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局為重】
據千里追風所知,毒龍是逃出山區後,正想偕七名殘餘爪牙過河來接應此地的
爪牙,恰好接到西安傳來的急報,已從太平縣南下,會合沿途散佈的爪牙,可能從
絳州渡汾河南下,因為這惡賊已發覺沿途有人對付他們,不敢冒險從龍門古渡渡河
。
「那麼,這惡賊必須從大慶關過河?」林彥問。
「是的,但也可能從風陵渡過潼關。」千里追風詳加分析:「從風陵渡過河,
潼關衛不會買梁剝皮的帳,同時渡船的風險,比龍門渡好不了多少。因此,他走大
慶關絕無疑問,河東浦州他有不少爪牙,而且可調動數千官兵保護他渡河。」
「不能讓這惡賊活著逃回西安。」林彥恨恨地說:「我和小妹需要四匹馬,兩
位知會沿途秘站的人作嚮導。也帶四匹坐騎,兼程追上這惡賊。」
千里追風向八荒神君笑道:「仲老,兩俠嚮導由你我充數,如何?老骨頭受得
了風霜之苦嗎?」
「當然少不了我老不死。」八荒神君豪笑:「呵呵呵!小伙子屠龍,如果我不
在場觀禮,豈不遺憾?走!」四個人每人多帶一匹坐騎,立即動身,一陣好趕。
主客易勢,毒龍反而成了被追逐的人,帶來的高手經過多次接觸,死傷十分慘
重,四大金剛八大天王損失殆盡,敗得好慘。至於那些二流高手,大部份是些精明
的混混,一看風聲不對,兩腳抹油乘機亡命天涯去也,甚至有些還想打落水狗呢。
追時氣勢洶洶,總人數超過三百大關。撤退時兵敗如山倒,逃到聞喜縣,跟來的只
有三十餘騎,損失了九成。這三十餘名忠心的爪牙全是他的死黨,實力依然雄厚。
官道在水頭鎮分道,左走安邑解州,右走舜陵樊橋而達蒲州,全程約兩百里左
右。
爪牙們帶來的駿馬,皆留在河西,目前所用的坐騎,皆是臨時從沿途市集購買
的次等貨,一天能跑百十里,已經算是不錯了。
一早,坐騎備妥。毒龍趕走了伺候的店伙,向三十餘名爪牙鄭重宣佈:「今天
一定要趕到清州,不必顧慮坐騎腳力,必要時放血應急。路上如果看到好一點的坐
騎,不妨搶來更換。損失了坐騎的人,務必自行設法趕上,只要到了蒲州,一切好
辦。」
「統領,再這樣不要命的趕,任誰也吃不消。」一名大漢苦著臉發牢騷。
「梁公公發來十萬火急剋期返府的急報,信差已在路上耽誤了十二天,至今限
期已經過了五六天了,知道嗎?」
出鎮約十里地,前面路右的樹林有人影移動。走在前面的毒龍並未在意,鞭策
著坐騎趕路。
走在最後的一名爪牙,無意中扭回顧,看到逐漸接近的兩匹健馬,正以全速趕
上來,心中一動,仔細分辨騎上的面貌,先是疑雲大起,最後大吃一驚。兩騎上一
男一女,高大的騎士一身青勁裝,已可看清面目。女騎士鬢旁有一朵白絨孝花,十
分搶眼。
「刺客林彥在後面。」這位仁兄記性不壞,脫口驚叫:「還有龍小潑婦。統領
……」
這一叫,叫得眾走狗心中發毛。走在前面的毒龍壓下心頭的怒火,扭頭大聲說
:「先不管他,趕路要緊。這一帶路兩側林深草茂容易脫逃,讓他追到前面空敞的
地方再收拾他,我非活剝了他不可……哎呀!」
人吼,馬嘶;人飛拋擲落,馬轟然倒地。原來路面埋設的一根絆馬索,突然升
起擋住去路。
拉起絆馬索的兩個人縱聲狂笑,退至預先藏在林內的坐騎旁,上馬急馳而走,
是八荒神君和千里追風。兩位老前輩知道毒龍利害,不敢逗留,得手就溜之大吉。
毒龍正在回頭向爪牙發令,怎知路上有人安裝了絆馬索?
