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晉北群盜】
狄村,大唐名臣狄仁傑的故鄉。目前,狄村與其他歷代大名臣的故鄉一樣,由
盛而衰,已經找不出幾個有聲勢地位的人了,破敗的景象,比西安韋曲杜曲的景況
更淒涼些,往昔的榮華富貴,已成了過眼煙雲。
村西北,一處曠野中的一座白楊林,巨大的白楊樹下,依然生長著衰枯的雜草
,枝頭上,剩下的枯葉已經不多,秋風一吹,嘩啪響的寬大枯葉滿天飛舞。
林彥和龍姑娘在林外下馬,信手將韁繩搭在一株小樹上,兩人並肩向楊林深處
緩步而行,談笑自若神色安祥。
前面樹後踱出一位豹頭環眼大漢,抱拳行禮說。「在下飛虎周榮,奉命迎客。
」
「周山主,不敢當,請多指教。」林彥回禮客氣地說。
「這裡沒有路,請隨我來。」飛虎冷冷地說,態度不見得友好。
「有勞了,請。」林彥依然保持泰然的風度。
飛虎周榮帶著他倆在林中左盤右折,繞東轉西,就在這方圓不過三兩里的白楊
林中兜圈子,無休無止。
兩人心中早有準備,沉住氣不聞不問。
久久,領路的飛虎反而沉不住氣了,在一株樹下止步,轉身冷冷地問:「你們
知道走了多久了?」
林彥淡淡一笑,抬頭透過凋零的樹枝看著日色說:「大概過了六刻時辰。」
「還有興趣走下去嗎?」飛虎問。
「為何不?」林彥仍在微笑:「你們也知道,這段日子在下與芝姑娘閒得無聊
,梁剝皮在陝西還沒動身呢。」
「你們很有耐性。」
「我彥哥長處多得很,耐性更是首屈一指的。」芝姑娘得意洋洋地接口:「在
最艱苦、最惡劣、最兇險的處境中,誰能平心靜氣支持到最後一分一秒,就是勝利
者;他從來就沒有失敗過。」
「很難得,這次他也沒失敗。」飛虎笑了:「我以為他會等得不耐煩發威呢。
」
「不會的。」林彥說:「在貴地,在下與龍姑娘皆算是客人,至少應該保持做
客人的禮貌。再就是闖蕩江湖,忍字最為重要,不小心則亂大謀,不能忍的人,早
晚會碰大釘子沒有好結局的。」
「你是一位識大體的人,現在。」飛虎微笑著用手向東一指。「往東一直走,
雲中山主在林外等著您。兩位隨我飛虎這種小人物,浪費了將近一個時辰寶貴時刻
。在附近潛伏認為你狂妄自大,要找機會惹事生非的人,皆十分滿意地離開了,他
們決不會再和兩位生閒氣。兩位請自便,在下告辭。」
送走了飛虎。林彥向姑娘低聲說。「晉北的綠林道,作風與晉南不同,像這種
考驗人的耐性,真不像強盜的作風。」
芝姑娘不在乎什麼考驗,有林彥在身邊,她什麼都不在乎,她說:「平心而論
,這種手段也真夠狠的。」
「狠?」林彥大惑不解:「你的意思是……」
「彥哥,你知道嗎?你已經是名震天下的名人,武林十一大奇人的光芒已經在
江湖消失,說你是武林第一人決不為過。」姑娘頗為得意地說:「這些強盜們嚴格
地說來,不算是江湖人,強盜就是強盜,打家劫舍洗寨攻砦,膽大敢拼就是好漢,
殺人放火沒有什麼技巧可言,所以在武林排名中,從不將強盜列入。不客氣地說,
他們用這種手段來對付你,簡直是小鬼戲金剛,你能夠容忍他們,不謹是證明你氣
量恢宏,也等於是給足了他們面子。如果你不悅反臉,他們一定會惱羞成怒群起而
攻,後果相當可怕。像今天這種情形,武林中稍具名望的人,也會被激怒的,而你
卻泰然自若不溫不怒,難怪他們一個個溜之大吉自感慚愧了。」
「我想,我會好好利用他們。」林彥胸有成竹地說。
「利用?」
「不錯,聲勢愈大,成功的希望愈大。如果梁剝皮毫無戒心無所畏懼,我們便
失敗了一半。走吧,看看那位雲中山主是不是真的不好說話。」
出了楊林,眼前出現一處雜亂無章的小起伏丘陵地,枯草連綿,灌木叢東一堆
