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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刺 客

                     【第三十二章 橫生枝節】 
    
      他站在房中間,屹立如天神當關,氣勢磅礡,那無形的威武氣魄,足以令心虛 
    的人膽氣消散。 
     
      兩美婦心中明白,他決不是在虛言恫嚇,就憑他剛才所顯露的那手飛錢絕技, 
    取人性命可說易如反掌。 
     
      迄今為止,兩美婦仍然不明白剛才他是如何將飛錢發出的,根本沒看見他的手 
    移動,更不知飛錢自何而來。 
     
      「我看,你還不明白你目前的處境,或者故意裝糊塗的。」 
     
      被飛錢擊落紫金噴管的美婦說。 
     
      「在下沒有裝糊塗的必要。」他冷冷地說。 
     
      「你該明白,你的同伴已落在我們手中,我不相信你能硬下心腸,不顧同伴的 
    死活。」 
     
      床邊的美婦指指搜出的女性衣物:「何況你的同伴是女的,你們的關係非比尋 
    常,你不以她的生死為念?」 
     
      「她的生死又怎樣?姑娘們,不要妙想天開,用微女伴的生死來威脅在下就範 
    。」他語氣轉厲:「闖蕩江湖的人,有如風前之燭,如果怕死,就不要出來闖江湖 
    活現世。不錯,在下與女伴關係不尋常,問題是,不尋常並不意味著兩人必須生同 
    衾死同槨。志公大師說得好:康也空,子也空,黃泉路上不相逢。』又道是夫妻本 
    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她落在你們手上,唯一的生機是等我去救她,如果我 
    反而愚蠢地愛你們擺佈,那麼,她不但希望已絕,還得把我的命也賠上。 
     
      姑娘們,我不問你們為何而來的,只坦率地告訴你們,咱們倆途經貴地,無意 
    招惹是非,好來好去,把敝同伴安全地送回來,萬事皆休,不然……」 
     
      他雙手一揮,丈外的明窗轟然炸坍,左側八尺外的房門碎裂崩飛,掌風聲似殷 
    雷,勁氣逼得燈火明暗不定。 
     
      「夷陵荊州,將成為血海屠場。」他的語音直震耳膜,臉上殺機怒湧:「你兩 
    人,以及外面那些仁兄仁姐,哼!必將肝腦塗地。你們必須以一百條命來償還,也 
    許一千條;報復之慘,必將空前絕後,不信立可分曉。現在,你可以傳話給外面的 
    人,在下立等回音。」 
     
      沒有門的房門外,出現一位穿黛綠衫裙,風華絕代的中年美婦。 
     
      「好大的口氣。」中年美婦的語氣陰森冷厲:「當今之世,舉目天下武林,沒 
    有人敢在本夫人面前說這種大話,你未免也太……」 
     
      林彥右手一抖,兩顆小小的鐵蓮子破空而飛,快得令人肉眼難辨。 
     
      「嗯……」兩美婦叫了半聲,砰然倒地,渾身發僵,僅一雙眼睛可以轉動,透 
    射出駭極的光芒。 
     
      中年美婦的話,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所打斷。 
     
      「現在,把你要說的話說完吧。」林彥說,緩緩將身形轉正,虎目炯炯遍視著 
    中年美婦。 
     
      「你……你用什麼暗器傷了我的人?」中年美婦變色問,可知並未看到暗器, 
    也沒料到林彥會突然出手。 
     
      「她們是在下的人質。」林彥冷冷地說:「你最好不要說那些威脅的話。套用 
    你的話,當今之世,舉目天下武林,沒有人能用大話將在下嚇倒。」 
     
      中年美婦清澈的動人大眼中,殺機怒湧。 
     
      「小畜生好狂。」中年美婦怒極:「初生之犢不怕虎,不教訓教訓你,日後還 
    不知你狂到什麼程度呢,你給我接著!」 
     
      聲出手舉,扣指疾彈。相隔支外,這一彈不知她在弄什麼玄虛?她扣指的手晶 
    瑩潔白,但每一條肌肉皆可明顯地看出用勁的形態。彈指的速度並不快,但強勁有 
    力配合著呼吸,行家一眼便可看出她用上了全身的勁道。 
     
      林彥的心動念動,神功驟發,屹立如山紋絲不動,左手一抬,五指如鉤猛烈地 
    一舒一合,在胸前一抄一抓。 
     
      就在一抓之下,掌中傳出金石聲,手掌略振。 
     
      「好厲害,好精純的穿雲指。」他凜然說:「你已經修至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境 
    界,可在一丈左右認脈打穴。你還有兩擊之力,三指一過,三流人物也可以置你手 
    死地,我勸你還是少用為妙,這一指,你已耗掉了四成元氣,須運氣三周天方能復 
    原,而在不會讓你有運氣行功的餘暇,你也給我準備了。」 
     
      他的左掌向外一翻,身形一沉。 
     
      中年美婦一指無功,大感驚駭,難以相信林彥能若無其事地硬接一指,甚至連 
    馬步也不會撼動。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她看林彥那翻掌的姿態,不由心中一懍。那隻手似 
    乎勁道如山,五個手指形之諸於外的澎湃勁道與氣勢,透露出無窮殺機,大有摧山 
    裂石截江斷流的渾雄魄力。 
     
      她第一個本能的念頭是:「接不得!」 
     
      一聲嬌叱,她斜身移位,上盤手撥出,用的是四兩撥千斤柔勁化招。 
     
      奇異的渾雄氣流一掠而過,她感到呼吸一窒,千斤墜穩不住身形,可怕的潛勁 
    撼動著她的身軀,硬將馬步震動,身不由己斜退了兩步,衣袖裙袂無風自蕩,獵獵 
    有聲,暗勁潛流直迫肌骨。 
     
      如果硬接,不被震飛也得氣散功消。 
     
      空間裡,氣流激盪發出隱隱風雷之聲。 
     
      「威靈仙的陰雷掌!」中年美婦駭然驚呼:「你……你還有江湖人喪膽的三稜 
    追魂釘!」 
     
      成靈仙屍骨已寒,那化名為王九功的宇內兇魔永遠在人間消失了。 
     
      林彥哼了一聲,急掠而進。 
     
      門外甫道上的明燈突然熄滅,外面一暗。 
     
      「你走不了!」林彥沉叱,閃電似的掠出。 
     
      異香撲面而至,淡霧迎面湧到。 
     
      他屏住呼吸,疾衝而過,雙掌護住頭面,無畏地衝散淡霧和異香。 
     
      中年美婦身形,已經隱沒在漆黑的南道那一端,但他憑直覺知道對方仍未遠走 
    。至於共有多少人,倉卒間無法估計。 
     
      總之,由明入暗追人是十分危險的事。 
     
      那些淡霧和異香,定然不是好路數。 
     
      不管是迷香也好,毒霧也好,一定比空氣重,其必定向下,他屏住呼吸,飛躍 
    而進。 
     
      追出甬道,院子裡靜悄悄,人已上屋走了,追之不及啦! 
     
      他心中一動,火速退走奔回客房。 
     
      房裡燈火已熄,他心中暗叫不妙。 
     
      果然不錯,火把子一亮,他發現兩個被鐵蓮子擊中制了穴道的美婦,已經蹤跡 
    不見,被人救走了。 
     
      他開始冷靜地思索,這些男女是何來路?真的會是千面派的門人子弟?難道說 
    ,有人認出他的本來面目了?可能嗎? 
     