馬一倒,人亦驟不及防被拋離鞍橋騰空摔出。
共倒了六匹坐騎,人與馬跌成一團,壓死了兩個爪牙,毒龍藝臻化境,應付意
外的經驗極為豐富,人飛出便知不妙,腳脫鐙渾身放鬆,半空中吸氣伸展手腳,以
腰力控制身形,在下摔著地的前一剎那,翻正身軀輕靈著地。
「狗東西!他們在此地設埋伏,膽大包天居然敢追來,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
」毒龍盯著飛馳而來的林彥破口大罵,拔出龍鬚刺繞大亂的人馬側方奔出,一面怒
吼:「列陣,本座要活捉他。」
兩匹馬騰躍而至,突然折向斜衝入路旁,在斜沖的剎那間,混亂的爪牙們還在
亂,狼狽地下馬回頭應敵。林彥長嘯聲驚心動魄,左手疾揚,以滿天花雨灑錢絕技
,打出一把制錢。
龍姑娘也沒閒著,也用制錢襲擊。
「啊……」慘號聲與健馬嘶鳴蹦跳聲相應和。
沒有人被追,毒龍損失了坐騎,無法追。只氣得暴跳如雷,咬牙切齒大罵:「
這狡獪的小狗,不活剝了他暫不為人。」
林彥在林中勒住坐騎,相距約在五十步外,扭頭狂笑道:「姓石的,咱們前途
見,看誰活得長久些,哈哈……」
「小狗!你來,石某給你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要卑鄙
得打了就跑。」
「哈哈哈!你簡直無恥,你帶了三四百人,從河西跟到河東,這叫公平嗎?在
下答應和你決鬥,但不是現在,等你的爪牙死光了之後,在下再應約。」
對面林中繞到的八荒神君接口大聲說:「這一天快來了,我八荒神君必定替你
們作見證。姓石的,如果你將爪牙們立即遣走,就可以就地舉行決鬥了。哈哈!你
敢不敢?」
林彥接著叫:「跟隨毒龍的走狗們聽清了,再不散去。林某必定埋葬了你們。
樹倒猢猻散,毒龍已是釜底遊魂,你們再不見機另找活路,林彥保證你們死無葬身
之地,不信且拭目以待。記住,林彥已鄭重警告過你們了。」
「前面有無數的江湖俠義門人子弟,等機會打落水狗,你們再不走就嫌晚啦」
千里追風也向走狗們施壓力。
四人不再多說,蹄聲漸漸去遠。
毒龍帶了兩具死屍,十一名受傷的人,急急忙忙向南趕,急如喪家之犬。
到達舜陵歇腳打尖,陵旁的市集街道窄小,郊外林深草茂,等重新動身上路時
,有四名爪牙失了蹤,丟下坐騎溜之大吉了。
毒龍心虛了,留下了屍體和五名傷勢嚴重的人,上馬向南急趕。
二十里左右,官道通過一條小河,木橋長約七八丈,兩岸生長著牛腰粗的大柳
樹,和丈把高的蘆葦。
最後一騎剛通過橋頭,橋下翻上一個青影,閃電似的上了橋面,飛躍而起猛撲
鞍上的爪牙,半空中雙手齊揚,兩枚扁針襲向最後二三兩名騎士。「噗」一聲悶響
,最後那位仁兄背心挨了重重的一腳,人向前一栽。
襲擊的人是林彥,飛快地登上鞍橋,接住了韁繩兜轉馬頭,背心被踢的爪牙跌
墮馬下。
「哈哈哈哈……」他縱聲狂笑,策騎回奔。
又是一陣大亂,死了三個人,丟了一匹馬。
林彥遠出百步外,與兩側馳出迎接的八匹馬會合,勒住韁兜轉坐騎看熱鬧。
「追上去斃了他們。」毒龍暴怒地大吼。
「十餘名爪牙回頭狂追,林彥四人九騎也回頭急撤。這些人的坐騎已經到了脫
力關頭,追了兩里地,前面已看不見人馬的形影。
回到橋頭,一名黑衣殺星悚然地說:「統領,小狗纏定了我們,再這樣下去,
咱們決難平安到達蒲州。」
毒龍也知道情勢嚴重,憤怒成不了事,必須冷靜衡量目前的處境了,定下心按
下激動的情緒,問:「依賢弟之見,又待如何?」
「小狗落在後面,不可能重施在前面伏擊偷襲的故技了。」
「不錯,這一帶沒有捷徑可繞。」
「統領不是急著趕回府城嗎?」
「是的,恐怕梁公公出了意外,不然怎會催我們十萬火急趕回府城?」
「統領可以帶兩個人先走,咱們在後阻擋小狗追趕。」
毒龍意動,苦笑道:「可是,留下你們……」
黑衣殺星的語氣頗具信心,說:「統領放心,咱們慢慢走,他再也沒有突襲的
機會了。
拖至天黑,咱們四散而走,他便不能威脅我們了。」
「賢弟……」
「不要三心二意了,統領速下決定,事急矣!必須分秒必爭。」
「好,諸位千萬小心。」毒龍終於首肯,交代一些注意事項,帶了兩個心腹先
走。
黑衣殺星直等到毒龍的人馬消失在視線外,方斷然下令將屍體留在路旁讓地方
官善後。
十四個人有六個受了傷,分為七組,每一個人負責帶一個受傷的人,戒備著慢
慢南行;距樊橋不遠,後面四人九馬已經跟來了。」
林彥不再發起襲擊,跟在百步外亦步亦趨。他已經發覺毒龍失了蹤,以為這惡
賊可能另有毒謀,卻沒想到毒龍會棄了部眾逃走。
夕陽無限好,大地在晚區映照下一片金黃。八荒神君策騎追上林彥,一面嚼著
買來的雞腿一面說:「小伙子,依我看,情形不太對。」
「老爺子,有何不對?」他吞下一口肉反問。臼「這些走狗為何不趕路?」
「大概毒龍躲在後頭。」他漫不經心地說:「等候適當的時機,趕上來前後夾
攻。哼!
