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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刺 客

                     【第十三章 禍不單行】 
    
      林彥對這位曾經助他的怪人甚有好感,雖被迫交手,但並未用全力周旋。怪人 
    逼他較量的理由相當充分,由不得他迴避印證,所以他也不能太過示弱,攻勢相當 
    猛烈。連攻二十八劍,怪人終於支持不住了一退再退,直追出四丈外,總算將林彥 
    最後一劍崩出偏門,再用一招「月落星沉」攻下盤,將林彥逼退一步,才結束了第 
    一輪攻勢。 
     
      主客易勢,怪人一聲低叱,立即展開狂風暴雨似的反擊,劍幻千道青虹.虛虛 
    實實變化無窮。怪人不像林彥從正面進攻強壓,而是八方進攻無孔不入,移位之迅 
    速駭人聽聞,劍上的真力潛勁也一劍比一劍加重,逐漸打出真火,絕招出現妙著迭 
    出,像要拼向了。 
     
      林彥從容封架,他的心情已不再激動,心意神合而為一,靈智清明應付裕如, 
    對怪人的劍上造詣,心中暗暗佩服,小得不承認對方的劍術別有神奧獨到的妙訣, 
    油然興起惺惺相惜的念頭。因此,他接了三十餘劍便顯得不輕鬆了,所佔的圈子愈 
    轉愈大,從三尺圓徑變成六尺以上了。 
     
      怪人真為仍旺,攻了百餘劍方現頹勢,最後以一劍硬接結束了這一輪苦鬥。 
     
      如果是印證較技,這時該算是平手,各有一次主攻的機會,雙方皆未陷入困境 
    ,平手言和皆大次喜呢。林彥退出圈子一收劍笑道:「趙兄,佩服佩服,再攻幾劍 
    ,在下就招架不住了。」 
     
      「一分勝負。如何呢?」怪人徐徐逼進說:「天下間好手難尋,棋逢敵手乃是 
    人生一大快事,請進手。點到即止.彼此機會均等。」 
     
      「這……」林彥一陣遲疑,如果分勝負,這次已沒有主客之分,兇險的程度增 
    加,各展絕學很可能有人失手,而他卻不希望傷了曾經幫助過他的怪人。 
     
      「林兄是不屑賜教嗎?我可要惱了。」怪人逼他動手。 
     
      「趙兄……好吧,請賜教,點到即止。」他無可奈何地說,舉劍候敵。 
     
      「吠!」怪人低叱,聲到人到劍到,兇猛的「玉女投梭」排空而至,劍尖連續 
    吞吐控制住中宮。 
     
      林彥毫無火氣地左移,飄逸地擺脫了連續追刺的三劍,冷虹劍一拂,閃電似地 
    一掠而過,鋒尖接近怪人的右脅肋,以次解困妙到顛毫,輕靈飄逸毫無破綻,而且 
    詭異辛辣.攻其所必救逼對方撤招自保,眼看劍鋒及體。怪人吃了一驚,疾退兩步 
    ,沉劍扭身化招。 
     
      林彥的第一劍突然折向,電芒上升、反拂、下沉,以不可思議的詭變,鋒尖光 
    臨怪人的肩頸。怪人又是一驚,百忙中下挫避招,同時反擊林彥的左膝,反應驚人 
    地迅疾。可是棋差一著.縛手縛腳,林彥右腳略收,劍則釘緊怪人的肩部折向下沉 
    。怪人收不收招,這一劍必可將怪人的右上臂割傷。 
     
      怪人大慨是被逼急了,一聲沉叱,收招變招來一記「玉門拒虎」。硬接下沉的 
    冷虹劍。 
     
      「錚!」雙方都快,劍無可避免地接觸。 
     
      林彥噫了一聲,劍被震得向上急切,飛退丈餘喝道:「住手!你怎麼了?」 
     
      印證較技,不能用上內家真力,怪人卻突然在劍上注入可怕的內勁。 
     
      如果他毫無戒心,必定劍斷人亡,怪人的劍在一升一沉之下,前者可擊斷他的 
    劍,後者可劈開他的天靈蓋。 
     
      怪人的劍的確下沉了,但林彥已在間不容髮中退出劍鋒下。突襲無功,怪人疾 
    退丈外,冷冷地說:「總有一天,你我將會成為生死對頭,除非你離開陝西,不然 
    無可避免;雖然我不希望你離開。後會有期……」 
     
      語音未落,怪人已轉身如飛而去。 
     
      「趙兄……」林彥大叫,收劍急迫。追了十餘步,他止步搖搖頭自言自語:「 
    怪事,他說這些話有何用意?費解。晤! 
     
