二,今後你如果再在外面行動,那表示你已經無藥可救,我絕不會和你多說
半句話,直接了當要你的命,一了百了。
即使我不來,自然會有其他的人來向你討公道兩個條件都很寬大,你必須辦到
,有問題嗎?」
「沒……問題。」斷魂鞭如逢大赦急急回答。
「那就好,後會有期?」
斷魂鞭一群人,眼睜睜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相野外,一個個像泥塑木雕的怪物
,沒有敢有所異動。
久久,斷魂鞭用近乎虛脫的聲音道:「老天爺,江湖上有了這麼可怕的絕頂高
手,有誰不相信大名鼎鼎的幽冥使者被他擊敗了嗎?」
荀文祥返店,無法動身赴陝州。
一是他疲勞未復,得休養個一天半天才行。二是氣候惡劣,雨愈下愈大,冒雨
趕路是相當煩惱的。
午間,更是下起大雨來了。
同一時間,陝州也下著傾盆大雨。
那天與荀文祥同時落店,載著荊釵布裙美女郎的騾車,停在州城西北隅羊角山
下的逸廬院門外。
逸廬是本城仕紳翟大爺翟思齊的別業,曾任山東萊州知府,五年前告老還鄉納
福。
老蒼頭三伯冒雨上前叩門,向開門的老門子行禮。
「勞駕老哥!」老蒼頭從懷中取出拜帖雙手奉上。
小的從歸德府來,求見程大爺,相煩老哥車裡拜帕,拜託老哥方便一二。」
奉上的拜帖上,有一錠碎銀。
老門子不收這種常例錢,遞回銀子客氣地笑笑說:「好說,好說,老哥情稍候
,老爺恰好在家,我這進去稟報。」
「多謝老哥,感激不盡。」老蒼頭卑謙地道謝。
門子走了,老蒼頭從敞開的院門向裡瞧。
這裡並不是租大爺的家,他的家在城外的太原倉,距城四里左右的焦川旁,田
地直延伸至西面的黃河濱。
逸廬,只是他在城中的別業,與地方仕紳詩酒應酬的地方,每十天半月便來往
上三五天,因此平時顯得相當清靜。
門後是座四君子照壁,擋住了視線,看不見後面亭園景物。
片刻。門子再次出現,含笑招呼道:「家老爺有請老哥,同時請貴客暫勿下車
,請進!」
至大廳須經過栽滿花木的大院子,花徑長約百尺,兩側有亭有台,花園一片翠
綠;確是幽雅脫俗一位健僕與一名僕婦,在河外的石階上好奇的目迎來客,手中有
雨具,那是兩把大型雨傘。
大廳全是些古雅的傢俱;壁上幅軸俱全,字畫琳琅滿目,書香人家畢竟不同凡
俗。
主人翟思齊華發流了一個道上答,花甲之年依然神爽氣清。臉上泛著健康的色
澤,方而大耳,臉上掛著笑容,親自出到廳門外迎客,手中仍握拜帖。
老蒼頭除去雨笠抬上階,先作揖道:「老奴石忠,向翟老爺請安。」
說完,掀衣下拜。
「免利,請不要客氣。」翟大爺說,示意老門子趕快扶住老蒼頭石忠,眼中有
疑雲。
「謝老爺。」石忠只好不再跪拜。
「石忠,如珠姑娘具名拜帖,難道說只有她一個人來嗎?你家老爺呢?」翟大
爺柔聲的問。
「一言難盡,老爺見了家小姐,便知其詳了!」
石忠愁容滿面欠身答。
「這一這樣吧!雨這麼大,路上不好走,請如珠姑娘暫且在選廬歇息,雨小些
再派車送至鄉間舍下安頓。
你們千里迢迢光臨舍下,真也難得。翟明,你和三嫂快去把石姑娘接,替石姑
娘準備內間客房。」
健僕和僕婦同時應了一聲,撐開傘下階去了。
石忠也告罪隨同外出搬行李並打發騾車。
不久,石如珠姑娘在三娘的攙扶下,進入了廳堂。
看到堂下的翟大爺,立即珠淚雙流,上前哽咽著說:「侄女如珠,世伯萬安…
」隨著語聲,她盈盈下拜。
「如珠姑娘,清起。」翟大爺感然說。
三嫂扶著如珠在下首交椅上落座,淚盈盈有如帶雨梨花。
翟大爺臉色微變,坐下不住打量這位樸素的小站娘,老眼中佈滿疑雲,而且頗
為驚訝不解。
「你就是宏文兄的千金如珠姑娘?」翟大爺狐疑的看著她問道:「宏文兄膝下
有兩子三女,你是「倒女排行三,今年剛滿十六歲。」石如珠抹淚說:「家父任職
徐州時,並未攜綣赴任,家小一直留在鄉間耕讀,因此座女一直不曾見過世怕。」
「好像令尊在三年前轉調浙江金華府,曾經由郵傳寄來手書,以後便因路途過
遠而斷了音訊。賢侄女,莫不是分尊有了意外?」
如珠又哭了,哀傷地道:「家父去年初春,與浙江巡撫不合,轉調河南歸德府
,便把家眷接至任所,其餘的事,家父手書中說得明白,請世伯過目。」
說完,悲不可抑,從抽底取出乃父手書是上。
翟大爺拆信觀看,神色不時在變,看完,搖搖頭長歎了一聲說:「如珠侄女,
這件事十分辣手。」
石如珠只有暗暗垂淚。
翟大爺皺皺眉頭說:「國賊魏忠賢公然向天下各地官吏索賄,因此而丟官破家
的有骨氣清官,不僅是令尊一人……」
「世伯;那國賊已經傳下話來,只要家父能設法敬奉一兩件稀世奇珍,梗可安
然無字,而且可收家父為門生,一門老少皆可保全。」如珠姑娘搶著說:「家父與
世伯有同年之祖,交稱莫逆,因此與獄官商量,山歸德三位仕外作保,讓侄女出獄
設法張羅。
家父知道世伯出行萊州知府期間,購得一隻由紅珊瑚雕成的八寸高胭脂飛馬,
所以懇求也怕將這件寶物讓給家父解困,如蒙世伯見憐援手,石家將存歿均感,侄
女來生當結草環以報萬一。」
「如珠侄女,並不是愚伯珍惜胭脂飛馬,這些所謂寶玩本就是無用之物,恩伯
何吝用來救人?只是「只是什麼?世伯。」
「唉……侄女來晚了三個月。」
「啊!這……」
「本城的陳二老爺,是目下戶部郎中申少游的內侄,他早就放出口風,要愚伯
把胭脂飛馬賣給他。
這件事拖了很久,直到三月關京師來了人,是申郎中特派的專使,登門道出來
意,要是愚伯再不肯割愛,他就會用非常的手段來陷害我。愚伯通不得已,所以把
胭脂寶馬賣給陳二老爺了,已有三個月啦!」
「哎呀!這……」
「這樣吧,無論如何,愚伯盡力而為。」
「世伯的意思是……」
「愚伯往陳府走一趟,把令尊的困難說出,愚伯願把太原倉的祖產賣掉,加上
家中的珍藏,湊五千兩銀子把胭脂飛馬買回來。陳二老爺愛財如命,五千兩銀子可
是龐大的數目,我想他會答應的。」
「世伯,使不得,怎能……」
「侄女,你就不要說了!」
「不!這千萬使不得的……」
翟思齊苦笑道:「愚伯的子女皆已長大成人,他們有他們的前程,不需將祖產
留給他們增光彩。
田地金銀財寶都是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能用在刀口上,值得的。你和
石忠今晚就在此歇息,事不宜遲,我馬上在陳家跑一趟。」
「陳家在何處?」
「在城東南寶輪附近。」
「侄女和世伯去……」
「不行。」翟大爺堅決地說:「陳二老爺是本城回首富,為富不仁愛財如命,
養了不少打手護院。
那些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見了稍為標緻的女人,一個個滿口髒話,甚至當街
調戲動手動腳,你決不可以走。」
程思齊是個說做就做的人,不久,他帶了一個僕人租平,冒雨出門去了。
申牌正,逸廬門外一陣大亂,十餘名街坊鄰居,抬了翟思齊和程平,將人送了
回來。
據抬他們主僕回來的人說,主僕倆被陳家的人推倒在陳家的院門外,街坊們總
算把他們救回來了。
逸廬一陣忙亂,直到即中請到,翟大爺神智清醒。
如珠姑娘哭泣著在旁求即中救人。
據郎中檢查之後說,翟大爺被打斷了三根肋骨,左耳挨了下括子,恐怕耳膜已
破,失聰已成定局。
程平的傷略輕些,將發生的事故說了。
原來翟大爺低聲下氣說出購回胭脂飛馬的事,陳二老爺不但嚴拒,而且咒罵侮
辱程大爺,下令護院驅趕。
程大爺拒絕離開,當初胭脂飛馬送給陳家,翟大爺沒拿陳家一文錢,目下需飛
馬救人,用家產金銀換田,任何有良心血性的人該不會拒絕的。
最後,打手們奉命接人,把兩人打得半死丟到門外。
整條街的人都為翟大爺不平,可是沒有人敢與陳家的人理論,街坊也不敢報官
,只能把人救回來。
逸廬陷入愁雲慘霧中;火速派人趕出城去,將兇汛通知城外王裡地太原倉翟家
祖宅,要家人趕來照料老大爺。
如珠姑娘有了離開的借口,掌燈時分偕同石忠留下話說心中有愧,無顏再逗留
,到西大街的永安老店投宿,改天再來侍候老太爺,冒著大雨走了。
二更天,大雨如泣。
陳家的大廈距寶輪寺不遠,附近全是富家的!」廈,雖在城內仍具有園林之勝
。陳家的錦雲閣,就是附近最高和最宏麗的崇樓。
天空的西北角電光閃爍,金蛇亂舞,接著殷殷雷聲傳到,似乎天動地搖,風雨
聲更急更大。
樓上的花廳中,燈光明亮。
兩名大漢一個站在緊閉的廳門前,一個面向窗外站在窗台上,似乎對問電乍雷
和風雨頗有欣賞的雅緻。
誰都知道,這種天氣絕對不適合夜行人活動。
但兩位大漢依然十分盡責,不因氣候惡劣而有所鬆懈。
坐在雕花圓桌旁的,是本宅的主人陳二老爺。
陳二老爺並不老,三十出頭;四十不到,他之所以被稱為老爺,一是他是地方
上的首富,二是他有兩個在京中官拜戶部郎中的姑丈,如此他便配尊稱為老爺了。
但本地的人,除了地棍潑皮之外,背地裡皆稱他為老二陳,或者叫陳老二,這
就夠說明他的為人了。
這傢伙的確生得一表人才,唯一的缺點是眼神不正,穿起圍花長袍來,真有八
九分財大氣粗的氣慨。
桌上,擺了四卷字畫,五件珍玩擺飾,他-一觀看把玩著。
他在燈上審視良久,突然扭頭向站在窗台下看風雨的大漢說:「唐師父,明天
別忘了派人去警告程家的人,如果他們敢告官,給他們明確的保證,打斷幾個人的
腿。」
「是的,老爺。」大漢轉過身來說:「但小的認為無此必要。太原倉翟家一門
老小都是膽小鬼,翟老頭當年權勢大,他們也怕事,現在更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
「不是必要不必要的問題。」陳二老爺冷笑道:「殺雞儆猴,知道嗎?我要本
城的人承認我的權勢,以後才不會有麻煩。」
「是,老爺。」
由於大漢背向著明窗,因此看不到窗外的動靜。
窗外本來沒什麼好看的,黑沉沉一無所見。
但因為窗下緊接著堂簷,堂簷距地面高僅丈五六,輕功到家的人不難上下,差
勁的人也可以用飛爪百鍵索約住簷角向上爬。
這是唯一可以接近明窗的路徑,必須監視,雖則天雨瓦滑,但高手特製的夜行
靴仍可暢行無阻。
一個黑影鬼魁似的到了窗外,俺身在窗側風雨不著體。
電光一閃,轟隆隆雷聲傳到。
隨著雷聲,明窗也發出巨響,窗格於震毀,黑影撞毀窗飄火花廳。
「嗯……」面對陳二老爺回話的大漢悶聲叫,向前一栽,在地下掙扎。
幾乎在同一眨間,把門的大漢向側一閃,閃動中長劍出鞘,反應奇快絕倫,不
僅用過了一道來勢如電青芒,而且能撤創撲到。
黑影渾身是水,黑色的夜行衣濕淋淋地,頭上戴了僅露雙目的黑頭罩,進商時
共發射了兩嫖,一中一落空。
劍芒一閃,黑影拔劍出鞘,快得令人看不清動作,迎著撲來的把門大漢冷哼一
聲,長劍遞出。
大漢錯估了夜行人的劍上造詣,滿以為夜行人一定先封招,豈知一步錯全盤皆
輸,一招出手便已注定了生死,一劍走空,陷入任人宰割死境。
