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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刺 客

                     【第二十五章 視死如歸】 
    
      沉叱聲出自夜遊鷹之口,這位武林白道名宿,竟然不顧身份下令圍攻了,這是 
    不可能發生的事,但卻發生了。 
     
      七支長劍同時進攻,七個人同向內聚。速度駭人聽聞,七道劍虹破空射到,壓 
    力萬鈞。 
     
      是拚命的時候了,沉重的壓力逼出他威力奇大的狂瀾十二式劍術,逼出他的乾 
    罡坤極大真力,激發他身臨絕境時迸發的生命潛能。招一發必定有人遭殃,但他已 
    別無抉擇,對方的壓力太大.招尚未發,他已感覺出危機已臨,生死關頭已到。這 
    是一種超意識的本能.心意神自發的超人反應。把一發風吼雷鳴,劍影漫天,爆發 
    出一陣急劇猛烈的金鐵交鳴,爆出的火星耀目生花,澈骨裂肌的劍氣向外迸爆,引 
    發激盪的氣流嘶嘶厲嘯,令人聞之心魄俱沉。 
     
      「哎……」第一個人影像被狂風刮出.摔倒在三丈外,滾了兩滾爬不起來了, 
    劍飛起半空向外翻騰飛墮。 
     
      萬千劍虹繼續糾纏不休,人影急劇地閃動,攻勢更猛烈,更兇險,但重圍已因 
    有人倒地而出現缺口空隙。 
     
      「啊……」又一個人影慘叫著僕地向外滾。 
     
      一黑一白兩個人影再冉而至,兩把勾魂令來勢似崩山。 
     
      林彥陷入苦戰中,則感到輕鬆了些,便看到狂衝而來的兩個人影.只感到心頭 
    一涼.不能再有人加入了。 
     
      同一剎那,急叫聲傳到:「他是刺客林彥!」 
     
      百忙中分神細看,看清了黑白兩人影的輪廓。是黑白兩無常.但比在山區被他 
    擊斃的兩無常身材略矮些.而且頭頂多了一頂見我生財無常高頂帽.腰中也多了一 
    條勾魂鍊.真像傳說中的無常鬼。 
     
      無常哪會有好人?他一咬牙,真力進發。 
     
      有人叫出「刺客林彥」,只有走狗們才這樣叫他。 
     
      生死關頭,殺機怒湧。 
     
      遠處,不少人影正飛掠而來。 
     
      冷虹劍突發懾人心魄的虎嘯龍吟,電虹扭曲著陡然外漲。 
     
      神乎其神的無雙絕學魔幻七散手大發神威,在雙無常尚來不及加入的剎那間, 
    致命一擊先一剎那發出了。 
     
      在漫天激地的飛騰劍影中,一道人影破圍從東南角夜遊鷹的左側空隙射出,似 
    流光,像逸電。遠出五大外突然扶搖直上,躍登兩丈高的瓦面,一閃兩閃便消失在 
    瓦壟後,冉冉而去。 
     
      兩個人飛擲出兩丈外,叫不出聲音。 
     
      躍登一座民宅瓦面,側方掠來一條人影,八方土地的嗓音入耳:「林兄,快從 
    這一面走。」 
     
      這裡是預定的撤退路線,街下躍上至光老道,低叫道:「有人追來了,快撤! 
    」 
     
      「我……我真力已竭……」林彥虛弱地說。 
     
      至光老道一把架住了他,一面急走一面駭然叫:「老天! 
     
      你一身血,傷重不重?」 
     
      「不要緊,挨了兩劍,皮肉之傷.那些人好可怕。」他苦笑著說,任由至光架 
    住他急走。 
     
      跳下一條小街,八方土地接過他的冷虹劍歸鞘。悚然地說:「我問出了口供, 
    正想趕去將你喚出來,太危險了。謝謝天!你總算平安出來了。」 
     
      「口供怎麼說?」他問。 
     
      「那些傢伙不是毒龍的人。」 
     
      「天!真是夜遊鷹賴天壽一群白道名宿?」他駭然驚問。這個禍闖大了。 
     
      「什麼夜遊鷹?你是指江右賴天壽?」八方土地問。 
     
      「與我打交道的人就是他。」 
     
      「見了鬼羅了」八方土地說:「夜遊鷹已經死了五年啦!他的鬼魂在這裡出現 
    不成?」。 
     
      「那……」 
     
      「那些人是副統領王九功帶來的人.而且有一半是梁剝皮的貼身保源護衛,全 
    是些不敢亮名號的江湖兇魔,武林的蛇神牛鬼。據那該死的警哨所招,功力最高的 
    該是五路財神赫連無咎,齊魯的宇內雙魅之一。這老妖手下兩個功臻化境的高手, 
    叫黑白兩喪門,修為比九地冥君子下的黑白雙無常要高明得多。林兄,你碰上他們 
    了?」 
     
      「在黑白兩喪門加入之前。我就突圍脫困了。」他長歎一聲,不住搖頭:「如 
    果我早知那狗東西不是夜遊鷹,便不會手下留情,豈會在久鬥下行雷霆一擊元氣大 
    傷?這兩劍挨得真冤。請不要扶我了,我的氣機已開始轉旺了,謝謝你們。」 
     
      「不要妄用真力,我和至光道長會扶你走。這就出城,先脫離險境再說。」 
     
      「我不出城,不救出龍小妹……」 
     
      「龍姑娘並未落在他們手中。」 
     
      「真的?」 
     
      「那警哨指天誓日,發誓不知道龍姑娘的下落。王九功還在河對岸的大慶關。 
    人如果擒到,警哨不可能不知道。走吧,我再托朋友全力打聽。」八方土地挽了他 
    動身:「因此,咱們必須在城外找尋線索。真糟、說來說去該怪我,我該在從趙渡 
    鎮返回時,立即進城打聽的,就免得今晚白跑這一趟了。」 
     