西一團,視界有限。向南望,狄村遠在三里外,六七十家煙火,一片荒涼死寂、沒
有一家高大宏偉的樓房,鬼才敢相信那是功著社稷,澤及蒼生,功柄回天,斗南一
人的狄梁公故里。
在一座平坦的土丘頂端,盤膝端坐著一位村姑。青帕包頭,青粗布衫裙。
在山西郊外,決難看到穿綢緞的婦女。
村姑那一雙黑而長的眉比常人要濃,而且眉梢上挑,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清澈
明亮,無形的煞氣因眉毛的襯托而顯得逼人。她身旁,擱著一把沉重的連鞘大劍—
—雁翎刀。
她那雙頗有威嚴的鳳目,不轉瞬地逼視著逐漸走近的林彥和芝姑娘。
她的腰帶上,懸著一隻掌大的翠玉有翅飛熊。
碧玉飛雄左玉,雲中山主晉北綠林第一人,大名鼎鼎的女強盜。
看清了女強盜的面龐,林彥一怔,沒料到這女強盜如此年輕,而且很美。
「你們坐。」碧玉飛熊指指前面的草地:「你把我那些大強盜小強盜都羞跑了
,你在黑白與綠林道中,聲譽之隆空前絕後。」她轉盯著芝姑娘:「小妹妹,你好
福氣,但也很麻煩,跟在一個光芒四射、舉世矚目的人身邊,必定有許多煩惱。」
「左山主,小妹並不覺得煩惱。」芝姑娘笑吟吟地坐下。
「我與林大哥同甘苦共患難。我欠他太多了,抱一顆感恩之心追隨在他左右,
只有安慰而無煩惱。」
「哦!你對他並無所求?」
「我一個女孩子,從不多愁善感,也不作白日夢,有什麼非份之求呢?」姑娘
情意綿綿地凝注著在旁坐下的林彥:「我所獲得的太多太多,超出我所冀求的,上
蒼對我,可以說已經太仁慈了。哦!左山主,你不是來問小妹有否煩惱的吧?謝謝
你的關心。」
「你很純,我知遣你的事。上次汾河灣夜斗的事,我知道得並不少,九地冥君
與神荼樂玉姑……」
「請不要提他們好嗎?」芝姑娘淒然接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
年輕,要活在希望裡而不是活在回憶中,那是老頭子和老太婆的事。左山主,你說
是嗎?」
「好,那就談希望。」碧玉飛熊粲然一笑:「如果我向你借你的林大哥,你介
意嗎?」
「我會介意的。」姑娘勇敢地說:「我林大哥不是隨便的人可以借的,他是世
間的奇男子大丈夫。他的所行所事,有他的主意、原則、目標,決不可以借的。」
「你知道你無法阻止我嗎?」
「不見得。」姑娘正色說:「左山主,你是一山之主,晉北綠林道的發令人,
你的雁翎刀勇冠三軍。馬上馬下眼前無三合之將,但你不可小看了江湖人。譬喻說
,如果你我反臉,你絕對無法在我手下僥倖。」
「真的?」碧玉飛熊的笑意消失了。
「我不騙你。」芝姑娘認真地說:「我知道你穿了掩心甲但那沒有用。你的神
刀。也無從發揮。」
「也許你真的很厲害。」碧玉飛熊說:「在我面前,還沒有人敢說這種大話。
不過,我不會怪你。」
兩個女人鬥上了嘴,必定沒完沒了。林彥一看氣氛不對趕快接上說:「左山主
的武藝根基,在綠林可說無人不知的龍姑娘的暗器,也的確不弱。你兩位千萬不要
反臉。不然就失去左山主寵召的盛意了。左山主,在下接到柬帖,便立即趕來就教
,但不知山主何以教我?」
「今天本山主請你們來,是晉北同道公議推舉的,公舉本山主作代言人。」碧
玉飛熊睥睨著他:「晉北同道公議要本山主向閣下提出兩件要求,相當合情理,兩
件要求,希望閣下任選其一」
「願聞其祥。」
「其一,請閣下指揮晉北群雄,全力共圖梁剝皮。其二,請閣下離開山西;有
你在,梁剝皮便不會走山西道赴京,他那些金珠寶玩就沒有我們的份了。」
林彥一怔,低頭沉思。
「做刺客未免有沾閣下的身份。」碧玉飛熊繼續說:「你在陝西鬧得轟轟烈烈