我就等他這個怕死鬼和我拚命。」
「不對不對。」八荒神君大搖其頭。
「又有什麼不對了?」他正色問。
「毒龍跑掉了。」八荒神君怪腔怪調地說,口中有肉說話含含糊糊。
「單爺爺。不要危言聳聽好不好?」龍姑娘接口,她也在進食,對在馬上進食
感到相當新鮮。
「丫頭,敢不敢和我打賭?」
「你好意思?你敢說,我不敢聽,我天膽也不敢和人精打賭。」姑娘向八荒神
君做鬼臉,這兩天她顯得特別開心,大概是不再吃被人窮追的苦頭,心情不再緊張
的緣故。
「我老不死人老成精,這次卻栽定了。」八荒神君苦笑:「那怕死鬼恐怕已到
了蒲州,咱們差了四十里。
林彥一口吃掉賸餘的滷肉,哼了一聲說:「上!咱們早該動手的。」
九匹馬放蹄衝出,前面十四名走狗卻勒住了坐騎等候,等他們衝到切近,領隊
的黑衣殺星突然解劍丟落地面,朗聲說:「統領已先走多時,咱們認栽,閣下瞧著
辦吧!」
林彥愣住了,久久,突然暴怒地咒罵:「這怕死的畜牲!
他居然無恥地逃掉了。」
「追!」八荒神君大叫。
二更天到達蒲州,千里追風的眼線在城外相候,送上余大人的手書,並說出毒
龍已在天黑前過河走了,隨行的只有兩個爪牙。余大人的手書聊聊數語,僅說將竟
全功,奸閹震恐,請林彥速返。
次日一早,他們平安地渡河,疾趨趙渡鎮,渡渭河到達對岸的華陰,獲得馬匹
向府城飛趕。
府城似乎氣像一新,市民們臉上有了笑容。
東西大官道旅客絡繹於途,車馬行旅往來不絕。一早,兩百餘匹雄駿的貢馬擁
出渭南城的東關,由三十餘名欽差府的護軍和馬伕押送,浩浩蕩蕩東行。距西陽橋
兩三里,後面塵頭大起,四十名護軍在前開路,十輛雙頭輕車相隨,然後是十六輛
長轅駟車。每一部車,皆有一名車伕一名護軍駕馭,車旁各插兩面大旗。右首一面
四個大字:欽旨奉貢;左一面是:督陝欽差梁。斷後的也是四十名護軍和四輛供應
大車。護軍皆是驃悍的勁旅,拉車的皆是高大穩健的長程健騾。這些貢品,在官府
中統稱上供品。那是皇帝老兒的私有物,不論官民,誰也不敢走近瞟上一眼。
前面四十名護軍中,領先的毒龍最出色,黑盔黑甲烏駿馬,又高又大人強馬壯
不可一世。後面的護軍中,王九功不再是青袍飄飄的文弱軍師,換上了戎裝但不穿
甲,破天荒第一次佩上了長劍和百寶囊。
看到前面的馬群,毒龍似乎對馬群掀起的滾滾黃塵十分厭惡,向一名隨在馬後
的騎士不耐地說:「上前去,叫押馬的人讓路,我們要先走。」
「屬下遵命。」騎上欠身答,策馬馳出。
路右是起伏不定的丘陵區,左面兩里外是渭河,群馬被趕至路右,車隊轟隆隆
駛過西陽橋。前面,東陽橋頭站著一個青衣人,突然從懷中取出一面紅旗,一面左
右揮動,一面緩緩退過橋東。
毒龍一怔,扭頭問:「那是誰派出的旗手?」
「不是本府的人。」一名騎上答:「像是打訊號……」
右面百步外一座小丘頂端,突然出現十名丁勇,兩名高舉著兩面大紅旗,左右
揮舞獵獵有聲,其他八名舉起銅畫角,驀地畫角長鳴,大紅旗揮舞得更急。
「這是啥玩藝?」毒龍訝然自問,烏騅仍然健進。
距東陽橋頭不足百步,橋東兩側人影湧現,堵住了橋頭,首先是四具沉重的拒
馬,然後是二十名盾牌手掩著二十名箭手,最後是二十名長槍手。兩側的河岸草叢
中,展開了一百二十名箭手,共有一百四十張已扣了箭的強弓。
「糟!」毒龍駭然叫,勒住了坐騎,車隊停下了。
後面的西陽橋西端,也出現同樣陣勢,而且人更多,有五六名丁勇攔住了貢馬
群,箭手皆引弓待發。
「什麼人斗膽?」毒龍沉聲怒吼:「攔阻朝廷貢物,你們想抄家滅族嗎?叫主
事的人上前回話。」
拒馬移開三尺空隙,丁勇後面踱出官服整齊的咸寧知縣滿朝薦,帶了八名長隨
出現在橋東端,哈哈大笑道:「石君章,本官是第二次攔住你了。哈哈!上一次是
在東面的赤水鎮,你沒料到本宮會在城廂捉你吧?」
「你好大的狗膽,上一次的教訓,你還覺得受得不夠嗎?