      那些迷香、毒霧,不像千面狐師徒所使用的迷香那麼霸道.有色有味不登大雅 
    之堂。 
     
      可能是傅天奇的仇家找上他了,荊州油口朱家兄弟,無疑是兩妖魔的朱威朱盛 
    。 
     
      他吹熄燈火,靜靜地等候變化。 
     
      二更、三更……好漫長的夜。 
     
      終於,街上傳來了三更三點的更析聲。 
     
      破窗外,傳來了旁人無法聽到的聲息。 
     
      他緩緩站起,用沉靜的嗓音說:「請進吧,在下知道你們會回來找我的。」 
     
      夜黑如墨,窗外因星月無光,並不比室內光亮些,無法看到匿伏的人影。 
     
      「咦!你知道咱們會來?」外面有人回答,聲如狼嚎十分刺耳,是男人的嗓音 
    。 
     
      「天下間能解在下所制穴道的人,沒有幾個。」他說,掏出火把子:「所以你 
    們會回來找我。」 
     
      破風聲入耳,循聲而至。 
     
      「啪啪啦」一陣暴響,數枚暗器射入對面的牆壁,有兩枚爆出一溜火星,對方 
    用暗器作為答覆。 
     
      他無名火起,殺機怒湧。 
     
      兩個黑影並不寄望暗器奏功,暗器發出不等結果,奇快地躍登瓦面,迅速撤走 
    。 
     
      瓦面多了一個人影,屹立在屋脊等侯他們奔上。 
     
      「咦!」撤得最快的人驚呼,是先前發話的人,身形倏止,距屋脊已不足一丈 
    。 
     
      「不用走了,老兄們。」林彥陰森森地說。 
     
      「大爺不信邪。」後面的黑影怪叫,超越同伴急上,手揚處,三把飛刀呼嘯而 
    出,人隨刀後奮勇上撲。 
     
      林彥雙手一分一合,三把飛刀全部入手,合手向呆立的黑影扔出。 
     
      人影快速地接觸,劈劈啪啪拳掌相交,快逾電光石火,一接觸便全力硬拚。 
     
      「噗啪!」拳掌著肉如中敗革。 
     
      「哎……啊……」黑影驚叫著摔倒,急碌碌往天井下滾墮。 
     
      而先前呆立的黑影,已先一剎那被林彥扔出的飛刀把擊中,已滾至滴水簷前不 
    足半尺了。 
     
      林彥人化狂風,向下掠降,在落下簷口時,已一手一個扣住兩黑影的背領,飄 
    然降下天井。 
     
      點起了燈,室中大放光明。兩個中年壯漢像病貓般蜷縮在茶几下,渾身骨頭像 
    是崩散了。 
     
      「你。」林彥拉過一名壯漢的手扭轉,「你得招,在下要口供。」 
     
      「我……我沒……沒有什麼好……好招的。」壯漢說。 
     
      一而再鬧事,店伙們早已聞聲趕到,店東與十餘名店伙瑟縮在房外,不敢進來 
    勸解。 
     
      「你如果不招;在下要把你全身的骨頭都拆了。」林彥兇狠地說:「你閣下貴 
    姓大名?」 
     
      「我……我姓孫,叫……叫孫勇。」壯漢不敢不招:「排行五,大……大家都 
    叫我孫五。」 
     
      「好,就算你是孫五,誰派你來的。」 
     
      「我……」 
     
      「說!」林彥沉叱。 
     
      「是……是一個叫老九的人,給我和計賢弟計十二各二十兩銀子,我們就來了 
    。」 
     
      「來有何貴幹?」 
     
      「行刺」 
     
      行刺,林彥心中苦笑。好傢伙,在陝西,大刺客林彥的名號紅透了半邊天,現 
    在居然有人向大刺客行刺,這笑話鬧大了。 
     
      「四十兩銀子,你們就前來行刺?」他追問。 
     
      「林老兄,這年頭謀生不易,百十文錢都會出人命。」孫五說得理直氣壯:「 
    三五兩銀子就可以買刺客殺人,四十兩銀子已經夠豐盛了。」 
     
      林彥放了壯漢,踱至對面壁根下,拾起三把飛力,搖搖頭信手丟掉。這種飛刀 
    打造得十分簡陋且粗糙。長有八寸,重心在後,擲出時不住翻騰,計算稍一錯誤, 
    鋒尖不可能貫中目標,根本不是行家使用的暗器。 
     
      「你兩人飛簷走壁的功夫並不差,干刺客的勾當勉可勝任。」林彥回到兩人身 
    旁,踢了計十二一腳道:「姓計的,老九姓甚名誰?」 
     
      「不知道。」計十二聲如狼嚎:「是咱們老舵把引見的,咱們照例不過問對方 
    的根底。」 
     
      「在下不知道貴老舵把是甚麼東西。」 
     
      「他是至喜亭碼頭一帶的老大,問起魚鷹趙老大趙長江,沒有人不知道。至於 
    他認不認識老九,那就得去找他才能知道了。」 
     
      「咱們這就去找他問問。」林彥一把將計十二抓起:「趙老大如果有種,替你 
    們挑起來,你們就有活路,不然就得看你們的造化了。挺起胸膛站穩了,不要裝死 
    狗,你們還可以高來高去,走!」 
     
      從至喜亭至西門外碼頭,全是泊舟區,長有好幾里路,棧埠林立,船廣羅布。 
    後街的那些破敗的民宅,一團團一堆堆,擠在一起又髒又亂。 
     
      四更未,碼頭靜悄悄。至喜亭西北里餘,後街的一棟土瓦屋前,來了三位不速 
    之客。 
     
      「砰砰砰!」孫五垂頭喪氣上前拍門。 
     
      拍了許久,裡面傳出人聲:「半夜三更的,誰在敲門呀?」 
     
      「快五更天了。我,孫五。」 
     
      門開處,一位粗壯赤著上身的大漢,舉著蠟燭當門而立,略感吃驚地問:「咦 
    !你們是不是不該來啊?」 
     
      「來找老舵把,在不在?」孫五問。,「我還是一句老話;你們不該來。」大 
    漢伸手攔阻:「不要.進來,你們……」 
     
      「他們已經來了,該不該以後再說。」林彥冷冷地說:「趙老大交代下來的事 
    沒辦妥當,他不聞不問好像毫不耽心,睡得倒是安逸得很呢,進去再說好不好?」 
     
      「咦,你是……」 
     
      「別管我是誰,見了趙老大不就明白了?」林彥雙手一撥,硬把孫五和計十二 
    往裡推。 
     
      「進來有屁用。」大漢讓在一旁說:「老舵把不在,傍晚時分就走了。」 
     
      「什麼?走了?到何處去了?」孫五失魂般叫苦:「完了,這……這如何是好 
    ……」 
     
      林彥最後進門,順手一把扣住了大漢的右手脈門往裡帶,惡狠狠地說:「趙老 
    大不在,唯你是問一樣。」 
     
      「哎呀……」大漢狂叫掙扎。 
     
      林彥接過燭台,將大漢拖倒一腳踏住手肘。 
     
      「他到何處去了?可曾留下話來?」他厲聲問:「如有半字虛言,在下碎剮了 
    你,先踏扁你這條手臂。」 
     
      內堂裡,怒吼著搶出另一名大漢。林彥左手一揚,小小的鐵蓮子奇準地擊中大 
    漢的鳩尾大穴,大漢重重地沖倒,直滑至腳前方行停止。 
     
      被制的大漢驚得頂門上走了真魂,根本不知道林彥用暗器打穴,只知道同伴怒 
    吼著沖出,莫名其妙地倒下、昏厥,太可怕了。 
     
      「我……我說,我……我說……」大漢虛脫般叫嚷。 
     
      「我在聽。」 
     
      「他走時並沒交代,但我……我知道他是過……過江去了,有……有人看到他 
    上……上了孤山曹家的小艇,一定是到曹家去了,他……他與曹家的田莊管事有交 
    情。」 
     
      「替我準備船,咱們過江去找他。」林彥將大漢拖起,「找不到人,在下要好 
    好治你們,走!」 
     
      江面寬闊,小舟破浪而進,斜向疾駛江南岸。孤山屹立江濱,峻嚴壁立,孤峰 
    峭拔。山西北余裡,便是孤山曹家,江南岸的豪紳。 
     
      在船上,林彥已從大漢們口中,知道曹家的概況。船一靠岸,便命三個俘虜與 
    三名船夫,把船拖至岸上的樹林中藏妥,然後把六個人弄昏取道奔向曹家。 
     
      接近莊外的柵門,已是朝霞滿天。 
     
      田野中有人工作,所以村柵門是大開著的。柵門內有幾株大樹,百步外便是曹 
    家整齊氣派的院門。院牆高有丈二,上面覆有牆簷,一看便知主人是當地富豪,裡 
    面房屋不下三十棟之多。 
     
      一群黃犬狂吠著迎客,陌生人真不敢冒險闖進去。 
     
      樹下的石凳上,坐著一位中年村夫,長工打扮,滿臉風霜。大概這裡極少有人 
    往來,看到陌生人頗感詫異,緩緩站起向柵口迎來。 
     
      林彥腰帶上的劍,令中年村夫腳下遲疑。 
     
      林彥臉上堆下笑,從容走近挽奉施禮。 
     
      「大叔請了。」他含笑說:「小可從府城來,求見尊府的管事卓三爺。」 
     
      「你是……」中年村夫欲言又止。 
     
      「昨天傍晚,老舵把趙老大過江來與卓三爺相聚,小可特地來請趙老大回去。 
    」 
     
      「哦!趙老大昨晚確是過江來了,你到山下去找找看。」中年村夫向孤山一指 
    :「卓管事在山下另有住處,有朋友來,都到山下住處止宿,不便打擾老爺。你沿 
    小路走,直抵山腳便可看到三間茅頂上牆大房,哪就是卓管事的莊外住處。」 
     
      「謝謝指引,有勞了。」林彥行禮道謝。 
     
      「有件事請爺台留神。祭臺帶了刀劍,我家老爺見了刀劍就害怕;附近的人都 
    害怕。」 
     
      中年村夫指指林彥的佩劍:「早些年鬧稅禍,督稅署派來徵稅的人如狼似虎, 
    附近十餘座村莊破家的不下兩百戶,那些稅丁動不動就拔劍殺人,所以請不要嚇唬 
    我們這些善良百姓。我家老爺的田地有三分之二充了公,三代的積蓄一掃而光。充 
    公了的田目下都由官府指定佃戶代耕,新撥來的佃戶很霸道不好說話,往山下走要 
    經過那些人的田地,忍不了氣鬧出事來,將是天大的禍事,他們一鳴鑼告警,敲起 
    大鐘,對江府城的兵勇很快就會趕過江來,後果極為嚴重,爺台千萬要小心。」 
     