      真的是蘭花香。」 
     
      他收劍入鞘,背著手往回走,喃喃地說:「倏然而發,勁發無聲,反震強烈而 
    不著痕跡。晤!怎麼有點像我練的玄陰真氣?他為何要計算我?他到底是何來路? 
    我得留心些,他將是我一大勁敵。他的修為如果再深厚一兩分,這一劍不砍破我的 
    腦發,也會傷了我的鼻尖。真可怕,我真不敢信任人了,敵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 
    這種敵友難分的人、」 
     
      他嗅到血腥和死屍,看到那三個俘虜.兩個躺著一個坐在一旁扭動。他走近俘 
    虜,哼了一聲。 
     
      黎明前的陣黑已過,東天已現魚肚白,他看清了三個俘虜,坐著的是斷魂鉤羅 
    文雄,躺著的是飛豹和金剛。三位仁兄渾身是血,臉扭曲變形,傷痕纍纍,牛筋索 
    把雙手背捆,串在一起捆得死緊,口用布巾勒成馬銜,難怪無法說話,可憐兮兮地 
    用無神的眼睛注視著他。 
     
      他心中疑雲大起,如果這三位仁兄是出賣他的人,為何又被毒龍的爪牙們折磨 
    成這鬼樣子?他拔劍割斷相繩,解掉他們的勒口布,冷冷地說:「站起來,你們又 
    在要什麼陰謀詭計?」 
     
      「咱們栽了,沒話說。」斷魂鉤咬牙切齒地說:「林兄,你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 
     
      「你們心中明白。說!你們得了梁剝皮多少好處?」 
     
      「你說什麼?」斷魂鉤怒聲問:「你以為咱們被白花蛇白風用酷刑迫口供,是 
    用的苦肉汁?」 
     
      「不是嗎?」 
     
      「哦!你把咱們西川三雄,看成這麼沒出息的蠢踐,真是豈有此理。勝林的, 
    你不要血口噴人,西川三雄在西川家大業大,還不至於下賤得替一個太監做坑害無 
    辜百姓的走狗。」 
     
      斷魂鉤咬牙切齒說:「好了好了,咱們認栽,不高攀你這位大仁大義的英雄總 
    可以吧? 
     
      咱們欠你一份情,日後自當圖報,就此分手各奔前程。但我要告訴你,西川三 
    雄不是人間賤丈夫,大哥二哥,咱們走,走不動爬也要爬離陝西。」 
     
      「慢著。」林彥冷叱:「浪花蛇迫你們要什麼口供?」 
     
      「問咱們落腳開元寺的同伴是些什麼人,問來陝西有何圖謀,咱們未吐露絲毫 
    口風,所以內外傷全加上了。」 
     
      「沒問有關林某的事?」 
     
      「沒有。」 
     
      「那就怪了,難道他們不知道新豐鎮的事?」 
     
      「這幾個混帳東西沒參加新豐鎮伏擊。毒龍新豐之謀失這幾個混帳東西沒參加 
    新豐鎮伏擊。毒龍新豐之謀失敗,當時便接到梁剝皮的命令,乘坐騎赴咸陽分干, 
    這幾個狗東西本來奉派在東渭橋鎮做眼線,只奉命今午之前不許。 
     
      返回府城,當然不知道新豐鎮的變故。」「梁剝皮安排下天羅地網在等我。透 
    露在下行蹤的人,只有你們三位仁兄。」「你放屁!」斷魂鉤粗野地叫:「咱們兄 
    弟根本不希望你今晚到欽差府,早就想把船弄沉,免得跟你去欽差府拼老命。如果 
    不是你固執,咱們早就順風順流到了潼關了。哼!小化子吳仁呢?」 
     
      「他一直跟我進城,根本不可能事先通風報信。」林彥不信吳仁是通風報信的 
    人:「咱們到泊舟處等他。」 
     
      「你打算和吳仁……」 
     
      「和他到山西,找虯鬚丐的下落。」 
     
      「虯鬚丐的確在山西,景況恐怕不太好……」 
     
      「什麼?你知道他在山西?!林彥驚問:「聽口氣,你見過他了?」 
     
      「我沒見過……」 
     
      「那你怎麼知道?」 
     
      「事情是這樣的。」斷魂鉤泰然說:「半月前.咱們在河南府城訪友,午間在 
    關洛酒樓喝酒,赫然發現鄰桌新來的食客是神州三傑。這三位老前輩亦正亦邪,脾 
    氣古怪,咱們不配和他打招呼。席間,我親耳聽到老二金蕭客說,在山西臨汾碰上 
    虯鬚丐,老丐氣色很差雲雲。金蕭客決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他的話絕對可信。」 
     
      「金簫客沒說是多久以前的事?」 
     
      「他說是三月前。」飛豹有氣無力地接口。 
     
      「三月前……哎呀!他老人家依然健在了。」林彥欣然叫:「李兄,神州三傑 
    目下在何處?」「誰知道呢?咱們又不敢問,事隔半月,三傑出沒如神龍,行蹤如 
    謎,誰知道他們目下在何處?」 
     
      「謝謝你的消息。」林彥欣然謝道:「走,我扶你一把,先找地方養傷再說, 
    泊舟處我的包裹中,有最好的金創藥和救傷丹。」 
     
      他們離開泊舟處,找到河邊的一家農舍。主人是個孤老頭,聽說他們是被欽差 
    府的走狗打傷的,不但慨然收留,而已答應管他們找秘密處所藏身養傷。林彥回到 
    泊舟處等小花子,白等了一天,只好放棄等候。第三天,他向西川雄告辭,行了包 
    裡說走就走。三雄不敢追問他要往何處去,以免再度引起林彥的疑心。 
     