你給我帶著人滾開,不然這次你死定了。」
「哈哈!本官唯一的長處,就是不怕死。」
「你知道這次的貢物是些什麼嗎?皇上會饒得了你?你敢動一動貢物,欽差必
定將你就地正法。」
「哈哈!你再也唬不了本官了。」滿知縣從抽底取出一束手卷高高舉起:「這
是從欽差府用偷龍轉鳳手段盜來的貢物清單副卷。本官要查你的車,如果與清單不
符,石君章,你和梁剝皮下場夠慘。余大人手上,共有三百餘件冤狀,人證已在五
天前由顧巡撫派人護送上京,物證有大部份在你車中,本官就等你送上證物。你是
俯手就擒呢,抑或是抗拒就死?本官不要你死,要將你解京作證。」
毒龍不怕上京,梁剝皮會將他從天牢弄出來,但卻不甘心就擒,恰好王九功帶
了十名護軍從後面趕來了。
「統領,驅車沖陣,把狗官斃了,我還有十個心腹高手可用。」王九功低聲說
。
「該死的梁永,用十萬火急的手書將我召回,我來不及召集人手,現在我只有
五位煞星可用。」
毒龍咬牙切齒地說:「該死的林小狗,把我的人殺得七零八落,許多膽小鬼都
乘機逃掉散去,不必寄望外援了,且向北面突圍吧?」
「石君章,決定了嗎?」滿大人高叫:「不要妄想突圍,你們已是籠中之鳥。
你瞧吧……」
在滿知縣舉手一揮之下,紅旗再次招展,畫角再次長鳴。
南面沿山麓一帶,箭手、校刀手、撓鉤手,長槍手……紛紛現身。丘頂上,余
大人冠帶整齊現身,兩旁是鐵膽郎君、風雷四絕、雲深大師、飛雲莊主……好多好
多。
北面的田野中,陣勢同樣渾雄,而且出現了使用斬馬刀的百十名騎軍。
「石君章,給你十聲數下決定。」丘頂的余大人高叫。
「余御史,你也想抄家滅族嗎?」毒龍怒叫。
「本御史在搜集罪證,你嚇我不倒的。」余御史說:「上次你我都很幸運,你
為惡加厲,造孽加厲,本官僅罰俸半年。今天,罪證如山,你與梁欽差末日已至。
」
「一!」鐵膽郎君亮聲叫數毒龍一咬牙,拔出了龍鬚刺,向護軍大吼:「向北
衝,殺他個落花流水。」
蹄聲驟發,僅有一半護軍追隨在後。這瞬間,鼓聲雷動,四面八方箭如飛蝗。
「與我們無關,饒命……」不追隨毒龍的護軍同聲狂叫,將雙手高高舉起,但
有些已被射中墮馬,在地下哀號。
毒龍與王九功向北面的田野衝鋒,共有三十餘騎護軍追隨,第一波箭雨到達,
已倒了二十餘騎。毒龍不怕箭,箭及體便反彈而墮,但烏騅卻沒有掩甲,衝出五六
十步,烏騅砰然倒地。所有的馬全倒了,十四名未中的箭的人,貼地竄掠向毒龍集
中,其中有王九功。
一聲金鳴,弦聲倏斂。箭手前的草叢中,站起林彥、龍姑娘、八荒神君、江右
牛郎牛智遠。林彥今天穿了翠綠色勁裝,佩百寶囊,劍插在腰帶上,英俊,雄壯,
虎目中神光炯炯。
龍姑娘也穿了黑色勁裝,與過去的村婦裝完全不同,小蠻腰仍然瘦不盈握,但
酥胸卻說明已經是含苞待放花朵般的青春少女了,青春的氣息在她身上散發。她明
亮如鑽石的大眼睛中,似乎爆發出怨毒的火花,鬢旁插了一朵白絨孝花,緊咬銀牙
死瞪著三十步外的毒龍。
「我知道你會從這一面突圍的。」林彥冷冷地說:「今天你我公平生死一決,
是時候了。」
「我與你不共戴夫!」毒龍切齒厲叫。
四人向前接近,在十步外止步。江右牛郎將得自八荒神君的兩枚三稜絕產釘,
拋在王九功的腳下,冷笑道:「還給你。
閣下,牛某易了容,你也改了貌,以目下的面目相見,我知道你叫王九功,你
也知道我是死鬼梁二的保鏢應志誠。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我,江右牛郎牛智遠,
二十餘年前九陰正教掀起的南京茅山血案的見證人。九真天魔死了,他的弟子九陰
正教教主威靈仙賀嵩陽,目前仍是屠殺陝西良善百姓的劊子手。我找得你好苦,二
十餘年歲月等閒過,你我都老了。」
「原來是你。」王九功瞥了腳下的三稜絕戶釘一眼:「二十餘年中。在下僅使
用一次這種暗器……」
「你三枚兩中,但林某沒死,閣下必定感到遺憾吧?」林彥搶著接口:「這叫
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賀榮第一次使用便落痕跡,的確遺憾。」王九功承認自己的身份:「江右牛
郎,你我先了結二十餘年前的公案,公仇私怨,今天一筆勾消。」說完,拔劍邁步
。
「先公後私,私人仇恨過節,算得了什麼?」林彥搶先迎出:「陝西枉死的萬
千冤魂在泉下哭泣,他們在九幽地獄中等你。牛前輩,你們退!」
八荒神君拉了龍姑娘向後退走,江右牛郎略一遲疑,最後也徐徐後撤。
王九功鬼眼一轉,喜形於色,突然舉手一揮。跟隨兩惡賊的十三名護軍,其實
皆是兩賊的心腹爪牙,全是江湖道上藝業超塵拔俗的名宿。高手中的高手。在王九
功的手揮出時,四名爪牙幾乎同時撤劍飛撲而上。
王九功也隨後衝進,雙手齊揚,電芒破空而飛。
「打!」林彥沉叱,像是晴天霹靂。他身形微挫,左手前伸,六枚飛錢從指縫
中彈出,接著右腿邁進,右手一揮。身形暴進,快極。
「啊……嗯……」四名爪牙在五六步外踉蹌剎住腳步,腳下大亂,慘號聲傳出
。
「砰砰!」倒了兩個。
王九功到了,剛超越四同伴,便碰上閃電似迎來的林彥。
林彥的右掌中,有兩枚接來的三稜絕戶釘,近身了,將釘向前一拋,急急地說
:「還給你!」
王九功大駭,對方怎麼可能接了雙手齊發,力道可破全鐘罩鐵布衫的兩枚絕戶
釘?事實俱在,難怪他驚惶失措。對方不但接了,而且用來回敬,大事不妙,不躲
必定送命,百忙中扭身急閃。
在高速中折向並非易事,身動便露出空門,林彥已直撞而入、左掌如開山巨斧
力道萬鈞,而且快速絕倫,「噗」一聲響,劈在王九功的左頸根。
「砰!」王九功如玉山頹倒,而且立即昏厥。
「砰砰!」另兩人也搖搖晃晃倒下了。
一照面便倒了五個人。林彥快速地抓起昏厥的王九功,向後一拋叫:「帶走!