      「多承關照,在下理會得。」他冷冷一笑:「不過,在下既然來了,不是強龍 
    不過江,誰要是想利用無知強悍的佃戶來嚇唬在下,那是他的不幸。在下處事的態 
    度是不生事不欺凌弱小,但事到臨頭也絕不畏事。我不相信世間不怕死的人為數甚 
    多,只要多殺幾個便可以殺雞警猴,其他的人便會逃命唯恐不及。在下話已挑明, 
    相煩奉告曹老爺,他那一套興風作浪暗中操縱的鬼把戲,最好不要在今天抖出來獻 
    寶,那對他將是最有益的事。」 
     
      他轉身大踏步走了,中年村夫發瘋似的向曹家的大院門狂奔。 
     
      內進的角樓上,升起了一面杏黃旗。 
     
      林彥並不急於趕路,泰然沿小徑緩行,穿越青蔥的田野,在田中忙碌的村民, 
    皆停下活計目迎目送他去。 
     
      他不時轉首回顧,看到角樓上輕揚的杏黃旗,冷冷一笑。 
     
      他知道,信號已經傳出了。 
     
      到了三棟茅屋百十步外,柴門外早已排列著五個彪形大漢,分持著單刀、花槍 
    、齊後根,嚴陣以待了。 
     
      他無畏地接近,在兩丈外止步,在五雙怪眼的盯視下,神色雍容泰然自若。 
     
      中間那位為首的人,生得豹頭壞眼粗壯如熊,腰帶上插著一把護手盤龍金鉤, 
    頗具威嚴。 
     
      「閣下定然是卓管事了。」林彥抱拳行禮,先禮後兵:「好像趙老舵把並不在 
    此地。」 
     
      「你是誰?」那人冷然問:「不錯,在下卓管事卓三,咱們認識嗎?」 
     
      「認識趙老舵把就夠了。現在,咱們不是認識了嗎?在下姓林名俊。」 
     
      「你找我……」 
     
      「趙老舵把在你這裡吧?」 
     
      「哦!原來你是來找他的。」卓管事臉上有冷森森的笑意,這種陰笑充滿不吉 
    之兆:「閣下,我告訴你我卓三不認識這個人,你相信嗎?」 
     
      「不相信。」 
     
      「但你無法證明,對不對?」 
     
      「你……」 
     
      「哈哈!趙老舵把又不是小孩,他有隨意往來的自由,來來去去不受任何人管 
    束。我說他已經走了那一定是走了,錯不了,卓三可以舉出一百個證人,證明他確 
    是舉家乘船下武昌去了。」 
     
      「很好,很好。」林彥笑了:「這就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的原因所在,證人要多 
    少就有多少。也因此之故,人離鄉賤,地方上的土豪劣紳惡霸便可為所欲為。也因 
    此之故,才會有一些英雄豪傑以武犯禁。今天的情勢,已不容許在下與你們坐下來 
    講理,救人如救火,分秒必爭。現在,在下站在此地,自一數至一百。」 
     
      「是唸咒嗎?」哈哈哈哈……」卓管事嘲弄地狂笑。 
     
      其他四個人也狂笑,笑得十分得意。 
     
      「在下不是法師。」林彥不笑,心平氣和:「一百數念完,便是在下放棄溫和 
    手段追兇,改用激烈手段緊急追索時限的開始,諸位早作準備。一、二、三……」 
     
      「這小子的追蹤術相當高明。」卓管事不笑了:「不能再容他放肆了,不要讓 
    天下英雄恥笑咱們夷陵無人。」 
     
      「對,乾脆找個地方把他埋了肥田。」支著花槍的人兇狠地說。 
     
      「二十一、二十二、……」念數聲清晰可聞。 
     
      「把他丟下江喂三八,豈不省事?」接著齊眉棍的人語音冷厲已極。 
     
      「我主張把他曝屍。」佩單刀的人大聲接口。 
     
      「那就動手吧,等什麼?」肩扛九節竹筋鞭的人說:「難道真要等他數完一百 
    嗎?笨鳥兒先飛,我先上砸扁他的狗頭。」 
     
      「三十五、三十六……」 
     
      一聲怪叫,人兇猛疾衝,竹筋鞭沉重如山,風吼雷鳴,「泰山壓頂」迎頭砸落 
    ,力道千鈞。 
     
      人影似流光,斜飄八尺,在鞭下一閃即逝,一鞭落空。林彥雖然移位避把,但 
    神色絲毫不變,目中仍在清晰地念出節拍勻稱的數目:「四十三、四十四……」 
     
      鞭風呼呼,跟著再來一記「風掃殘雲」,鞭沉力猛急如靈火,反手抽到銳不可 
    當。 
     
      人影一晃,林彥回到了原地,從對方的身右掠過,伸手可及,鞭無法跟得上他 
    ,他也懶得反擊。似乎,鞭與人是舞於花間的一雙蝴蝶,分合旋舞妙曼生姿,雖則 
    難免併合在一起,但不會為對方帶來傷害。 
     
      「五十六、五十七……」林彥六合如一平靜地往下念,似乎剛才並未發生任何 
    事故,那狂野的致命鞭影已是消失了的幻影,絲毫不影響他的情緒。 
     
      「這小子滑溜得很。」挾齊眉棍的人說,拉開馬步:「我來堵住他,兩面夾攻 
    。」 
     
      「六十一、六十二……」 
     
      「吠!」兩個人的大嗓門同時沉喝。 
     
      鞭與棍乍合,罡風怒號,人影飄搖,兩丈內鞭形棍影縱橫,勢如狂風暴雨。 
     
      林彥像是風中的落葉,在一長一短兩種兵刃的空隙中飛舞。更像是風雨中的一 
    縷輕煙,任憑風雨如何狂暴,輕煙依然舒散自如。在人影急劇閃動中,依然傳出他 
    那清晰、堅定、沉穩的念數聲:「六十九七十……」﹒卓管事瞼上的神色漸變,驕 
    傲自負的神情一掃而空,代之而起的是驚疑、惶恐。 
     
      「快退!」卓管事沉喝:「咱們碰上可怕的高手了,不要枉送性命。」 
     
      人影迅即分開,風停雷止。兩個傢伙渾身大汗,呼吸一陣緊,真力耗損得差不 
    多了。 
     
      林彥背手而立,神定氣閒,眼觀鼻鼻觀心,真有泰山崩於前而目不瞬的氣概, 
    口中仍然穩定地唸唸有詞:「八十、八十—……」 
     
      卓管事呼出一口長氣,舉手一揮。 
     
      五個人齊向柴門移動,神色緊張一步步後退。 
     
      林彥仍在念數,節奏漸疾。 
     
      五個人也腳下一緊,—一退入屋內。 
     
      終於,一百數盡。 
     
      林彥仰天吸入一口長氣,虎目怒睜,略一環顧,大踏步向屋內閣。 
     
      屋內空空如也,鬼影僅無,廳堂靜悄悄,五個傢伙大概已從後門溜走了。 
     
      神案前的供桌上,香爐前擺著一隻漆金金魁星,高不足五寸,金碧輝煌栩栩如 
    生。 
     
      那是那些醉心功名的讀書人,上京赴考時帶在身上,作為吉祥符的魁星像,出 
    現在大戶人家的家廟中,或者在書房,都是極平常的事,這位神批本來就是讀書人 
    的吉祥神,讀書人大考小考之前都不會忘了拜魁星請魁星,但出現在這種不三不四 
    的茅屋神案上,就有點不倫不類了。 
     
      在雕神像的店裡,或在魁星廟中,買一個這種像,要不了五百文錢;請一個魁 
    星,一兩銀子也就夠了。 
     
      江湖道上,有一個令武林朋友害怕的人物,叫天魁星金祿,是個名雖吉祥,其 
    實惡名昭彰的邪道名宿,名頭雖然沒有武林十一高手響亮,但聲威恫嚇卻震撼江湖 
    ,詛咒他的人多得很。他的武功和邪惡的性格皆令人害怕。 
     