      小化子失蹤,林彥放心不下,決定多留幾天,萬一仍無著落,再去找神州三傑 
    阿消息。 
     
      他在南郊落腳,浪費廠兩天工夫,小化子音訊全無,下落不明。他打算再留一 
    天,明大就動身赴河南洛陽尋覓神州三傑的下落。 
     
      「今晚進城去抓幾個走狗來!問口供。」他心中不住盤算:「也許小化子已經 
    落在他們手中了。」 
     
      黃昏將臨,他扮成小行商,乘商旅趕著進城的混亂機會,混進城內隱身,等候 
    黑夜降臨。由於上次夜襲凌雲樓事件傳出,欽差府的走狗們已提高了警覺,城內不 
    但眼線增加了兩倍,夜間更在城牆上增加軍哨,以親衛軍與秦王府的護衛混合組成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自天黑至黎明,整夜巡邏,如臨大敵似的,三千餘名官兵 
    疲於奔命;因此,他無法從城牆出入。越七八丈的護城河,攀三丈高的城牆,對他 
    來說毫無困難,構成威脅的是那些軍哨,只要驚動了哨兵,任何事也辦不成啦!所 
    以他不得不冒險從城門出入,四座城門是他唯一的出入通道。 
     
      當然,城門的眼線也增加了數倍。 
     
      他是從西關進城的,趕著進城的商旅甚多,行人車馬顯得十分擁擠,他以為自 
    己化了裝易了容,應該可以瞞過守在城門附近的眼線。 
     
      他站在一間客店前,盤算著是否該落店以掩護自己的行跡,身側突然來了一名 
    挑夫打扮的人,低著頭自言自語:「有兩個禽獸盯梢,趕快離開。」 
     
      他一怔,想看清示警的人是誰,但已來不及了,那人已匆匆入店,看背影怎能 
    看出結果?他機警地踏入店堂,乘店伙忙亂中往院子裡一鑽,從店後溜之大吉。 
     
      兩個跟蹤盯梢的人,晚一步跟入,但他已經走了。 
     
      刺客休彥已經混入城中的消息,不久便傳遍各地。只要稍為留意,便可看出危 
    險的征兆。 
     
      他嗅出危險的氣息,折入小街向城南找地方藏身,城南一帶古宅甚多,破落的 
    權貴遺下不少大宅可供隱身。他必須找一處安全的隱秘處所,作為安置俘虜的地方 
    ,把俘虜連夜帶出城去,所冒的風險太大了。 
     
      不久,他繞出南大街,身後突然有了聲息,扭頭一看,一個高大的青袍人腳下 
    一慢,善意地向他微笑頷首打招呼,施施然踱著方步,泰然從他身有超越,揚長而 
    去。 
     
      「這位仁兄練氣的根基不弱。」他想。看對方年約半百,暮色重重中,仍可看 
    清對方目朗鬢豐,寬胸細腰,腳下穩健,所以知道對方定是練氣的內家高手。 
     
      他走了半里地,往對街的小巷一鑽。 
     
      十餘家店面的另一條小巷口,青袍人也閃入小巷,向先一步閃入的兩個人影低 
    聲說:「果然是他,你們小心跟蹤,我立即傳出信息,請副統領派人來對付他。記 
    住,千萬別讓統領的人搶先一步。」 
     
      「梁爺,副統領已經不在府中。」一叫黑影低聲說:「這時召集人手,恐怕來 
    不及了。」 
     
      「那……那怎辦?」 
     
      「副統領不是交代過嗎?意外事故交由陳姑娘處理。」 
     
      「她就在前面不遠。」 
     
      「快,遲延不得。」 
     
      林彥不知有人跟蹤,小巷中不時有人行走,跟蹤的人地頭熟,不需接近跟蹤, 
    他怎能發現有異?不久,他發現左首是一座大院牆,樹影映掩.兩幢大廈看不見燈 
    光,心中一動,看前後無人,立即越牆而入。只消一看荒草叢生的地面,便知道這 
    一處無人照料的古老大宅. 
     
      正是理想的藏身好去處。他在四周搜了一圈,證實大廈無人居住,便從另一面 
    院牆越出,已經是酉牌時分,小街巷已經漆黑無人,遠處有一盞門燈,散發微弱的 
    暗紅色的光芒。 
     
      這裡也是一條小巷,鑽出巷口,暗影中人影一閃,傳來熟悉的語音:「林兄嗎 
    ?跟我來。」 
     
      他大喜過望,心上一塊大石落地,奔近低叫:「吳小兄弟,找得我好苦,我正 
    要抓走狗取口供呢,以為你已落在他們手中了。謝謝天!你沒落在他們手中,這幾 
    天你躲在何處。」 
     
      是小化子吳仁,閃在壁角不易看清臉上的表情。 
     
      「我也在打聽你的消息。」小化子說:「昨天發生的大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什麼事?」他急問。 
     
      「前天一早,余御史查封了臨潼稅署的倉房,查獲百餘車私貨,其中有一半是 
    管製品鹽鐵。」小化子低聲說:「那是毒龍的貨物。一場格鬥,鐵膽郎君一群高手 
    ,格殺了運貨的主事恨天無把薛全,活擒了十六名走狗。今晨四更未五更初,十一 
    道與四客親自出馬,突襲守貨的人報復,擊斃五名高手,活擒了雲中鶴李奇。」 
     
      「糟透了!」他歎息著說。雲中鶴李奇,他並不陌生。那天假行刺試試金御史 
    的實力. 
     