「哎……」大漢厲叫,上體一震,夜行人的劍已長驅直入,無情地貫入了那大
漢左胸要害。夜行人左手一楊,同時斜沖而進。
衝勢太急,劍一帶之下,將中劍的大漢身軀帶得急急扭轉,創口擴大,劍亦高
體,叫不出聲音砰然倒地。
陳二老爺隨護院們練了一身可觀的武藝,看到夜行人破窗侵入便知不妙,本能
地搶至壁下,伸手急摘掛在牆上的劍。
一聲輕響,鏢來勢如電,恰好擊中陳二老爺剛抓住劍銷的左手腕。
「哎……」陳二老爺痛得大叫,忍痛一掌劈出。
夜行人到了,左手一抄,便扣住院二老爺的右手腕門,扭身一帶並伸腿相絆。
陳二老爺趴下了,急叫:「不……不要殺我」
冷冰冰的劍尖,抵在後腦的王枕穴下,這滋味真不好受,死的恐怖令這位財勢
驚人的老爺失魂。
「我要胭脂飛馬。」夜行人說:「有了胭脂飛馬,你就死不了,沒有,哼!一
劍追命!」
「在……在壁櫥內。」陳老二恐懼地說:「馬……馬給你,我我不要……死…
…」
「哪有壁櫥?」
「在……那幅中……堂後面。」
「去,去取來。」
劍離開了後頸,陳二老爺忘了左手腕背上扦著的鏢,也忘了該處的痛楚,失魂
踉蹌走向那幅畫了一頭黑虎的中堂,用顫抖的手,揪著一角一陣探索,一聲輕響,
五尺高四尺寬的中堂被拉開了。
原來中堂是掛在暗門上的,暗門與中堂同樣大小。裡面有四格,擺放著不少珍
玩,寶光四射。
其中那座八寸高的胭脂飛馬紅霞閃閃,栩栩如生,雕工精奇細緻,雙翅半展似
若飛騰而起,底座刻成疊石狀,可看到珊瑚的天然紋路,巧奪天工。
夜行人扯落櫥內的錦絨墊布;包起胭脂飛馬揣入大百囊中,順手牽羊沒收了五
六件體積不大的珍玩,同驚恐的椅壁打抖的陳二老爺說道:「謝謝,閣下的寶藏真
夠豐的,下次再來拜訪。」
不管陳二老爺有何反應,出手如電閃,一把拔回鏢掠向倒在窗台上的大漢屍體
,取回屍體上的鏢。
「……」陳二老爺捕得淒厲狂叫。
「砰砰砰!」成門被震得山響。
有人在外面急叫:「老爺,老爺,開門一」
「啊一哎喲!」陳二者爺只知道號叫。
一聲暴露,沒重的廳門被人憧開了,兩名打手搶人,大吃一驚,槍上去扶。
「老爺,怎麼了?」一名打手問。
「有……有賊……」
「賊在那裡?」打手追問。
賊早就走了,廳內空空。
「我的胭……脂飛馬……」
微風凜然,一個幪面人無聲無息地國人,接口說道:「對,在下就是來向你要
胭脂飛馬的。」
兩打手大驚,丟下陳二老爺,左右一分,一刀一劍迅即出鞘。
「閣下,拉下你的遮羞布。」引劍待發的打手撫聲叫:「我五花劍龐飛,要看
看閣下是何見不得人的匪類。」
「你們好像在自相殘殺,這裡有禍事了。」幪面人,瞥了兩具屍體一眼,不理
睬五花劍:「誰先拿到了胭脂飛馬?給我,我要。」
幪面人也穿了黑衣夜行衣,頭上有油綢裹頭巾,加上幪面巾,看來與戴頭罩沒
有兩樣,因此痛得神智大亂的陳二老爺,根本分不出是不是同一個人,切齒厲叫:
「岡聰飛馬你已經拿走了,你不寧什麼?龐師父,快捉住他……」
五花劍大喝一聲,搶上攻出一招寒梅吐蕊。幪面人懶得拔劍。左後一舉,食中
二指座空點出。
劍尖距幪面人的胸口還有半尺。
這是說,雙方的身軀相約在五尺半至六尺距離。
「嗯……」五花劍如中雷擊,胸口七坎大穴一麻,創尖墜地,直挺挺向前一栽
,腦袋剛好撲在幪面人腳前,沒有掙扎。
那位正欲搶上的打手,突然打一冷戰,扭頭狂奔。
對方好像根本沒有動手,而五花劍竟然在六尺外摔劍倒地,無緣無故昏厥,太
可怕了,聰明人怎敢再逗留?
幪面人徐徐逼問陳二老爺,說:「你走不了的,你一定是老二陳,胭脂飛馬…
…」
破窗人影再現,有人接口:「胭脂飛馬是我的。」
幪面人一聲冷叱,轉身、拔劍、出招;一氣呵成奇快絕倫,劍出鞘龍吟震耳,
劍氣進發電虹疾射。
又是一個夜行人,但穿的卻是黑袍,水淋淋地頭上戴了一頂寬大的雨笠,隨聲
一驚即至,恰好迎上幪面人攻來的長劍。
夜行人已來不及拔劍,也沒有將幪面人看在眼下,水淋淋的大油一樣,捲向攻
來的長劍,水淋淋的大袖沉重,這一擊也勁道渾雄無匹。
「嗤!」大袖斷了一截,有金石聲傳出,而非裂帛響聲,由此可知夜行人的衣
袖威力駭人,定然不怕普通的劍,可是卻被幪面人的劍削斷了。
劍虹再吐,幪面人展開了空前猛烈的追擊。夜行人極感意外,先機一失,便喪
失了乘隙反擊的機會,只好快速地後退,用另一罡風進發的大袖,從劍旁一而再深
入,阻止幪面人如影附形的身形逼進,封了四五劍,已退抵破窗下。
「到外面來。」夜行人大聲說。倒跳出窗投入風雨中,到了廊簷的吻角地區,
出了窗便擺脫劍的控制了。
警鐘聲大鳴,逃出廳的打手終於敲響了警鐘,召集已入睡的打手護院,值更的
打手冒雨向錦雲閣趕。
「捉強盜!捉強盜!」有人大叫。
樓下,突然傳出淒厲的叫號,顯然另有強盜在樓下大開殺戒。
天沒亮,雨勢已止,但細雨濛濛,大概三五天之內不可能放晴。
陳家陷入愁雲慘霧之中,官府漏夜派人前來查案,八方風雨捕頭親自勘察現場
,帶來的兩名高手協作,檢查八具屍體與六個受傷的人。
陳二老爺是六名受傷者之一,左手腕門筋斷破,左手是廢定了,幸而保住了性
命,忍痛乖乖交出胭脂飛馬是有代價的,至少命是保住了,誰說珍寶不能買命。
精明的八方風雨,在現場也找不到多少證物,僅有一幅黑色的袖椿,一枚賊人
忘記取回留在門上的鋼鏢。
入侵的人到底有多少,無法確定。
但可以肯定證實的是,取走胭脂飛馬的人,就是鋼鏢的主人,而賦人之間曾經
火排,也是無可懷疑的事。
珍寶到底丟了多少,外人無從得悉。
八條人命,這件事鬧大了。
街坊人人拍手稱慶,唯一遺憾的是老二陳仍然健在。假如老二陳被殺,知府大
人可就災情慘重了。
八方風雨被弄得焦頭爛額,他相不出為何突然間來了那麼多劫定的強盜,憑他
的經驗,他知道決不是本地人所為。
他的行動相當迅速,眼線派出去了,封鎖的人也派出去了,搜累線索的行動也
急急展開了。
翟大爺真是禍不單行,陳二老爺一口咬定他明裡謀在不成,暗中買通了江洋大
盜夜間劫走。
八方風雨不睬信陳二老爺的控告,但也不得不派人監視程大爺他們的行動。
近午時分,六匹健馬出了東關,八方風雨一馬當先,冒著微風細雨向東急趕。
越過不少村鎮,前面是距城二十里的上溪村。
村口不遠處有一家掛了酒招的小食店,店伙聽到蹄聲,探頭出來張望,便看到
八方風雨靈敏地下馬搶人店門。
八付座頭有三付有食客。
其中一桌兩個穿青衫袂,身旁擱了個包裹的驃悍中年人,一看到闖入的八方風
雨,臉色驟變,飛快地抓住包裹,從裡面取出長劍,推椅而起。
「兩位朋友別緊張。」八方風雨笑笑,擋住了過道:「此店已受包圍,前後已
被有效的封鎖,來!坐下來談談!」
兩人一打眼色,左手握著劍隨時準備拔出。那位左頰上生了一顆硃砂痣的大漢
冷笑道:「閣下的消息果然靈通,咱們兄弟繞了三四十里冤枉路,一走上大道就被
閣下追上了。閣下大概就是名捕八方風雨周嘉祥吧?幸會幸會!」
「彼此彼此。兩位貴姓呀?在下陌生得很。」八方風雨泰然地說:「兩位在鴻
賓老店留下的大名是周青周虹,五更天『連店錢』也沒留下,偷偷潛逃爬越城關先
往西走。但兩位落店時路引登載的卻是往東行,所以在下跟來了。」
如果在下記性不差,好像記得江湖上有兩位專盜大戶珍寶,買賣做得很大的人
,叫什麼夜鷹甘街游神桑遠,不知二位聽說過這兩位高人嗎?」
「你已經知道了二咱們認了,在下就是夜鷹甘茂。」有硃砂痣的人說:「咱們
兄弟無意在貴地作買賣,只是路過貴地,事先也不知道閣下已不在南陽府。怎麼說
,你閣下瞧著辦好了。」
「昨晚陳家的案子,是你們做的?」
「咱們兄弟倆落店之後,使聽說陳家與程家衝突的事情,確是對胭脂飛馬動了
好奇的念頭。」
「很好,飛馬呢?」
「咱們去晚了一步……」
「怎麼?」
「咱們碰到了一個功力奇高的人,一劍便將咱們震跌丈外,跌了個暈頭轉向,
對方是人是鬼也沒看清,風色不對,只好乘亂走了。」
「你們承認昨晚去過陳府?」
「不錯!」
「那就好辦。」
「但咱們並未沾手,也不曾傷人。」
「很抱歉,在不必需求證。」
「閣下之意一」
「跟在下回去,澄清你們的嫌疑,把刻放下,周某答應你們不上綁。」
「辦不到。」夜鷹堅決地說:「你是奉命辦事,在下兄弟也有案在身,所以咱
們之間,只有一個結局。」
一聲劍鳴,兩人同時拔劍。
「好吧!八方風雨往外退:「到外面去,在下給你們一次公道。」
「在下承情。」
店前有座小廣場,附近幾家住戶本來皆站有著熱鬧的人,卻被兩捕役所趕走,
家家閉戶。雙方立下門戶,上來一名捕役拔刀說:「二比二,公平交易,算在下一
份。」
八方風雨長劍一引,沉聲說:「兩位如不逃走,那將是公平的相搏,如果不,
那就會以事公辦,在下進招了。
另外五名巡捕四面合圍,兩個化裝的眼線則悄然上了巨,在街兩側的屋頂戒備
。
拚死的人極具危險性,八方風雨知道利害,招發預留退步,必須先消去對方的
銳氣,一聲冷叱,劍發飛呈逐月。
表面上似是全力進攻,其實是蓄勢待變。
夜鷹伸創使擋,也意在先試八方風雨的鋒芒。
雙劍接觸,發出一聲輕輕的劍吟。
喜地電芒乍發,誘發了空前猛烈的纏鬥,兩人同時展開搶攻,人影進退盤旋步
步殺機在微風細雨中各展所學,生死相拼。
另一名巡捕與游神的一刀一劍,也捨死忘生纏上了,刀劍撞擊聲有如連珠炮爆
炸,險像環生。
夜鷹一口氣攻了百十招,皆被八方風雨-一化解,而且被反擊了五六十劍,勢
漸弱。
八方風雨已控制了七成攻勢,開始加緊壓迫,劍上真力愈來愈強勁,絕招有如
長江大浪滾滾而出,逐漸將夜鷹逼向對街的牆角下,勝負將分。
街口突然出現一個肋下掛了包裹,穿黑袍戴雨笠的人,袍下擺已經濕了,好奇
地一步步接近鬥場。
「老人家,退回去,危險。」一名在外圍戒備的捕役攔住說。
形勢殆危的夜鷹已有點手忙腳亂,快被逼至牆下死用了,突然大叫:「澹台前
輩,請助晚輩一臂之力。」
是幽冥使者澹台克剛,老兇魔沉叱一聲,大袖一揮,毫無戒心的擋路巡捕如中
巨鍊撞擊,狂叫一聲,拋出大外昏過去了。
不遠處另一名巡捕大驚,揮刀道:「老鬼斗膽……哎……」
大袖硬將砍來的刀捲住,巡捕連人帶刀也飛出去了,飛得更遠些,撞毀了一扇
大門,跌入門內去。
八方風雨大驚,丟下夜鷹撲向幽冥使者。
不等他有所行動,幽冥使者已一間即至,大油一抖,罡風乍起。
老兇魔從不理會武林規矩,一出手便用絕學傷人,排雲袖以陰寒霸道的內勁出
招,上次荀文樣幾乎死在這招之下。
八方風雨也上了當,百忙中一劍封出自保,老兇魔來得太快,能運劍擋袖已經
是難得可貴了。
「錚!」一聲導響,創斷了尺餘。
「你很不錯。」老兇魔叫,袖順勢一拂。
八方風雨劍斷時右臂已被震得麻木不仁、虎口裂開,還來不及撤縣退出,無濤
的陰風勁流已經任體,斜飛丈外砰然倒地。
便衣巡捕從瓦面往下跳,其他的巡捕也吶喊一聲向前湧。
夜鷹和游神同聲狂笑,往幽冥使者身旁靠,膽氣一壯,五行有救啦!