      「薄兄,這怎能怪你?」林彥拍拍八方土地架住他的手臂,長歎一聲:「唉! 
    一時大意,幾乎把老命送在長春宮。我以為毒龍還在後面,派在前面的人應該是些 
    供奔走的二流人物。沒想到那些人都是可怕的高手,要不是我早一剎那發現危機而 
    用全力制敵脫身,也許活不到現在了。」 
     
      回到八方土地的隱身處,已經是五更初正之間。八方土地取出一些食物,一面 
    進食一面說:「救人如救火,咱們目下人手不夠,必須分開來搜尋線索、請至光道 
    長負責以西一帶地區;林兄往東;兄弟向南行,到新市鎮多找幾個朋友全力追查。 
    兩位意下如何?」 
     
      「也好。」林彥點頭同意,他比任何人都焦急,心懸龍姑娘安危、食不甘味。 
     
      「那就這樣決定好了。」八方土地說:「巳牌正,不管有無消息,大家在此見 
    面,如何?」 
     
      「天亮以後,走狗們可能出城追查,大家小心謹慎。」至光行前鄭重叮嚀。 
     
      八方土地最後動身,踏著晨曦到了新市鎮,在鎮東一家小屋前發出一聲雞鳴, 
    立即引起一陣雞鳴犬吠。片刻,大門開處,踱出一個赤著上身的壯漢,亮開大嗓門 
    叫:「誰呀?天還沒亮呢。」 
     
      「東方發白了,沒錯吧?懶骨頭,剛在暖被窩裡爬起來的?」 
     
      八方土地現身說,急步走近。「哦!老薄,這麼早?一定有事。」壯漢站在門 
    外說。。 
     
      「不錯,有事,無事就不能來?」。 
     
      「老薄。何必貧嘴?你…」 
     
      「來。有事找你商量。」 
     
      「八方土地拉了壯漢便走。到了偏僻處放低聲音:「走狗們來到咱們縣城的事 
    ,大概你已經知道了。我向你打聽一些.消息。」 
     
      「什麼消息?」 
     
      .「其一,西鄉一帶,有一群男女囚禁村民,偽裝土著誘騙陌生的外地客,這 
    些人是何來路?其二,他們擒走了一位小姑娘,可否有人看到帶往何處去了?其三 
    ,帶走小姑娘的,是兩個女人……」 
     
      「呵呵!你問對人了。」壯漢說:「我不但看到那位小姑娘被帶走,更發現了 
    李大牛一家六口的屍體,被埋在屋後的淺溝裡;當然是在他們撤走後才敢去看結果 
    。」 
     
      「妙極了,你看到……」 
     
      「那群男女都經過化裝易容,來路不明,我也不敢去打聽,但我知道他們躲在 
    漢高帝廟。我想,那三個老廟祝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那些傢伙滅口的手段是十分 
    殘忍的,而且做得十分徹底。」 
     
      「那是多久以前發生的事?」縣「昨天上午。」 
     
      「謝謝你,請替我留心些。」八方土地急急地說,扭頭撒腿就跑。 
     
      一口氣趕回藏身處,林彥已離開快一個時辰了。這時是辰牌正未之間,距巳牌 
    正還有半個時辰加兩刻。八方土地等不及了,匆匆向南面的荒野走,希望在半途碰 
    上林彥,或者乾脆冒險到漢高帝廟探道。為朋友兩肋插刀,八方土地是個了不起的 
    熱心好漢。 
     
      算時辰,林彥也該動身往回走了,從藏身處向東走,約五六里便是漢高帝廟。 
     
      八方土地是本地人,打扮與本地的莊稼漢完全相同,身上不帶兵刃,以免引起 
    旁人的注意。遠出三里外,進入一座位於坡下的樹林。前面五六丈外的一株大樹後 
    ,突然踱出一個青袍中年人,一雙三角眼透出陣陣令人心悸的寒光。薄嘴唇形成的 
    線條紋路。更是令人不寒而栗。腰帶上插了一隻尺八囊,垂下一穗紫色流蘇。 
     
      「一大早在野地裡奔走,汗流使背,你有急事嗎?」中年人攔住去路問,嗓音 
    低沉,聲不大但直震耳膜。 
     
      八方土地吃了一驚,止步定心神,訝然問。「大爺,你……你有事?」 
     
      「我在問你呢!」中年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八方土地情不自禁打一冷戰.被對方那令人心寒的冷厲眼神鎮住,退了兩步說 
    :「小可要……要到前面的柳……柳村。」 
     
      漢高帝廟在柳村,附近五里內沒有其他的村落。中年入不放過他眼神的任何變 
    化,背著手問:「有什麼事?你姓什名誰?家住何處?」 
     
      一連冒出三個問題,逼得好緊。八方土地是個老江湖,鎮定地答:「去找徐家 
    老七,商量完糧成數的事,今年完糧,我家負擔不了那麼多。小的姓張……「不姓 
    薄?」右方五丈外樹上有人接口。 
     
