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情歸何處】
解州羅氏雙豪的江湖聲譽和武林地位,的確可以稱得上山西第一二號人物,配
稱山西武林代表性的高手名宿。老大羅俊更是個脾氣火爆的倔驢,這種人最易受人
利用,三句好話一捧,兩句恰到好處的話一激.便會被人牽著鼻子走。如果這兩個
大豪出面與林彥為準.林彥在山西將步步荊棘,極可能受到山西群雄群起而攻。
老二羅傑綽號稱無名火,比乃兄霹靂火羅俊也好不了多少,兄弟倆雙胞胎,性
情相差無幾乃是情理中事。
羅老大拍拍胸膛,意氣飛揚地說:「楊老弟,這件事咱們兄弟決不坐視,雖然
目前咱們並不能代表山西的武林同道發言,但咱們如果答應了,山西的朋友們不會
有人反對的。萬一那林小輩逃至敝地,山西的武林同道。決不會輕易地放過這勒索
朝廷欽差,搶劫江湖同道的江湖敗類。至於賞金的事,咱們不談好不好?」
樹後踱出笑容滿面的林彥,接口道:「如果不談賞金,兩位過河來談什麼?談
江湖道義吧?呵呵!在欽差梁剝皮的眼中,你羅氏雙豪比兩頭瘦狗的地位高不了多
少,你們配和朝廷的欽差談江湖道義?真是屎蜣螂戴花臭美。」
「你是誰?」老大霹靂火怒吼。
「問問這位仁兄。」林彥向一劍三絕一指:「他知道區區在下。」
一劍三絕臉色大變,渾身在發抖,如見鬼魅般一步步後退,語不成聲:「他…
…他他是……是是……」
「是刺客林彥。」林彥替對方接上:「你把羅氏雙雄請到偏僻處商談,是何居
心?你敢跑?」
轉身欲逃的一劍三絕嚇得打一冷戰,邁出的腿僵硬地收回。
「你認識老夫?」霹靂火徐徐逼近問。
「在下不認識你。」林彥沉下臉以牙還牙:「我問你,你兄弟居住在解州,可
以說與陝
西毗鄰而居,難道你們就從不打聽鄰居的動靜?就不知道梁剝皮荼毒陝西的慘
事?你們是不是又聾又瞎了?抑或是沖一萬五千兩銀子賞金,故意裝成又聾又瞎昧
著良心自欺欺人?」
「你小子……」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兄弟倆又聾又瞎,山西群雄並不又聾又瞎對不對?
一他們會聽你們的擺佈驅策?」
霹靂火大概這一輩子,從沒被人如此兇狠惡毒地教訓過,氣得失去了理智.一
聲怒嘯瘋狂上撲,右手一伸,五指箕張劈面便抓,用上了大力鷹爪功,這招「金鷗
獻爪」又狂又野,火候十分精純,潛勁已先一剎那及體。
林彥不想往下拖,吸口氣功行百脈,右爪一抄硬接,兩人的十個指頭交叉扣住
了,他五指一緊,指尖內扣真力倏發。
當雙手交接時,霹靂火張口獰笑:「哈哈!老夫要抓碎你……你的……」
話突然中斷,笑容僵住了。他感到林彥的手堅逾精鋼。五個手指像大鐵鉗,指
尖扣入他的掌背,卻又像是鋼錐,無可抵拒的可怕擠壓力,幾乎要擠碎他的手掌,
整條臂膀發麻,奇痛徹骨,指尖扣頂處更是痛得像是骨裂了。
「你數數吧。能支持二十數,在下饒你。」林彥冷冷地說:「你的大力鷹爪功
固然高明,但你畢竟老了。」
霹香火已說不出話來,手肘已開始沉落,雙膝也開始下挫,太陽穴青筋跳動,
呼吸一緊,眼中的厲光已斂。
老二無名火大駭,向前掠出。
「你如果敢插手,在下要你生死兩難。」林彥戟指向衝近的無名火:「如果你
認為比四客五龍高明,上吧!」
「放了我兄長、咱們拼劍。」無名火色厲內花大叫。
林彥手一抖,霹靂火像脫了線的風箏,翻騰著飛跌兩丈外,像倒了一座山。
一聲龍吟,林彥拔出插在腰帶上的冷虹劍。冷冷一笑道:「大丈夫不諉過,不
遷怒,在下不願拿你們出氣。但你們已威脅在下的安全,在下不能放過你們,因此
,在下給你們一次聯手決鬥的機會,叫姓楊的一起上……咦!那怕死鬼溜了?」
一劍三絕的確是溜走了,是逃入農舍從屋後脫身的。
霹靂火已狼狽地爬起,揉動著右手臉色灰敗、恐懼地叫:「傑弟,我們走!」
「走?回去糾合山西群雄報復嗎?」林彥冷笑。「抱歉,易地而處,諸位如何