,結果如何?梁剝皮仍然是粱剝皮,而支持你的咸寧知縣滿朝薦,與藍田知縣王邦
才呢?他們已身入天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閣下,斬草除根,你需有強大的幫手
。」
「左山主,恕在下直言,你們如果打算強劫梁剝皮,不啻自掘墳墓。」林彥坦
率地說。
「什麼?」碧玉飛熊變色問:「你小看了咱們晉北群雄,你……」
「左山主。請聽我說。」林彥有耐性的解釋:「梁剝皮所豢養的親軍,都是千
中選一,久歷沙場的悍士,三五百名好漢想接近他的車駕,那是妄想。沿途官府必
定已奉到嚴令,必須集中全力保護欽差的安全,僅太原附近,便有五衛兵馬。左山
主.衛軍對付你們流竄,也許窮於應付,但你們如果傾巢而至時,便失去天時地利
人和,你們能應付得了八面圍剿嗎?」
「這……」
「所以,山主所提的兩件要求,在下都不能答應你,其一,行刺勢在必行,在
下應付得了。其二,山西道人煙稀少,兵馬眾多,梁剝皮一定走這條路.所以在下
必須在山西送他下地獄,不能離開,除非梁剝皮不走山西。」
「那你與咱們晉北群雄,有了列可避免的利害衝突。」
「事實正好相反。」
「為何?」
「梁剝皮一死,那些金珠珍寶不會隨他下地獄,仍然是你們的。他一死,樹倒
猢猻散,地方的兵馬不會聽命於死了的欽差,你們下手是不是要安全得多?」
「哦!這個……」
「所以在下的出現,對你們是絕對有利的,在下真不明白,你們為何要趕在下
走路,在下要的是梁剝皮的命,你們要的是金珠,各行其是,各取所需.可以互壯
聲勢,山主難道沒想到這一點?」
「唔!你的話有道理。」碧玉飛熊不住點頭。
「本來就有道理,要趕在下走的人很多.但決不該是你們,最希望在了滾蛋的
人該是官府。」
「好,算你有道理。」碧玉飛熊拾劍而起:「咱們各行其是,各取所需,互不
干涉。不過,聽說你很了不起,本山主從不輕信傳聞,所以要向閣下領教領教.閣
下不會讓本山主失望吧?」
「這個……」
「點到即止,大家不記仇,如何?」
芝姑娘畢竟修養有限,自從雙方照面,碧玉飛熊那雙令女性妒嫉的眼睛,一直
就在林彥身上轉,令她感到不是滋味。
再加上先前打交道時話不投機,心中更是耿耿。
「左山主,小妹有心領教山主的絕藝,不知山主肯否讓小妹見識見識?」姑娘
終於忍耐不住了,也整衣而起:「山主號稱飛熊,輕功超絕神刀驚人,小妹不願自
甘菲薄,希望在輕功與鬥力方面,與山主印證一二。」
ˍ她敢向對方的所長挑戰,自有她的理由。她的輕功根基本來就打得紮實,練
得更勤,目下已接近顛峰狀態,她相信不至於輸給對方。鬥力,她本來體質就比左
山主差,但與林彥相處的兩年中,林彥將玄陰真氣傳給她了,針對她的體質,傳授
這種韌力無窮,而且可借力為用的絕學,在內力火候方面,她已日漸精純。藝業突
飛猛進,藝高人膽大,她就敢向左山主所精的兩門絕學挑戰。
碧玉飛能哪將她放在眼下,傲然一笑說:「小妹妹,敢打賭嗎?」
「打賭?」她一愣。
「你如果輸了,留在我的山寨當一年女強盜。」
「這……」
「我輸了,計劃完全取消。」
「什麼計劃?」姑娘又是愣。
「本來本山主計劃挾持你們的,本山主作事,一向計劃周詳,算無遺策。」碧
玉飛熊擊掌三下:「身為晉北群豪司令人,智慧、魄力、技藝皆必須高人一等」
四面八方的草叢灌木間,共出現兩百以上驃悍強盜,陣容相當浩大,聲勢驚人
。
「我得先考慮考慮。」姑娘慎重地說。
倒不是兩百餘名強盜唬住了她,她考慮的是留在山寨當一年女強盜的事。她轉
頭向身側的林彥投以詢問的目光。林彥臉上有令她心安的笑容,笑容中包含有鼓勵
,祝福的情意令她心中大定。