「都交給我!」幽冥使者怪叫,右手大袖有如龍矯,閃動的身形捷逾電閃,僅
一沖錯間,六個巡捕有五個飛跌而出。
刀劍一碰上了幽冥使者的大袖,不是折斷便是被捲飛,沒有人能接得下功臻化
境的老兇魔大袖一擊。
八方風雨挺起了上身,跪起一腿,以斷劍撐起大叫:「退!回去報訊……」
夜鷹一躍而至,揚劍冷冷一笑道:「姓周的,你也有今天。」
八方風雨站起,吃力地站穩了,咬牙說:「甘茂,原來你有大援,那老鬼定然
是幽冥使者……」
「不錯,你認識老夫?」幽冥使者踱近。
右方不遠處的小蒼口,踱出一個戴雨笠的人,接口說:「他不認識你,但曾聽
說過你這綽號浪得虛名,陰狠惡毒的無恥老匹夫。」
這人雨籠戴得很低,而且以青布幪住口鼻,僅露出一雙眼睛,腰帶上打了一把
劍之外一無長物。
這人雙手垂直不動,一步步向前接近。
迎面站著剛逼退一名巡捕的游神桑遠,突然出其不意一劍揮出叫道:「小子你
該死……」
劍距幪面人的右盼不足半尺,幪面人修然疾退,鋒尖間不容髮的掠過面人的胸
前。這眨間,幪面人就在劍尖剛掠過的剎那間,重新前移,快,快得令人目眩,但
聽劍出鞘之聲,游神的左胸已出現劍芒。
沒有人能看清這電光似的快速變化,連幽冥使者也僅看到游神突然攻擊,人影
拉開,復合,劍芒如電,如此而已。
游神糧蹌後退,左肩並協如泉湧,如見鬼魁般後退,劍突然失手落地。一聲慘
號,右腿一軟,屈膝摔倒。
幪面人的劍已經人鞘,一發一收,快得令人難覺,連武功不弱的八方風雨,也
僅看到劍光一閃即設,聽到劍出鞘的聲音同時響起。
幪面人仍向幽冥使者逼近。
近了,他的雙手仍然自然下垂毫不擺動,腳下一步穩一步,頭一直不曾抬起,
所以只能看到露出的下半只眼睛。
幽冥使者有點毛骨驚然,拉開馬步沉聲唱間道:「你是誰?老夫的事,你最好
少管為妙!」
「你不認識我?我姓荀。」
「你……」
「昨天晚上,你的左胸曾經留下一條僅傷了些皮肉的劍痕,好像你在擲劍阻止
在下補你一劍……」
幽冥使者大駭,突然飛退兩丈。
可是,如影隨形的荀文祥,依然保持相同距離。
「你走不了的,青天白日,在泥濘的路上你絕對沒有在下的耐力好。」荀文沉
靜地說二「你不是老得快進棺材,愈老愈怕死,愈無恥。
一出手便用排雲油傷人,想保持你的四名嗎?現在機會來了,為何不了毒手?
出手吧!
等在下劍出鞘,你便沒機會了。」
幽冥使者已經知道路不了,所以穩下馬步全心全意運氣行功,雙手一張一合,
兩只袖椿微微抖動。
「呀!」幽冥使者終於叱唱似沉雷,踏進、出袖。
行雷霆一擊,一招上下交征雙袖齊至,陰風勁流發如山洪。
就在陰風驟起的剎那間,老的魔突然身形反掠,一鶴沖天,飛遁而去。
荀文樣做夢也沒想到老兇魔會以退為進,正想追出,八方風雨叫道:「荀兄,
兄弟受傷甚重,暫時放過他。」
夜鷹在游神中劍時便想逃命,可是已來不及了,三名巡舖上前,他再也逃不了
。
荀文樣不理會鬥場的事,扶起八方風雨苦笑道:「我知道你是被老兇魔第一記
重手傷的,我也不止上老兇魔一次當,不要緊吧!」
「還死不了。你晚到了一天,剛到?」
「是的,我去拾回行囊陪你。」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追查寶物廢園鬧鬼】
州城仍在大肆搜索兇手,並不因八方風雨的受傷而鬆懈緝兇的行動。
眼線的消息,從四面八方陸續傳來。
返回州城,已是申牌初。
從夜魔和游神的口供中,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在路上,八方風雨將血案的
經過,與所獲的線索-一向南文祥說了。
申牌正未之間,荀文祥失蹤了。
城東北沿黃河南岸東行,全是起伏不定的大丘陵區,間或有些並不著名的小山
,直抵四十里外底柱山,地廣人稀,有些地方樹林密佈,有些地方有草無木,有些
地方側是寸草不生。
從申牌起,微風細雨又轉為傾盆大雨。
這一帶荒僻的小徑,連鬼影也不見半個。
一個黑衣大漢,頭戴雨笠挾了一口長布囊,冒雨急走,腰以下幾乎濕透了,特
制的釘靴在泥水中抓得牢牢的。
他,就是荀文祥,半個時辰,他足足走了三十里,腳程決得驚人,不是走,他
簡直是在拚命跑。
眼看要天黑了,前面出現一條湍急的四五丈定山溪,洪水滾滾向西流,那座木
橋在滾滾洪流中震動,險壯橫生。
他急步上了橋,橋格吱吱怪響。
「要糟!」他心中暗叫,猛地飛奔而走。
一陣暴露,他身後根中段的橋突然倒塌,兩段橋面轟然下墜。
他奔出橋北岸,整條木橋失蹤了。
「好險!」他盯著滾滾洪流苦笑,搖搖頭續奔前程。
一口氣奔了五六里,在大雨中,他聽到如雷的水聲,前面該是黃河了。
越過一座高峰,百餘文寬的大河出現在眼前,奔騰的洪水令人動魄心驚,河面
一片迷濛,雨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對岸景物。
河邊小丘上,孤零零地建了一座八角茅事,裡面枯坐著幾個人影。
「也許趕不上了。」他自言自語,向亭子行去。
八雙怪眼全向他注目,亭內八隻角;每角坐了一人。看來,他必須在亭中間的
木桌佔一席之地了。
夜幕剛張,他還可以看清八個人的面貌。
五個男的,三個女人。
八個人似乎彼此不相識,也無意大家攀交情。
「好大雨!」他衝入亭,除下雨笠說。
他發現自己是唯一不帶行囊的人,八男女都有自己的包裹,更重要的是都有自
己的兵刃。
那位坐在東北角本欄上的清瘦老道,就全神貫注地用油石磨劍,劍磨得鋒利無
比,那塊油布上未沾絲毫�袑鞢A可知老道保養工夫到家。
沒有人理會他,似乎他的來到並不受歡迎。
「諸位!」荀文祥友善地看看大家說:「好像船不見了。就算有,天已晚也過
不成啦!」
「大河故在對岸。」南面的大腹賈冷冷地道:「他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人,他會
過來的。
喂!你怕死嗎?河水太兇猛,生與死的機會是各一半。」
「在下來了,死也要過去。」他笑笑:「大河蛟戴勝水性超絕,船上工夫天下
首屈一指,熟悉附近水情,沒什麼好怕的。
在這兒的私渡知者不多,知道的都是道上亡命。
得人錢財與人消災,他不會將財神送人龍宮壞了他的金字招牌。」
上游河岸的林子裡,鑽出一個戴雨笠的人,在三十餘步外止步大聲道:「你們
還在亭子裡大眼小眼,準備在亭子過夜嗎?
裡處有一座破敗的廢園子,樓房尚未倒塌,可避風雨,你們去不去?大河蛟是
不會過來了。」
磨劍的老道哼了一聲,高聲說:「貧道寧可走回頭路,到村子裡找地方歇歇,
弄些酒菜享受一番,誰願意到廢園子去過夜?」
「回不去了。」荀文祥接口:「兩里外那座木橋,已被洪水沖掉了。」
「看樣子,大河蛟是真的不會來了,天黑啦!」北面的一位袍中年人提起包裹
說:「能找到地方避避風雨也不錯!」
說完,戴上雨笠走了。
既然有人搶先應和行動,女人便不甘心後跟上啦!片刻間,走了個乾乾淨淨,
而行提反對意見的,走得經准都快。
荀文祥走在最後,他並不急。
這是一座廢園,一座在風雨中顯得十分可愛的廢園。
正確地說,園並未真的廢了,而是缺乏人手,主人不得不丟置不管,任其自生
自滅,所有的林木花草,皆已變得荊刺叢生,顯得有點陰森恐怖。
七個男人三個女人,終於在大樓前門廊會合。
進了廳堂,三個女人各自用劍將木板劈成細枝,升起了火種,轉入後堂找地方
安頓,名覓居處。
不一會,人都走散了,大廳中只剩下三個人老道、有致命武器蛇紋杖的人和荀
文樣。
老道拆了兩塊原已半脫的木板,擱在壁角作為打坐的雲床,有蛇紋杖的人,把
堂上只剩下兩腳的長案擺手,成為舒適的床。
荀文祥的包裹提在手裡,還沒有決定該在何處安頓,他信步四下走走,到了梯
口,抬頭向上瞧。
上面的樓門沒有門,裡面黑沉沉。
「上面也許乾淨些。」他響哺自語。
梯攔沒有了,樓梯只有一半是完好的,一腳踏上去,格吱吱一陣怪響,搖搖欲
倒的晃動著。
登上第五級,老道說話了:「年輕人,整座樓搖搖欲倒,你這一上去,整座樓
很可能多承受一個人的重量,塌下來大家倒霉,樓下若寬的地方,難道你就找不到
一處角落安頓下來?」
他止步轉身,淡淡以笑道:「在下只想到處看看。道長,每到一處,先察看四
周的形勢,這是在下的習慣。」
「警覺心很高,這是老江湖的行徑。唔!你年紀輕輕,一舉一動都有強烈老江
湖的氣概,決非泛泛之流人物,貴姓呀?」
「我知道。」荀文祥說:「道長裕家姓冉,江湖邊上大名鼎鼎的孤獨散人。曲
句煉氣上真陽的師弟。
在下姓荀,江湖的渺小人物。」
他不再登樓了,也真怕不小心碰到了什麼引起大樓倒塌,重回地面,在接口一
坐,手擱在樓梯上一級。
廳中火焰熊熊,劈哩啪啪直響。
荀文祥從懷中掏出一隻大荷葉包來,晃了晃,淡淡地道:「一些燒鹵,道長有
興趣嘗嘗嗎?」
「貧道不忌草。」孤獨散人說:「但貧道從不吃別人的東西;尤其不吃陌生人
的食物。」
「怕中毒暗算?」荀文祥打開荷葉包:「彼此素不相識,無價無怨,道長豈不
顧慮得太多了!」
「很難說!」孤獨散人陰陰一笑:「如果仇人要你的命,決不會找一個熟悉的
人來下手。」
「有道理。」荀文祥吞下一塊肉:「仇人並不可怕,因為你認識他,可以小心
防範,最可怕的想要你老命的熟悉朋友。
所以道位的綽號叫孤獨,在天下各地作案也獨來獨往,作案時多一個人,便多