?林某不是善男信女。」
「你……」
「在下有條件」
「老夫……」
「在下不管你們的想法如何,只說出在下的條件,是否答應與結果如何,你們
去想好了。我要你們留在陝西調查是非,如果證實林某的行事果真如姓楊的所說,
兩位可返回山西糾集群雄與林某理論;如果不實。兩位必須告知山西群雄置身事外
,不干預在下與毒龍的糾紛,你們能答應吧?在下等你們一句話。」
「老夫答應你。」無名火斷然答覆。
林彥收了劍,伸手虛引說:「謝謝,兩位請吧!」
雙豪舉步便走。震靂火在十步外轉身,莊嚴地說:「老夫並非又聾又瞎,事實
是咱們兄弟半月前方從齊魯返鄉,離鄉五載,難免對鄰居的事半信半疑,不然就不
至於單身過河來看情勢了。看了你的作為,老夫信任你,不想留在陝西了,你瞧著
辦吧!」
「你……」
「山西的同道,絕不干預閣下的事。在這一帶,你決難渡河,往上游走吧,兩
關兩岸兵馬如潮,趕快離開。」
兩人揮手示意,急急走了。樹下的老農放下活計,微笑道:「哥兒,龍門上游
,河寬不足百尺,更沒有泥沼流沙,沒有人能攔得住你。再不走便走不了啦!」老
漢似乎已經感到地面在震動,那是馬群的蹄聲。
林彥施禮道謝,向南如飛而去。
兩位姑娘已在會合處等候,看神色便知無望。他向西一指,急急地說:「追騎
將至,往回走,繞道北行。」
在新關坐鎮的毒龍,直至紅日西沉,方接到命邰陽康莊渡眼線傳來的急報,正
點子一男兩女.已向北面的夏陽渡走了。
大批人馬徹夜北奔,破曉時分,韓城的少梁渡、謝樹渡、漁村渡三處渡口,佈
下了天羅地網。信使則繼續北行,命各地高手趕赴韓城候命的信息加快傳遞。
當夜,林彥與兩位姑娘是在夏陽渡西面十里地的洽村落腳的,他們並不沿河西
岸的要道趕路,避開大道向北行。要吸引追兵,不能走得太快。
入暮時分,他們到達洽村東南兩里外的一處山坡。林彥向不遠處的叢林一指,
說:「那兒有炊煙,必定有村莊。咱們去找地方投宿。」
「咱們人地生疏,真得找人問路了。」龍姑娘說。
「為免留下行蹤,我們必須避開村落。大哥,村落去不得。」
婷婷提出反對意見。迄今,她還不知林彥走山西的真正意圖.還以為林彥真的
向山西逃呢。
而林彥的計劃,卻是留下蹤跡吸引追兵。
繞過山腳,便看到了裡外的村落。右首的大槐樹下。出現一座小廟。
「你們在小廟中等我,我去弄些食物來充饑。」林彥說:「好像是山神廟,但
願可以容身,走。」
紅布的廟額上,寫的字是「大樹將軍廟」,規模與山神廟差不多,一丈餘見方
的殿堂,小小的神案和拜會居然相當清潔。
林彥放下包裹入村購買食物與打聽消息。兩位姑娘則在附近山麓搜集乾草做睡
墊。婷婷很細心,原本就是個愛潔的姑娘,以草束作帚,把小小的廟內外打掃得乾
乾淨淨。龍姑娘是有心人,她一直就在冷眼旁觀,等到婷婷替林彥安排睡具,方忍
不住拍拍婷婷的肩膀柔聲說:「蕭姐姐,沿途你一直愁眼不展,心事重重。只知盡
催大哥趕路,與先前你我半日相處喜上眉梢的情形完全不同,像是脫胎換骨成了個
陌生人,為了什麼?就將心事告訴我嗎?我多希望替你分憂哪!」
「小妹,別多心,我沒有什麼。」婷婷迴避她的目光,掩飾心中的不安,但眼
眶紅紅地。
「蕭姐姐,你一定要告訴我。」她抓實了婷婷,堅決地追問。
「不要,小妹……」
「我有好多話要問你。」她毫不放鬆:「你說,你為何用假的家世來騙我和大
哥?上次出山之後,我們曾經按你所說的方向去找你。不但找不到峪口寨,終南鎮
附近百里以內也沒有姓蕭的村莊。」
「我……我是不得已。小妹,不要逼我。」婷婷用近乎哀求的聲調說,一串珠
淚終於掛下臉頰。
「那麼,告訴我你今天神態轉變的原因。」她並不因婷婷流淚而放棄:「我記
得,那是從分開找尋渡河器具之後,會合時我就發現有點異樣了。」
「我……我碰上家裡的一個人……小妹,請不要追問,總之,我已經是個無家
可歸的人了。目前,我只有依靠大哥和你了,不然我……我活的時日無多……」