      追趕他的四個人中,其中就有雲中鶴在內.也就是那位將劍拋給他的人。 
     
      「你想不想救他?」小化子問。 
     
      「救他?這時能進欽差府救人?別開玩笑。」 
     
      「惡賊即使其蠢如驢,也不會將人囚在欽差府呀!」 
     
      「你是說……」 
     
      「囚禁在東南城要的一間大宅內,準備與余大人談條件,交換人質與換回貨物 
    ,」 
     
      「你知道……」「我當然知道,我的消息比你靈通。」小化子自負地說:「下 
    半夜.我帶你去救人。」 
     
      「不行,救人如救火,咱們立即動身。」他堅決地說。小化於既然平安無事, 
    他用不著捉走狗問口供了,反正已經來了,能將雲中鶴救出豈不妙哉? 
     
      「早著呢,這時他們人多,明搶決無好結果。」小化子斷然反對:「等他們的 
    人散了或者睡著了,咱們才能下手救人,這時前往,不啻飛蛾撲火,我不去。」 
     
      「我不要你動手。」他說,拍拍小化子的肩膀:「他們已經發現我混進城來了 
    ,正走狗四出,追索我的下落,咱們正好乘機出其不意救人,速戰速決救了就走。 
    」 
     
      「不行的,我……」 
     
      「把囚人處告訴我,我自己去跑一趟,你出城等我好了。」 
     
      他堅決地說。 
     
      「可是……」 
     
      「走,一面走一面談,這裡已經停得太久了。」他說,挽了小化子的臂膀舉步 
    :「把囚禁處告訴我之後,你出城等我……」「好吧,我帶你去走一趟。」小化子 
    無可奈何地說。 
     
      不久,前面出現一條大街,但街上行人寥落。雖說是大街,但全是庭深院廣的 
    大名而非商業區。他向左面高大的牌坊一指。說:「咦!這不是蝦蟆陵嗎?」 
     
      「不錯。」小化子說:「南面就是城根,那一邊就是碑林? 
     
      文廟。」 
     
      「怎麼把人囚在這附近?你弄錯了吧?這附近我熟。」 
     
      「熟就好,你知道開通巷?」 
     
      「知道。蝦蟆陵的西北是臥龍寺。那就是開通巷。這一帶是西安唯一的清淨地 
    ,走狗們會在這附近為非作歹?不可牟能的。」 
     
      「世間沒有不可能的事。」小化子冷冷地說:「臥龍寺的護法檀越是秦王殿下 
    ,寺重修不久,兩百餘名僧侶,全是有道高僧,但他們怎敢和欽差府作對?人就囚 
    禁在後殿的僧房裡不信立可分曉。」 
     
      轉兩個彎就到了。臥龍寺前的廣場又寬又廣,高大的石牌坊後,巨大的三重廟 
    門關得緊緊地,燈火全無,全寺死寂。 
     
      林彥距牌坊約五六十步站住了,緩緩解開長包裹,緩緩取出冷虹劍。 
     
      「繞後面進去。」小兒子說。 
     
      「不能進去了。」他低沉地說,將包裹信手丟掉,緩緩解開外腰帶,敞開外襟 
    ,緩緩將劍佩上。 
     
      「你怎麼了?」小化子惑然問。 
     
      「他們正在等我。」他泰然地說:「你看過城市裡的大寺廟,晚上把寺門緊緊 
    閉上的? 
     
      你能聽到僧人的晚課聲嗎?這時正是晚課的時光,怪事。」 
     
      「什麼怪事?」 
     
      「沿途不見有人潛伏,這附近似乎也沒有埋伏暗樁,我不信他們會全部躲在寺 
    內等我。」他全神搜索敵蹤,像一頭發現獵物的猛獸:「就是不對,一切都反常。 
    晤!看清那座牌坊了? 
     
      有人躲在上面。」 
     
      他的聲音愈說愈大,大概寺內都可聽到。 
     
      「不錯,牌坊上有人。」右面遠處的屋頂有人發話,怪腔怪調不像是人的聲音 
    :「他們早來片刻,共有四位仁兄。有一個在寺內,把僧人全部趕入房中躲避,因 
    為裡面太廣,怕你躲進去不易找尋。你還不快走?等他們大援趕到,你就脫不了身 
    啦!你怎會跟著他們來送死?」 
     
      「謝謝你的忠告,兄台。」他大聲說:「他們只有四個人,未免太小看了在下 
    啦!在下得秤秤他們的斤兩。」 
     
      寺的中門徐徐拉開,踱出一個青袍幪面人,天色不算太黑,雖無明月,卻星光 
    朗朗,光度已夠,但對方以青巾幪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無法看到本來面目。 
     
      「你來早了些。」幪面人一面接近一面說。 
     
      「何不叫那三位仁兄一起下來?」他指著牌坊說。 
     
      三個人影飄然而降,輕功之佳,令人悚然而驚,似乎降下的是沒重的人,而是 
    悠然飄落的三根鴻毛,著地無聲無息,將近三丈的高度,臻此境界委實駭人聽聞。 
     
      小化子竹杖一伸,低聲說:「我先上,小心圍攻。」 
     
      「他們不會圍攻的。」他舉步說:「這四位仁兄自命不凡,不至於自貶身價倚 
    多為勝的,看他們的氣魄,便知不是下三濫的毛賊。」 
     
      四個人一式打扮,全穿了青袍佩了劍,如果不是高矮不等,真像是一個模子鑄 
    出來的人。四人並排接近,每人相距一丈左右,腳下無聲,但一步步沉穩堅凝,步 
    伐齊一。 
     