      他大吃一驚,扭頭一看。不由臉色大變,心中一涼。那是本縣的巡檢大人郝良 
    深,一個如糧似虎的貪瀆小官,專管地頭蛇與敲詐大戶的害群之馬。 
     
      郝巡檢並未穿官服,著便裝佩了單刀,跳下樹抱肘而立,向中年人說:「程前 
    輩,他就是本城頗有名氣的地棍,八方土地薄播」 
     
      「哦!他的消息一定很靈通了。」中年人冷冷地說。 
     
      「不錯,不然怎會有八方土地的綽號?」郝巡檢恭順地答。 
     
      「找他討消息大概錯不了,去問他。」 
     
      「是。」郝巡檢欠身應諾,轉向八方土地:「欽犯刺客林彥一男一女,昨天上 
    午經過此地、女的失了蹤,男的昨晚可能在城裡鬧事,你不要說不知道吧?本官已 
    找到代步的兩匹坐騎,人必定藏在這附近,你應該知道。」 
     
      左後方的大樹後,又出現一個佩劍的三角瞼中年人,用沙啞的嗓音說:「他不 
    但知道,而且可能與刺客林彥有關,不然他豈會用假姓名騙人?在下用九陰搜脈手 
    法替他開開竅,他就會乖乖招供了。」 
     
      八方土地把心一橫,要來的終須會來,是禍躲不過;不管他是否承認,這條老 
    命同樣保不住,對方殺人滅口的手段太惡毒,連村民的老少婦孺也不放過,他怎能 
    寄望對方大發慈悲?」 
     
      「在下不屑與你們這些人性已失的人打交道。」他勇敢地說,轉身急奔。 
     
      「好小子!你敢跑?」後面草叢中人影暴起。劈面攔住了。 
     
      他臨危拚命,大喝一聲,仍保持快速衝勢。向阻路的人撞去,近身時一掌登出 
    ,現龍掌火候不差。 
     
      擋路的人冷停一聲,身形略閃,左掌一翻,五指倏張倏合、用「金絲纏腕」破 
    招擒人。 
     
      他知道對方厲害,但已存了拚死的決心,不收招用膝突然進攻,對方搭住了他 
    的右手脈門的瞬間,他已撞入對方懷中,「砰」一聲響,右膝以千鈞力道擊中對方 
    的下陰要害。他的右腕也「卡」的一聲腕骨碎裂。 
     
      「砰匍!」兩人跌成一團。 
     
      不等他挺身站起逃命,突然背心穴一麻。一渾身一震,僵了。 
     
      「我完了!」他絕望地暗叫。 
     
      接著是徹骨奇痛君臨,極端痛楚的浪潮淹沒了他,身上每一條肌肉皆在收縮。 
    繃緊,五髒六腑內像有千千萬萬隻蟲蟻,在一寸一分殘酷地咬嚙、蠶食。 
     
      「呵……」他發出極端痛苦的淒厲狂叫。 
     
      「人藏在何處?快說!快……說……」刺耳的嗓音耳膜內震鳴。」 
     
      「在天底……底下,人……人間……世……」他拼全力大叫。血,從口中一陣 
    陣湧出。 
     
      「再加一分勁。」有人冷酷地叱,是程前輩。 
     
      按在丹田和背後命門上的手,所發的刻骨銘心冷流在逐。 
     
      漸加強。 
     
      他終於承受不住了,大叫一聲驀爾昏厥,氣息突然斷絕。 
     
      「糟!他死了。」用九陰搜脈手法折磨他的人訝然叫:「這傢伙已存了必死之 
    念,突然放棄抗拒,一口氣接不上,生機突然斷絕……」 
     
      「該死的!你怎麼不小心?」程前輩跌腳叫。 
     
      「是你要加勁的……」 
     
      「把他的頭帶回去……咦!什麼人?」 
     
      一個快速的身影,正以駭人的奇速穿林而來。是林彥,看到了被吊在橫枝上的 
    八方土地,更看到了五個兇手。 
     
      「刺客林彥!」郝巡檢欣然大叫:「他送死來了。」 
     
      林彥在三丈外止步,虎目中殺機怒湧,一聲龍吟,冷劍虹出鞘,用似乎來自天 
    外的聲音問:「你們殺了他?」 
     
      郝巡檢向外退,程前輩與三名同伴站成四方陣,每人相距約四步,四雙怪眼冷 
    電四射。 
     
      程前輩首先從皮囊中拔出一枝烏光閃閃的尺八魁星筆;另一名年約花甲的人, 
    則撤下一柄尺八皤龍護手鉤;三角臉中年人拔劍立下門戶;最後一個梳道髻的人, 
    手上的怪兵刃是一面黑一面白,不知是何物織造的尺八陰陽扇。四人冷然屹立,等 
    候他衝上。 
     
      「你上吧,敢闖老夫的四絕陣嗎?」程前輩獰笑著說:「你,年輕、驃悍、勇 
    敢、狂劍的門人,功臻化境的高手,老夫承認你是了不起的年輕武林奇絕。高手中 
    的高手,殺了江湖客與十一道的可怕人物,所以不願與你一比一生死相決。」 
     
      林彥暴怒的神色突然鬆弛下來了。徐徐升起劍尖。一步步向前接近。 
     
      「我去叫人來、」郝巡檢在四五丈外說,突然轉身狂奔。只奔出五六步,前面 
    草叢中飛起一道電虹。 
     
      「不要殺我……」郝巡檢狂叫:「我……我是奉命行事,公務在身……」 
     
      一個戴頭罩僅露出雙目的綠衣女郎.迎面截住了郝巡檢,鋒利的劍尖,抵在郝 
    巡檢的胸口,目光卻落在林彥身上,用奇異的嗓音說:「林彥,千萬不可入陣,他 
    們是大名鼎鼎的巴山四毒,四種兵刃皆暗藏毒物,連那把劍的前段劍身都是中空的 
    ,可從鋒尖的小孔中噴出見血封喉的毒計,任何功臻化境的高手,也難逃四種奇毒 
    的合擊。」。 
     