「你……你說得多可怕啊!不,蕭姐姐,不要說不詳的話你知道,大哥是個足
以信賴的男子漢,他……」
「我知道,小妹,我……」
「告訴我,你認為大哥可以托付終身吧?」
「你……你的意思……」
「我看得出,你對大哥有一份不平凡的感情,從你凝視他的眼神中,那深深的
情意,是很難瞞得了旁觀者的。」
「小妹,不瞞你說,我對大哥……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蕭姐姐,有些話是只能意會的。請相信我的誠意,我將全力幫助你。」她誠
懇地說,突然擁抱住婷婷。
「小妹……」
「蕭姐姐,我並不是因為虧欠你一份救命恩情而幫助你的,事實是我很喜歡你
,你的風華和氣質都令我傾倒,那屬於女性柔婉細膩的氣質,正是我這野丫頭所欠
缺的,正好相配大哥那陽剛不羈的純男性氣魄……」
「小妹,我……我看得出,大哥對你……」
「他呀?他只把我看成愛撒嬌的小妹妹,我們之間,不牽涉任何男女的感情。
我喜歡你們兩個人,也可以說愛你們兩個人。答應我,不要想得那麼多。現在,我
們來整理睡具,大哥該快回來了。」
婷婷無限感激地在她須旁親了一親,含淚笑了。
神案前足可睡三五個人,婷婷已打開林彥的包裹,拎包巾展開作褥,衣物作枕
,然後打開自己的包裹。龍姑娘有意讓婷婷接近林彥,因此在最外側放自己的睡具
,兩人跪坐在一起工作,婷婷的包裹打開了,晚香玉的幽香在空間裡流動。
「蕭姐姐,你出門還帶香囊?」龍姑娘笑問。
「不瞞你說,我從沒離開家門百里以外呢。」
龍姑娘信手拈起一隻荷包形的虎皮小袋,婷婷並未留意她的舉動。她一時好奇
,也被這精巧的小袋迷住了,信手打開,不由一怔。裡面是一個織錦香囊,清雅的
蘭香突然沁人心脾。
婷婷一驚,扭頭一看,臉色突變蒼白,本能地一把將小裝奪過,到手後方發覺
自己失態。
「你……你……」龍姑娘訥訥地說,臉色也變了。
「小妹,我……我抱歉。」婷婷無措地說,將小袋遞過。
「你如果喜歡。送給你……」
「我知道你是誰了。」龍姑娘說,語調變了。
「小妹……」
「你是那天在鄂縣,差傳女引走大哥的人。」她十分肯定她說:「大哥將所記
得的事,都告訴我了,你……」
「小妹,我……」
「你也就是經常出現大哥身邊,神出鬼沒一而再幫助他的神秘女人。」
「小妹,不要怪我,我……我是情難自己……」
「你到底……」
「小妹,我答應你,離開險地之後,我把身世告訴你們。
目前,我的確是有家歸不得的可傳人,我的處境,比你們更兇險,但願我能活
著陪伴你們一些時日,我就心滿意足含笑九泉了……」
龍姑娘抱住了掩面飲泣的婷婷,顫聲說。「蕭姐姐,我並不怪你,而且感激你
。我只要知道你對大哥沒有惡意,而且真誠地愛他,我就心滿意足了。請不要傷心
,我想,大哥日後會替你設法解決困難的,他是個無所不能的人,不是嗎?」
「小妹,謝謝你。」婷婷滿懷喜悅地說。
兩人整理妥當,夜幕降臨,林彥也就回來了,挾了一大包食物,一葫蘆湯水,
在門外便叫:「食物來啦!我還帶了蠟燭呢。」
那是敬神的紅燭,點起燭殿堂大放光明。他將食物擱上神案。尚未打開,婷婷
便嬌笑著叫:「拜託拜託,不要堆放在神案上,我還沒敬過神明呢!」
「呵呵!想不到婷婷居然信神敬怫……」林彥打趣她。
「胡說!大哥,心中有神佛,並不算罪惡吧?」婷婷嫵媚微笑:「至少,如果
沒有這座廟,便得在荒野裡露宿,拜它一拜並不吃虧。」
「如果不是你主張避開村落,我們便到村裡投宿了,這與神扯不上關係。雖然
我不拜神,但並不認為拜神的人可笑。」
龍姑娘將他拉至一旁,附耳埋怨他說:「大哥,你不該笑她的,她心中很亂,
要借神來找寄托,你知道嗎?」
「哦!我正感到懷疑呢,她整天顯得心事重重,凡事除了催促趕路之外,對任
何事皆漫不經心。小妹,你知道為什麼嗎?」林彥也附耳問:「似乎她心中懷有強
烈的恐懼,趕路時不時回頭注視,有些小動靜也會不自覺地驚跳起來,為什麼呢?