」
變化太快了,發生與結束在瞬息間完成,連功臻化境的毒龍,站在七八步外也
來不及搶救。
江右牛郎抓住了拋來的王九功。八荒神君怒叫道:「混帳東西!全是些倚多為
勝的畜牲,何必和他們談公平?他們已經把公平兩字忘掉了,放箭!」
、「大哥……」姑娘尖叫。
林彥急射而回,叫道:「不可……」
箭手只聽八荒神君的,大概這些人恨死了欽差府的走狗,勁矢離弦,上百枝箭
全向毒龍九個人集中攢射,相距僅三十步,箭的勁道十分可怕,血肉之軀怎受得了
?九個走狗起初尚能用兵刃撥打箭矢。但片刻間只剩下毒龍孤家寡人一個了。
這惡賊不理會謂集的箭矢,雙手護住臉部,仍纏有傷巾的右手掌依然相當靈活
,箭射在他身上,紛紛折斷或彈落崩出。
「交給我。」林彥沉喝:「不許放箭!」
雙方在中途碰頭、毒龍咬牙切齒拔出外門兵刃龍鬚刺,徐徐向左繞走,銅鈴眼
中爆出怨毒的火花,左手暗藏的龍鬚針隨時可以破空飛出,整個人似乎升起陣陣殺
氣。
林彥也緩緩移位,冷劍在朝陽下光華四射,森森劍氣直迫丈外。各懷戒心,功
行全身。
接觸之前先斗神意,眼睛緊吸住對方的眼神,傳送出綿綿的無盡壓力,以迫使
對方意志動搖,迫使對方心虛生怯,迫使對方恐懼崩潰。
一照面,又一照面,雙方皆隱忍不發,步步提防小心翼翼找機會行致命一擊。
林彥一腳踩在兩支交叉的斷箭上,腳下一晃,眼神略動。
一聲暴雷似的叱喝傳出,龍鬚刺排空而至,風吼雷鳴,毒龍搶制機先進攻了,
刺破空的厲嘯動魄驚心,閃電似的抽向林彥的左肋要害。
刺具有堅韌的彈性,不能用硬兵刃硬接。林彥卻不信邪,乾罡坤極大真力聚於
劍尖,錚一聲搭住了刺梢。
「卡啦啦……」拉刺聲暴響,火星飛濺,冷虹劍竟然出現了芝麻大的五六處缺
口。地下,也蹦墮下幾枚刺上的利尖。四十二斤重的龍鬚制,加上毒龍的無窮神力
,居然未能將輕靈的冷虹創擊斷,令惡賊駭然失驚,心理上已失去三分信心。
林彥乘勢反擊了,搶人回敬一招「驚濤駭浪」,劍氣進發罡風似段雷,他掌握
了雷霆一擊的機會。
「錚錚!錚……」鏗鏘的兵刃交擊聲似連珠炮爆炸,火星耀目,人影快速地移
動,一白一紫兩道光華急劇地飛舞,好一場空前絕後,驚險萬狀,令人目眩神移的
龍爭虎鬥。
二十招、三十招……似乎雙方皆精力充沛,並未因大量耗損精力而慢下來。毒
龍那巨靈似的偉岸身軀,依然顯得靈活萬分。這次,林彥似乎佔不了便宜,似乎毒
龍已有了應付狂瀾十二式劍術的對策,守得緊密攻得狂野,確是遏止了無孔不入的
可怖劍虹。
四十招……驀地一聲冷叱發自林彥,劍勢驟變,從狂野霸道轉變為詭異辛辣,
直射的劍虹轉變為扭曲,進退如逸電流光,陰柔的詭變,壓下了毒龍壓倒一切的懾
人氣魄。
「大哥要用魔幻七散手對付惡賊了。」姑娘緊張地輕呼,她臉色因擔心而蒼白
,渾身因緊張而冒冷汗。
人影突然慢了下來,毒龍馬步亂了。
「噗噗!噗!」劍擊中護身甲的聲音沉而悶,幾塊黑布片被劍氣迫得向外飛舞
,是從毒龍的身上削下來的。
人影乍分,惡鬥暫止。
毒龍退離原位近丈,穩不住身形再退了兩步,臉色如厲鬼,眼中兇光斂去,換
上了驚恐的眼神。握刺的右手,鮮血因舊創口進裂而染紅了傷巾,用變了的嗓音問
:「小子你用的是什麼鬼劍術?」
「你中了三劍,護身甲果然厲害。」林彥說:「小心你的五官,肘和膝絕難禁
受冷虹劍全力一擊。」
「你御劍的內家真力出自何門何派?能化去本座刺上神力的氣功,宇內屈指可
數……」
「少往你臉上貼金,你為何不說震散而說成化去?你已經到了山窮水盡境界,
我不會讓你喘息養力的,接招!」
劍虹射到,毒力移位一刺封出,眼看要劍刺接觸,劍虹突然疾升、扭轉,反旋
.斜掠。
「噗噗啪……」劍著甲異聲乍起。
毒龍斜飄而出,紫芒連續飛射。
「錚錚!」一大一小兩枚龍鬚針,被兩枚飛錢在半途擊中,彈落地面捲回原狀
。
同一瞬間,兩枚飛錢與一枚扁針,在毒龍的右肋反彈墮地。
「你該在丈內發針的,你的勁道難及丈外了。」林彥冷冷地說。
「你的暗器還不配替本座抓癢。」毒龍傲然地說。
「不久你便……」