      林彥本已接近至丈二左右,聞聲疾退八尺。 
     
      姓程的見毒計被人叫破,心中一急,頓忘利害,一聲冷叱,閃電似的撲上,魁 
    星筆向前一伸……「打!」林彥低叱,左手一揚。電芒破空而飛,恍若電光一閃, 
    快得令人肉眼難辨。姓程的衝勢兇猛,雙方相距已不足八尺,即使看清了暗器。也 
    無法閃避應變了。他用扁針克敵,針出手順勢向右仆倒,著地滾出丈外,然後回滾 
    半匝一躍而起,左手再次向前一拂,電芒一閃即逝。 
     
      這瞬間,變化連綿不絕。扁針貫人姓程的丹田要害;魁星筆射出三枚淬毒的牛 
    毛針;從另一面撲來的人,蟠龍護手鉤的鉤柄秘孔,噴出一枚絕脈問心針,射在林 
    彥先前仆倒的地方,卻被林彥千鈞一髮中滾離險境,兩種歹毒的暗器皆勞而無功。 
     
      林彥躍起的剎那間,打出的第二枚扁外速度更為驚人,令人肉眼難辨,奇準地 
    擊中隨後撲來的那位使用陰陽扇的人,射中右膝鋒尖透骨而過,力道駭人聽聞。 
     
      四個人倒了兩個,其中一個丹田被擊中。扁針透後背穿透三寸。內腑已損。如 
    不急救老命難保。右膝被毀的人挫倒在地,一聲厲叫,陰陽扇脫手擲出,扇劃出一 
    道快速的光弧,折向西飛襲林彥的左脅背。 
     
      「啪」一聲暴響,林彥的冷虹劍震碎了陰陽扇,徐徐向左繞走,向想撲上卻又 
    心虛膽怯的兩人說:「在下對付群毆的暗器多得很,你們即使想逃命,也來不及了 
    ,準備接林某的暗器吧,不然就是丟掉兵刃投降。四絕陣已不可待了。」 
     
      「殺了他們之後,還有我這一關你過不了。」幪面綠衣女郎陰森森地說,劍尖 
    向前一送,無情地貫入郝巡檢的咽喉,眼中毫無表情,冷酷得令人心中發毛。 
     
      三角瞼中年人持毒劍的手在發抖,突然暴起飛退。 
     
      「打!」林彥沉叱,制錢破空飛射。 
     
      中年人只看到淡淡的錢影,以為是一枚金錢鏢,平常得很,身形快速地飛退、 
    毒劍振出一朵劍花,一面運護體神功自衛。一面用劍擊毀射來的飛錢。 
     
      可是,飛錢不是一枚,而是兩枚並含彈出,距離三尺左右,一枚突然落後半尺 
    ,變成一前一後連珠飛射。 
     
      「叮!」毒劍擊碎了第一枚飛錢,第二枚卻從空隙中後至,一鍥而入。護體神 
    功阻不住林彥雙飛錢的真力,毫無阻滯地沒入中年人的右肋ˍ同一瞬間,最後一人 
    的幡龍護手鉤從側方攻到,鉤的弧形頂端噴出一陣暴雨似的灰褐色毒汁,遠及丈外 
    腥臭觸鼻,像..撤出一張漁網,要罩林彥這條大魚。 
     
      ˍ林彥已先一剎那折向急縱、以背向敵。似乎有意讓對方認為有機可乘,可以 
    毫無顧忌地放膽襲擊,而在折向的瞬間,左手已向後扔出一枚扁針,扔的勁道比向 
    前發射要強了一倍以上,速度可想而知,快得肉眼幾乎已無法看到針影了。而在發 
    射的前一剎那,他先發出打的叱喝聲。 
     
      毒汁追不上他,他縱掠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議。前噴毒汁的人,卻被扁針射中左 
    肺,從期門穴外側半寸左右深入胸腔。 
     
      叱喝聲與扁針同時到達,任何高手也難逃大劫。 
     
      變化太快了,發動與結束在剎那間完成。前兩個人剛倒下仍在掙扎,後兩人接 
    著叫號著躺下了。 
     
      幪面綠衣女郎的眼中,流露出明顯的驚容。語音也透露出不安的感情:「你發 
    射暗器的手法,神乎其技,發則必中,避無可避。閣下,你我將有一場生死存亡機 
    會均等的決鬥,因為我也要用暗器來對付你。」 
     
      林彥逼近至對方身前丈二左右,神色莊嚴地說:「姑娘,你揭破巴山四毒的身 
    份,可知你決不是梁剝皮的走狗,在下可以肯定地說,你我的決鬥是無此必要的。 
    姑娘如肯高抬貴手不管這檔子閒事,在下深感盛情。 
     
      「那是不可能的。」幪面綠衣女冷酷地說,冷然撤劍。 
     
      「為什麼?」他訝然問。」 
     
      「因為你我之間,已有了無可避免的利害衝突。」 
     
      「姑娘能不能進一步說明,看是否此中另有誤會?」 
     
      「沒有說明的必要。」幪面綠衣女郎態度堅決:「你如果不死,必將危害到我 
    的親人,因此,你我必須有一個離開世間,無可商量,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你準備 
    了。」 
     
      「姑娘,你如果堅決不加說明,在下不會再求你。」他凜然地說:「在下的女 
    伴被人擒走,救人如救火、你已經耽誤了在不少工夫,因此,你不能怨我手下不留 
    情。你說過要用暗器對付我。」」 
     