」
「大概是為了你的安全在擔心吧!」龍姑娘沉吟著說:「你難道沒看出來,他
對你的一片癡心嗎?」
「小妹,不可胡說」
「胡說?大哥,她為了你而逃家,一顆心全在你身上,她面前唯一的倚靠和希
望全在你身上,如果你對她不假以辭色,她會心碎得失去活下去的勇氣,後果是十
分嚴重的,大哥,不要辜負她海樣的深情,我不信她比不上白衣修羅。」龍姑娘幽
幽地說。隨即把他推開,轉身悠然長歎,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低頭清理衣物,以掩
飾心中的不安。
愛是自私的。小姑娘與林彥相處了漫長的一段時日,她不再是個不知世事的野
丫頭,身心的發育已到達成長期,林彥在她的心目中,已不再是一個可敬的大哥哥
,而是一個可愛的、值得她深愛的伴侶。在這段時日裡,她已從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轉變成一個敏感的青春少女,一切皆以林彥為中心,愛的種子在她內心深處萌芽
、長大。可是,平空鑽出來這麼一個蕭婷婷,一個強悍的對手,一個風華氣質皆致
成熟境界的勁敵。理智告訴她可以起而競爭,但情感卻令她卻步,蕭婷婷是她和林
彥的救命恩人,一而再從死神手中將她搶救出來,她怎能與救命恩人競爭?
愛是沉重的負擔。她承擔不了,只好把一顆愛心理在心園裡,毅然成全蕭婷婷
。
林彥不是個遲鈍的人。龍姑娘的轉變他早就察覺到了,從一個野丫頭轉變為柔
順溫婉的少女,再笨的人也該看出異樣來。但他不得不忽視這種深令他欣慰的轉變
,他得用全副心力來和走狗們周旋,不敢分心去想兒女之私。最重要的是,相處久
了,兩人在行動上同患難出生入死,在感情上彼此息息相關,反而忽略了彼此的依
存關係,一切皆顯得那麼自然和諧,誰也不想打破這自然和諧的局面。這就是許多
青梅竹馬的戀人反而不易成為終生伴侶的原因所在。
龍姑娘這一番話,像是春雷驚蟄,他陷入情緒紛亂境界。
同樣地,他受到與龍姑娘一般情感與理智的折磨。一個挑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漢
,是不易被道義與恩情所左右的,恩並不等於情,用一生的幸福來酬恩智者不為。
可是,他的內心並不如外表般堅強,他不能拒絕蕭婷婷的愛心,感恩之心戰勝了理
智,將他的心推向蕭婷婷同,完全失去了抗拒之力。
當然,蕭婷婷的確具有令他傾心相愛的條件。
這一頓晚餐,在燭影搖搖中吃得相當沉悶,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開口
說話。食畢,林彥分配守夜。上半夜由龍姑娘擔任前一個時辰,後一個時辰由蕭婷
婷負責。後半夜由他警戒到天明。
夜涼如水,四野蟲聲卿卿。廟西北角是山坡,生長著一些雜樹荊棘,小徑繞過
前面的荒野,通向兩里外的村落,地非城鎮要沖,平時甚少看到行旅。站在廟前向
四周警戒,不易看到廟後的山坡。因此擔任警戒的人,必須站在廟側的樹幹附近;
監視廟後的動靜,前面的荒野不怕有人接近。
龍姑娘外出警戒,廟中的林彥一時尚難入寐。他感到身側的蕭婷婷並未入眼,
不住輾轉反側,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陣陣淡淡的晚香玉幽香散發在空間裡,令他感
覺到婷婷的存在。
「婷婷.你睡了嗎?」他低聲輕喚。
「晤!」婷婷用鼻音回答他。
「我想,你是第一次露宿荒郊的破小廟。」
「是的,但我不怕。」婷婷的臉轉向他:「因為有你在我的身邊。我想,我會
適應一個無私行俠者的生涯,雖然生活中充滿危險和新奇的刺激,然而行俠者問心
無愧,必定心安,對危險艱辛將甘之如飴。大哥,我的想法對不對?」
「這……婷婷,你知道的。我並不是什麼行俠者,我並未打算行道江湖……」
「但你是的,至少你已經具有行俠者襟懷。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梁剝皮
所開出的優厚條件,就不是一個平凡的人所能拒絕的……」
「咦!你怎知道梁剝皮收買我的條件?」他訝然問。