      這種金魁星是玩偶,正是天魁星金祿的信記。 
     
      林彥靜靜地注視著那座金魁星,腳下有點遲疑。 
     
      如果他不想惹事,那就必須悄然退走。 
     
      情勢迫人,他不能退走,蘭姑娘失蹤的線索,全在魚鷹趙長江身上,他必須從 
    這位老舵把身上,找出行刺指使人老九的下落來。 
     
      而且,他不惹事,也不怕事,天魁星如果是魚鷹的撐腰人,他更不能畏事退縮 
    。 
     
      片刻,他舉步向後廳口走去,一步、兩步、三步……一聲怪響,地面搖搖。 
     
      他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西安欽差府的機關埋伏精巧絕倫,也奈何不了他。 
     
      他左手四指搭在上面的橫樑上,警覺地下望,身懸空中,隨時皆可應付隨後而 
    來的變故。 
     
      地面已復原狀,但仍可看到翻板的坑口縫隙,板上面刻了方磚的圖案,與廳堂 
    的地面方磚吻合,如不留心細察,很難發現翻板的痕跡。 
     
      自從踏入屋中第一步始,他便提高警覺暗中留了神。簡陋的茅屋,居然舖了方 
    磚地面,極不調和,難怪引起他的警覺。 
     
      沒有其他動靜,顯然在暗中監視機關的人,知道他並未上當,不敢現身查看。 
     
      嚴格說來,這些粗糙的陷坑翻板,還算不上機關,但愈是簡單的東西效果愈大 
    。這種翻板不登大雅之堂,如果林彥奔跑而不是一步步走動,很可能上當。 
     
      他有點醒悟,悚然而驚。他能順利地掌握線索找到此地來,並不是他追蹤有術 
    ,而是對方巧安排有意將他引來的,準備好天羅地網對付他。 
     
      他如果遍搜三棟茅舍,不但兇險重重,也白白浪費寶貴的時光,對方的高手盡 
    可從容趕到。 
     
      他飄身而下,掠出屋外。 
     
      屋側的大樹後,踱出一個臉容獰惡,滿臉皺紋色如暗灰的醜惡老人,灰袍飄飄 
    ,手點一根山籐杖,腰帶上懸了一隻金色筆袋,那雙老眼紅芒暴射。 
     
      一點不錯,老人的臉型真像文昌廟裡的魁星。他知道,天魁星金祿到了。 
     
      「你在屋裡逗留了許久。」天魁星用刺耳的嗓音說。 
     
      「對,裡面有鼠輩,花了一些工夫去找。」他泰然地說,徐徐退向屋前的空地 
    。 
     
      「你看到了老夫的信記。」天魁星一面說一面逼近。 
     
      「你是說那座金魁星?在下少讀詩書,無意功名,對那玩藝不感興趣。」 
     
      「你既然知道金魁星的來歷,該知道老夫的規矩。」 
     
      「聽說過。」 
     
      「你好大的膽子。」 
     
      「好說好說。」 
     
      「你沒將老夫放在眼下了。」 
     
      「不對,你若大年紀,敬老尊賢的良善風俗,我懂。」 
     
      「你應該看到信記便立即遠避。」 
     
      「奇怪,在下為何要遵守你的規矩。你……」 
     
      「該死的東西!你心目中哪有我天魁星?」天魁星憤怒地咒罵:「沒規矩的混 
    帳東西! 
     
      老夫要活剝了你。」 
     
      相距在三丈外,天魁星聲落人動一晃即至,劈面就是一杖,看表面似乎並未用 
    勁,但快逾電光石火。 
     
      這一杖看聲勢和路數,毫無疑問地是向林彥出手搶攻,可是,杖勢剛落的剎那 
    間,卻不可思議地折回,衝近的身形也突然斜掠而出,速度似乎比撲向林彥的衝勢 
    快了一倍,眨眼間便遠出三丈外,到了屋的另一面。 
     
      「啪」的一聲響,接著是「膨」一聲大震,天魁星測飄丈外,罡風徐斂,灰飽 
    飄動鬚眉俱張。 
     
      屋角踱出一個年約花甲,穿一襲天藍色博抱,相貌威猛的人,腰間懸著一把古 
    色斑斕的長劍。 
     
      「金老,你這一招見面禮真厲害。」藍衣人掀須笑問,那垂及胸口略規灰色的 
    三絕美髯有點凌亂。 
     
      「咦!你是……」天魁星警疑地問。 
     
      「居停主人曹明。金老在此清修三月,彼此從未把晤,這是主人的失禮,恕罪 
    恕罪。」 
     
      「曹兄真是真人不露相,卓三那小子走了眼啦!」天魁星苦笑,收了杖:「他 
    在府上混了十年,居然不知道主人是身懷絕技的高手,其蠢如牛。」 
     
      「也難怪他,天下間知道曹某底細的人,屈指可數。」曹明指指不遠處的林彥 
    。「很可能是在下往昔的仇家找上門來了,金老,咱們把這件事了結之後,請至舍 
    下小聚,如何?」 
     
      「好,真該早些把這件事了結了。」 
     
      林彥一直就站在原地冷眼旁觀。先前天魁星的山籐杖突然變招,那奇異的內勁 
    折向急旋之下。所產生的詭異暗勁不但異常凌厲,而且直迫心脈其寒徹骨,震撼力 
    之猛烈,世所罕見,他竟然有點穩不住馬步,硬被震退兩步氣血翻騰,冷得渾身綻 
    起雞皮疙瘩。 
     
      他心中在咒罵:「這老鬼已暗中向我下了一次毒手!」 
     
      如果他不是懷有戒心,先一步運起玄陰真氣護體,這時……想起來令他毛骨驚 
    然。 
     
      老鬼的杖與曹明的大袖換了一招,半斤八兩功力悉敵,這表示曹明的修為,決 
    不比金老鬼差。 
     
      面對兩位可怕的強敵,他必須有所抉擇了。 
     
      兩個老傢伙正聯袂並肩向他走來,來意不善。 
     
      他本能地手按上了刻把,按劍沉思:去或是留? 
     
      當然不能走,蘭姑娘的消息仍無下落呢。 
     
      不走便留,留便得面對兩個可怕的高手,無可避免地將會發生一次猛烈的惡鬥 
    ,死傷在所難免。 
     
      「錚」一聲劍吟,他拔劍出鞘,莊嚴地、冷漠地舉劍。大敵當前,已不容許他 
    退縮了。 
     
      「在下有找卓三的正當理由。」他的語氣堅定有力:「忍讓已到了極限,有理 
    已經說不清,你們在逼在下採取激烈手段。」 
     
      他舉劍屹立在金紅色的耀目朝霞下,江風振衣,飽袂飄飄,莊嚴地像天神,那 
    震懾人心的煞氣,以強烈的、浪潮似的聲勢,向對手湧去。 
     
      曹明,孤山曹家的主人,突然在兩丈外止步,臉色極為凝重,用心地、詫異地 
    注視著這位氣勢撼人的年輕人。 
     
      天魁星也不約而同地止步,氣氛不尋常。 
     
      「金老久走江湖,可知道這年輕人的來歷?」曹明用充滿驚訝的語調問。 
     
      「不知道。」天魁星據實答。 
     
      「很夠氣魄」 
     
      「真才實學恐怕也不弱。曹兄,也許我們真的老了,不復當年,當年兄弟初出 
    道時,就是這般光景。」天魁星感慨地說:「四十載江湖生涯,兄弟見過不少目空 
    一切、驕傲自負的年輕人,一個個在江湖風浪中倒下去,在磨練中凋零、殞滅,永 
    遠學不會識時勢知吉兇。曹兄,兄弟認為不必問他的來歷了,他如果是你仇家派來 
    的人,不會只找卓三而不找你,兄弟打發他算了。」 
     
      「金老,你恐怕不易打發他。」 
     
      「易不易立可分曉。」天魁星傲然地說,丟掉山籐杖,彈開筆袋,拔出金光閃 
    閃的魁星筆:「兄弟盡可能留活口,卓三的朋友急於要他的口供。」 
     
      最後一句話,引起林彥極端的反感。卓三的朋友,自然是指魚鷹趙長江了,或 
    者指出錢買刺客的老九。那些狗東西擄劫了芝姑娘,引他過江來讓老鬼來對付他。 
    也許,這老鬼是主事人,是那些神秘女人的首腦。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功行百脈,力貫劍尖。 
     
      他估計得十分正確,老鬼必定重施放技,兇暴地搶制機先撲上。 
     
      灰影狂野地撲到,一星金芒刺耳生花,勁氣如潮水般壓到,冷氣徹骨奇寒迎面 
    湧至。 
     
      一聲暴震,一聲沉喝,劍筆行最猛烈的接觸,然後是一連串的驚心動魄的金鐵 
    撞擊聲入耳。 
     
      天魁星僅獲得攻第一招的機會,便陷入艱苦兇險的挨打局面。 
     
      劍虹狂野地吞吐,劍芒連續飛射,每一劍皆緊迫中宮要害毫不放鬆,一劍連一 
    劍勢若排山倒海。 
     
      眨眼間,天魁星被迫得連換七次方位,八方奔竄,瘋狂地封架暴雨似的致命劍 
    虹,始終未能擺脫劍虹的控制,險象叢生,手腳大亂。 
     
      一照面優劣已判,大名鼎鼎的天魁星,在可怖的猛烈逼攻下,完全失去了還手 
    的機會,自保困難陷入死境。 
     
      曹明大吃一驚,拔劍衝上大叫:「金老聯手!」 
     
      一聲厲叫,天魁星的背影兇猛地劈面撞來。 
     
      曹明已來不及轉念,本能地向側一閃,老天爺保佑,天魁星終於擺脫對方的控 
    制了。 
     
      可是,擺脫了控制,並不是幸運的事。「砰」一聲大震,天魁星摔倒在三丈外 
    ,金色的魁星筆跌在地上往外滾。 
     
      劍尖在八尺外遙指著曹明,林彥冷酷的語音直震耳膜:「該你上了,曹老爺。 
    」 
     
      曹明只感到手腳發冷,掌心直冒汗,心虛氣浮毛骨悚然,舉出的劍在發抖。 
     
      「你……你向何……何人學劍?」曹明驚恐地問。 
     
      「在下並不問你的底細。」 
     
      「你……你在剎那間擊敗了天魁星。」 
     
      「他死不了,因為在下不要他死。」 
     
      「你的劍狂野得有如電耀霆擊。」 
     
      「因為在下年輕力壯。」 
     
      「你……」 
     
      「你如果自認比天魁星高明,上吧。」 
     
      天魁星在遠處掙扎著站起,右胸血染胸襟,痛得渾身都在抽搐著,一雙因喝酒 
    過多而充滿血絲的怪眼,完全失去了光彩,左手掩住右胸的創口,仰天厲呼:「天 
    下間沒……沒有不出十招便擊傷我的人。亮……亮你的真名號,老……夫不甘心… 
    …」 
     