      「刺客林彥!」他大聲說。 
     
      一聲劍鳴,他首先撤劍,揮手示意小化子後退,徐徐迎上。近了,二十步、十 
    步……果然所料不差,三個幪面人在十步外止步,一名幪面人仍向前走,八步、七 
    步……手按在劍把上了。 
     
      「我好像見過你們的裝扮。」他從容地說:「似乎不是毒龍的爪牙。」 
     
      幪面人突然一閃即至,身動劍出,恍若電光一閃,徹骨奇寒的劍氣已經及體。 
     
      「厲害!」他說,一劍封出,奇快絕倫,錚一聲暴震,火星飛濺,人影乍合乍 
    分。 
     
      幪面人右飄八尺,嚷了一聲脫口叫:「至陽至剛,這小子是丹陽子的門人,三 
    昧真火已有了七成火候了。」 
     
      林彥一聲輕笑,撲上招發「靈蛇吐信」,狂妄地走中宮無畏地搶攻,招式是最 
    易受反擊的下乘路數的。幪面人果然被激怒了,一劍振出,要拼硬勁了。 
     
      「錚!」雙劍相交,竟吸住了。 
     
      第二名幪面人一驚,掠出撤劍叫:「退!是陰柔內勁……吠!」聲到劍到,劍 
    發龍吟。 
     
      退不及了,幪面人上了大當,全力封招,想震開林彥的劍然後長驅直入,沒料 
    到林彥這次用的是柔勁,而且是最難練成的引力術,劍順手一撤,不但將對方的劍 
    吸住向側引,也把對方進步的衝勢加快了呢,幪面人身不由己,迎面向他斜沖而來 
    ,恰好迎上他飛起的左腿,「砰」一聲正中心口要害。 
     
      「錚!」他接住了第二名幪面人攻腰脅的一劍,一聲長笑,劍斜吞例吐;人向 
    側飄,「隨波逐浪」立還顏色,手下絕情,反擊之快,令人目眩神移。 
     
      他遠出丈外,身形像是平沙落雁,身軀低斜,劍斜指右前方,徐徐挺身而起。 
     
      「砰!」第一名幪面人倒下了,內腑大概被踢碎了。 
     
      「啊……」第二名幪面人叫了半聲,向前踉蹌了兩步,接著倒下了,有脅裂了 
    一條大縫,內臟向外擠。 
     
      「大援快到了,還不走?」先前的慢聲又響,似乎人已接近至廣場邊緣發話。 
     
      他走不了,兩名幪面入已纏住了他,用的是雙劍合壁乾坤兩儀劍陣,以一事實 
    來粉碎地先前的預測,倚多為勝二打一,劍陣配合得天衣無縫,交叉進擊上下齊至 
    ,劍上的造詣比死去的兩個人高明得多,劍上的內勁更強了數倍,兇狠的招術源源 
    而出,勢如山崩堤決。 
     
      他接了十餘招,顯得不輕鬆了,叫道:「咱們走,你先撤。」 
     
      他叫小化子先撤,但小化子卻一聲怒叫,打狗杖一伸,來勢似狂風。猛攻一名 
    幪面八的背部。「啪」一聲響。杖抽在幪面人身上,仗反向外彈。 
     
      「你該死!」幪面人怒叱,扭身就是一劍。 
     
      林彥大驚.小化子完了,立即冒險扔脫側攻的幪面人,一聲怪笑,劍發「濁浪 
    排空」,猛攻幪面人的右背側。搶救小化子。「嗤」一聲銳嘯,第三名側攻的幪面 
    人及時到達他身後,劍劃過他的。左大腿上方,劃破了褲管,被他的護體神功震開 
    了,未傷皮肉。同一瞬間,反擊小化子的第四名幪面人捨了小化子,扭身硬接他的 
    濁浪排空,如果不接.他的劍招必可將幪面人的腦袋卸下來,他來得太快,劍招也 
    兇狠霸道,不由對方不接。 
     
      黑影如飛而至,奇快地撲入廣場。 
     
      「錚錚錚……」他四劍無功,兩個幪面人兩面夾攻,他未能獲得絕對優勢,四 
    劍僅將兩個對手逼退兩步,對方實力之強,出乎他意料之外。可以說,除了上次崆 
    峒四老之外,他第一次碰上了最強勁的對手,這兩位仁兄,似乎比十一道或玄真七 
    子都要強,這是什麼人?欽差府有此人才,難怪魯老爺子行刺五十六次也勞而無功 
    。 
     
      這瞬間,他突覺眼前一黑,氣機有異,似乎嗅到一種很難發覺的淡淡異味。 
     
      「吠!」他發威了,用上了葛老人所授的神奇劍術,劍一發身形立即斜飛,像 
    是流光逸電,射向右側的廣場邊沿。那兒,是黑漆漆的房屋。一陣頭暈,一陣目眩 
    ,似乎頭重腳輕,有點支持不住了。 
     