「這……我在府城活動,怎能不知?大哥,你認為走狗們能追得上我們嗎?」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們已距此不遠了,問題是他們是否肯冒追過頭的大忌,
不然他們會徹夜追趕的。」
「我們會逃得掉嗎?」
「會的,只要我們有信心。」
「我對你有信心,大哥。」婷婷不假思索地說。
「謝謝你對我的信任。睡吧,婷婷,你要好好安眠,沿途擔驚受怕辛苦你了。
」
黑暗中伸來一隻溫柔的小手,找到了他的手緊緊地握住了。久久,婷婷的均勻
呼吸聲隱約可聞,但握住他的手卻不曾鬆開。
四更天,村中傳來了急驟的犬吠聲。
站在樹下的林彥,像一頭發現獵物的豹,立即將插在腰帶上的劍改繫在背上。
他心中有數,走狗們到了村莊,定然喚醒村正,查問可疑人物的動靜。傍晚時
分他進村買食物,故意留下了蹤跡,走狗們不久便可趕到對付他了。
他匆匆進店,喚起兩位姑娘說:「趕快拾掇,走狗們可能趕到了,準備動身。
」
拾掇停當,婷婷問:「大哥,這就動身嗎?」
「不能便宜了他們。」林彥說:「還有一個更次,有足夠的時間擺脫他們。」
犬吠聲零落,毫無動靜。
斗轉星移,時光飛逝。西北角山坡方向,傳來了極輕微的草梢拂動聲。
蹲伏在草叢中的林彥,用手輕觸龍姑娘的手臂,附耳說:「西北,二十步外有
人接近。」
「看不見嘛。」姑娘也悄聲說。
「你可以從蟲鳴的突然靜止聲,估計來人的正確位置。記住,如非萬不得已,
你和婷婷不可出面,我走了。」
他向側方移動,眨眼間便失去蹤跡。
三個黑影貼地匍匐而行,以小廟為目標,用手輕輕將草撥開,慢慢向前爬行。
距小廟尚有百十步,前面的黑影停下了,扭頭向同伴低聲說:「見了鬼啦!這樣慢
吞吞的往前爬,爬到什麼時候?咱們竄走好了,後面的人快要跟上來啦!遠著呢,
這樣爬太辛苦……」
驀地,身側傳來了刺耳的嘿嘿冷笑,有人說:「太辛苦也得爬,是不是?誰教
你們甘心做走狗呢?」
三個開道的走狗,做夢也沒料到廟外百步有人守候,不由大駭,不約而同一蹦
而起,伸手拔兵刃。
「打打打!」叱喝聲似沉雷。
「啊……」慘叫聲劃空而過,淒厲刺耳。
三黑影倒了兩個,最前面一個夠機警,蹦起時斜向衝出,反應敏捷無比,但右
股仍然挨了一制錢,忍痛向前一竄,遠出兩丈再向前衝,恰好衝向潛伏在草中的婷
婷。
「砰!」婷婷飛躍而起,一腳踏在黑影的胸膛上。
「走!」林彥掠到低叫:「大批走狗快到了。」
巳牌正未之間,到了一座小山下的丁字路口,遠遠地,便看到路口的大樹下坐
著兩個人,似乎正在聊天。林彥目光犀利,欣然叫:「那是小化子吳仁。」
小化子吳仁身旁,擱著原屬於虯鬚丐的黃竹打狗棍,正與一位老村農聊得有勁
,看到從山角轉出的林彥,便向老村農說:「你可以走了,他們果然從這條路上來
。」
老村農並未回頭察看,泰然站起整衣,狀極悠閒地向南走了。
小化子吳仁也一蹦而起,抹抹亂糟糟有一半頭髮披散四周的道士髻,拍掉臀部
的草屑塵埃,抓起包裹握了打狗棍,頭也不回向北舉步,似乎並未發現西面來的人
。
「吳小兄弟,留步。」林彥在百步外高叫,腳下一緊。
吳仁止步回顧,欣然大叫:「晦!是林兄嗎?」
雙方在三岔路口照面,吳仁的目光落在兩位姑娘身上,眼中神情複雜,而且飽
含敵意。
兩位姑娘也不住打量這位穿得破爛骯髒的小化子,對小化子那雙清亮的大眼與
勻稱的五官十分注意。
「你就是與林大哥準備到山西找魯叔的吳小兄弟?」龍姑娘搶先發問,有警戒
的神色流露在臉面上。
「不錯。」吳仁頗為不滿地說:「要不是林兄臨時變卦,硬要去欽差府行刺,
我們早該在山西逍遙快活了。」
「來。我替你們引見。」林彥含笑打斷雙方的質問:「小兄弟,這位是龍姑娘
,蕭姑娘。」他向兩位姑娘說:「吳仁小兄弟的確幫了愚兄不少忙,那次進欽差府
行刺,幸好他跟不上我,不然恐怕得葬送在裡面了。」
「你這人很自私。」吳仁搖頭苦笑:「事先說好了讓我帶路把風,而你卻突然
扔下我獨自走了。」
「我不希望連累你,如此而已。」林彥坦然地說:「小兄弟,你怎麼也到此地
來了。」
「一言難盡,走狗們查出我的身份,派了一些高手捉我,再不見機逃命,豈不
是傻瓜?