一分洩秘的危險,看來,昨晚陝州陳家劫寶血案,與道長無關了,昨晚去了不少人
。」
「你去了?」孤獨散人問。
「道長怎會認為在下去了?」
「貧道沒說。」
「在下也沒承認。」
「荀施主,如果你承認,麻煩就大啦!」
「哦!怎麼說?」
「孤獨散人陰笑:「那匹胭脂飛馬,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人人必欲得之而甘
心。荀施主,你能保得住嗎?象因齒焚身,匹夫無罪懷壁其罪,你得小心了。」
「在下用不著小心,因為在下沒有胭脂飛馬。」
「今晚走荒路,想找大河故偷渡過河的人,總有一個人擁有這匹馬,但誰也不
會承認你有這件異寶。
這件珍玩如果拿到江南脫手,實不到一萬銀子也有五千八囊,那可是八輩子也
賺不到的巨款,誰不想據為已有。
八方風雨封鎖了州境,大河蚊是唯一脫離險境的寄脫,如果他知道這件珍寶在
咱們這些人身上,誰敢擔保他不在船中玩花樣?」
以包裹作枕,半躺在長條板上,蛇紋枝不離身的人說:「老道,恐怕飛馬在你
身上,據說先入樓逼陳二老爺開啟秘櫃的人是用劍的。像我一杖追魂韓世堂,這根
威震江湖的精鋼蛇紋杖是活招牌,至少在下沒嫌疑。」
東廂的走廊中,突然踱出大馬瞼黑袍人,挪了挪腰間長劍,嘿嘿怪笑道:「用
杖的人同樣可以改用劍,十兩銀子就可以買一把劍掩會本來的面目。一枝追魂,你
敢保證你沒有過劍嗎?」
「胡說八道。」一杖追魂不屑地說。
「胡不胡說你心裡明白。像我絕戶劍客王山重,從不諱言我的劍術是如何霸道
,從不改用其他兵刃。」
「那麼,胭脂飛馬在你身上了?」。杖追魂問:「在下知道你絕戶劍名威震江
湖,乾坤七星官陰陽七使者,正邪十四高手名宿你也不放在心上,劍術傲世敢作敢
當,但依昨晚的傳聞看來,閣下有點名不符實。」
「什麼名不符實?」
「閣下昨晚如果去了,那麼,閣下也必定戴頭罩或幪面巾,不像是敢作敢當的
人,對不對?」
「該死的東西!」絕戶劍客咒罵,手一動劍芒爆閃:「你是有意向在下挑釁的
,在下准教你如願。」
「你算什麼東西?」一杖追魂跳起來想叫,蛇紋杖向前一抖:「別人怕你絕戶
劍客,在下卻沒將你放在眼下,你少臭美!」
絕戶劍客一聲怒叱,身劍合一疾衝而上。
劍走旁門辛辣陰險,本來劍芒射向中富的,突然在將近身移位逝向轉攻偏門,
沒看清的人還以為攻了兩把。
一杖追魂的杖上用功夫確有專橫,也有可以應付絕戶劍客的自信。
於是兩個人便一來一往,交上了手。
孤獨散人留意兩人交手的手眼心法步,突然叫道:「無量壽佛!這傢伙不是絕
戶劍客王山重。
小輩,你的劍術只學了絕戶劍客的皮相,缺乏其中的精髓,你到底是誰?為何
要冒充絕戶劍客招搖?」
一杖追魂被孤獨敵人的話所吸引;暫時終止敵對的行動。
內堂口出現一個女人,而且是相當年輕健美的女人。
青帕包頭,墨綠色勁裝,火光下,瓜子險與靈秀的五官更顯得可愛,本來就明
亮的媚目更明亮了。
「他是陳州的巡檢大人鐘朗,引號稱鬼見愁,是追蹤白山黑煞高子期而來的,
白山黑煞在孫州做了一票買賣,殺了事主滿門七屍人命。」女人一面說一面看:「
要不是在茅亭把白山黑煞擒解上路啦!白山黑煞已有點警覺,所以躲在東院把自己
隱藏起來了。」
孤獨散人一蹦而起,變色道:「你是鷹爪?好傢伙,貧道容不得」
話未完,內堂突然傳了一聲女人特有的驚恐尖叫。
眾人一怔,全都轉首向內堂注目。
腳步聲急促,全身黑的另一位女郎發瘋股衝了出來,驚恐地尖叫道:「有鬼!
有鬼呀……」
孤獨散人哼了一聲,不悅地道:「墨娘子,見你的大頭鬼,你瘋了嗎?」
人一多,墨娘子鎮定下來了。
因為她穿了一身黑色勁裝,而她的臉蛋肌膚晶瑩潔白,黑白互映相得益彰。但
這時由於驚恐過度,臉上變得灰白,像個死人面孔。
她不再是可愛動人了,似乎瞼上的肌肉也出現了扭曲現象,真像個從墳墓裡爬
出來的殭屍。
「我發誓……我我真的看到了鬼……披頭散髮,紙般白的可怕的臉……哎喲…
…就在那幾墨娘子驚恐地指指內堂,曲線玲瓏的豐滿玉體往一仗追魂身上靠,似乎
尋求保護,往男人身邊躲;出自本能反應。
「你這鬼樣子,就像你所說的鬼。」一杖追魂嘲弄他說,不客氣地乘機吃豆腐
,一手挽住了水蛇腰,手掌骨上了酥胸。
「是真的……那……血盆大口,那一不住伸縮……的滴血鮮紅舌……舌頭……
」
「你把舌頭伸出來就像了,你那櫻桃小日本來就是紅艷艷的一哎」大放厥詞的
一杖追魂狂叫,放開了墨娘子,手捂著嘴,踉蹌後退。
「你怎麼啦?」孤獨散人訝聲問。
一杖迫魂的手離開了咀巴,手掌又黃又紅,紅的是血,黃的是泥污,嘴唇破裂
,好像上下八顆門牙都鬆了。
「哪一個狗娘養的用泥污偷襲?」一杖追魂吼叫著。
由於火堆無人照料火勢漸弱,火舌閃動突然扭曲人的視覺;所以誰也沒有看到
泥污從何處飛來。
廳堂內是不可能有污泥的,地面僅有干的鬆散積塵,已可確定污泥不是廳堂內
的人所拋擲。
「咻……」內堂傳來刺耳的充嘯。」
「啪……」火堆一根木柴突然爆裂,火焰倏滅倏明,煙灰四散,火星飛濺,大
廳中突然一暗。
樓門口綠火一閃,一個黑影飛騰而降。
樓下本來站著荀文祥,他也正被所發生的事弄糊塗了。
一枚追魂被污泥傷險時,他正好冷靜地用目光搜索廳門外,門外風雨交加,一
無所見,所以並不知一杖追魂這一面的變化。
這時候,荀文祥是背向著樓梯站立的,樓上有黑影飛降,按理他絕對無法察覺
,但他竟然發覺了。
「哼!」他沉叱、轉身、擊掌、一氣呵成。
「葉」一聲響,軟羽紛飛,一隻兩尺高的巨型果烏,被他一掌劈碎了。
「倒霉!」他搖頭苦笑著說。
鬼嘯聲又起,這次更尖厲刺耳,而且好像近了,約在穿堂附近。
四男四女不同從容,你看我我看你發怔。
除了風雨聲,死一般的靜。
頭頂上空,樓梯板突然傳來腳步聲,腳步聲穩重、踏實,有節有抽,從北向市
,然後又緩緩踱回原處。
「樓上有人。」孤獨散人低聲說。
西廂的走廊門綠影一閃,倏然隱沒。
「鬼頭。」那位指出鐘巡的女人叫,發抖的手指向西廂。
一杖追魂也看到了,吸了口涼氣,毛骨驚然地說:「是……是一個水缸大的鬼
頭,綠色的,大眼眶像海碗,決不是人份的。」
「在何處?」沒看到的孤獨散人悚然問。
ˍ「幻沒了。」一杖追魂用不穩定的聲音說:「乍隱乍現的,只有鬼才能夠辦
得到,真有鬼!」
「章三娘還在內堂,她完了!」墨娘子采聲說。
東院傳出一聲怒吼,壓下了風雨聲。
「是白山黑煞高子期的聲音。」鐘期說:「他是不相信世間有鬼的,不然就不
會滅絕人性,做下慘無人道的血案,他大概是碰上什麼人。」
「貧道也不相信世間真有鬼!」孤獨散人冷冷地說,向後堂舉步:「貧道先看
看章三娘,誰有膽量隨貧道去?」
沒有人承認自己沒膽量,由孤獨散人領先入內堂。
三個女人並不在一處安頓,同性相斥各懷鬼胎,彼此提防各找住處。
在一間門窗居然尚未破損的小房內,窗口亮著一支牛油燭,那是江湖人必須攜
帶的應用小物件之已經不年輕,但風韻依然動人的章三娘,縮坐在壁角雙手抵住左
右牆壁,似乎在拚命想抵抗些什麼堅牢的東西以支撐自己,臉色泛青,一雙似乎要
突出眶外的大眼,再也不會發出光採了。
臉上的肌肉扭曲僵硬,使整個臉龐變了形,變得極為可怖嚇人,可以明顯地看
出驚怖萬狀的表情。
包裹已經拆散了,女人的衣物丟了一地。
她前面,散亂地堆放著一些金銀、首飾、玉石古玩……其中兩件,赫然是陳家
珍藏:玉瓏、翡翠獅鎮。
孤獨散人見多識廣,悚然地說:「她是被嚇死的。問題是:章三娘綽號叫閻王
娘子,膽大心細。
武功超絕,什麼異物居然能把她嚇死?」
一枝追魂仔細地察看蹤跡。
荀文祥淡淡一笑地說:「不用找了,章三娘曾經略加清理這個房間,即使鬼物
留有跟蹤,也不容易分辨了。」
鐘巡檢不愧稱公門幹吏,恰好倒空了的百寶囊,量一量金很珍玩的散佈面積,
說:「這些東西不是章三娘取出來觀賞的。
她被行家搜查過了,玉珠和獅鎮,必定是被人從懷中秘藏處好出來的。問題是
:謀殺她的人為何不取走?」
荀文祥試了試尚算完好的房門,說:「門原來是用木板頂住的,兇手決不是突
然出現破門而入。
而是章姑娘自己除去頂板,讓兇手進來引狼入室,兇手必定是章姑娘認識或相
熟的人。」
孤獨散人指指墨娘子,目光轉落在揭破鬼見愁身份的女人身上,哼了一聲說:
「你兩人之一,必定是兇手。」
「你是見了鬼了!」揭破鬼見愁的女人說:「我靈狐孔菲神目擬電,明察秋毫
,自始就看出胭脂飛馬不在章三娘身上,犯得者謀殺他麼?」
「不是孔姑娘所為。」墨娘子急急地說:「也不是我。孔姑娘安頓妥當出廳我
是知道的,那時我還親眼看到章三娘收拾的破爛東西丟出房外。以後我看見鬼物拉
開我的窗,我嚇得魂不附體就逃出來了。」
「鬼物決不會搜章三娘的身。」荀文祥說:「反正在咱們這些人中,有一個或
兩個正在扮鬼物,陰謀奪取回脂飛馬,咱們都有嫌疑。」
「有胭脂飛馬的人就沒有嫌疑,你有嗎?一杖追魂不懷好意地問荀文祥。
「如果我有,我也會設法製造一些事故,來轉移意圖奪寶的人的注意,這是自
保的不二法門。」荀文祥冷冷地說:「因此懷有胭脂飛馬的人,更可能是兇手。老
兄,如果我懷有飛馬,你敢謀殺我嗎?」
「你」
「你當然否認,因為我死了,你成為眾矢之的,別人會把你看成飛馬得主,你
也難免步章三姐後塵,和她在黃泉路上作伴。」
「該死的,這一來,咱們豈不是人人自危了嗎?」墨娘子惶然叫:「我不否認