      「不惜,因為我已經知道你的劍術神乎其神,霸道絕倫,比狂劍更高明百倍, 
    天下間罕有敵手,所以……」 
     
      幪面女郎話未完,長劍向前一漲一陣陰柔的劍氣如怒濤翻湧,三道肉眼難辨的 
    細小紫芒隨封電射而出,成三角形射向他的左側,似乎射偏了。 
     
      雙方相距僅丈二左右,劍拂出距離便拉近了五尺以上。詭異的劍氣似乎隱含無 
    可抗拒的拉力與推引力。將他的身軀迫得不由自主向左移位。這是說,神奇的力道 
    潛勁,逼得他不得不迎向三道閃電般快捷的紫芒。 
     
      千手神魔的得意門人,果然不同凡響。他身形隨對方的劍氣奇異吸引力左移、 
    扭轉、換位,不但輕易地擺脫劍氣的吸引力,而且一旋之下。右手劍輕靈地一科, 
    左手一枚飛錢已從劍氣的空隙中斜飛鍥入。 
     
      迴旋折向飛行的紫芒,不可思議地隨著他的劍勢被向外引出,擦劍身而過翩然 
    下墜。同一瞬間。飛錢卻扭曲著連閃三次方位,嗤一聲銳嘯,速度被對方急收的劍 
    氣所吸引,似乎突然增加了三倍,已看不見淡淡的錢影,從女郎的右外肩掠過,突 
    然走弧形折向,一聲擊破護身真氣的異嘯傳出,飛錢沒入女郎左肩背的風鳳穴。 
     
      「哎……」女郎驚叫、斜掠丈外,腳下大亂,用千斤墜身法也穩不住身形,再 
    退了四步方踉蹌站穩,劍徐徐下垂,眼中有恐怖的表情。 
     
      他用劍挑起一枚紫灰色的兩寸八分細小弧形扁針,左手一伸托住了落下的針冷 
    笑道:「針有倒刺,這是歹毒無比的回風逆水行舟問心針,你是四川涪江一代老魅 
    陰魅江瑤的門人,你……」 
     
      「你用不可測的神奇力道,雙飛錢以大周天手法傷我。」女郎驚怖地一步步後 
    退。「天下間能用大周天手法馭使飛錢的人,只有一個千手神魔,你……」 
     
      「你得死!陰魅江瑤老妖婦血腥滿手。」他厲聲說:「我與你素不相識,並無 
    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你竟用這種入體便一循血攻心的惡毒暗器對付我……」 
     
      女郎突然斜躍兩丈,如飛而遁。 
     
      他不能追,丟掉針掠向八方土地,將人解下,撫著已僵了的八方土地慘然痛苦 
    地叫:「薄兄,生死見交情,西嶽狂客杜前輩有你這種朋友,陝西被虐殺的父老兄 
    弟九泉瞑目.我林彥也將一輩子記得你這份情義。」 
     
      他將巴山四毒拖進,放置在屍體四周。四毒已氣息奄奄,已完全失去抵抗力。 
     
      「我要口供。」他一字一吐,木無表情,冷虹劍輕拂,似乎他面對的四個人是 
    待宰的羊。 
     
      「招……招了口供,我……我們能……能活吧?」四毒的老大虛脫地問。 
     
      「不能.你們得替薄兄陪葬。」他冷酷地說。 
     
      「那……你得……得不到口供。」 
     
      「那麼,在下要用比九陰搜脈更歹毒的手法來折磨你們。 
     
      我看了薄兄的死狀,猜想你們必是用九陰搜脈手法逼死他的,是嗎?」 
     
      「這……」 
     
      「你們看過梁剝皮如何處死無辜百姓嗎?」」 
     
      「這………」 
     
      「我要一寸一寸地剝你們。」他獰笑著說。劍尖徐降,左手撕毀老大的胸襟, 
    劍尖不徐不疾劃在右胸近乳處,劃出一寸見方的創口,鮮血泉湧。他左手食指拇指 
    捏起皮膚:「忍著些,閣下,我要慢慢地拔起這一寸皮來。」 
     
      「啊……」厲號聲驚心動魄。 
     
      不遠處的茂林深處,兩個人影循聲飛掠而來。 
     
      「龍姑娘被囚在何處?招!」他冷然問,劍尖開始劃割另一寸皮膚。 
     
      「殺了我吧!求你!」四毒的老大淒厲地狂叫:「我……我八ˍ不知……道」 
     
      驀地,驚喜的叫聲及時傳到:「大哥!」 
     
      另一個熟悉的叫聲也同時到達:「林大哥!」 
     
      他狂喜地收了劍,淚下如雨向奔來的兩個人影迎去,張開雙臂,忘形地將兩人 
    用力地抱住,喃喃地、喜極而泣,動情地低喚:「小妹!小妹!蕭姑娘……」 
     
      「大哥,是蕭姐姐救了我。」龍姑娘也流著淚說:「我落在千面狐師徒手中, 
    要不是王九功不在河東,我恐怕已見不到你了,大哥」 
     
      林彥一怔,千面狐不是在巫山吧?怎會跑到此地做王九功的爪牙?他鬆開擁抱 
    ,握住蕭婷婷的一雙纖手,欣然說:「蕭姑娘,謝謝你,請接受我的衷心感激,你 
    ……」 
     
      蕭婷婷的臉紅得像是一樹紅山茶,羞赧地抽回右手,取腰帕情意綿綿地輕拭他 
    腮邊的淚水,柔聲說:「林大哥,英雄有淚不輕彈,你關切龍小妹的真摯感情,真 
    令人羨慕。你不再孤單,請接受我的幫助,今後我要伴在你身邊,赴湯蹈火……」 
     