      曹明打一冷戰,戰戰兢兢往後退。 
     
      林彥冷冷一笑,亦步亦趨徐徐逼進。 
     
      「卓三逃掉了,唯你是問。」林彥兇狠地說:「在下的女伴被擄走,你們必須 
    以死來贖罪。你!」 
     
      曹明大吃一驚,急退三步。 
     
      林彥急眼三步,劍尖徐降。 
     
      「你,你還有機會,擊敗在下,你就有生路。」林彥語氣益厲:「敝女伴如有 
    三長兩短,夷陵將成為血海屠場,就從你孤山曹家開始結算。」 
     
      曹明快崩潰了,死的恐怖征服了他。 
     
      天魁星站立不牢,再次跌倒驀爾昏厥。 
     
      「我……我根本不……不知道你們的事。」曹明失魂般吸聲叫,嗓子因緊張驚 
    怖而走了樣:「天魁星躲在卓三家中避仇,」 
     
      我是兩個月以後才知道的。卓三擄你的女伴,我發誓,我確是不知道,老天爺 
    可以為我作見證,我……』。 
     
      「你知道卓三的底細嗎?」 
     
      「知……知道。他……他是從前黑道中,頗有名氣的太湖皎卓信,與天魁星有 
    交情。」 
     
      「卓三在你家中隱身,暗中仍與江湖合賊往來吃肉分肥,不要說你不知道。」 
     
      「他……他從沒做下對寒舍不利的事,我不好幹涉他私人的生活……」 
     
      「胡說……」 
     
      「真的,我發誓……」 
     
      「我不要你發誓,我要你交出卓三來,未然,哼!」 
     
      那一聲哼,哼得曾明心驚膽悸,幾乎失手掉劍。 
     
      「他……他可能逃過江,躲到府城去了。」曹明戰慄者說:「魚鷹趙長江有一 
    處秘窟,在政和坊會真觀右首賣香燭的黃家香舖,那是他姘頭的住處,只有三五知 
    己知道他那處地方。」 
     
      「你家有快船?」 
     
      「他從不使用我家的船。他必定從山北的江濱乘船過江,聽說他府城碼頭的朋 
    友,經常替他準備船隻往來,不用時藏在樹林子裡。昨晚他那些朋友,就是連夜把 
    他送過江來的,卓三知道他的船藏在何處。」 
     
      「你呢?」 
     
      「我……」 
     
      「任何一句謊話,你都可能因此而送命。」林彥兇狠地說,劍尖一晃,劍氣絲 
    絲銳嘯。 
     
      曹明家大業大,難免顧慮甚多,珍惜性命便是其中之一,犯不著為卓三而丟掉 
    自己寶貴的生命。 
     
      「我知道。」曹明沮喪地說。 
     
      「請領路,閣下。」林彥揮劍說。 
     
      曹明抖索著收劍,哭喪著臉說:「船恐怕早就出江了,去找豈不是白費工夫? 
    」 
     
      「焦急的人該是我,你操什麼心?」林彥收了劍:「卓三他們早走片刻,是在 
    天魁星呈現敗象時溜走的,他們一直就躲在右面的林子裡看風色。腳下加快些,恰 
    好可以趕上,也許魚鷹也躲在藏船處,咱們還來得及。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曹明慌張地答。 
     
      第六十二章大德不言謝兩位姑娘急得上天無路,人地無門幾乎要嚼舌自盡。正 
    危急間,西老道尚未解開她們的衣帶,突然上身一挺眼珠子上翻,身形一歪,栽倒 
    在草叢中,呼吸徐徐靜止。 
     
      一名大漢從遠處奔來,高叫道:「兩位道長不可魯莽,迫死了她們咱們吃不消 
    ……」 
     
      話未完,突然向前一栽,猝然撲倒。 
     
      「咦!」有人怪叫。 
     
      「抄傢伙!」一名老道大喝。 
     
      人群大亂,紛紛丟下食物抄兵刃向這兒奔來。 
     
      驀地,草叢中竄出一個書生打扮的高大人影,用手扯斷兩位姑娘的手腳捆索, 
    一聲長笑,一手挾一人,破空飛躍,去勢如電射星飛。 
     
      老道與大漢們齊聲吶喊,並傳出警嘯,奮起狂追。 
     
      兩個嬌小的身影突然從天而降,恰好降落在人群之中,但見劍光似匹練,劍氣 
    似罡風,首當其衝的前後八名老道和大漢,像積木似的紛紛倒他。 
     
      劍氣前後一分,劍虹可怕地吞吐再吞吐,各進三丈餘,又刺倒了五名老道。 
     
      「又是女人。」走在最後的一名大漢駭然狂叫。 
     
      兩女左右一分,竄入密林深處,一閃不見。 
     
      只剎那間,遺屍十三具。剩下的十餘名老道和大漢,連對方是人是鬼也未看清 
    ,像是做了一場惡夢,不敢再追,嚇得聚在一起列陣戒備,一個個嚇破了明,臉無 
    人色,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像是麻木了。 
     
      久久,一名老道戰怵著叫:「退回去,等四位仙師返回再說。咱們即使能追上 
    ,結果仍是白送性命,快退!」 
     
      退比追快得多,十餘個人像是漏網之魚,唯恐落後。逃回先前歇息進食處,最 
    前邊的一名老道驚叫道:「吊著的人呢?看守的兩位道友也不見了……」 
     
      驀地,先前吊人的樹下,閃出臉無人色力竭不支的三絕劍,用沙啞的嗓音叫, 
    「狗雜種們,貧道在此,你們報應臨頭。」 
     
      宇內雙仙的老大無情劍,當四老道行法時,百靈仙師與七名道侶八方一分,驀 
    地風雷大作,天動地搖,黑霧上升下降翻翻滾滾,大白天竟在眨眼間變成了黑夜。 
     
      無情劍對妖術並非全然無知。可是他不會,趕忙屏住呼吸,日精一揮,光華四 
    射,所經處雲開霧散,怪獸和神兵紛紛下墜,變成了紙獸。他回頭追尋師弟。可是 
    日精劍的威力有限,而妖術卻綿綿不絕,他又不能長期屏住呼吸,只好絕望地突圍 
    而走,仗寶劍開路,藉草木掩身,狼狽逃命。 
     
      遠出五十丈.方重見天日。他往林深草茂處一竄,扭頭回望,見鬼! 
     
      那有什麼烏雲黑霧,那有什麼天兵天將怪獸妖魔?金風掠過林梢,聲如萬馬奔 
    騰,如此而已,頭上紅日高照,先前伏處隱隱傳來人聲。 
     
      「這些狗東西全是白蓮會餘孽,可怕。」他毛骨悚然地自語。 
     
      他本想潛伏藏身,候機援救師弟,卻看到遠處林隙人影一閃即沒。 
     
      「是真陽道追來了。」他駭然低叫,趕忙溜走。 
     
      奔上一道山脊,他扭頭下望,不由心中發毛,暗暗叫苦,四老道正連袂向上追 
    ,比先前追趕黑財神要快得多。 
     
      他腿部受傷,逃得夠慢,而對方卻加快了,想逃得掉?要命的是地下的枯籐乾 
    草,經過時不可能不留下形跡,像這樣逃下去,早晚會被追上的。但他必須逃,逃 
    一步算一步,豈能坐以待斃呢? 
     
      他開始利用地勢逃生,選那些不易留下足跡的地帶竄逃,不分方向落荒而奔。 
    漸漸地,他感到真力逐漸枯竭,受傷的腿愈來愈沉重,也愈來愈疼痛,最後,他痛 
    得大汗如雨,渾身發僵。 
     
      身後,四老道的身影愈來愈近。 
     
      「天亡我也!」他心中暗叫。 
     
      他仍然奮餘力狂奔,氣喘如牛。眼前漸漸模糊,雙腿重有千斤。 
     
      驀地,前面出現一個村夫的身影。朦朧中,他一聲厲叫,將右手的劍奮力飛擲 
    ,左手的日精劍也脫手飛射,要拼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雙劍擲出,他也力竭倒地,陷入半昏迷境地。 
     
      村夫是艾文慈,他在入山小徑等得心焦,等到日上三竿,依然不見半個人影, 
    最後心中一急動身入山。 
     
      距元君廟遠有兩座峰頭,望見前面踉蹌奔來一個穿道裝的人,一怔之下,止步 
    相候,卻未料到對方竟擲劍襲擊,不由勃然大怒。接著,他看到了日精劍的光芒射 
    來,不由大喜欲狂,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伸猿臂接著兩把劍,怎麼?劍上毫無力道,臉色如厲鬼的老道怎麼反而倒了 
    ? 
     