我進過陳二老爺的錦雲閣,但卻去晚了一步,胭脂飛馬已經被別人取走了,請不要
在我身上打主意好不好?」
「就算你身上沒有,但你身上任何東西,都值得任何人打主意。」一杖追魂不
放過吃逗腐的機會:「天生尤物,全身是寶哎」
墨娘子這次不饒他了,出其不意乘地得意忘形,扭身一肘撞,兇狠地撞在他的
主肋骨上。
雙方本來並肩而立,這一撞非同小可。
一杖追魂斜撞出文外,砰的一聲碰上窟壁,窗台的臘燭倏滅,在一陣爆響聲中
,整座窟壁轟然倒塌。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最先逃出房外的是孤獨散人。
黑暗中,傳出孤獨散人一聲淒厲的長號,搶先出去並沒得到好處。
一杖追魂並不是換不起一握的人,斷三兩根肋骨他也支持得了,何況墨娘子的
手肘力畢竟有限,要不了他的命。
他從灰塵滾滾中爬起,一手支枚一手按住在助,一面探動著被擊處,一面根根
地咒罵:「你這千人騎馬人跨的潑賤貨,出其不意下殺手,看我燒得了你這個惡毒
的女人嗎?還有誰受了傷?」
他曾經在動亂中聽到了叫號聲,以為有人被波及被壓傷了。沒有回音,天太黑
又無法察看。
他伸手解百寶囊,想找火摺子。
喜地,他聽到了聲息,身側不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一的
確有一個人,正在踏著沉穩的步子逐漸離開他。
「誰?」他沉聲問。
腳步聲仍在遠離,一步又一步……他心中一震,想起在大廳時,樓上所傳下的
腳步聲,一點不錯,穩重、踏實、有節有拍,就是這種熟悉的腳步聲,所不同的是
,一是樓板,一是磚地,音響雖不同,但韻味卻完全相同。
他感到毛骨悚然,也動了好奇的念頭,吸口氣功行百脈,小心輕巧地向足音傳
來處急掠過去。
足音突然消失了,就在他前面不足三丈處消失的。
他急掠而上,猜想對方已經發現了他,也許正止步等他到達。
「砰!」他一頭撞在冷冰冰的牆壁上,幾乎反彈倒地,伸手一摸,原來他已到
達一條走道折向處,自己不小心撞到前面牆壁。
不能再在黑暗中摸索追蹤了,一杖追魂火速的取出火摺子,解開外面的油市卷
,燃亮了火媒,暗紅色的火舌驟吐。
老天爺!他看到什麼了。
一個亂髮披至腹下,臉上青灰有骨有肉,有如骷髏的怪頭,在他面前不足兩尺
,一股腥味,使人欲嘔。接著,一隻形如烏爪,發出暗綠色的修冷光芒,伸至他的
面前,抓向他的火把子。
不怕鬼的人真正碰上了鬼,很可能比怕鬼的人更害怕,但也可能反應激烈,與
鬼作殊死戰。
荀文祥出縣葛仙宮孤鶴丹上的嫡傳弟子,怎會怕鬼?立即起杖打鬼。
可是,他支杖的右手剛動,意念剛生,突覺腦門一震,便不知人間何事了。
在倒下之前,他還聽到側方傳來叫喚的聲音,出自鬼見愁鐘巡檢之口:「荀兄
,這一面毫無發現,怪事了!這裡好像是被木板阻死了,不是這房原有的格局,是
不久前被人移來針死的。」
不久,火光出現。
共來了六個人,六支急送的火把。
六個人是鐘朗、荀文祥、墨娘子、靈狐孔菲,一個叫賴老乞的花子和一個叫鐵
算盤的大腹賈。
賴老乞就是在河濱茅事時,招呼眾人前來廢園找宿處的人。
十個人,就剩下這六個了。
除了已死的章三娘,另三人死活不明。
鐘朗舉起火把走的前面,腳下一緊,急叫:「前面有一個……」
「是一杖追魂。」後面的荀文祥接口。
一杖追魂已停止了呼吸,衣衫被拉開了,懷中的雜物拋了一地,百寶囊也被倒
空。
這些雜物之中,有三件珍玩是陳二老爺家中的珍玩,這表示昨晚一杖追魂曾經
到過陳府錦雲閣。」
「胭脂飛馬也許被人奪走了。」鐘朗說。
荀文祥從屍體旁站起,鎮定的說:「不是被鬼物所殺的,右耳後藏血穴被割開
,頭部失血而死的。」
「咱們再找其他的人。」鐘朗說。
「找也是枉然,整座樓鬧鬼鬧得翻了天,如果還有活人,還不逃出大廳會合嗎
?」荀文祥不願再找了。
「在下必須找到白山黑煞。」鬼見愁鐘朗堅決地說:「生見人死見屍,不然在
下就無法返回陳州銷案。」
「那是你的事。」
「荀兄,請幫助我!」
「在下為何要幫助你?」荀文祥似笑非笑地問。
「憑在下的經驗與本能,在下認為你決非為非作歹之徒。」
「前來找大河蛟幫忙偷渡的人,會有好人?」
「今早在州城,在下已知陳家血案的詳情。如果在下所料不差,那麼,你們九
個人之中,除了白山黑煞不曾參予外,其他的人個個涉嫌,而以你涉嫌最少,不在
其位,不謀其政,在下無權過門快州的事,除非在場目擊。
在下雖是執法人,但在其他州縣,無權擅管當地自己不曾目擊的案件,僅有權
向當地的辦案人員提供消息。
因此,在下僅能按權責追捕白山黑煞。即使你曾經牽涉陳家血案,在下也管不
著。苟兄,你是否牽涉在內了?涉入多深?」
「你不必管在下的事。」荀文祥擺擺手說:「目前最切身的問題,是這座樓中
有人在裝神弄鬼。」
鐘朗點點頭。
荀文祥又道:「而同來安頓的人中,互相猜忌,互相攻擊殘殺,都希望將胭脂
飛馬據為已有,或者殺了對方保全已到手的胭脂飛馬。
為了澄清此事,咱們有將所有的人集中商討的必要,大家說個明白,以免你打
我殺死得冤枉。走!再找找看!」
「在通往後院的通道中,距章三娘被嚇死的暗室已有相當遠的距離,他們找取
了孤獨散人的屍體,附近凌亂情景,與一枝追魂斃命處大致相同。
老道身側,也有三件屬於陳家的珍玩。
「奇怪,老道怎麼會死在此地?」靈狐孔菲驚然地說:「牆壁倒下時,燭光滅
,我便往外逃命。
在感覺中,我是跟在老道後面的,只聽到老道慘叫一聲,便失去蹤跡;還以為
他被碎磚擊中倒下了,他卻反往後面走,死在此地,為何不向大廳逃?」
「脖子已被夾斷。」荀文祥說:「是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身材比他接的人
所突然夾住扭斷的。
牆壁倒下時,我貼在章三娘的屍體勞,然後從內室脫手的;不曾聽到其他聲息
,下手的人挾屍退走的身法,委實驚人。」
「不會是你下的毒手吧?」鐵算盤大腹賈陰森地問:「你得飛馬了?或者是已
除去了一個想奪飛馬的勁敵?
其實,其他任何一件珍玩都可以值幾百兩銀子的,兇手竟然棄之不顧,委實令
人感到莫測高深。」
「在下沒有下毒的必粟。」苟文祥泰然地說:「如果有人希望大家都活著,這
個人就是我,人都死了,對在下毫無用處,死人不會告訴在下飛馬的去處。」
「你已經明白地告訴我們,你也在動胭脂飛馬的念頭了。」大腹賈毫不放鬆地
冷冷一笑說。
「你呢?」苟文樣反問。
「你去請好了。」
「不必費神去猜,如果你不想,老早就離開康國脫離是非之地了。」
「飛馬不在你身上?」
「在如何?不在又如何?」苟文祥冷笑連連:「在,你敢動手鎗嗎?不在,你
肯送給我嗎?」
「閣下一直在迴避正題。」
「彼此彼此!」
「在下認為飛馬一定在你身上?」
「怎見得?」
「馬上就可以知道。」大腹賈突然手一伸,就是一記金豹露爪,劈而便抓。
荀文祥疾退一步,大腹靈的主攻其實在下企,一腳急挑快逾電光石火。
荀文祥也早看出金豹露爪是虛招,退步的身影改為扭轉,間不容髮地避開一腳
,手中的火把扶沉,引誘大腹貿用火來招架。大腹貿果然用火把來擋,火把相反,
火星四濺,兩支火把都熄了。
「噗!」大腹賈顧得了火把,顧不了荀文祥的腳,在肋換了一腳力道如山,痛
得大叫一聲,向右斜衝出去。
「哼!你還不配偷襲!」荀文祥冷冷地說,伸出熄了火把,從鐘巡檢的火把上
接火。
一聲劍鳴,大腹賈惱羞成怒的拔劍,厲聲說道:「姓苟的,把胭脂飛馬文出,
在下不為已甚。」
荀文祥嘿嘿而笑,將火把交給鐘朗,手搭上了劍柄,陰森地說:「你居然當著
這麼多人面前,公然向在下催討飛馬,當然也會向死鬼三個人偷襲行兇,好,在下
已認定你是兇手,就向你討公道。」
「對,他一定是殺了三個人的兇手。」墨娘子大聲說:「一進大廳,他就躲起
來了,恐怕裝神弄鬼的也是他。」
「賴老乞一直與在下在一起,他可以證明在下一直在西院歇著。」大腹賈根盯
著黑娘子兇狠地說:「賦淫婦,你想嫁禍嗎?」
「賴老乞能證明什麼呢?」墨娘子冷笑:「譬如說,我證明胭脂飛馬不在你身
上,有人肯相信嗎?」
你先不要激本姑娘與你動手相搏,本姑娘要問清楚,就算本姑娘與其他的人袖
手旁觀,你殺了姓苟的之後,發現飛馬並不在性荀的身上,你是不是不死心,逐一
向咱們這些人追索飛馬?」
「有此可能。」大腹貿傲然地說:「除了孤獨散人與一枝追魂外,你們誰也不
是我的敵手,我匕盤算過了,與賴老乞聯手,你們這些人一」
「那是什麼?」靈狐突然指著通道盡頭叫。
火把通明,通道盡頭相距約二十步,看得真切,一個身高不足一尺,卻生了一
個水缸般巨大腦袋的怪人,像個大球般停在道中,全身泛著暗綠色的光,那雙海隨
大的怪眼有如電光,映著火光紅芒耀目。
當然不會是人,是傳說中的大頭完。
「鬼物!」靈狐顫抖著說,她是第二次看到了。
大肚賈向賴老乞一打手式,兩人同時後撤。荀文樣吸口氣身形暴起,宛若破空
疾射。
大頭鬼一閃不見,綠芒消失在院子裡的傾盆大雨中。
同一眨間,溜走的大腹賈在十餘步後大吼一聲,火把向右側的一座缺門的房門
口伸去。
在後面丈餘跟來的賴老乞吃了一驚,止步急急問道:「鐵算盤,你怎麼啦?」
「一個牛頭。」大腹賈驟然說,劍已伸出:「確是在火把前端消失了,這怎麼
可能?我決不是眼花。」
房內空空如也,哪有什麼牛頭?