「你怕嗎?」碧玉飛熊用上了激將法。
「就算我怕好了。」她笑笑:「但我仍然得答應你。願賭服輸,希望你我都有
輸得起的風度。賭是你提出來的,我已經失去了優先提出印證方式的權利,現在就
請山主提出來好了。」
「看到那座小土丘嗎?」碧玉飛熊向右首不遠處一指。那兒,有一座與這面外
形相差不遠,大小高度概略相等,像座大墳般的小土丘,相距約三丈餘。
「看到了。」姑娘說。
「你我各在丘頂畫一個一尺圓圈作立足點,經相互認可後,便各佔一圈,由原
地起跳相對而進,半空中各攻一劍硬接硬封,然後設法跌落在對方的圓圈內,最後
著地的便是勝家,如果雙方的落腳處皆遠在圈外三尺以內,誰最遠誰輸;不接招攻
招的人當然輸。小妹妹,不難吧?」
說不難,簡直是開玩笑。不要說攻招與接招,就算不交手,相錯而過也是不可
能的事。
原地起跳,設有任何限制,能跳出兩丈的,人已是十分罕見了,三丈餘,不可
能的。
唯一的技巧,是半途遭遇時,借對方之力超越,那必須躍起的高度比對方高得
多,但能否借力大成問題。
落地要快並不算難,要慢就得憑真本事硬功夫了。
「不難。」芝姑娘硬著頭皮說,其實心中暗懍:「只是我佔了些許便宜,因為
你的劍比我的重,而且身材也比我豐盈。這就開始嗎?」
「我來司令好了。」林彥說.與芝姑娘手牽手走向另一座土丘,神色頗為輕鬆
。
碧玉飛熊被兩人的鎮定神色所驚,沒料到所提出的難題竟未能把兩人唬住。
「左山主。」林彥到了丘頂大聲們:「如果兩人都落在圈外。
三尺以上,如何分高下?」
「你不認為分高下已無意義嗎?」碧玉飛熊反問。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彥淡淡一笑。「你要在交鋒時下毒手。但我可以告訴
你,力大無窮是靠不住的,何況你的真力……嗯……」他感到眼前一黑,心頭作惡
:「你……!芝妹!快走……」
他一把沒抓住芝姑娘。原來身後的芝姑娘正往地面躺。
「哈哈……」碧玉飛熊得意地狂笑。
「吠!」他怒吼,雙手一個,暗器破空而飛。
相距三丈餘,在暗器高手來說,正是暗器威力最可怕的距離。可是,他手上的
力道已經消失了一半以上,所發的暗器在三丈外已無法傷得了功力高的人。
碧玉飛熊向後飛退,退下土丘,退出暗器的威力圈外,速度駭人聽聞。
林彥已感到支持不住了。雙腿發軟,頭暈目眩。他清晰地記得,那次在西安兩
次入伏的事,事隔兩年,但清晰得有如發生在昨天的事。
他一聲怒嘯,強提精力探囊取藥,居然被他用意志力克服了手腳麻痺的困難,
取出解毒藥吞入腹中。
世間真正入鼻即倒的毒藥極為罕見,百毒頭陀的奪魄霧號稱武林一絕,但也要
不了他的命,他的意志力可以在生死關頭,激發出生命的潛能,主宰自己的意識,
克服生理上的重重障礙與難關。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趕快脫離險境再言其他。
如果自己照顧不了自己,其他的事不用談了。
在怒嘯聲中,他不分東南西北,憑一線脫身的靈智所激發的力量,撒腿狂奔,
快逾電射星飛。
「快追!」碧玉飛熊驚呼,飛躍而追。
五名悍賊迎著飛掠而來的林彥,同聲叱喝刀劍齊舉,要將他截住。
人來勢如電,眼看要撞上,驀地龍吟乍起,劍虹耀目生花,徹骨奇寒的劍氣突
然迸發。
身劍合一突圍而出,一掠而過劍虹分張。
慘號聲驚心動魄,鮮血如雨。
林彥的身影冉冉而逝,看清變化的人寥寥無幾。五名悍賊三折腰兩飛頭,說慘
真慘。
吶喊聲暴起,追趕的人像一群受驚的野馬。
兩名悍賊落在最後面,一個將昏迷不醒的芝姑娘扛上肩一個在後面護衛,跟在
人群後狂追。