      「我中了暗算。」他心中狂叫,腳下一緊。 
     
      「撲撲!」背部一震,有異物入體。 
     
      「啊……」身後狂叫聲震耳,第三名幪面人倒了,小腹挨了他一劍。 
     
      小化子向相反的方向溜走,好快。 
     
      第四名幪面人被斜震出丈外,立即跟蹤狂追,左手一揚,三枚釘形暗器射向他 
    的背部。 
     
      逃生的人如果以背向敵,而距離又拉得不夠遠,必定倒媚。他挨了兩枚鐵釘暗 
    器,第三枚從耳側飛走了。 
     
      撲來的黑影及時到達,一聲怪叫,從側方切入,劍發如電耀霆擊,攔擊退來的 
    第四名蒙面人。 
     
      幪面人有小臂血流如注,被林彥那把神奇劍術所傷,手上運劍的力道大打折扣 
    ,百忙中止步封招,「錚」一聲大震,黑影被震退三步,幪面人也斜退八尺。 
     
      黑影不敢逗留,盯緊林彥的背影如飛而遁。 
     
      幪面人吃了一驚,不敢再追,訝然叫:「不是四海游龍,八荒神君也不用劍, 
    這人是誰?晤!是女人。」 
     
      巷口,人影來勢如潮。 
     
      「往東追,有兩個人。」幪面人大叫。 
     
      有些人的求生意志特別強烈,外力的干擾打擊所加的威脅,無法完全擊潰他。 
    林彥就是這種人。崆峒四老聚力一擊傷了他的內腑,他能在半昏迷中逃出城外;毒 
    龍一枚宇內無雙的歹毒龍鬚針,也要不了他的命。這次他受到毒物暗算,但居然忍 
    受得了,在未完全昏厥之前,他拚餘力逃生,幸而他發覺得很早,體質也與常人不 
    同,氣機一動便知不妙,及時脫離原地,大量吸入新鮮空氣,以沖淡吸入肺部的毒 
    物。 
     
      他靈智仍在,鑽入一條小巷,不久便越屋折向而走,及時吞下了一顆經常帶在 
    百寶囊中的辟毒丹。他心中在狂叫:我得找地方歇息,排出體內異物。 
     
      助他的黑影窮追不捨,好幾次幾乎將他追去廠。他的身法的確快得不可思議。 
     
      當他坐在一堵破牆下.作深長呼吸驅除昏眩的感覺時,眼前已看不見景物。昏 
    昏欲睡心亂如麻,耳中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奇異的淡淡幽香,令他悚然而驚.吃 
    力地抓實了置放在膝上的冷虹劍。 
     
      腳步聲近了,陌生的、關切的女性低柔語音入耳:「林……林兄,你可無恙? 
    」 
     
      「不要接近我。」他緩緩發話:「我受得了。」 
     
      「你需要幫助。」 
     
      「謝謝你。我中了毒……晤!不是毒,是迷香一類下三濫藥物。姑娘,你是幫 
    助我的人?先前你用假嗓警告我。」 
     
      「是的,可是你……唉!你真是。哎呀!你中了入鼻即昏的……」「姑娘,天 
    下間決無入鼻即昏的迷香,如果昏,那是已經嗅入不少了。」 
     
      「那是妖女的獨門迷香,不及時化解,一睡著什麼都完了,那是極損元神的霸 
    道藥物。 
     
      我有相似的解藥,不要拒絕我的幫助。」 
     
      「這…」 
     
      「你不信任我?」 
     
      「怎會呢?」他坦然地說:「如果你要計算我,早就下手了,是嗎?謝謝你, 
    我……我很想睡了……」 
     
      一隻小手伸到他的鼻端,溫柔的語音令他心中一寬:「吸進去,用力吸,片刻 
    之後,你就可以完全清醒了。哦!你看得見嗎?」 
     
      他一面猛吸,一面說:「朦朦朧朧地,看不見。我想,你的聲音好美哦,你是 
    一位溫柔嫻靜的好姑娘」 
     
      「謝謝你的誇獎。我……我只是一個醜陋任性的女孩.一個愛動刀劍的壞女孩 
    。」 
     
      不要說這種話,姑娘.人的好壞美醜.與面貌無關.心才是好壞美醜的分野, 
    我叫林彥:姑娘尊姓?」 
     
      「我……我姓……姓蕭」 
     
      「蕭姑娘知道他們的陰謀?」他問,昏睡感漸消。 
     
      「不知道,我只是恰好碰上而已,比那四個混帳的東西早到一步,聽到他們的 
    話,所以在一旁等你。」 
     
      「認識他們是誰嗎?他們的功力好驚人,好像比毒龍相差不遠呢。」 
     
      「我比你還要感到驚訝,欽差府的高手我不陌生,就是想不起這幾個走狗是誰 
    ,的確令人詫異。尤其是最後那個人,他一劍匆匆發勁,竟然能把我全力攻出的一 
    劍封住,而且把我震退三步,可以說,這傢伙即使比不上毒龍,也比十一道高明得 
    多。」 
     
      「那走狗的確很了不起,暗器的勁道也可怕,請替我起出背部的暗器,右脅和 
    左肩。」 
     
      「你真幸運。」蕭姑娘說,用手在他背後摸索:「兩枚三稜釘,穿在肉上並未 
    擊實。不要動,找替你上藥。」 
     
      「謝謝你。哦!蕭姑娘,你的衣裙是不是熏了香?」「是的,我喜愛好幾種香 
    ,最喜愛的是……」 
     
      「晚香玉,是不?這種香北地很難採集呢!幾乎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有人又 
    在用香暗算呢!」 
     