荀文祥退回原位,接回自己的火把,煥然地說:「大頭鬼不難裝扮、也許是人
裝的。如果不是鬼物,這人的輕功可怕極了。走!到大廳再說。」
「後面大腹賈和賴老乞也碰上鬼了!」靈狐說。
不一會,六個人回到了大廳,在火堆上加了些木板,火勢甚輕,現在六個人都
不敢離開了。
鐘朗在火堆旁銷一塊木板坐下,向不遠處坐在第一級樓梯上的荀文祥道:「唯
一沒露面的是白山黑煞了,我希望他活著。荀兄,你有何高見?」
「也許他躲起來了!」荀文祥苦笑。
鐘朗點頭:「但願如此。」
荀文祥沉思道:「怪事,鬼怪們似乎衝著我們而來,看來,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不知還有什麼花招?聽,樓上……」
樓上又響起了腳步聲,但似乎比上次稍輕些。
鐘期呼了一聲,悄然向梯口走,咬牙說「一定是白山黑煞躲在後面,玩花招唬
人,我上去看看!」
「鐘巡檢,一動不如一靜,以不變應萬變,才是對付鬼物的靈丹妙藥。」荀文
祥好意相勸。」
「可是,我……」
「按下我們已經摸不清東南西北,樓上必有密室,不熟悉的人闖進去,比闖鬼
門關好不了多少的。」
「荀兄……」
「算了吧!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咱們忍著等天亮一打……」
隨著他的沉喝聲,他站起、旋身、出手。他站起時已拆起所坐的梯板,急速地
飛碰上面的樓門口。
木板剛接近門樓口,突然回頭下飛,速度比他擲上時還快。同時,綠芒閃爍的
怪異黑影乍現乍隱。
荀文樣接住了回砸的木板,撥開向上猛衝。
「砰!」頭頂上空發出巨大的聲響,三四塊樓板突然拆斷,帶著刺鼻的濃厚塵
土向下飛墜,恰好砸在火堆上。
沉重的寸二厚五尺長的堅木樓板,把火堆砸得六零八落,火星飛濺,紅紅的火
花遠拋立外聲勢渾雄,余火星散。
大廳驟暗,僅憑散飛的微弱火星視物。
「咻……」鬼嘯聲大作,從陷落樓板的大洞中傳下來。
空敞的廳外廊出現一個長髮掩面,高度與廳門等齊兩丈高巨人站在廊上,三尺
長的火紅血舌從遮住面孔的長髮叢中伸出,鮮血從百尖往下滴。微弱的火堆,僅能
看到惡鬼的慘厲怪像。
墨娘子尖叫一聲,左手一標、暗器破空飛射。
惡鬼向側一晃,形影俱消。
「啪!」地一聲怪響,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塊木板,砸在大腹賈的右肩上,木板
裂開而拆斷了。
「哎……」大腹賈驚叫,挫退兩步,劍幾乎脫手。
這些變化自開始到結束,似乎是剎那間的事。
向樓上衝的荀文祥僅到達梯中段,便被一大堆木板破桌砸得跳梯逃避,但仍被
一根桌腳砸中後肩,砸得他眼留金星。
所有的人,皆閃到壁角掩身,廳中片刻便恢復平靜,但火已煉了,連炭火也完
全熄滅,樓上漏下的大量積塵,把被樓板砸散了的火堆蓋在塵土內。
「咻……」鬼聲又起,從內堂和門外的黑暗大院中傳來,此起彼落連綿不絕,
令人汗毛直豎。
「必須升起火來。」荀文祥大叫。
賴老乞一步步向廳門移,戰慄著說:「我我得走,我一寧可到……到茅亭去淋
風雨……」
「你瘋了!」大腹賈抓住了賴老乞:「你走不了幾步,一定會死在風雨裡。咱
們這麼多人在一起,仍被鬼怪作弄得不亦樂乎,你一個人出去落了單,想想吧,閣
下。」
賴老乞打一冷戰,頹然止步說:「難道咱們在此等死?」
「做了虧心事的人,怕鬼總是人之常情。」荀文祥一面說,一面點燃了火把:
「鐘巡檢,在壁根生火!」
火終於生起來了,木板多得很。
鬼哭聲消失了,外面仍下著雨。
回到火邊的墨娘子,突然一指東廂的廊口驚叫:「瞧;那是什麼?」
那是一張大八仙桌,桌面朝著大廳側倒著,火光下,可以看到桌面上有東西在
緩緩移動著。
荀文祥是膽量最大的人,急步上前察看,扭頭叫:「桌面被人釘了一隻大蝙蝠
,桌腳綁了個死人。」
鐘朗奔到,頓腳道:「糟了!是白山黑煞高子期。設將他送上法場,真是老天
爺…」
「他還沒死!」荀文祥說:「你看,他口中塞著一團布。」
兩人立即將手腳分綁在四條桌腳上的白山黑煞解開,荀文祥順手掏出了塞在他
口中的布團。
是一團白布,他本想丟掉,但心中一動,對方何必費神在受害者口中塞布?展
開白布,布上現出兩行血紅色的字:「明年運此風雨夜,無人為汝祭孤魂。」
鐘期在白山黑煞胸口推拿,說:「再晚片刻,這傢伙便無救了。」
荀文祥將白布血書放在火堆旁攤開,瞥了眾人一眼說。「白山黑鎮並沒被人殺
死,布帛上寫著法定要死的人不知是誰。
是不是指劫得飛馬的人;諸位也許心中有靈敏,咱們七個人中,除了鐘巡檢和
白山黑煞之外,都有被處死的可能。」
「怎見得?」大腹賈問。
「從已死的三個人身上皆被搜過的情形看來,他們都曾經侵入陳家,也順手牽
羊劫走些值錢的珍玩。
可見兇手定是為了飛馬而來,在未獲得飛馬之前,他會逐一殺了咱們。在下認
為,只要把飛馬拿出,咱們大家都不會死。」
「廢話!」
「信不信由你。」荀文祥冷冷地說:「目下大概是二更本三更初,這一夜漫長
得很呢!
現在情形敵暗我明,咱們人地生疏,這座鬼樓又大得像座迷宮,僅樓下咱們就
摸不清方向,樓上是莫測高深。
扮鬼怪的人神出鬼沒,咱們隨時都有被擊的可能,大廳也不安全,無門無富,
任何一處角落,皆可能突然射出致命的暗器。
所以,在下認為金山銀山,都是身外之物,獲得了那不祥的飛馬,卻送掉性命
,畢竟是不合算的事。
閣下號稱鐵算盤,足智我謀,對任何事都計算甚精,為何對這件事卻不願打利
害的算盤?閣下,飛馬在你身上嗎?」
「我發誓,飛馬決不我身上。」大腹賈急得要發誓:「在下是從外面進入棉雲
閣的,恰好碰上一個人在逼問老二陳。在下一現身,便被他快得不可思議的一劍,
削斷了在下足可擊毀普通刀劍的大袖,逼得在下幾無還手乏力,只好退出窗,要在
廊簷上與他拚命,卻沒有機會了,陳家已亂得不可開交,在下只好忍痛退走。」
「你呢?荀文祥指向賴老乞:「我知道你用打狗棍裝門面,作案時掩去本來面
目改用劍,也只有你的功力可以削去鐵算盤的大袖。」
「你還不配問。」賴老乞道:「我只告訴你一句話:飛馬不在我身上。」
「真的?」
「我在秘櫥內搜尋時,櫥內已經沒有幾樣東西好拿了。姓荀的,你呢?」賴老
乞承認自己進過陳府。
「陳家血案發生肘,在下仍在六十里外的決石鎮,與幽冥使者拼老命」
「鬼才相信你的話!」
「信不信隨你。」
「哼!你也配與幽冥使者講命?說這些話來唬人嗎?」賴老乞一面說,一面注
視著廳外黑沉沉的大院,風雨似乎更大了。
「昨晚是誰削斷了鐵算盤的大袖,荀文祥的目光輪番在眾人臉上,最後落在墨
娘子身上。
「大家來搜好了!」墨娘子將包裹往前面一擱:「你們把飛馬拉出來;我可不
願受到地魚之殃。」
「好姑娘,只有傻瓜才會把飛馬留在身上。」荀文祥說:「一定是藏在廢園的
某一處地方,以便日後再回來取。
大家進來時就各找宿處,不就是心虛的情景嗎?已死的三個人毫無疑問曾被逼
供,暗中作怪的人如果單純是為了殺他們,盡可從客當地格殺,不然為何死在距現
場不算近的地方呢?」
砰一聲悶響,一顆怪彈從上面樓板的大洞中拋下,在碎板殘木中爆出一團綠陷
,接著濃煙瀰漫,刺鼻的辛辣味中,人欲嘔。
荀文祥反應甚快,竄抵當風的破窗口。
墨娘子驚叫一聲,伏地急滾,也到了荀文祥的身側,驚駭地叫著說:「哎喲…
…我……我的右腰「怎麼啦?」荀文祥同。
「好像挨了暗器。」
「要緊嗎?我看看一哎……」
廳中煙霧瀰漫,視線受阻,誰也沒料到有人會乘機偷襲。
荀文祥剛低頭想察著墨娘子腰部的受傷情形,一時大意,被一塊碎磚重重地砸
在左耳角上,耳輪上端也擦破了,鮮血染紅了左耳側和頭頸部。
這一擊他禁受得起,卻激發了他潛在的野性,哼了一聲,身形似電,三兩起落
便躍登門樓,一閃而入。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殺死魔頭攜女歸隱】
真巧,一個披頭散髮的鬼影,恰好從黑暗的走道悄然掠向樓門,以防狹路相逢
,劈面碰上了。
雙方都來不及閃避,也來不及拔兵刀,變生倉促,全憑本能出手自保,用上了
倉年間所能用上的真力進攻。
「噗啪!」各接一掌也各族了一掌,罡風貌發;力道山湧。
「哎……」鬼影厲叫,飛撞而退。
「砰……」荀文祥也暴退,撞上了樓門,腳下受力太重,樓板斷折,他穩不住
身形腳下陷入也跌倒。
他反應超人,在身形隨樓板下陷的剎那間,雙手一張,搭住了左右未斷的樓板
,硬將下沉的身軀架住。
再雙手一揮,拔起身形背貼樓板滑出,滑下梯口,骨碌碌向下滾落,在整座樓
梯崩塌的大震中,他跌在梯口下灰頭土臉狼狽萬分。
煙霧徐消,鐘朗在火堆上加了幾塊木板,所有的人也先後回到火堆旁,這才發
現所有的人都受到襲擊,連鐘朗也在煙霧中被人踢了一腳,相當沉重。
大腹貿臉色泛青,說是從東廳飄出的一團黑霧撲到,左頰挨了一擊,臉上浮腫
,大牙斷了三顆。
賴老乞的右小腿,裂了一條血縫,說是大頭完突然從他身側掠過,他感到小腿
痛,大頭鬼使不見了。
靈狐扎菲發會已被打斷,頭髮一團糟,是怎麼被擊中的,煙霧中她根本就不知
道掠過身側的一團綠光是什麼。
墨娘子的右腰,被利器割裂了一條三寸長王分深的創口,總算不嚴重。
唯一幸運的人是白山黑煞,這傢伙仍昏迷不醒。鬼嘯聲此起彼落,愈來愈是淒
厲。
荀文祥在耳輪上救上藥,沉下臉說。「諸位,再不交出飛馬,下一次攻勢恐怕
更強烈,將有人會送命了。」
「荀兄!」鐘朗憂慮地問:「依你估計,飛馬可能在誰手中?」
「不知道;在下並不曾勘察過現場,也沒有工夫進一步追查線索。」荀文祥坦
率地說:「鐘巡檢,你要聽老實話嗎?」
「荀兄清說!」
「今晚在場的人,恐怕活命的機會不多,即使交出飛馬,對方也不會留活口的
。如果換了我,我也不會把飛馬交出讓對方如意;對方逼得太緊了,兇兆已現,看
不出活路,反正是死,沒有交出的必要。
所以,你我得靠自己了,我要仔細想想自全之道。」荀文祥說話的聲音很大,
用意是讓扮鬼怪的人聽清楚:「置之死地而後生,我相信只要冷靜下來,我們會度
過這個難關大劫。」
他往壁上一靠,開始閉目養神。
墨娘子在他身側坐上,他傍著他周壁歇息,突然轉臉問他低聲說:「荀……荀
兄,你也是公門中人嗎?」
「不是。」他閉著眼睛說:「我只是個無聊的江湖浪人,不甘下田趕牛耕種,
趁年輕在外闖蕩見識天下眾生。」
「哦?何時打算收心?」
「不一定。姑娘,你呢?貴姓呀?」
「我……我姓白,愛穿黑。浪迎江湖八春,從沒人知道我姓什麼。」
「你墨娘子的艷名,可是天下聞名。」
「我也是人。」墨娘子居然紅潮上頰:「你知道我這種女人,除非嫁一個地痞
流氓,良家子弟誰敢要我?我已經是快三十的人了,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我有
權獲取自己的快樂。荀兄,如果你我聯手,就可能平安脫身,你有什麼條件?」
「你能付出什麼?飛馬嗎?」
「如果我有,我會給你,連人都給你。」
「呵呵!你臉紅了嗎?」
他輕笑,並未張目。
「我這種女人是不會臉紅的,敢愛敢很;即使是你我兩人在一張床上,我也不
會矯揉作態的。
天下間男男女女千千萬萬,男女間的事平常得很,有什麼好臉紅的?不要岔開
話題,說說你的意見好不好?」
「什麼意見就是假的,保住老命才是第一要務。
有了飛馬,再談其他的事猶未為晚。」
「你還是死抓住飛馬的話題不放?」
「性品交關的事能放嗎?」
「你說過,即使交出飛馬,仍是死路一條。」
「不然,我可以利用飛馬,與份鬼怪的人好好結算。飛馬在你手上?」
「三分本能,三分情測,加上四分推理。」
賴老乞和靈狐已悄悄離開了火堆,貓似的到了廳門兩側,兩人一打手勢,突以
奇快的身法章入黑暗風雨中,一閃不見。
「祝福你們!」大腹賈前南地說。
「他們的確是需要祝福的。」鐘朗搖搖頭苦笑:「可惜他們的去向是鬼門關,
而不是上南天門。」
荀文祥一蹦而起,頓足說:「這兩個傢伙不知死活!」
他大踏步走向廳門,鐘朗關切地說:「商兄,犯不著!」
他一笑道:「如果飛馬在他們身上,我能不跟去嗎?」
鬼嘯聲益厲,風雨聲更急。
賴老乞一馬當先,在風雨中狂奔。
「不可走園門!」後面的靈狐說。
花徑已經了無痕跡,兩人僅憑行走的方向踏草叢而進,剛向右一折,掠過一座
半塌的涼亭旁,風雨呼嘯,雨水打在臉上雙目難睜。
刺老乞前面不足一丈,突然升起一個黑影,側方的一株小樹,也突然傾折。
賴老乞早有戒念,可是倉促間無法應付突變,大喝一聲,伸臂架住了倒來的小
樹,飛躍而起,想從黑影上空飛過。
一聲鬼嘯,黑影一張一合,突然貼地逸定,一閃不見。
「哎……」賴老乞厲叫,雙腿骨折,躍起的身軀無法控制,飛出兩丈外砰然摔
倒,翻倒在草叢中拚命。
後面的靈狐孔菲,火速收勢止步,雙腳在草上滑行,直沿到賴老乞倒地處,方
穩下身形來。
前面,升起一個綠光閃爍,高不過三尺的巨頭。
「咻……」大頭鬼嘯叫聲刺耳,令人毛髮諫然。
「錚!」靈狐總算還沒得住氣,拔劍出鞘。
眼前一花,怪頭一閃而沒。
身後,傳來荀文祥的話聲說:「回去吧!闖不出去的,咱們一舉一動,皆在他
們監視之下,他們隨時可以給咱們致命一擊。」
她神色一懈,顫抖著向荀文樣身邊靠。
荀文祥右手持劍,一步步往前走,拾起賴老乞的包裹掛上肩,說:「你死不了
的,在下帶你走。」
他將賴老乞馱在左肩上,左手抱住了賴老乞的腿彎,右手仗劍護身,喝聲中,
腳下一緊,回到大廳,三人成了落湯雞,賴老乞雙腿俱毀,不住呻吟。
靈狐嚇破了明,在火推旁暖身子,渾身不住顫抖,也許是濕透了感到寒冷,那
噴火的玲瓏曲線,怎不動人!