      「蕭姑娘,你……」他急急接口。 
     
      「如果你矯情拒絕我,我……我走,我……」蕭婷婷盈盈若涕,眼圈紅紅無限 
    幽怨地說。 
     
      「蕭始……」 
     
      「我叫婷婷。」 
     
      「婷婷,伯父母……」 
     
      「這你不必耽心。大哥,你答應我了?」婷婷滿懷希冀地一問,含淚笑了。 
     
      「好,我答應你。但我對你有責任,以後一切行動,你必須聽我的,好嗎?」 
     
      「那是當然。大哥,不論是經驗、閱歷、藝業,你都足以令我心折。」婷婷欣 
    然地說。 
     
      那雙令人想做夢的秋水明眸,深情地注視著他的脖子:「我……我聽你的話。 
    」 
     
      他突覺心潮一陣洶湧,依稀,他從這雙動人的大眼中,想起一些似乎並不太遙 
    遠的往事,從塵封的記憶中,找出一位似曾相識如夢似真的亭亭麗影。可是,腦海 
    中的靈光一現即隱,四毒的老大痛苦的呻吟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也打斷了他腦海 
    中湧起的模糊影像。 
     
      「這些是什麼人?」龍姑娘指著巴山四毒問。、他將遇上八方土地,夜襲長春 
    宮救人的經過簡要地說了,最後說:「我來得太晚,未能及時搶救薄兄。我猜想這 
    幾個走狗,定然是逼薄兄要口供,用九陰搜脈惡毒手法把薄兄折磨死的,他們必須 
    償命。」 
     
      「那……大哥打算……」 
     
      「殺了他們,我帶薄兄的靈骸,去找至光道長設法處理,現在已用不著向他們 
    要口供了。」 
     
      蕭婷婷在林彥處死四毒時避在一旁,目光無意中落在地面上的回風逆水行舟問 
    心針上,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用發抖的手抬起一枚針,用驚惶的顫聲脫口叫:「咦 
    !她……」 
     
      「蕭姐姐,怎麼了?」不遠處的龍姑娘訝然問。 
     
      「這……這枚怪針……」婷婷魂不守舍地說。 
     
      「是一個幪面綠衣女人的。」林彥在不遠處接口:「她用三枚針襲擊,反而被 
    我用……」 
     
      「你把她怎樣了?」婷婷吃驚地急問。 
     
      「事先不知道她用這種惡毒暗器來對付我,所以僅用飛錢一擊傷了她的背部, 
    輕傷而已,她走掉了。如果我早一剎那看出這種針的來歷,她難逃一死。」林彥不 
    住搖頭,語氣不無遺憾:「陰魅江瑤已失蹤了數十年,有關她的下落人言人殊。這 
    幪面女人的雙目依然年輕.當然不是陰魅本人。怪的是她為何要硬指我危害到她的 
    親人?委實令人百思莫解,迄今我仍然猜不出她話中的含義呢!」 
     
      「這一來,我們今後恐將多事了。」蕭婷婷惶然自語:「她以為一定可以穩操 
    勝算的,沒想到依然失算,她不會幫助我關心我了,這世間,再沒有真誠地愛護我 
    的人了,天哪!我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蕭姐姐;你自言自語,在說些什麼?」龍姑娘關切地問,不安地走近:「你 
    的臉色好蒼白,什麼地方不舒服嗎?是不是病了?」 
     
      「沒什麼,只是感到心裡亂得很。」婷婷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替四毒掘屍穴的 
    林彥身上。「小妹你去叫大哥不要費神了,走狗們會找來善後的,我們必須盡快離 
    開險地,對不對?」 
     
      「對,我去告訴大哥,此地不宜久留。」 
     
      半個時辰之後,至光老道領著他們越野向東奔。老道一面走,一面說:「林施 
    主,貧道只能帶你們到河邊,至於該從何處可以平安過河,貧道便一無所知了,「 
    這一帶只有八方土地熟悉,他死了,貧道無能為力。如果施主願意稍晚一兩天,貧 
    道或許可以找到他的朋友帶你們渡河。」 
     
      「時不我留,大批走狗已經到達,多等一天,便多十倍兇險,不能等。」林彥 
    堅決拒絕,不由失聲長歎:「薄兄是受到西嶽狂客直接派人傳示的人,義字當頭, 
    不惜一死以全道義,他的朋友只是本地的一些小人物,怎敢甘冒大不違挺身相助? 
     
      我想,本地的一些有頭有臉人物,恐怕已經被走狗們嚴密監視了。」 
     
      「大哥,你真的要離開陝西?」蕭婷婷問,眼中有太多的疑雲,也有掩抑不住 
    的興奮。 
     
      「暫時離開,走得愈遠愈好」林彥信回答。他不能當著至光老道的面,把計策 
    告訴婷婷,以防萬一至光老道落在走狗手中,影響大局。 
     
      「對,走得愈遠愈好。」婷婷喃喃地說。 
     
      這次龍姑娘就在一旁,察覺到婷婷的神色有異,敏感地似乎發覺了些什麼,但 
    並未有所表示,僅用困惑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偷偷揣度婷婷的異常反應。 
     
      至光老道地形熟,東繞西轉,不久,便在一處小河口的陡坡上樹叢止步,說: 
    「到了,前面就是大河。」 
     
      三人舉目遠眺,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居高臨下,數十里河灘一覽無遺。對岸 
    四十餘里外,一線東岸,隱約出現在雲煙映掩中,村落城鎮隱約可辨。而遼闊的河 
    床中,滿目蒼涼; 
     
      一片蕭條景況,除了及肩野草與間或三五株枯樹之外,黃土連綿形如大漠。東 
    岸二十里河床人獸絕跡,一望無涯全是連天衰草:中間十餘里寬的河面,洪流滾滾 
    濁浪洶湧。河西也有將近十里的河床,景況同樣淒涼死寂。河面兩側約有兩三里寬 
    的泥濘地帶,時屆秋汛末期,泥漿到底有多深,誰也不知道。沒有船,怎能飛渡十 
    餘里洪流洶湧的河面?兩岸共有三十里的乾涸河岸,其中可能有浮沙泥淖,而且一 
    無遮掩,如何過去?晚間不能行走。掉進泥淖一切都完了。白天如果.被走狗發現 
    ,簡直是死路一條,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至光老道用手向上游一指,說:「看到十里外的河心嗎? 
     