      「你不喜歡女孩子用香熏衣?」 
     
      「不,你請別誤會,只有不懂得自己的人,才不喜歡香料。 
     
      不瞞你說,我還不知道是否喜歡,因為我從來沒有和女孩子接觸過,你知道, 
    練功是很苦很苦的。」 
     
      「哦!真的?難道你還沒成家?」「成家?我一天練四個時辰功,苦得連想都 
    不敢想……」 
     
      對面的瓦面人影一閃,語音入耳:「想什麼?想造反是不是呀?有本事就造給 
    我八荒神君看看好不好?」 
     
      蕭姑娘一聲嬌叱,將兩枚起下的三稜釘,向撲來的八荒神君打去,三兩閃人影 
    已沓。 
     
      林彥眼前突放光明,昏睡的感覺已完全消失。人在急難中,感覺銳敏的人,精 
    力會突然恢復。他還弄不清八荒神君是敵是友,目前他不想信任人,抓住劍向側一 
    竄,如飛而去。 
     
      八荒神君身手不凡,大袖一揮,兩枚三稜針無影無蹤,身形一頓,叫道:「別 
    走別走,心虛逃走的,必定是最壞的人。 
     
      咦!這是啥玩藝?」 
     
      老怪傑的手伸出袖口察看片刻,驚然地說:「老天爺!老神君吉星照命呢,這 
    是九真天魔的門人,威靈仙賀嵩陽的霸道暗器三稜絕戶釘。怪事,這惡賊仍在人間 
    ?為何釘上不注內力?為何溜之大吉?這惡賊藝臻化境,從來不饒人的,要殺我八 
    荒神君並不費勁哪!他為何溜走?費解費解。」 
     
      二十年前,武林四大魔君中的九真天魔,唆使門人威靈仙賀嵩陽籌組九陰正教 
    ,網羅羽翼鋤除異己一與江湖朋友發生無可避免的利害衝突,雙方在南京等山正邪 
    大會中決裂,正邪雙方死傷二百餘名,九真天魔師徒受傷失蹤二十年,九陰正教因 
    此而胎死腹中。這陣事已經過去漫長的二十年歲月,但並未令江湖朋友淡忘.那次 
    傷亡確是太重,損失了不少武林精英,恩怨牽纏迄今仍餘波蕩漾。 
     
      由於八荒神君無意中現身,三方面各有顧忌.糊糊塗塗地分手各奔東西、誰也 
    不知結果如何。林彥是最幸運的.迷香要不了他命,三稜絕戶釘也只留下些小皮肉 
    之傷,小事一件,脫離現場,不久便恢復了精力。 
     
      他不知救他的蕭姑娘是誰,也未曾看到對方的廬山真面目,只知這位姑娘有一 
    雙溫柔的小手,用晚香玉熏衣。這種花香味甚烈,晚間更為濃郁,所以也稱月下香 
    ,用來熏衣,可以掩蓋一切異味。 
     
      他知道無法找到這位蕭姑娘面致謝意了,便開始找小化子吳仁,以便重新打聽 
    雲中鶴的下落,最可靠的消息來源是人,抓走狗問口供準錯不了。 
     
      看天色已是三更正,追搜他的人,大概仍在臥龍寺附近大忙特忙吧?何不到石 
    頭陀的下處去等兔子?守株待兔有時或可有大收穫呢。 
     
      遠處的瓦面人影一晃,身法好快,他站在低處,星光朗朗,高處的景物難逃眼 
    下。 
     
      「妙極了,就獵這只兔吧。」他欣然自語,立即急起直追,可是,等他上了瓦 
    面,人影已經渺無蹤影。 
     
      「咦!這麼快?我不信,你老兄定然躲在這附近,我得把你搜出來。」他心中 
    暗忖,向下一竄,小心地逐段搜索,他對搜蹤術頗具自信。 
     
      他卻不知,那快速的人影已隱沒在一座大宅的院子裡了。 
     
      那是一個小巧的灰衣人,身法快得令人目眩,飄下院子聲息俱無,直趨二進內 
    院,似乎對這座大宅十分熟悉。 
     
      院角的一叢花樹下,一個黑影蜷伏著,像一頭伺鼠的貓.耐心地等候出來覓食 
    的鼠。 
     
      灰影熟練地撬開內廳門,找到一間內房,警覺地傾聽片刻,然後舉手叩門三下 
    。房內一無動靜,但等他再次叩門時,房門倏然而開,燈光耀目。 
     
      「咦!你是誰?」門內的人訝然問,手中劍作勢遞出。是峽山雙奇的老二徐仲 
    ,穿了褻衣褲。 
     
      灰影穿的是灰白色的長袍,劍繫在背上,以白巾幪面,身材嬌小,站在門外說 
    :「二叔,出來說話呀。」 
     
      徐仲大吃一驚,愕然叫:「你……你是玉如侄女?」 
     
      「是的,三叔呢?」 
     
      「不知道,大概在欽差府當值。」徐仲說,收劍踱出房門:「你是怎麼來的? 
    你爹娘好吧?」 
     
      「侄女來西安快兩個月了。」 
     
      「哎呀!你……你就是……」 
     
      「白衣修羅。」 
     
      「老天爺!果然是你。」徐仲叫苦不迭:「你……你不該來,萬一被人發現, 
    我和你三叔就一切都完了……」 
     
      「二叔,侄女不得不來,侄女已煩厭了暗中保護你們的鬼把戲,今晚特地來請 
    兩位叔父立即動身返回山東。」 
     
      「什麼,你……」「早些天侄女碰上凌波燕,她說曾經替爹帶信給二叔,對不 
    對?信上是不是要兩位叔父返家?」 
     
      「天!我們怎走得了?你不知道四客的厲害……」 
     
      「那都不是理由。」白衣修羅憤憤地說:「那老鬼決不敢回到山東去找你們的 
    晦氣。侄女已有萬全準備,抄間道走藍田,出湖廣遠走高飛,侄女則明修棧道,引 
    老鬼向潼關追……」 
     