荀文祥不客氣地打開了賴老乞的包裹檢查,搜出了三件屬於陳家的珍玩。
「我要搜你的身。」荀文祥向痛得發昏的賴老乞說:「飛馬高僅八寸,逕不足
兩寸,在懷裡並不礙事,我要搜。」
「你搜吧……」賴老乞痛苦的呻吟著說:「是我削斷了鐵算盤的大油,但我入
樓時已有人搶了先。
我看到有屍體在地上,老二陳也說我拿走了飛馬還回來要什麼?所以我知道我
去晚了一步。」
「原來是你這個混帳東四!」大腹賈咒罵:「難怪你不敢造出窗外與我在死面
上拚命,委不了三把兩式,我就可以看出你的身份了。」
「現在,似乎只有兩個人涉嫌藏有飛馬了!」苟文祥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兩個
女人的身上。
「你呢!」靈狐指著他問。
「我說過,事發時我在硤石鎮……」
「誰相信?」
「我荀文樣不在乎你信不信。」
大腹賈吃了一驚,戒備地遠退五六步,說:「你……你就是那……在江湖上專
與黑道朋友作對的……荀文祥?」
「如假包換,八方風雨是在下的朋友,你明白了嗎?」
靈狐孔菲大概也聽過他的名號,驚得直退。
「外面有鬼怪在等你,孔姑娘,你走好了!」他冷冷地說。
墨娘子原來站在他身左,重施突襲一仗追魂的故技,猛地一肘撞向他的左助,
勁道出奇地兇猛。
荀文樣早已暗中留了心,一把扣住了她撞來的手肘,身形急轉,右手已如閃電
地扣住了她的咽喉,向上直頂。
「你為何要計算我?」他沉聲問。
「我……我我……」
「說!」
「你是八方風雨的朋友,勢將要一要將我們交給他……早晚要死,寧可乾乾脆
脆,不上法場以免傷害世道人心。」墨娘子語音模糊的說。
「你倒還有點良心和英雄氣概。」荀文祥放了她:「我答應八方風雨追回飛馬
,不負責緝兇,我不會捉你去歸案,飛馬呢?」
「我確實也是去晚了一步……」
「你說謊,你用飛鏢,這是我在門外找到的,你用來射傷鬼怪。」他掏出一枚
鋼鏢拋給墨娘子。
「這……確是我的。」
「最先入樓鏢殺一位護院,另一鏢落空,第三鏢射傷老二陳手腕的人,就是劫
走飛馬的兇手。」
「我是從樓下侵入的,我的弓鞋上不了大雨下的瓦面。」墨娘子急急分辨:「
我發誓,我沒上樓,在樓下就被纏住了,不信你搜!」
她真大膽,解開了包裹,解開了腰巾,拉開了衣襟露出褻衣,飽滿的胸膛不可
能再藏一隻飛馬。
「沒有要你脫衣。」荀文祥替她拉上了衣襟,冷冷地說:「不害羞……你真是
一個……一個……」
「一個不道學的女人。」墨娘子替他接腔:「你不敢罵出口,是嗎?」說著,
她居然瞼紅了。
荀文祥不理她,目光落在靈狐身上。
靈狐軟弱地倚在門旁,丟下背上包裝。
「你殺了我,我也拿不出飛馬來。」靈狐哭喪著臉說:「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
的話,但我必須說。
當我進入錦雲閣,已經是滿樓血腥,大部分侵的人已經撤走,整個陳家亂得像
被搗毀的蟻窩,還輪不到我去檢飛馬。你搜吧,我……」
「荀兄,知道自己必死的人,不一定甘心將飛馬招出來。」鐘朗愁眉深糊地說
:「會不會是死了的人,寧死不招呢?當然,他們的話不一定可靠一」
「鬼見愁:你不要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好不好?」墨娘子不悅地大叫:「正如荀
文祥所說,日下已是生死關頭,他已經答應追贓而不緝的,還有人不知好歹把飛馬
交出救命嗎?你說我們的話不可靠是什麼意思?」
「好了好了。」荀文祥不耐地搖頭:「恐怕在場的人中,誰也沒說幾句真話,
既然你們都沒得手,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劫飛馬的人已從另一條路走了,不過,
這個可能性倒是很小。
八方風雨名列天下名招,他封鎖的行動快速而極有效率,民壯的運用十分成功
,劫走飛馬的人應該知道利害,大河蚌這條唯一的生路,這是說,你們之中,一定
有飛馬得主在內,既然沒有人肯合作,在下不管你們的事了。
讓那些扭鬼怪的人來對付你們,他們決不會像在下一樣慈悲的。在上不是執法
人,不會用刑逼供。」
說完,他重新坐回原處假寐。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作聲不得。
鐘朗從懷中掏出一顆丹丸,塞人昏迷不醒的白山黑煞口中,捏牙關,丹丸入腹
,然後在苟文樣身旁落座。
好半晌,鐘朗憂心仲忡的說:「看來,扮鬼怪的人志在飛馬,卻又不知究竟在
何人手中,你我恐怕也將遭了池魚之映。
荀兄,我看還是把這幾個人組織起來,大家聯手對付鬼怪,或者可以安度難關
。當然,在下願盡全力聽候驅策。」
「我懶得過問了!」荀文樣不勝煩惱地揮揮手:」讓扮鬼怪的人去追出來。你
是陳州的名捕,鬼怪不會對你怎樣,你又何必耽心。
哦!如果明天能夠脫險,你到陝州投文時,請別忘了向八方風雨知會一聲,告
訴他我有了消息,再回去見他。」
「恐怕我不會到陝州投文了,脫險後立即東下。」
「咦!你不到陝州投文!」
「是呀!這會耽誤時間,早走早好。」
荀文樣默然,閉上了眼睛,但他的胸前出現不平常的起伏狀態。
「荀兄,你認為咱們可以脫險嗎?」
大腹賈臉色蒼白,一蹦而起火速拔劍。
鐘朗搶出,擋在昏迷的白山黑煞面前。
荀文祥張開雙目,泰然自若不言不動。
「不交出飛馬,你們都得死!」語音發自西廂裡口,不知何時那兒出現一個發
長及腰下,前面散掩著臉孔的黑袍人,也握著長劍。
「你說我們都得死?」鐘朗問。
「你,我允許你活,你是公務在身,身不由己。」黑袍人說:「但你必須為今
夜的事守秘,不然,哼!」
「在下深感盛情。今晚的事,在下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什麼!」鐘朗膽怯的
說。
「呵叮!我呢?」荀文祥指著自己鼻尖說。
「你不例外,因為你的話和身份都靠不住。」黑袍人冷冷地說:「你是最機警
、最大膽也最驕傲的一個。」
「好說好說。」他懶洋洋地挺身站起:「現在已屆三更將盡,你們的鬼怪伎倆
,在下已經大致摸清,在下料定你們該現身了。果然不錯。」
「你並未將飛馬騙出來,所以咱們親身索取,你沒有任何希望。」
「不管是我騙你們出來也好,還是你們等不及出來也罷,總之,是生死關交的
時候了。」他向牛頭鬼走去,「我知道你是為首的人,現在,是你們退走呢?抑或
是與在下作一了斷?」
牛頭鬼一聲不吭,一聲劍鳴,長劍出鞘,劍發隱隱龍吟,徐徐拉汗馬步,徐徐
引劍。那無形的陰森殺氣,如恕詩般向他撲去。
平時他很少拔劍,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他知道今晚碰到了勁敵。
「錚!」他拔劍出鞘。
雙劍遙指,兩人不再說話,開始徐徐移位製造進手好機會,一舉一動,皆穩重
沉著,赫然名家氣度。
雙方的眼神,先作心意神的纏鬥,看誰能有用氣勢將對方壓住,也爭取幾微的
空隙搶制雷霆的一擊。
雙方有劍在手,事實上很難露出空隙讓對方長驅直入,所以須移位製造出招的
機會。
劍是短兵刃,防守比進攻要容易些,尤其是功力相當的對手,貿然攻擊反而容
易暴露自己的弱點。
移位三匝,氣氛益緊,殺氣更濃,除了風雨聲,沒有任何聲息發出,所有的人
,皆屏息以待,心已提至口腔。
這一戰關係雙方的生死,有關的人心中緊張在所難免。
牛頭鬼眼神一動,刻上劍氣突然發出絲絲異響。
一聲冷叱,苟文祥終於出招了,他發覺無法在移位中製造好機會,只好退而求
其次,從進攻中製造好機會,論制先機不失為最佳手段。「衛星逐月」,進手招中
頗為大膽的狠招。
牛頭鬼沉著地運封封架,鋅一聲雙劍接觸,火星直冒,兩人的身形同向左移,
誰也未能取得空隙。
進攻,再進攻!
荀文祥第一劍第三劍連續進攻,衝刺速度之疾,有如電光石火,吞吐間但見淡
淡的虹影閃爍,看不清劍身,辛辣已極,霸道已極。牛頭鬼也展開了絕學,在對方
的快攻中揮灑自如,不時還以顏色,攻出三五把神來之劍,以阻止對方可怕的銳利
攻勢。
起初,很少有兵刃的撞擊接觸聲傳出,雙方皆以劍抵刻,各攻空隙快速追攻,
誰也不讓誰。
不久,兵刃無法避免接觸了,雙方皆摸清了對方的概略劍路,被迫採用以利勝
的招術,硬逼對方暴露空門。
五十招,六十招……始終是荀文祥加緊壓迫,佔了六成攻勢,似乎他具有之不
竭的無窮精力,劍力勁道始終保持同樣的強勁,速度也沒有減弱現象。
八十招,牛頭鬼的勁道有顯著的減弱。
荀文祥銳勢依舊,氣勢始終保持不墜,互相消長之下,他的攻勢已增至七成了
。
「是的,就是他。」靈狐孔菲抬著昏迷不醒的白山黑煞說。
「你認識鬼見愁鐘巡檢嗎?」
「不認識,是他自己說的。」靈狐不假思索地說。
「哦!鐘巡檢。」荀文樣向鬼見愁鐘朗笑笑:「怪事,大康龍岡范家,是有一
個范場主范家謀,但他不會武功,也不叫天南一劍,河南與天南不是相去太遠了嗎
?」
「你說什麼?」鐘朗訝然間。
「還有,你是天下名捕之一,是個起碼官,比八方風雨的身份地位都要高一級
,你人地生疏,熟知公門常規。
既然你曾經在陝州逗留,你沒有任何理由不先至州衙投文請求協助,不然你根
本無權在本州逮捕人犯……」
鬼見愁右手如刀,猛插向荀文祥心坎要害。左手同時摔出。
劍虹一閃,荀文祥已斜掠丈外了的左手抓住一支鋼鏢。
「哎……」鬼見愁狂叫,你乘危給他吃了一顆丹九,是怕他醒來不小心會露出
馬腳,我還以為你用丹九保住他的元氣呢!」
「哼……」
荀文樣收劍笑說:「我猜你一定是絕戶劍客王山重。你先有意在靈狐面前透露
你冒充鬼見愁的身份,再故意與一杖追魂交手露兩手改變了絕戶的劍法,讓知道該
種劃法的孤獨散人看出破綻,讓靈狐及時說出你的身份。
本來我對你毫不懷疑的,你不押解人犯至陝州投文,我便開始對的身份懷疑了
。你如果真是鬼見愁,逮捕人犯後,你敢不到州衙投文?