      那一星船影就是鐵牛渡的渡船,對岸那樹叢中隱約可見的樓閣,就是大慶關, 
    二十餘年前還是陝西同州的關隘,目前是山西蒲州的屬地了,大河改道,把這一帶 
    沖成四十里寬的河道,河西變成了河東。下游十餘里是三河口,河有渡船,也許可 
    以找到船隻偷渡至對岸的風陵渡。」 
     
      「老天!這怎麼能過去?」林彥搖頭苦笑。 
     
      「據貧道所知,唯一的道路是走鐵牛渡到大慶關。」 
     
      「可是,兩岸大兵雲集,高手遍佈……」 
     
      「所以貧道建議施主稍候一些時日。」 
     
      「這……上游可有渡口?」 
     
      「渡口是不少,但河岸兩側的地勢都差不多,你們根本不需考慮渡船的事,貧 
    道深信封鎖渡口沿河戒備的急報,已經傳遍大河兩岸了。」 
     
      「有沒有過河的橋樑?」 
     
      「沒有。河道未改之前,大慶關前的蒲律橋是大河上千百年來唯一的浮橋;河 
    改道橋毀,再也沒有橋樑了。」至光老道又向上游一指:「看到東岸河床上空的煙 
    塵吧?那裡一定有馬隊騎軍在佈防,所以施主如果走鐵牛渡,後果不堪設想。」 
     
      林彥仔細用目光察看渡口的情景,相距在十里外,仍可看到渡口的人影,旅客 
    像蟻隊一般,魚貫步行經過河灘的道路,在烈日下一無遮掩,蝟集在渡口等候渡船 
    。不時可看到一些細小的人影,散處在河床三里方圓的草叢中巡走,不用猜也知道 
    是擔任搜索盤查的走狗。 
     
      「上游龍門附近可能在下雨。」至光老道說。「著河水的情形,雨並不大。如 
    果碰上暴雨,頃刻間河面暴漲,旅客就得聽天由命了,十餘里的河面,片刻間便可 
    變成四十里寬的大河,旅客除了變魚之外,難逃大劫,誰也不可能在片刻間逃出二 
    十里的河床。」』「我聽說過龍門渡、」林彥說。 
     
      「龍門渡如果也封鎖了,過不去的。不錯,大河那一段寬不足百尺,但水勢兇 
    險萬分,勢如覆盆一瀉十餘里,在船上一弄手腳,萬無幸理。」 
     
      林彥想起在新豐鎮遇襲,覓船強渡渭河的事,便向兩位姑娘說:「兩位小妹, 
    我們分向上下游尋找渡河的器具,半個時辰後務必回到此地會合。」 
     
      「附近或許會有走狗前來巡邏,諸位施主務必小心為上。」 
     
      至光老道說:「貧道在此地看護祖師爺的仙跡,少在外界走動。 
     
      想協助亦力不從心,施主務清見諒。如無要事,貧道該告辭了。」 
     
      「道長冒萬險襄助,小可深感盛情,容圖後報。」林彥誠懇地施禮相送。 
     
      送走了至光,三人分頭尋找渡河器具。林彥向上游走,龍姑娘向下游動身,婷 
    婷則向西找尋村落,看是否可以找到船隻。 
     
      婷婷地頭不熟。她看準西北角幾株高大的白楊,那兒想必有村落,這一帶的村 
    頭村尾,幾乎皆生長著那種巨人似的巨樹。 
     
      走不了百十步,前面的樹林中綠影一閃,幪面綠衣女郎突然現身攔住去路。 
     
      「姨!你……」婷婷又驚又喜地叫,向前急奔:「姨,傷不要緊吧?」 
     
      「他將用飛錢傷我的事對你說了?」幪面女郎冷然問。 
     
      「是的,姨……」 
     
      「孩子,你知道你目下的處境嗎?」 
     
      「這……婉兒不知道……」 
     
      「你逃出澄心閣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同時,你爹已查出你與林彥交往的風聲。 
    孩子,你已經不能回去了。」 
     
      「哎呀!這……姨,婉兒該……該怎辦?」婷婷無比焦灼,臉色變得蒼白:「 
    我爹他……」 
     
      「他會毫不遲疑地殺死你,我已經看過他憤怒的嘴臉了。 
     
      你從沒有獲得他的愛和關注,他關心的只有兩件事。如何保全和增加所擁有的 
    一切,與如何讓他那寶貝兒子光大門楣。依我看來,兩件事他都會落空,路走錯了 
    。」 
     
      「姨,我去求娘……」 
     
      「你娘這次無法幫助你,她在你爹的心目中份量不重。你爹對天下的女人看法 
    是一樣的,女人永遠該做男人的奴婢,與一件衣服一把兵刃一樣,用過了就丟。」 
     
      「那……婉兒該……」 
     
      「你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找機會殺掉你心愛的人,你爹就會原諒你。」幪面女 
    郎語氣抖切酸楚,眼中淚光閃爍:「一是隨心愛的人遠走高飛,天涯海角愈遠愈好 
    。」 
     