你們……」
「到山西找魯叔。正在設法渡河。你來了多久了?」
「來了半個月啦。哈哈!要渡河何不找我?記得嗎?是我帶你安渡護城河的。
」
「你知道有渡河的地方?妙極了,走狗們封鎖了沿岸的渡口,我正在發愁呢。
」
「你們從邰陽來的,怎知沿岸的渡口被封鎖了?」吳仁向他們的來路一指:「
邰陽路此約有四十里,你們是早上動身的。」
「咱們不從邰陽來。小兄弟,你說知道渡河……」
「這條南北小徑,往前是夏陽渡,往北是茶峪渡。我認識前面河岸小村的魚鷹
子狄彪,他是個專偷黃河鯉魚的漁賊,官府對他最為頭痛,他總是在夜間用罌缸下
網,附近十里內每一處水面灘淖皆了如掌指.走,我帶你們去找他設法夜間使渡。
」
吳仁一馬當先向北走,林彥跟在後面問:「魚鷹子狄彪是不是江湖人?」
「見鬼羅!他一輩子沒離開故鄉百里外,其實他是當地的老農,我是在附近鬼
混才認識他的。據他說,當年韓信破魏,就是從這裡利用浮罌渡河的,而不是在下
游的夏陽渡。」」
兩位姑娘落在後面,蕭姑娘向龍姑娘低聲問:「小妹,你知道大哥與小化子子
結交的經過嗎?」
「不太清楚。」龍姑娘不假思索地說:「大哥不是一個多嘴的人。蕭姐姐,你
的意思……」
「你不覺得小化可疑嗎?」
「這個……」
「你留意他的背影和走路的姿態,你看過一個十來歲的小後生是這樣走路的?
重心是不是放在後面?」
小化子走路的姿態,的確與林彥大不相同。一般說來,十幾歲的小後生臂部發
育有限,走路該是橫衝直撞的,即使是自小發胖的人,走起路來也不至於有扭動的
現象。小後生走路,也很少有將重心放在後面的,除非他是個從不走路的斯文少爺
。
「蕭姐姐,你是說……」
「我可懷疑他是個女人。」心細如髮的婷婷一語中的。
「什麼?你是說……」龍姑娘不由失驚。
「我要弄清他的身份。」婷婷說,腳下一緊。
前面出現一座大松林,小化子入林便說:「過了林,繞過前面的山岡,有一條
小徑岔向東,三四里外便是魚鷹子的住處。
「唔!這地方的確很偏僻。」林彥信口說:「但願走狗們不曾派人在河岸設伏
。」
「放心啦!這裡決不會……」』「很難說,記得那晚你帶我去救雲中鶴嗎?那
一帶根本不可能有走狗前往騷擾,可是……」
已跟至身後的婷婷臉色大變,搶著接口問:「大哥,那晚你到臥龍寺救雲中鶴
,同行的人就是這位吳小兄弟?」
「是呀,婷婷……」
「沒有別人了?」
「沒有,在西安我沒有朋友。婷婷,你……」
「那麼,交手的現場,只有七個人。四個功力奇高的走狗,你,我,吳小兄弟
。我看過,牌坊上下絕對沒有潛伏的人搗鬼。」
林彥站住了,恍然地說:「不錯,只有我們幾個人,而你是最後到達的。」
「那麼,千面狐躲在何處?」停停狠盯著吳仁問,明亮的秀目中湧起無邊的煞
氣。
「什麼千面狐?」林彥惑然問。
「大哥,你不是被迷香幾乎制昏嗎?那就是千面狐的下三濫迷魂毒物仙狐暗香
。」婷婷用手向吳仁一指:「剝下他的衣衫,便知他是不是女的了。」
龍姑娘倏然拔劍,怒叫道:「那天我落在千面狐手中,僅看到千面狐和銷魂神
女,三妖女中獨缺巫山神女陳鳳,就是她。她是王九功的走狗,難怪她握有魯叔的
打狗棍,她定是殺魯叔的兇手。」
「你們胡說些什麼?」吳仁怒叫,惶然向外退。
「小兄弟,你到底是誰?」林彥沉聲問。
「我來副她的衣衫,她就會露出狐狸尾巴了。」婷婷陰森森地說,邁步欺進:
「圍攻虯須丐的走狗中,沒有王九功的人,而千面狐三妖女,卻是王九功的爪牙,
打狗棍為何落在她手上,她必須從實招來。」
吳仁驀地扭頭狂奔,快極。
林彥這才完全醒悟,怒叫道:「好妖女,你跑得了?原來那晚夜闖欽差府,是
你通風報信,難怪王九功帶著親信在等我去進網入羅。」
小化子全力飛逃,輕功已發揮至最大限,千緊萬緊性命要緊,逃命的人要比平
時快得多,沿小徑奔向松林深處,前百十步居然比林彥慢不了多少。
接近前面的山岡,林彥扭頭叫:「你們不要跟來,前面必定有埋伏。」
他如果不說前面有埋伏,兩位姑娘也許會聽話不跟來,這一來,收到了相反的
效果。
林彥以為她們不跟來了,腳下一緊,速度漸增,宛若流光逸電,片刻間便追了
個首尾相連。
吳仁不知他已到了身後,情急大叫:「刺客來了……」
「不錯,就在你身後。」林彥接口。
吳仁大駭,急衝之勢突然右折,右手的打狗棍兇狠地掃出,好一招驟急絕倫的