任何一座村莊的裡正;也會向你索取州衙所發的押解公文,外縣的巡檢誰會認
識?隨隨便便就可以綁著人犯上路嗎?別唬人了,閣下。還是把胭脂飛馬乖乖交出
來,免得大家麻煩好不好?」
「你休想,你毀了我的手,你……」絕戶劍客厲叫。
「你如果不交出來,而讓我搜出來,你就得上法場。」
「諾大一座廢樓,你去搜好了。」
「你以為我搜不到?」
「哼!在下決不讓你如願。」
「好,你已經宣告你自已死刑了。」
荀文祥說著,大踏步走向昏迷不醒的白山黑煞,俯身在他褲襠裡一陣亂搗,掏
出一個青布吊囊。
絕戶劍客狂吼一聲,伸左手飛樸而上,五指如鉤,要拚命了。
「噗噗噗噗……」荀文祥將布囊飛快地納入懷中,崩開來爪,重重地給了對方
五六拳,把他擊昏在地。
雨停了,夜風蕭蕭。
看天色,天更已盡,還可以陸一覺。
近午時分,荀文祥在八方風雨的家中,與一位奉命陪他聊天的巡捕,天南地北
地聊得正起勁。
腳步聲傳自門外,八方風雨大踏步人廳,含笑招呼:「荀兄,公務繁忙,未能
盡地生之誼,恕罪怒罪!」
荀文祥拉開另一張座椅,笑笑說:「辦妥了?」
「不惜。
「是否有意外的消息?」
「怪事,你這個鬼靈精,怎麼真的料事如神?」
「經驗網!周兄,什麼意外的消息?說說看!」
「兄弟陪同州判大人,將贓物送回陳家,陳二老爺財大勢大,不得不破例去送
。」八方風雨坐下說:「怪的是老二陳那狗東西收了二十餘件珍玩,在收方正上畫
了押,最後卻瞼色蒼白流著冷汗,把胭脂飛馬退回,說這是不詳之物他不要了,轉
請知州大人送給翟大爺,你說奇怪不奇怪?」
「一定還有更奇怪的事情。」荀文祥談談的一笑說:「那位石如珠姑娘,一定
也找到了。」
「咦!你怎麼知道?」
「猜想而已。周兄,勞駕把我的路引改一改,改回開封。」
「你不往西走了?」
「不走了,我不放心許州鴻泰錢的事,我得證實斷魂鞭將賠償的銀子送到才能
安心,做事不能有頭無尾。」
「應該。兄弟,我今天替你辦,咱們小聚三五天「你別替我打算,我這浪人不
拘小節,說走就走無牽無掛,真正的朋友,不該是在喝酒吃肉的俗人。」
第三天一早,一輛驟車馳上東行的大官道,車座除了車把式之外,另一個是要
死不活的老蒼頭。
十里亭落在身後了。騾車開始加快。
不久,上溪村在望,路旁的歇腳亭內,一個大漢正坐在欄上吹蕭,身側擱了一
只大背囊。
他是荀文祥,早些天在這座村子裡嚇走了幽冥使者,救了八方風雨周巡捕。
騾車馳到,他停止了吹奏,信步出事;老遠便叫:「嗨!歇會兒喝口水,前途
州裡沒有村店,錯過了有人會後悔的。」
老蒼頭一怔,示意車把式停車。。
四頭健驟止蹄,車恰好停在涼亭外。
「老鄉,你好像有事?」老蒼頭問。
「你真聰明。」他含笑走近車門:「石姑娘,要不要出來談談?我知道你很開
心,得到了胭脂飛馬,不會是急急趕回去救你老爹吧?」
車窗的簾子一釽,清秀慧黠的如珠姑娘探出頭來。
她先是噗嗤一笑,才說:「你已經無奈我何了,是嗎?我可是合情合理合法得
來的,你不會卑劣得下手搶吧?」
「不會,我荀文樣賺的可是清清白白的錢,窮死了也不會去做強盜。但我有件
事不明白?」
「什麼事?」
「你知道禹州夾龍山下,張八河旁的五槐莊徐家嗎?」
「我該知道嗎?」姑娘問,不笑了。
「該不該無關宏旨。」
「你」
「五槐莊主徐若愚,那老傢伙有個欺世的綽號叫什麼飛雲神龍。他有三子兩女
,么女叫徐佩。
那壞丫頭也有個騙人唬人的綽號,好位叫……叫什麼你知道嗎?」他流裡流飛
地邪笑:「女飛衛沒錯吧?」
「你」
「那壞丫頭出道兩年,到處惹組生非,誰讓她看不順眼,保證會有橫禍飛災,
憑她小小年紀,人情世故所知有限,竟然用拳頭刀劍管閒事,怎麼不天下大亂?」
「她惹了你啦?」姑娘沒好氣地問。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我曾經在信陽州,親自目擊她當街折辱豫南第一條好漢大力神飛,那次僅因
為大力神飛的馬車,阻擋了她的烏。」
所以,我看不順眼,連帶也瞧不起她老爹飛雲神龍,因為那老傢伙沒將女兒教
好,龍生龍鳳生風,老鼠……」
「你給我住嘴!」姑娘大發嬌嗔。
「我不明白的是,徐家是武林世家,聲譽甚隆,家財萬貫,田地大得張眼望不
見盡頭,為何竟然起意謀奪人家的胭脂飛馬?這算什麼?」
「你……」
「那天晚上在廢園子裡,我沒有想到會是你,你的劍術的確令我吃驚,事後,
我才清出可能是你。
不錯,你雖然用騙術,但總算是合法把飛馬弄到手,我無可奈何你,因為我是
個講理的人。但從現在起,你得小心了!」
「我小心什麼?」
「哼!」
「你倒是說呀?」
「我要用合法的手段;把你的胭脂飛馬給奪過來。好了,話已經說完,你可以
走了,後會有期。」
「你這個人以往我不認識你,但現在總算認識了。你聰明又有什麼用?還不是
和我一樣任性。」姑娘笑著說。
「我任性?」荀文祥一怔。
「難道不是嗎?」
「我不懂你這話的意思。」
「石姑姐深閨弱質,她能千里迢迢拋頭露面到陝州向翟大爺求救嗎?只怕走不
了十里百里,不遭意外也會累死,我能不幫她見死不救嗎?」
「這……石姑娘真有其人?」荀文祥遲疑地問。
「你敢和我跑一趟歸德府嗎?」姑娘鳳目一險。
「這」
「把你的臭包囊提上來。姑娘推開車門,貝齒咬著下唇氣呼呼的神氣,但靈秀
的風目卻有笑意。
「幹什麼?」
「上來呀!我不怕你,你任性我也任性,了不起我們再拉拼個百十招。那天晚
上你打斷了我的牛角,那是因為下雨我腳下太滑,你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喂……你到底是上來不上來?」
荀文祥反而股紅了,小小的車廂,一男一女擠在裡面,像話嗎?」
「我不怕你。」荀文祥搖搖頭苦笑:「碰上你這種一這種精靈古怪的小姑娘,
真令人頭大。」
「你不去也不成,上車啦!」
「什麼?」
「石姑娘一家老小還在大牢裡,我一個人孤掌難鳴,有你這熟悉官樣文章,武
藝驚世駭俗,而且詭計多端的老狐狸在,石姑娘一家定可起死回生。上車啦!你要
我求你嗎?」姑娘得意地說。
「好吧!我去!」他無可奈何地說,入亭提包囊。
突然,幾條快速的人影,往東疾飛而去,從那份輕功身法的速度來看,都是武
林健者,當世一流高手。
荀文祥覺得這些黑影的身形,其中之一,是他熟悉的,於是,來不及向姑娘打
招呼,展開身形,追了上去。
約行數里,這些夜行人到了一處密林,幾人在林內各使眼力,往四周略略打量
,便各自坐在草叢間盤膝休息。
荀文祥被他們攪得莫名其妙,難道這些人行色匆匆跑到這兒來,就是為了坐在
這兒運功調息麼?」
他敢肯定的說:「不是。」
究竟是為了什麼呢?難道也是為了胭脂飛馬?
他微感好奇地向前逼近,現在他看清楚了這些人的面目,不由心中一震,其中
白鳳赫然在內,還有鬼手琵琶和萬里鵬。
他正準備上前與白鳳見面,倏地從林內走來八個小童,各持八角燈籠,背後俱
斜插一柄寶劍。
一律白色緞飽披身,腰上結著紅綢英雄帶,步展整齊,排成兩隊,疾馳而來。
那八個童子到了這些高手面前之後,隊形一分,兩旁立好,由一個眉清目秀的
童子上前答話道:「哪位是太極門傳人?」
那些江湖高手當中,站起一位清瘦老者,抱拳笑說:「在下就是太極門傳人毛
鵬。外號太極秀士。」
那個重於眼珠略轉,回頭對另七個重幹道:「快通報師父,說太極秀士已到!
」
六個童子齊應一聲,齊俯身抬起一塊石頭,由第一個開始,往前面不遠的一株
大樹上擲去。
只聽到「咚!咚!咚……」連著七聲大響,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大,震
得四周樹木沙沙作響,聲傳數里。
荀文祥看得大吃一驚,這童子最多不過十三。
四歲,每人都有這麼大的內力,可見其師父的功力更驚人。
一會兒,從一條小徑上出現了一行人。
前面四個重於持燈引路,後面則四個黃子抬著一張軟床,上面坐著一男一女,
談笑自如,毫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荀文樣打量著軟床上那一對男女,只見那個女的年約三十多歲,雖輕抹淡妝,
亦掩不住動人的經色。
當他目光觸及那男的時,不由一驚,正是在松林莊逃脫的幽冥使者老兇魔澹台
克剛,這時的裝束還算稱心。
幽冥使者看見這些江湖高手後,冷哼一聲,對那女的咧嘴笑道:「娘子,這些
東西你準備怎麼處置呀?」
女的格格笑道:「統統不留活口。」
白鳳首先忍耐不住,聞言大怒,嬌叱道:「別以為自己有幾分功力,就敢自空
四海,姑奶奶還未把你看在眼裡。」
女的見白鳳面色微變後,便立即英華內斂,提功運氣,雖未達到三花聚頂,五
氣朝元地步,但也能百脈皆暢,氣納丹田,神歸紫府,不由暗暗點頭,覺得此女頗
不易與,比太極秀士不知要高出多少。
那女的雙目冷光怒射,閃爍著懾人的光芒,對白風怒喝道:「好個不知天高地
厚的丫頭,是想我死?」
白鳳性情本就高傲,那會容忍得住,立即面罩寒霜,煞氣陡增,不再答後,雙
拿一提,腳下卻如行雲流水般,飄然向那女的擊出。
此女乃當代紅粉魔頭──碧露仙娘,豈會把她這點功夫看在眼裡。
只見碧露仙娘突地把身子射向半空,施出一招「落葉歸根」,雙掌化為漫天掌
影,疾苦流失,向白鳳當下罩下。
白鼠也極為識貨,知她這招含有奇詭莫測的變化,她不敢硬接,身形疾職,退
出掌影一立以外。
碧露仙娘心中做驚,似未料到這個年輕輕的女娃兒,身手黨如此了得,冷關一
聲,身子在空中一轉,又向白風撲到。
白鳳見她盛氣凌人,心中暗怒,提聚神功,想一拚死戰。
碧露仙姐見狀,心頭暗喜。
「你是找死!」
掌法驟變,施出絕招「寒陰掌」,帶起一陣寒颶,向白鳳疾推而至。
白鳳陡感陰氣罩面,便知這種草力特別霸道,連忙提聚真氣,猛推而出。
雙方都是含怒出手,掌勢何等猛烈,若是雙方接實,白鳳雖有神功護體,也難
免不被寒陰掌力震斷心脈,而碧露仙娘功力雖厚,也將震得重傷。
正在這時,忽聞一人大喝道:「鳳妹,快退!」
隨聲從空中困落一人,人未至,掌已發,一股玄天罡氣,和碧露仙娘的掌力擊
在一起。
只聽「轟」的一聲大響,碧露仙娘似受重傷,神色一變,被震退了七八步方始
穩住腳步,而後來之人,只是身形一晃。
白鳳聞那聲「鳳妹」後,神色已是一愣,這種親熱的稱呼,已許久未聞了,她
幾疑身在夢中。
半晌,她才神智清醒,舉目一瞧,眼前不是自己夢寐難忘的祥哥哥嗎?
她心情激動,意念尚未回轉,入已被荀文祥摟了個正著,她不知是羞是喜,止
不住淚珠兒簌簌直落。
荀文祥見了,訝聲問:「鳳妹,你怎麼啦?」
「我……我是太高興了……樣哥……想不到還能見到你……」
「傻丫頭,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嗎?怎麼說這種話……」苟文祥為她抹去頰上的
淚珠,溫柔地說。
二人皆忘了身在何處,也不管周圍眾人的眼光。
白鳳抬頭望著他,嬌羞地說:「祥哥哥,我不要讓你走了,就算你到天涯海角
,我也要跟著你,好嗎?」
苟文祥點點頭,滿臉柔情的輕聲說:「好,我們回到玲瓏山,不再過問江湖的
事。」
亭子邊停著的馬車並沒有離去。
「白鳳姐姐,要不要上車呀?」車上的小姑娘尖聲叫。
這使荀文祥聽呆了,這是怎麼回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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