      他向撲倒在地的老道走去,剛想伸手將老道翻過.突見山脊上連續出現四名老 
    道,以奇快的速度下降,相距已在三十丈內了。 
     
      「晤!可能是江右八仙中的四仙來了。」他想。 
     
      他用腳將無情劍的身軀翻轉,驚道:「原來是無情劍,他早來了。」 
     
      無情劍猛地伸手急抓,叫:「咱們同歸於盡。」 
     
      他收腿避開,叫道:「至清道長,在下與你無仇無怨,你怎麼說得這般決絕? 
    」 
     
      「你……你是誰?」無情劍半昏眩地問。 
     
      「淮安艾文慈。」 
     
      「咦!你…」 
     
      「在下在路口等你,本想將祥符觀玄鶴丹士與四仙狼狽為奸的陰謀告訴你,免 
    得你前往元君廟送死,卻不知你已先走了,可惜。」 
     
      「你……」 
     
      「追你的人可是四仙?他們就要到了。」 
     
      「救我!救……」 
     
      「在下不會袖手旁觀。」 
     
      「小心他……他們的妖法利……厲害。」 
     
      他掏出一粒避毒丹,一半吞服,一半捏碎擦在鼻孔內,笑道:「立心正百邪迴 
    避,定力夠何懼妖術?紙馬紙人撒豆成兵,無奈日精劍何。障眼法以迷煙毒霧相輔 
    亂人神智,鬼域技倆何足道哉?給你一顆避毒丹,看在下趕他們走路,你最好詐死 
    以觀結果。」 
     
      說話間。四仙到了,像一陣狂風,人一到罡風颯颯,衝勢甚猛。 
     
      他泰然屹立,右手劍徐引,日精劍藏在左手微吐劍尖,笑道:「道長們,不必 
    費心了。」 
     
      四老道倏然止步,四人的目光全向他左手的日精劍尖注視。 
     
      「你是宇內雙仙的黨羽?」真陽仙師沉聲問。 
     
      「正相反,在下與他們有怨。」他微笑著答。 
     
      「你殺了他?」 
     
      「大概是吧。」 
     
      「施主貴姓大名?」 
     
      「道長們如何稱呼?」他反問。 
     
      「貧道玉荀山真陽。那三位是紫霞宮紫霞道友,崇道觀至真道友,與紫霞觀的 
    靈飛道友。」 
     
      「唉!諸位都是江右八仙中人了。」 
     
      「好說好說,施主的大名……」 
     
      「在下的姓名諸位並不陌生,諸位可以走了。」 
     
      真陽大怒,厲聲問:「小子無禮,你在向誰說話?」 
     
      「自然是向你們四仙說話了。」 
     
      「什麼?」 
     
      「讓你們走路,聽清楚了沒有?」 
     
      「氣死我也!」真陽變色叫。 
     
      「你還有氣嘛!如果你死了,天下太乎,可借你並未斷氣。」 
     
      真陽仙師伸手投劍,紫霞真人趕忙伸手相欄,冷笑道:「道友請息怒,這位施 
    主少不更事,年輕氣盛不知利害,說話不知天高地厚目無尊長,等貧道曉以利害, 
    相信他會改變態度向道友道歉的。」 
     
      艾文惹淡淡一笑,接口道:「在下從不向那些奸徒、騙棍、走狗、喪心病狂之 
    徒道歉。」 
     
      紫霞真人不以為然,陰笑道:「貧道四人,皆是修真之土,這點涵養還有,不 
    會與你計較。宇內雙仙是江湖上兇名昭著的人,無惡不作神憎鬼厭,月前在南昌殺 
    了人,血案如山。 
     
      貧道與幾位道友,不得不出面衛道,要將他們捕送官府法辦,治他們應得之罪 
    。」 
     
      「他們已死了。」 
     
      「人死,兇器仍須報官沒收作證。施主手中的兩劍便是兇器,可否交與貧道呈 
    送官府?」 
     
      他哈哈狂笑,笑完將日精劍亮了亮,說:「寧王府的妖道李自然妖術通玄,可 
    惜缺少一把可用來煉製妖術的飛劍,因此出重賞要你們捕殺雙仙,取這把小劍回報 
    換取功名富貴,對不對?」 
     
      「咦!你……」 
     
      「可惜,在下要令你們失望了。物各有主,這把劍是在下的家傳至寶,目下物 
    歸原主,你想在下能割愛麼?能給你們換取功名富貴麼?」 
     
      「你是……」 
     
      「在下淮安艾文慈。」 
     
      真陽大吃一驚,駭然叫:「你……你是勾魂白無常朝廷欽犯艾文慈?」 
     
      「正是區區。」 
     
      真陽突然拔劍,一聲暴叱,劍向前一指,道袍無風自搖,吹口氣狂風陡起,大 
    抱一揮,雲霧乍生,霎時天動地搖,日色無光。 
     
      艾文慈雙手換劍,日精劍換到右手,徐徐蹲下,凝神留意四周的動靜,沉著應 
    變。 
     
      黑霧中,突然霞光四起,一條巨龍張牙舞爪,口中噴火,以雷霆萬釣之感凌空 
    猛撲而來,聲勢駭人聽聞。 
     
      艾文慈不動聲色,他隨中原一劍練了六識心法。在他眼中看來,撲來的只是一 
    條柳木刻成的小龍而已,直待龍爪及身,方出劍尖輕輕一拂,晶虹乍吐,光華耀目 
    。接著,他飛撲而上。 
     
      事地響起一聲霹靂,一聲震天長嘯,一聲驚心動魄的厲號,風定雲汁,黑霧迅 
    速四散,陽光透過枝葉,恢復了先前的景象。 
     
      真陽仙師屈下一腿,雙手齊肘而折,哀號聲未絕,在餘音裊裊中向前一僕。 
     
      艾文慈站在三老道的身後兩丈處,冷冷地說:「妖術只能騙凡夫俗子,少在區 
    區面前獻寶。給你們三聲數送行,數盡不走。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紫霞真人臉色大變,駭然問:「你……你也會法術?」 
     
      「你不服氣?三聲數後你如果不走,可以試試,一!」 
     
      冷冰冰的日精劍尖,也抵在老道的嘴唇前,叱聲再起:「張嘴。」 
     
      百靈老道的腦袋已被震得腦門發炸,五指似鋼爪扣得痛楚欲裂,渾身發軟,想 
    不跪不可能,腿一軟乖乖跪下了,嘴巴也不敢不張開。 
     
      艾文慈將細小的劍尖塞入老道的口中,方放了抓腦門的手,向隨後衝到的人哈 
    哈大笑,笑完說:「在下一個一個勾你們的魂,送你們上三十三天報到。你們的四 
    仙已有兩仙斷手投降,你們是不是不服氣?」 
     
      一名老道見百靈遇險,不顧一切衝上搶救。 
     
      艾文慈徐徐拔劍,笑道:「好啊!你是第一個。」』跪著的百靈心膽俱裂,鋒 
    利無比的尖抵在口中,只消艾文慈的手有絲毫振動,這張嘴可就得完蛋啦!趕忙嘶 
    聲含糊地叫:「師……弟……」 
     
      衝上的老道急急止步,厲叫道:「放開敝師兄,你我一比一決一死戰,貧道必 
    定殺你。」 
     
      艾文慈淡淡一笑,抽出口精劍,一腳將百靈踢翻,叱道:「滾!暫且饒你。」 
     
      再拂劍向老道叫:「你上,看你能接多少劍。」 
     
      老道一聲怒嘯,挺劍衝刺。 
     
      「鋒」一聲劍鳴,雙劍相錯,老道的劍脫手飛出三丈外,劍虹一拂一吐,捷逾 
    電光石火,沉叱震耳:「你要死還是要活?」 
     
      其他的人,驚駭地後遲。 
     
      老道的左耳墜地,鮮血涔涔而下,流下頸側,染濡胸襟。而艾文慈的劍尖,卻 
    抵在老道的咽喉上,劍尖有一絲血影。老道臉色死灰,雙腳仍是進招的馬步,不敢 
    絲毫移動,雙手張開,不知該往何處放,瞪大著怪眼,恐怖地注視著頷下的劍身, 
    張口結舌,像是嚇傻了。 
     
      「在下要先弄掉你滿嘴牙齒,免得你再吹牛嚇唬人。」艾文慈冷冷地說。 
     
      「饒……饒命?」老道終於發出求饒的叫聲,叫聲惶急振顫,不似人聲。 
     
      「滾!饒你一次。」艾文慈冷叱,劍虹連閃,「啪啪」兩聲脆響,以劍身拍了 
    老道兩記耳光。 
     
      老道仰面摔倒,起不來啦!嚇得三瑰飄飄,七魄蕩蕩,躺著像死狗。 
     
      艾文慈收劍回身,走近三絕劍說:「道長,咱們走。」 
     
      兩人大搖大擺揚長而去,沒有人敢出面阻攔。走上了出山小徑,艾文慈說:「 
    道長可先走一步,令師兄可能在前面相候,在下斷後,阻止他們追趕。請多珍重, 
    後會有期,」 
     