      「可是……」「二叔,你知道你們目下的處境嗎?」白衣修羅焦灼地說:「為 
    了你們的安全,侄女得罪了不少人了,已經引起毒龍的疑心,他正在計算你們。侄 
    女或許可以保護你們不受外人侵害,但卻無法防止你們自己人互相殘殺,事已急, 
    務請兩位叔父立即動身,今晚全城都在鬧刺客,正是動身的好機會。」 
     
      「可是,你三叔在當值……而且,這太冒險,我不能走,我……」 
     
      「兩位叔父如果執迷不悟,休怪侄女任性而為。」 
     
      「你的意思是……」 
     
      「侄女立即公然出面露名號。」 
     
      「老天,使不得,你不是存心要你二叔的命嗎?」 
     
      「爹已經嚴厲囑咐侄女,如果二位叔父不聽勸告,仍然不放下屠刀,那就…… 
    那就要侄女大義滅親了……」 
     
      「你爹從沒替我們設想過,你問過他離開四客的後果嗎?」 
     
      徐仲的語音提高了:「我們在替四客賣命,還不是為了你們的安全?你說,你 
    這種作法,是不是恩將仇報?」 
     
      「二叔,事實真是這樣的?」「這……這……」 
     
      「四客如果知道侄女的身份,他真敢重回山東撒野?」 
     
      「可是他可以在三五年後……」 
     
      「二叔,你請放心,他絕活不到三年五年,這老鬼無惡不作,不久便會惡貫滿 
    盈,不受天譴也將被人所殺害,這一天快要來臨了,他活不了多久的。二叔,你真 
    不打算走?捨不得那些造孽得來的金山銀山?」 
     
      「不要通我,我……我得考慮考慮。」徐仲焦煤地說:「事先雖然我聽到你就 
    是白衣修羅的風聲,但未敢全信,今晚你來得太突然﹒我……我得和你的三叔從長 
    計議了。好侄女,給我三天工夫,好不好?」 
     
      「二叔,再拖下去,會大禍臨頭的……」 
     
      「明天我給你回音。」 
     
      「侄女不要回音,只要兩位叔父動身。」 
     
      「這……我得和你三叔商量商量,不能倉卒決定……」 
     
      「侄女明晚二更時分,來帶兩位叔父動身。」白衣修羅斬釘截鐵地說:「如果 
    兩位叔父不走,侄女立即公然露面,與毒龍周旋,侄女潛伏在西安許久,情勢已大 
    致摸清,我不怕他。」 
     
      「好侄女,你……」 
     
      「明晚見,希望兩位叔父那時已經準備妥當了。」白衣修羅說完,悄然退走。 
     
      「等一等,你這不是逼死人嗎?」徐仲跌腳叫,但白衣修羅已經走了。 
     
      白衣修羅失望地到了院中,歎息一聲,躍登院牆。潛伏在花叢下的黑影,手一 
    抬,悄然躍出。 
     
      「哎……」剛登上牆頭的白衣修羅驚叫,身形一晃,站不穩仰面便倒,恰好跌 
    入跟蹤來的黑影伸出接人的雙手中,渾身一軟,動彈不得。 
     
      黑影嘿嘿怪笑,得意地說:「佛爺已經等了你七天,今晚可把你等著了。白衣 
    修羅,今晚你怎麼改穿灰衣了?妙哉,你認命吧,看四客有何話說?」 
     
      黑影將人扛上肩,躍上牆頭向西越屋而走。 
     
      白衣修羅那一聲驚叫,吸引了左首三間屋外面的林彥。他正在搜索一條小巷, 
    聞聲登上瓦面的瓦壟伏下,看到一個龐大的黑影向西走,不假思索急起便追。 
     
      黑影扛了一個人,身法仍然十分迅疾,並不知身後有人跟蹤,縱躍如飛向西又 
    向西。剛越過一條小街,對面的街心突然升起三個黑影,輕靈地躍登瓦面,劈面攔 
    住了。 
     
      「站住!老身有事請教。」中間的黑影沉叱。 
     
      黑影止步,冷冷地說:「原來是無影門的無影梟婆,你好大的膽子。」 
     
      「晤!尊駕好大的口氣。」無影梟婆不悅地說:「大概是欽差府的人,老身正 
    要向閣下打聽消息,刺客林彥逃向何處去了?」 
     
      「你配向佛爺打聽?哼!」 
     
      「嘿!你閣下……」 
     
      「不要說你不認識佛爺百毒頭陀吧?」 
     
      「哦!幸會幸會……」 
     
      「外堂大總管曾經一而再警告過你們,不許你們管閒事,你們居然敢在咱們的 
    人四出搜擒刺客的緊要關頭,出來渾水摸魚自尋死路。」百毒頭陀陰森森地說,口 
    氣不友好:「讓路!給我乖乖地滾四客店躲起來,佛爺不計較你們今晚的無禮。」 
     
      無影梟婆突然舉手一揮,龍首仗徐伸,一步步接近說:「你狂吧,頭陀,老身 
    已受夠你們的窩囊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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