回風拂柳,出其不意行致命一擊。
可是,發招得太晚了些,林彥已附在身後,如影附形隨身而轉,棍因為伸得太
長了,勁在棍尖,後端力道有限。林彥虎臂一抄,連手帶根一把扶住,左手一抓、
「嗤」一聲裂帛響,把吳仁的背領向下撕開。衣破尷尬現。背部的胸圍子後部人目
,手指再一帶,胸圍子也破了。
吳仁的反應相當驚人,拼全力起右腳猛踢他的右膝。
他信手一扭,,喀一聲吳仁的右臂骨折,丟了棍隨勢斜衝出丈外,一聲驚叫,
摔倒在地向前翻滾,衣衫胸圍全落,露出晶瑩膩滑的上體,但頸以上肘以下顏色迥
異,原來是經過名家著意染了色,不是行家絕難看出底細。
「果然是女人」林彥搖頭苦笑。「我這條命真是撿來不易。」
當然是女人,吳仁那飽滿渾圓挺撥的雙峰,一覽無遺地呈現在他眼下,豈止是
驚心動魄而已?簡直令他不知所措渾身發熱。他一輩子極少與女人交往,練功練得
艱苦異常,破天荒第一次在大白天看到女人的胴體,這才完全明白該如何分別男女
的異同。白衣修羅穿男裝,但面貌仍然女性化,他也未能分辨雌雄,何況小化子經
過化裝易容高手的改裝,他渾然不知自是意料中事。
吳仁的一身骨頭似乎已被他摔鬆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動彈不得,臉色灰敗虛
脫地叫:「饒了我,我……我告訴你如……如何渡……渡河」
他將臉轉至一旁,虎目炯炯注視著岡下的灌木叢,說:「你的仙狐暗香對我已
不發生作用,不要寄望我倒下了。招吧!
我不希望對你施刑。你是不是巫山神女陳鳳?」
「我……是的」
「你如何匆道在下要走這條路?」
「我一直就跟在副統領身邊,昨晚趕到此地等候,並未估料你們走這一條路,
沿河西岸最少也有十處埋伏。」
「備多而力分,貴統領毒龍不成氣候。前面山岡上藏了多少人?」
「約有二十餘……」
兩位姑娘到了,婷婷在十餘步外急叫:「大哥,右後方好像有人潛行。」
「我們已陷入包圍。」林彥神色泰然,「他們已從兩側繞走,抄我們的後路。
你們不該跟來,看來只好在此地和他們生死一決了,婷婷,你替我問口供,我打發
這些走狗,我要知道伏擊魯叔的經過詳情,其他的事你不要管。好,他們來了。」
左右後方的矮林中,先後出現了八個青衣人,與毒龍的手下打扮不同,一看便
知是副統領王九功的心腹。山岡下的樹影中,青影紛紛現身,神氣地大踏步向下走
,領先的人,赫然是穿一裝青袍,斯斯文文面目陰沉的副統領王九功這惡賦,也許
真的不會武技,身上未佩帶任何兵刃。
林彥徐徐撤劍,向龍姑娘低聲說:「用旋星陣,切記不可貪功冒進。注意王九
功,他的藝業深不可測。」
劍撤出,緊了緊背上的包裹,他橫劍候敵。龍姑娘則劍垂身側,站在他的右後
方兩步。
身後的婷婷並不急於問口供,她一腳踏在巫山神女的飽滿酥胸上,毫無憐憫之
心,冷冷地用到點在對方的咽喉下,用毫不帶感清的聲音問:「妖婦,你知道山西
道上伏擊虯鬚丐的經過嗎?如有半字不實,你將死得極慘。」
「老天,我怎會知道經過?」巫山神女崩潰似的戰抖著說:「參與伏擊的人,
全是秘密派出的高手,早半月便已先護送金珠的人悄然出發,大概除了統領之外,
誰也不知派出的人是誰。」
「那你這根打狗棍從何而來?」
「是副統領親手交給我的,化裝覓機接近林彥的大計,也是副統領親自籌劃的
。」
「那晚臥龍寺截擊的四個幪面人是何來路?」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負責將林彥引至臥龍寺,必要時施放仙狐暗香,如此而
已。」
「你的口供未必是真的,哼!」
「我已是俎上之肉,怎敢不實供?」巫山神女絕望他說:「如果你信得過我,
我可以把風聞而來的消息見告。」
「好,我信任你,什麼風聞?」
「據副統領的侍童告訴我,打狗棍是向石統領討來的。又說,派出山西伏擊的
人,其實不是咱們欽差府的人,而是從外地請來的高手。虯鬚丐精明過人,經常在
府城伺伏,對那些功力驚人的高手特別留心,人不在便會引起他的疑心,所以統領
花重金從外地請人前往伏擊。這件事石統領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其實王副統領清楚