「給你!」毒龍衝進大喝,左手連續飛出三枚龍鬚針,一大兩小,大的無毒,
小的中者無救。
林彥一聲長笑,鬼魅似的閃出丈外,劍虹一閃,打落了最外側的一枚龍鬚針,
他也發射了三枚扁針同時回敬。
三枚扁針皆射在毒龍的腹部,勞而無功。
毒龍仰天吸入一口氣,冷厲地說:「本座不陪你玩了,回欽差府好好處治兩個
狗官要緊,這次他們死定了。」
「你想走?」林彥問。
「不是想,而是大搖大擺地走。」
「你走得了?」
「誰能攔得住我?你嗎?本座一面走,一面用龍鬚針阻你,你的劍和暗器,皆
傷不了本座半根毫毛。至於那些人……」毒龍用手向八荒神君和丁勇們一指:「箭
毫無用處,沒有人能攔得住本座,誰也禁不起龍鬚刺一擊。哈哈!本座回府城去也
,鐵衛軍將踏平余狗官滿狗官的衙門。」
說走就走,惡賊倒拖著龍鬚刺,大踏步向官道走。
「站住!」林彥跟在後面沉叱。
「本座不聽你的了,今天算你佔上了風。」
「轉身!你必須死得光明些。」
「哈哈!有什麼牛黃狗寶,你就獻出來好了。」毒龍一面說一面邁步,不屑回
顧,步伐顯然有點不穩,真力耗損得差不多了。
「毒龍,你該面向敵人而死,轉身!」
「哈哈哈哈……」毒龍以狂笑作為答覆,腳下漸快。
「那你就不要怨我從背後用暗器對付你了。」
「哈哈哈哈……咦!……你……」毒龍終於轉身了,上體一晃:「你用……用
的是……」
「三稜藏鋒飛電鑽,一枚已釘在你的右腰背上了。」
「天!你……你是嶺南毒魔宇文開平……」毒龍的語音已軟弱無力了,身形亂
晃,吃力地支撐著不倒。
「毒針見血封喉,你竟能支持不倒……」
「砰!」毒龍倒下了,像倒下一座山。
林彥飛躍而上,將一顆丹九塞入惡賊的咽喉,動手卸惡賊的護身甲,點了身往
重穴,冷笑道:「你這樣死,未免太便宜你了,你不能死。」
不久,橋頭丁勇撤去陣勢,余大人與滿知縣押了僅穿了褻衣褲,捆了雙手的毒
龍與王九功。到了第一輛輕車前,余大人問:「石君章,車裡載的是什麼?可曾列
上貢品清單?
說。」
毒龍依然兇悍,大聲說:「姓余的,你不必問了。前三車是美女,中三車是童
監,後四車是珍寶。至於後面十六輛大車,全是稅款金銀與珍奇土產,有一半列在
清單上。」
「這是說,十輛輕車都是禁品,十六輛大車內有一半是梁剝皮和你的私囊?稅
款應該只有八十萬兩,對不對?」
「你瞧著辦好了。上京之後,本座再和你在皇上面前理論,梁公公會抄你的家
,你等著瞧吧!」
余御史淡淡一笑說:「鐵證如山,本官不信梁剝皮能如意。
來人那!清查列帳。」
人多好辦事,但也費了不少工夫,二十四名絕色美女和二十名小太監,當堂在
供狀上按下了指模手印。那些令人咋舌的金銀珍寶,只能論箱列冊。
毒龍與王九功有恃無恐,乾脆地在供狀上畫了押蓋了指模手印,而且神態自若
不住冷笑,認為余御史天膽也不敢奈何他們,只要一回府城,梁剝皮便會召集人手
援救的。
余御史取得了正副本供狀,掀須大笑,將副狀遞給滿知縣說:「滿大人,善後
的事勞駕你了。」
「卑職當善加處理。」滿知縣欠身答。
送走了余大人,丁勇在路右列隊,押送貢品的殘餘護軍與車伕站列路左,看熱
鬧的旅客與附近村民,把路兩端擠得水洩不通,交通完全斷絕。
毒龍已看出不妙,大叫道:「滿知縣,你要幹什麼?」
「盜賊行兇拒捕,就地正法。」滿知縣厲聲說:「本官要讓陝西的百姓,目擊
你的下場。架出去!」
出來了八名劊子手,抓小雞似的將兩人栓在路旁的大柳樹上,釘上了手腳。
「本座是欽差府的護軍統領,位同千戶,你小小一個知縣,怎敢如此待我?我
已經認罪,理該解送京師……」
「欽差是內官,無權違法豢養護軍。你這廝分明是混跡欽差府的江洋大盜,假
冒官員偽造身份淫毒陝西,本官人贓俱獲,千餘軍民目擊你拒捕行兇,按律將你就
地正法以儆兇頑,為兇殘惡毒助紂為虐者戒。準備行刑!」
畫角長鳴,破鑼聲刺耳,滿知縣暴雷似的吐出一個字:「剮!」
行刑需時甚久,刑未畢,人叢中不見了林彥和龍姑娘。第一個發現他們失蹤的
人是八荒神君,失驚地跳起來叫:「不妙!