      三絕劍長歎一聲,苦笑道:「施主大仁大義,顯得貧道師兄弟倆是多麼狂妄愚 
    蠢哪!從此,貧道與師兄將發誓清修,不再在江湖逞強了。一念之差,誤人不淺, 
    如不及早退出江湖,早晚不得善終。大德不言謝,貧道永誌於心。」 
     
      「道長日後如果碰上隱紅姑娘,請代在下致問候之情。」 
     
      「隱紅主婢目下可能已到達九江,施主可前往找她,她會助你一臂之力。」 
     
      「在下不到九江了,心願已償,無牽無掛,也許在下走一趟浙江龍泉,去看看 
    義妹章姑娘,從此找一處山明水秀之地,隱世遁名以終餘生了。」他無限感慨地說 
    。 
     
      「咦!你不打算到九江?」 
     
      「到九江做什麼?」 
     
      「岳氏兄弟潛入九江,聽說逮捕了你一位好友。這件事是貧道從追蹤我師兄弟 
    的老匹夫神劍秦泰處聽來的,不至有假。施主大仁大義,難道見死不救……」 
     
      「我那有什麼好朋友?更沒有朋友在九江。」 
     
      「聽說是一位姓沈的,從前做過一任縣亟……」 
     
      艾文慈又驚又恨,幾乎碎了滿口鋼牙,厲叫道:「狗東西!這次艾某可饒不了 
    你們這些狗腿子。道長,在下不送了,後會有期。」 
     
      他臉色發青,激動得手腳發僵,氣湧如山,虎目中湧起了無窮殺機。 
     
      姓沈的縣丞,不是他在太平府所救的沈仲賢麼?沈仲賢舉家投奔九江避禍,在 
    他紫砂洲落難時,適逢其會在江心救他脫出岳琳的毒手。岳家兄弟居然找上了沈仲 
    賢,他怎能袖手旁觀?從前,他認為岳家兄弟奉上命所差,身不由己,因此一再容 
    忍,一再迴避,甚至一度仗義援手,已經是情至義盡了。岳家兄弟上次已公然表明 
    放過沈仲賢,這次卻食言緝捕沈仲賢,是何居心?不是欺人太甚麼? 
     
      等了一個時辰,料想眾老道們救死扶傷不及追趕,而雙仙該已去遠了,取回自 
    己的包裹,不走水路趕旱路,晝伏夜行,十萬火急地奔向九「貧道不服,你敢與貧 
    道拼劍術麼?」 
     
      「有何不可?二!」 
     
      紫霞真人不等他叫三,一聲怒嘯,揮劍而上,剎時風雷俱發,劍似狂龍搏擊, 
    劍影漫天徹地向他攻去,劍虹閃爍宛若金蛇亂舞。快狠準招招殺著,搶制先機奮勇 
    進擊,劍氣迫三尺徹骨侵肌,內力極為精純渾厚。 
     
      艾文慈徐徐移動,長劍已換交右手,信手揮劍,見招對招間或回敬一兩劍,腳 
    下如行雲流水,揮刻間從容不迫,將對方狂風暴雨似的首輪狂攻—一阻遏。經過武 
    林金鼎得主的指導,果然不同凡響,手眼心法多皆赫然有一代名家的氣概。 
     
      紫霞真人狂攻五十劍,而艾文慈只在兩丈方圓內從容接招,攻勢一盛二哀三竭 
    ,老道便成了強弩之末。 
     
      驀地,艾文慈劍勢一變,人劍一合,「錚」一聲暴響,雙劍相接,接著.劍虹 
    連閃,「啪」一聲輕響,人影乍分。 
     
      紫霞真人右手上臂被劍拍中,臂骨已斷。長劍飄墜,人向左側方飛撞丈餘,渾 
    身像水浸一般被汗所濕透,臉色泛灰,幾乎跌倒。 
     
      「換一個來。」艾文慈神定氣閒地叫。 
     
      崇道觀至剛羽士一聲低叱,奮勇挺劍衝出。 
     
      這次艾文慈不再取守勢,一聲長笑,劍化長虹迎向至剛射出。 
     
      至剛只感到徹骨奇寒的劍氣象浪潮般湧到,劍虹接二連三射向胸腔要害,快得 
    令人目眩,不知到底有多少支劍綿綿不絕地攻來,封不住架不著,除了一退再遲躲 
    避再躲避之外,毫無辦法阻止對方無孔不人兇猛絕倫的劍虹猛攻。 
     
      第一輪攻勢停止,至剛退了整整五丈,驚得呼吸似已停住了;大汗如雨,臉色 
    像死人般蒼白,眼神疲備。 
     
      艾文慈冷笑一聲。說:「老道,這才叫劍術。有敵無我,銳不可當,氣吞河岳 
    ,急似驚雷。衝刺,再衝刺,不用任何花招,閃避時把握幾微,衝刺時如奔雷掣電 
    。你準備了,這一次我要洞穿你的心坎要害。」 
     
      至剛羽土突然丟下劍,長歎一聲,流下苦澀的老淚,顫聲說:「貧道認栽,你 
    足以縱橫天下。」 
     
      「山東響馬橫掃五省,勢如雷霆,但旋即敗沒,風消雲散。在下空有一身武藝 
    ,仍難回天。千軍萬馬衝殺之下,人終有力竭之時,武藝高強又有何用?武藝高也 
    不能收買民心士氣,目下不是造反之時,前車可鑒,徒令生民塗炭而已。道長,懸 
    崖勒馬,及早回頭,追隨寧王造反,你仍然成不了仙,何苦?」文文慈正色道。 
     
      「你……」 
     
      「你們可以走了,後會有期。」 
     
      「貧道深感盛情。」至剛稽首,說罷扭頭便走。 
     
      「勞駕,將你們的同伴帶走,真陽老道最可惡,在下卸他的雙手,他這一輩子 
    再也休想作惡了。」 
     
      至剛與靈飛扶了兩個受傷的同伴,淒淒慘滲地走了。 
     
      艾文慈扶起無情劍,說:「劍是在下的家傳至寶,在下不客氣,收回了。」 
     
      無情劍渾身驚軟了,哭喪著臉將獲劍的經過說了,最後說:「目下神劍秦泰在 
    九江,要不信你可去問他。物歸原主。貧道不再妄想,也許反而可以保全性命。敝 
    師弟已落在他們手中,可否請施主加以援手?」 
     
      「在下義不容辭。」 
     
      「他們在……」 
     
      「他們的聚會處,在下知道。再見,後會有期。」 
     
      辭別了無情劍,他奔向四仙的聚會處,來得正是時候,只有兩名老道把守吊著 
    的三絕劍,那還不簡單?」 
     
      他救下了三絕劍,將救走無情劍的事說了。無情劍也將剛才發生的事—一說出 
    ,他心中一怔,怎麼凝雪居然替他前來冒險討劍?救兩位姑娘的人又是誰? 
     
      他剛想離開,遠處已出現逃回的人影。他將三絕劍推至樹後,說:「等會兒在 
    下趕他們走,免得他們死纏不休。」 
     
      三絕劍恨死了這些人,所以現身相迎。 
     
      艾文慈卻不希望大開殺戒,立即現身高叫道:「勾魂白無常淮安艾火慈火候多 
    時,誰不要命儘管上。」 
     
      到得最快的是百靈老道.駭然止步.接著看清對方是一個年輕人,膽氣一壯。 
    拔劍疾衝而上。 
     
      接近至三丈左右,艾文慈一聲長笑說:「老道,小心腦袋。」 
     
      老道疾衝而至.以銳不可當的辛辣手法一封急刺。 
     
      艾文慈左手的日精劍輕輕一撥撥偏刺來的劍尖,進步搶入,「噗」一聲就是一 
    掌,拍在百靈老道天靈蓋上,五指一收叱道:「跪下!」 
     
      江。 
     
      救起凝雪與銀鳳的人,赫然是崔瑜和雙雙、逸綠兩位姑娘。他們奉命先赴九江 
    部署,半途聽說冷魔東方超偕孫女兒已分途追蹤宇內雙仙,要替艾文慈追回行醫用 
    的小劍,心中一動,便追下來了,果然發現了凝雪與銀鳳,以為兩名姑娘很可能先 
    通知了艾文慈前來索劍,因此不急於出面。等到兩個姑娘遇險被擒,三人對妖法心 
    懷恐懼,不敢逞強出頭援手,在附近跟蹤伺機救人。直待兩位姑娘行將受辱,三人 
    方不顧一切動手救人,救了便溜之大吉,深怕被妖道們趕上同歸於盡划不來,逸綠 
    與雙雙阻敵,並誘敵追問歧途。崔瑜不認識凝雪和銀鳳,救到偏僻處即替兩人解開 
    被制的氣門,首先便自報名號說明與偕同兩位小妹前來聲援的經過,並問兩人是否 
    知道艾文慈的下落。兩位姑娘怎知艾文慈的消息?雙方都感到失望。他們會合了雙 
    雙和逸綠,重新折回之向雙仙討劍,可是,再也找不到任何人了。 
     