      「姨,婉兒不……不能……」 
     
      「孩子,那小伙子是個值得你深愛的、可以依靠的人。」 
     
      「哦!姨,你……你不恨他?」。 
     
      「恨什麼呢?我用問心針襲擊他在先,他已經手下留情。 
     
      我對他不無虧欠。他的藝業和膽識風度,的確大出姨意料之外。孩子,切不可 
    往北走,本宮的人在北面埋伏。」 
     
      「姨是說……」 
     
      「你不希望你爹娘發生意外吧?」 
     
      「婉地不明白……」 
     
      「你爹娘自以為有了萬全準備,但依我估計,他們取勝的機會決不超過三成。 
    依小伙子襲擊巴山四毒的情形看來,他不會與大批攔截的人逞匹夫之勇肉搏,他的 
    暗器神乎其神,想進身攻擊他的人機會微乎其微,他不會坐等本宮的人圍攻。在上 
    林苑他中伏,我看到他施展迅雷疾風石破天驚的可怖一擊,突然間擊潰了四孤三魂 
    與虎面鳩婆八方聚力一擊。你爹娘如果和他決鬥,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線生機。 
     
      「這……」 
     
      「相信我,孩子,姨不是長他人志氣,如果衝突無法避免,本宮的人,最少有 
    大半的人見不到明晨的旭日初升,你希望這種情勢發生嗎?」 
     
      「姨,我……我寧可死……」 
     
      「孩子,我不能替你抉擇,你必須自己選擇該走的道路。」 
     
      「但願我能說服他遠走高飛,也許……」 
     
      「禍福無門,惟人自招,這得由你自己下決定,以免怨天尤人。姨無權決定你 
    的生死,不能替你選擇痛苦與快樂。我該走了。記住,避開關南的埋伏區。祝福你 
    ,孩子。」 
     
      幪面女郎走了。婷婷伏在地,哭泣著合掌向天祝禱。 
     
      同一期間,林彥在上游兩三里碰上了意外。 
     
      向北可到大慶新關鐵牛渡口,他當然知道有危險,先在草叢中藏好包裹,用市 
    捲了冷虹劍,沿河岸小心翼翼北行,希望能找到備有舟船木筏的人家。 
     
      遠出三里地,發現一間孤零零的農舍,門外的大槐樹下。 
     
      坐著一個老村夫,正聚精會神地在編製草鞋,用心地將一根根稻草垛得整整齊 
    齊,一束束地慢慢扎妥,是那麼專心,因此有人接近仍然毫無所覺。 
     
      林彥到了老農身側,含笑施禮:「老丈請了,請問這裡是何處地面,附近可有 
    村落嗎?」 
     
      「往西兩里地,就是白茅溝張家。」老農信口答,上了年紀的人,大概都有些 
    兒懶散,對外界的反應毫不熱烈:老漢是張家的老長工,看守著濱河的這一片高粱 
    地。 
     
      「往北是何處?」 
     
      「七八里外就是新關。」 
     
      「哦!那些人是貴地的人嗎?」他向北面一指。 
     
      三個穿青直綴村夫打扮的人,正沿坡岸的小徑向這兒接近,有說有笑像在話家 
    常。 
     
      「他們是今早從北面來的人,在老漢這裡呆了好半天,大概是邀人回來了。」 
     
      他在村旁席地坐下,裹了的劍擱在身後。他知道,這一帶是不易找到船筏的, 
    信口問:「老丈,這裡能過河嗎?小可是說,用木筏過河。」 
     
      「過河?哥兒,你是說來玩的?」老農抬頭注視著他,目光中有驚訝:「你不 
    知道私渡是要充軍流放的?誰敢私造木筏呢?哦!哥兒是想偷渡?」 
     
      「有此打算。」 
     
      「呵呵!那就到村子裡去找幾個陶甕,千百年前韓信的大軍出晉,就是利用浮 
    罌渡河的,地點是上游韓城的少梁渡,也稱浮罌渡。怎麼?要逃?能逃,還是逃的 
    好。」 
     
      「能丟得開放得下,當然逃。」他信口答,目光落在逐漸走近的三個人。心中 
    一動。 
     
      三個人中,一個是老相好,化了裝的內堂大總管一劍三絕楊威。另兩人是年約 
    花甲,氣概不凡老當益壯的佩劍人,像貌差不多,一看便知是雙胞兄弟。 
     
      「解州江湖世家羅氏雙豪。」他心中略緊,「這兩個江湖道上聲譽頗隆的名宿 
    ,怎麼與陝西的走狗勾搭上了?」 
     
      他移至樹後,先迴避迴避。 
     
      老農埋頭工作,無動於衷。 
     
      三個人徐徐向農舍接近,一劍三絕清晰的語音入耳:「羅前輩,此事千真萬確 
    ,姓林的小輩的確是為了詐財而來,第一次硬闖欽差府,放出口風要勒索欽差黃金 
    萬兩,因此敝上不得了宣稱以白銀一萬兩買他的頭。對付勒索者,唯一的對策是以 
    毒攻毒,用錢來買他的命。 
     
      老實說,那小子並非為行俠而來,他勒索了不少人了,兩位前輩可以前往西安 
    打聽打聽。他不但公然勒索,而且公然搶劫,石和尚、神劍孫立、江南四霸天、凌 
    波燕……哪一位不是被搶得焦頭爛額?兩位前輩如果能代表山西群雄同除此僚,晚 
    輩負責向欽差請示,加發賞銀五千兩。兩位請小留片刻,統領所派的代表不久便可 
    到來相晤了。」 
     
      三個傢伙站在門外交談,只可看到樹下的老農,看不見村後的林彥,樹大有三 
    人合圍,掩藏一個人十分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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