糟!」
「糟什麼?」江右牛郎訝然問。
「小伙子和芝丫頭不見了。」
「小姑娘膽子小……」
「她會膽小?她等殺祖仇人下地獄已等得太久了,為何不等惡賊斷了氣再離開
?快,回府城,也許還未得及。」
「你是說……」
「他倆一定是去找梁剝皮。那惡賊死了活該,但眼前這段公案便成了死無對證
,好好一件事反而變成御史與知縣搶劫欽差的貢物,豈不是滔天的大禍?」
「哎呀!我們必須趕在他前面,快找坐騎。」
一百四五十里,真夠他們趕的。
四更初,欽差府燈火零落。自從二十萬民眾大示威之後,秦王府的護衛已經撤
走了,然後是群雄夜闖欽差府,裡應外合搬走了內務庫大批害民檔案,欽差府留下
的走狗死傷慘重,善看風色的人已經一哄而散,梁剝皮已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
當毒龍將贓物運走之後,梁剝皮又神氣起來了,只要貢物一出潼關,余御史豈
奈他何,因此在凌雲樓的女人堆中快活,不理會其他的事,府中已沒有什麼不法的
罪證留下,不會有再來打擾啦!
凌雲樓前巨大的樓門閉得緊緊地,仍派有兩個警衛。這兩位仁兄只是個跑腿的
混混,無精打采地倚在兩人合抱大的雕花廊柱下打瞌睡。
「喂!老兄,門怎麼開?」站在身旁的高大黑影問。
兩個警哨驚醒了,看清一高一矮兩個不速之客,嚇得屁滾尿流,一個戰慄著反
問:「你……你們是什麼人?」
「怎麼?不認識我了?你老兄真健忘,我是刺客林彥,那一位是四海游龍的孫
女龍芝姑娘。」
「我的天!你……你們……」
「我們又來了,來找梁剝皮借他的皮和腦袋。喂!門怎麼開?中門在裡面上了
槓吧?」
「小的不……不知道,小……小的第一次被派來……」
「好,那你們就站開些。」林彥揮手赴人:「小妹,打進去。」
中門厚有兩寸.林彥飛躍而起,在砰然大震聲中,雙腳把裡面的粗大門槓險斷
了,門也裂開了。
「不可胡亂走動。」林彥踏入廣闊的大廳,這地方他不陌生,舞池上方的宮燈
明亮耀目,兩個守廳的人見機溜走了。
「上樓去找。」龍姑娘說:「老天!好富麗堂皇。」
「哪有時間去找?到處都有機關埋伏,討厭得很,放火燒他出來。」
火一起,他倆退出樓外。
警鑼聲狂鳴,欽差府的人亂轟轟地趕來救火,但看到舉劍在樓前冷然屹立的刺
客,一個個腿都嚇救了,遠遠地惶然分觀,百餘名男女誰也不敢走近。
凌雲樓四周有廣闊的院子和花圃,被火德星君光顧也不會波及其他建築。兩人
在樓外對角而立,每人監視兩面,專等梁剝皮向外逃。
逃出來的全是女人,火勢上了二樓,火光燭天中群鴛亂飛,就是不見梁剝皮的
蹤跡。
木造的樓房經不起火,燒得特別快,火舌衝上三樓,木材的爆裂聲震耳欲聾。
一個使女打扮的人出現在樓前,向殺氣騰騰的林彥說:「壯士不必在此枯候了,梁
剝皮不會從此地出來,要找他,可到西苑去等,樓底有逃生地道,出口在西宛的望
月亭。」
「姑娘,能帶我們去嗎?」
「不但樂意,而且深感榮幸。」
望月亭在西苑的中心,廣大的花棚和假山荷池氣象萬千,數棟雅室建在花木映
掩中。亭是八柱雙層巨型有月台的宏大建築,梯下的復壁就是地道的秘口。
復壁的活動暗門移開了,首先鑽出三名僅被蟬妙的美女,然後是由兩名美女扶
扶而出,僅披了一條綢巾的梁剝皮,一身細皮白肉,在星光下呈現一片朦朧的蒼白
。
亭柱後閃出高大的林彥,一手撥開美女,一手抓住梁剝皮的右臂信手一拋。「
砰」一聲響,梁剝皮一頭栽在亭旁的花圍內,跌了個暈頭轉向,綢巾掉落,成了個
裸人,隨後撲出擒人的龍姑娘大吃一驚,羞得渾身都軟了,倒縱而回尖叫:「這畜
牲可惡!大哥你去斃了他。」
癱軟在花叢中的梁剝皮快嚇昏了,半躺著恐懼地問:「你……你們是……是…
…」
「刺客林彥。狗東西,不要說不認識我。」林彥雙手叉腰一步步逼近,殺機怒
湧。
梁剝皮雙手吃力地亂撐,拖著光溜溜的身子向後退,狂叫道:「不……不要殺
我,我……我改過從善,今後……」
「你剝的人已經夠多了。」林彥踏住惡賊的右腳踝:「今晚,九泉下的冤魂不