      十月初,九江。 
     
      九江府,吳楚之咽喉,江右之重要,自古以來,此地皆為重鎮,緊扼鄱陽之口 
    ,掌握大江中游,背枕三天子都,面對滾滾江流,城內外人煙輻輳,江畔桅槁如林 
    。這是一座商業鼎盛的大都會,市況比江西政治中心南昌要繁榮得多。 
     
      惟有水陸交通中心的大都會,方是逃犯隱身的好地方。在小城小村,來一個陌 
    生人一問便知,地方的保甲查得明證,無法容身。大都會卻不同,客商往來頻繁, 
    川流不息,人口流動性甚大,從各地前來謀生的人也多,易於隱瞞身份。而且大都 
    會中,龍蛇混集,作奸犯科的人為數甚伙,只要找對門路,朝廷欽犯江洋大盜,同 
    樣可以找到敢於包庇他們的人。 
     
      城西大西門外,有一座潯陽驛,那時尚末建至城東北江濱,是一座水驛。驛旁 
    是碼頭,客店和存貨的場房,直延伸至城根。不遠處,是戶部分司所設的九江稅課 
    司,俗稱九江鈔關,可知這一帶是九江的繁榮地帶之一。也就是問題最多的地方。 
    從湖廣來的船,一律限令在此停泊納稅,靠碼頭吃飯的龍蛇,多至上百上千。 
     
      江西幾乎全境鬧匪,廬山也盤踞了一群強盜。三年前按察司副使周憲父子曾率 
    兵人山剿賊,擒斬上千,余賊四散。久而久之,賊去而夏來,但聲勢已弱,不足為 
    害。可是,這些賊與城內外的地痞流氓惡棍麼結狼狽為奸,經常鬧事出血案,知府 
    大人李從正,被這些賊匪氓棍搞得焦頭爛額,呈文至市政司衙門請兵進剿,卻被寧 
    王飭令布政使斷然拒絕。因此,九江的治安壞得簡直不堪收拾。後來寧王造反,接 
    任的知府大人江穎與兵備副使曹雷,不但勒不了兵,也管不了民,只好棄城逃走溜 
    之大吉。 
     
      這裡正是亡命者的逃捕藪安樂窩,冒險家的樂園。 
     
      潯陽驛左首第八家店面,是老字號陶家老店的九江茶莊。這家老店茶葉品質好 
    ,信譽保證,零售批發價錢公道,運銷南京湖廣頗負盛名.店主人姓陶,據說是太 
    平府陶家的族人,在地方上頗有地位。 
     
      一早,寒氣襲人,江風勁烈,店門剛開,街東大搖大擺來了一個臉色不太開朗 
    的青年人,穿一襲青夾袍,大袖飄飄,梳髻不戴帽,陰沉沉地踏入了店門。 
     
      雖說店門剛開,但附近的早市已是熙熙攘攘,船夫旅客匆匆忙碌,街上的人摩 
    肩接踵,附近的幾家食店食攤人聲嘈雜。茶葉店不開早市的。 
     
      生意人和氣生財,店伙計接到第一位客人,含笑上前招呼道:「客官早,請坐 
    暖暖手,小的聽候吩咐。」 
     
      青年人淡淡一笑,說:「請給我來一包雲霧茶。伙計,掌櫃先生起來了沒有? 
    」 
     
      伙計一面取貨,一面笑答:「還早呢,掌櫃的要吃了早點方可出來。 
     
      客官沒事麼?雲霧茶包價銀兩弔錢。」 
     
      青年人將兩弔錢交櫃,若無其事地問:「伙計貴姓,在店裡多久了?」 
     
      「敝姓陶,行四,在本店久嘍,快四年啦!」 
     
      「哦!四哥,咱們少見!」 
     
      「咦!客官你是……」 
     
      「呵呵!在下兩年前在太平府陶家作客,所以少見哪!」 
     
      「客官是…」 
     
      「在下姓李,名玉。」 
     
      陶四吃了一驚,惶然向店外注視。青年人心中有數,低聲問:「陶深兄一家子 
    怎樣了?」 
     
      「小……小的不……不認識什麼逃……逃生。」 
     
      兩年前他販布正來龍江……」 
     
      「小……小的不……不知道。」 
     
      青年人俯身伸手,一把抓住陶四的衣領往前拖,沉聲問:「你說不說?誰出賣 
    了他?」 
     
      「他……「伯四臉色泛灰語不成聲。 
     
      「說!你們是誰出賣了他的?」 
     
      「是……是掌櫃的內弟馮……馮七。」 
     
      「他人呢?」』「得了賞銀,逃……逃掉了,不……不知去向。」 
     
      「陶深一家子怎麼一個也不見了?全……全被捕了?」他再迫上一句。 
     
      「不,只被捕去三個人,他,一子,一女。」陶四隻好吐實。 
     
      「其他的人呢?」 
     
      「安頓在西大街藏身。」 
     
      「被捕的人有消息麼?」 
     
      「五天前起解,乘船走的。乘的不是客船,是京湖行的大客船。」 
     
      「哦!大客船沿途停泊,目前該在池洲附近了。謝謝,切記不可透露口風。」 
    青年人說完,急急走了。 
     
      進來了兩個青衣人,將一錠碎銀丟在櫃上,向店伙冷冷一笑道:「你回答得很 
    好,做店伙,陶老闆大材小用,委屈你啦!」 
     
      兩個青衣人一走,陶四急急入內不敢再出來招呼生意了。 
     
      青年人到碼頭找船,花十兩銀子雇了一艘快舟,目的地是太平府,期限是四天 
    ,如果能提前一天,賞銀十兩。 
     
      錢可通神,可以使得鬼推磨。他回客棧取行囊,船主立即找來了四名健壯的水 
    夫,加上了兩根槳,不用帆,六枝長槳由十二名水夫輪番操作。船行似奔馬。順水 
    順風直放下游。 
     
      青年人鬼靈精,船經過湖口,越城五里左右,吩咐船家靠岸。船主一怔,但不 
    敢不聽,一面吩咐船夫靠岸,一面提出抗議:「客官,咱們說好了的……」 
     
      「靠一靠。十兩銀子,你少嚕嗦。」他不耐地說。 
     
      有銀子好說話,船靠上一處蘆葦蒼蒼的江灣,四下無人。 
     
      青年人臉色一沉,先將二十兩銀子往岸上一丟,向船主說:「船老大,除你以 
    外,叫所有的人上岸。」 
     
      「客官……」。 
     
      「快!上岸。」 
     
      一名船夫大怒,迫近伸手叫:「你這廝……」 
     
      青年人猛地接住船夫的手一扭一扳,左手一送,喝聲「滾」!船夫凌空而起, 
    手腳亂舞,「砰」一聲大震,泥漿四濺,跌在岸際的爛泥中,鬼叫連天。 
     
      青年人冷哼一聲,向船主說:「貴船的四位新伙計,都是官府的鷹犬,你以為 
    在下是省事的人麼?二十兩銀子給你的船夫做路費,他們四個人不會回九江,叫他 
    們光著身子滾蛋。 
     
      快!惱得在下火起,全把你們被翻丟下江去餵王八。」 
     
      所有的人皆狼狽地登岸,船立即下航,由青年人控舵,船主控前槳。 
     
      到了江心,青年人唱聲「升幟」!船主放下槳,乖乖升起了風篷,船凌波直駛 
    ,破浪而去。 
     
      船抵小孤山下,逕在小姑廟下石礬旁系纜。 
     
      青年人制住船主一躍登岸,直奔小姑廟,拾級而上,直抵廟前。廟不大,廟額 
    不稱小姑廟,而稱聖母廟。青年人笑笑,自語道:「小姑而稱聖母,簡直不倫不類 
    。」 
     
      廟前坐著兩名上了年紀的香火婆,披著棉襖曬太陽,用無神的老眼,木然地注 
    視這位不速之客。 
     
      青年人上前抱拳行禮,含笑道:「兩位婆婆萬安。小可淮安艾文慈,有急事特 
    來請見彭郎。」 
     
      「彭郎在對面彭郎礬,客官過江去找好了。」一名老婆婆不死不活地說。 
     
      「呵呵!彭郎為小姑婿,聽說是招贅的,不至小姑不遇彭郎。」 
     
      「你是……」 
     
      「小可請彭郎帶信,請見混江龍歐陽大俠。」 
     
      「你憑什麼?」 
     
      艾文慈遞過一個約兩寸長一寸寬,到了一隻飛燕的玉牌。說:「婆婆認識這塊 
    玉牌麼?」 
     
      老婆婆接過一看,驚問道:「這……這是凌雲燕凌大俠的信物,你是凌大俠的 
    信差?」 
     
      他心中一震,凌雲燕,是武林中以輕功享譽江湖的名宿哩!難道那魏三是凌雲 
    燕不成? 
     
      他有點醒悟,不好多說,答道:「小可是凌大俠的朋友。多蒙錯愛,賜贈信物 
    ,囑小可急難時投奔歐陽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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