得很。譬如說,石統領有位好朋友隱居在故上林苑納福,副統領就經常派人前往秘
密監視動靜,也在必要時派人登門造訪,明暗之間掌握了他們的一舉一動」
「隱居在上林苑的人是何來路?」
「是前華陽地府迷宮的……嗯……」話未完,劍尖已無情地貫入咽喉,妖女一
陣猛烈掙扎,但胸膛被踏住動彈不得,僅能抽搐手腳而已,片刻便斷了氣息。
婷婷一腳將屍體踢入草叢,神色不安地向林彥走去。
合圍已近,二十八名高手形成四方圍堵。這些人年歲都不小了,最年輕的也有
四十出頭。王九功身右那人年約花甲,三角臉高顴骨,身材高瘦,那雙鷹目眶深眸
灰,冷電四射令人不敢逆視。左面兩個年約半百的人,高大壯實粗眉暴眼,一個臉
色黧中帶褐,一個臉白如紙略帶灰暗,佩的兵刃是與雁翎刀相似的沉重閻王令。王
九功左首的兩個人,是唯一不穿青衣的狂惡壯漢,一穿黑一穿白,臉色也是一黑一
白,頭戴無常高頂帽,上面分別寫著「見我生財」和「抬頭見喜」,腰中圍著精鋼
打造的五尺勾魂鍊,手上有風磨銅打造的八尺長棗刺攝魂棒。
林彥記起八方土地得來的口供,知道黑、白兩喪門就是這兩位仁兄了。那麼,
誰是五路財神赫連無咎?按身份地位所立的位置猜測,該是王九功右首那個三角臉
老人。
前十後六,左右也各有六人,四批高手分別距林彥三男女約十步左右止步列陣
,二十六雙怪眼死死地兇狠地盯視著他們,像一群餓狼注視著接近的羊群。
林彥淡淡一笑,情緒盡量放鬆,輕拂著冷虹劍,向王九功舉左手打招呼,若無
其事地說:「晦!你們都來了?」
他像是向老朋友打招呼,連胸有城府喜怒不現辭色的王九功也變了臉色。
「你逃得並不快嘛!」王九功背著手說:「石統領估計你已經到了韓城附近,
怎麼現在還留在此地?」
「呵呵!到處找渡船,耽擱了嘛!巫山神女夠交情,把咱們帶來此地啦!閣下
神機妙算,佩服佩服。」
「區區沒料到陳姑娘會暴露了身份,十分遺憾。」
「不錯,閣下真該遺憾。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再往前走百十步,便會進入閣下
的暗器陣,突起發難,籍地利用暗器聚攻.咱們三個人將無一僥倖,沒錯吧?」
「笑話,本座豈會是設暗器陣的人……」
「且慢否認,閣下。呵呵!據在下所知,全欽差府的走狗,就沒有一個敢和林
某單人獨劍決鬥的人,連毒龍也不例外,委實令人失望。你們如不用暗器偷襲,除
非目從西起,哈哈!你不否認吧?」
「今天。本座給你公平決鬥的機會。」
「是車輪戰嗎?」
「不錯,你知道按武林規矩,生死決鬥只限三場,事實上今天行不通,對不對
?」
「當然,你們已不算是武林人了。而且,車輪戰可以拖延時刻,可以等候大援
到來,是吧?」林彥的口氣充滿嘲弄:「同時,如果你們一擁而上,憑你們二十餘
條走狗,也攔不住區區在下,區區一擊即走,爾後你們勢難再獲得在下的行蹤了,
所以你寧可用手下走狗的性命來冒險,不願下令圍攻,沒錯吧?」
「這小於牙尖嘴利,可惡!」三角瞼老人咬牙說。
「你閣下是不是那晚在長春宮,冒充夜遊鷹賴天壽的人?」
林彥用手向對方一指,語氣中有說不出的輕蔑:「夜遊鷹已經死了五年,你竟
然無恥得冒充死人的名號唬人,簡直是下賤得令人噁心之至。」
「放你的狗屁!」三角臉老人口不擇言粗野地咒罵:「那晚老夫在河東,便宜
了你這小畜生,今天……」
「今天你有勇氣和在下決鬥?上吧,亮你的名號。」
「老夫五路財神赫連無咎。」三角臉老人怒聲報出名號,不管王九功肯是不肯
,邁步而出。
白喪門急叫道:「長上請息怒,割雞焉用牛刀?讓居兄弟出去活剝了他。」
五路財神還來不及有所表示,黑喪門居勇已飛步搶出,棗刺棒一伸,擺出了花
槍的進手功架。
婷婷舉步超出,不理會林彥伸出阻攔的手,精芒耀目的長劍徐舉,向黑喪門冷
笑道:「本姑娘打發你上路,敢亮名號嗎?」
「嘿嘿嘿嘿……」黑喪門用一陣陰笑作為答覆,抽出左手一招,示意婷婷上前
進招。
「能使用暗器嗎?」婷婷追問。
「潑婦,黑喪門照例是不說話的。」白喪門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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