再哭泣,因為我要剝你,望月亭就是剝皮作坊。」
他抬起綢帶撕成條狀,抓起梁剝皮捆在亭柱下。惡賊抱住事柱背向外,不住狂
叫:「給我悔過的機會,求求你,我……我發誓……饒命!饒……啊……饒命!蒼
天……」
「聽說剝皮該從背部開始的,但願在下做對了。」林彥捏住惡賊的背皮應外拉
,拔出了一把小刀:「你叫吧……」
黑影飛掠而來,叫聲震耳:「老弟,刀下留人!」
「你們不要過來。」他沉叱。梁剝皮厲叫一聲,昏了。
「你們想幹什麼?」龍姑娘拔劍迎面堵住。
是八荒神君、江有牛郎,龍杖金劍挽了碧菌別館的侍女舒小春。四個人不敢接
近,八荒神君焦灼地說:「老弟,請聽我說,你一時激忿意氣用事,你不是坑了陝
西的大小官吏,害死萬千百姓嗎?這惡賊一死便死無對證,余大人和滿知縣便成了
搶劫皇帝貢物殺欽差的逆臣,抄家滅族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兩位大人的苦心嗎?你
知道他們今天冒了多大的風險?你快意恩仇,便成了恩將仇報的……」
「我不聽你胡說,這惡賊非死不可,兩位大人……」
「你不要激動,請聽我說。兩位大人一片丹心,為國也為民,他們以身家性命
作孤注一擲,毅然施鐵腕行鋤奸大計.雖然是成功了,但當今皇上也不會饒了他們
,梁剝皮畢竟是皇上派來搜刮的人。惡賊因鐵證如山必定被召回,兩位大人也必定
丟官坐牢,他們早知道結果,知道不管成功與否都會得到可怕的下場,但他們仍然
毅然做了,你知道為什麼嗎?滿知縣連全家的棺材都準備好了,為什麼他要做這種
傻事?梁剝皮不死,他們還有活命的機會,至少不會因此事而死……」
「你……你不要說了!」他煩躁地喝止,神色在變:「你們走開,我尊敬你們
;如想……想阻止我……」
「我必須說,你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八荒神君語氣堅決,平時嘲世者的笑
容消失不見,神色無比莊嚴:「梁賊殘忍惡毒,天怒人怨,他必須死,但死非其時
,這次他垮定了,鐵案如山證物齊全,案呈龍庭,他必定被召返京撤換稅監。我八
荒神君願以頭顱向你保證,惡賊必定暴死於返京途中。這件事已經安排好了,數千
里路程共有十處暗殺站候機行動。小老弟,我八荒神君一輩子只拜過三個人:先父
母與恩師。現在,為了替這兇殘暴虐人性已失的奸閹請命,我拜求你容他多活一些
時日……。」
老人家語音抖切,屈身下拜。林彥熱淚盈眶,搶出跪下托住了老人家的雙臂,
顫聲說:「老爺子,我……我好慚愧,我為了個人的私怨,幾乎坑了無數的人。」
舒小春也跪下來,俯伏著說:「林爺,大局為重,剮了這天殺的畜牲,賤妾脫
籍無望,恩公天恩。」
林彥扶起了八荒神君,挽起小春鄭重地說:「老爺子,我錯了,但還來得及,
按常情估計,這件案子決不是短期間能夠了結的。晚輩暫住在彰德府北面安陽河分
南荒村,有何動靜,務請老爺子派人捎個口信來,晚輩希望親自參予鋤奸義舉。」
「放心啦!少不了你的。」八荒神君恢復了往昔的玩世神采,興奮地猛拍他的
肩膀。
一早,客店前人聲嘈雜,旅客們紛紛啟程。車已經套妥,龍姑娘仍然賴在車旁
不肯上車,噘著紅艷艷的小嘴嘀咕:「彥哥,爺爺的靈匣根本用不著費神照顧,我
要騎馬,蹩在車裡面多煩人嘛!」
車伕打扮的林彥跳上車座,抓起韁繩沖她做鬼臉微笑著說:「小芝,你已經是
個大姑娘了,該像個大閨女,拋頭露面成何體統?不許騎馬。」
「你……」
「再不上車,就趕不上宿頭啦!呵呵!」
一聲吆喝,兩匹健騾八蹄齊動。朝霞滿天,曉色朦朧,車聲轔轔駛出東關,在
朝霞滿天中,駛上東下的旅程,載走了陝西萬千善良百姓的祝福,留下了令百姓們
難忘的無盡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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