追了里餘,前面人影漸稀。扛著一個人追奔,短期間尚無大礙,時間一久,腳
下便不靈光啦,吃力得很呢。
「砰!」在後面護衛的人突然向前一栽,聲息立止。接著,扛著芝姑娘的人也
向前摔倒。
這一帶曠野地勢複雜,草木叢生視野有限,藏匿甚易,人一追丟便很難搜索了
。
碧玉飛熊的輕功,在晉北群盜中佼佼出群,但比起江湖上的輕功高手名宿,她
仍然差了一截。而林彥卻是高手中的高手,又是在急怒中奪路求生,兩相比較,林
彥高明得太多太多,相差太遠了。
失去了林彥的蹤跡,兩百餘名悍盜正在狂搜,裡外的官道上蹄聲如雷,三百餘
名騎軍正從府城方向飛馳而至,越過了狄村,先鋒十二騎正絕塵而來。
秋村距府城約十里地,大概防軍已得到有盜出現城廓附近的消息,大軍出動搏
賊了。
一陣追逐,悍賊們已向北道走,被官兵逐出二十里外去了,只捉到八名丟失坐
騎的悍賊。
還有五具賊屍,是被林彥在激怒中所殺的悍寇。
府城風聲鵲糧,人心惶惶。
次日未牌初,健馬馳入南門外紅土溝的南十方院小徑,在寺左的菜園看守僧的
茅蓬前勒住坐騎。
騎士林彥扳鞍下馬,牽著坐騎站在柴門外,向緊閉著的柴門冷笑一聲說:「萊
和尚,你是自己出來,騎上你的叫驢領路呢,抑或是要在下用繩子套上你的脖子拖
著走?」
南十方院的真名叫白雲寺,與北門外的北瓜廠千乘寺,合稱城南北兩大叢林,
寺的規模同樣宏偉。寺產菜園佔地被廣,負責菜園的僧人照例不用至寺內做早課,
因為居住的茅蓬遠距寺院三里外,往返不便。茅蓬萬一出了事,寺內的僧眾在短期
間很難及時發覺。
柴門開處,踱出一位瘦骨磷峋的乾枯老僧,瞇著哀眼要死不活地問:「請問施
主有事需要老衲幫忙嗎?老衲釋法華。」
「別再裝了,菜和尚。」林彥咬牙說。
「施主……」
林彥從懷中掏出一隻布包,迎面一抖,布包散開,跌出一隻人耳朵,一個人鼻
朵,一根手指頭,血跡斑斑,是剛割下不久的。
「朋友們已幫在下處置了你們安放在城內的三個眼線。他們相當嘴硬,但割下
五官後,熬不住—一招了供。現在,在下找上了你,你的五官還要不要?」
「這……」
「栓上脖子拖著走,拖上十里八里那滋味真不好受。如果先割下五官再拖,又
是另一番滋味,你要在下拖嗎?你不會的,因為你很聰明,而且光棍。」林彥聲息
俱厲,逼近兩步:「和你們這些賤賊霜交道,決不可講仁義道德,因為你們的道德
觀念與常人不同。說!你領不領路?左山主與那群悍匪,目下藏身在何處?」
「想不到你也夠狠。」菜和尚說:「割耳削鼻斷指,似乎不應該出於你這種俠
義英雄之手。」「這是朋友們交給在下的。」
林彥虎目怒睜:「當然,在下也有責任。我曾告你,在下對你們這些自詡盜亦
有道的混帳東西,容忍已到了極限。從現在起。而且從你開始,反抗或拒絕合作的
人,殺無赦。決不容情,趕盡殺絕決不慈悲。你說,你拒絕合作嗎?你死了,在下
去找其他的人,看下一個是不是也很有種。」
「好,老衲帶你前往會見南郊的負責人。」菜和尚終於懾伏了:「你怎知到南
郊來找線索?」
「林某單人獨劍縱橫秦晉,如果沒有兩手,世間早已沒有林某這個人了。少廢
話,準備上道。」
菜和尚乖乖在屋後原房牽出一頭小驢,脫去僧袍換俗衣;和尚騎驢會引起非議
的。
不久,一馬一驢到達汾河邊的一處三家村北端。菜和尚滑下驢背,向半里外的
三家村一指,說:「那就是南郊總負責人,四眼狼商偉的垛子窯所在地,只有他才
知道怎樣去找山主。」
林彥下馬,點手叫:「你過來,在下有些事交代你。」
菜和尚不敢不聽,腳下遲疑慢慢走近問:「施主還有什麼要問的?老衲知無不
言。」
「你還想穿袈裟嗎?」林彥問。-「做和尚日子難過,袈裟只是掩護身份的東
西而已。」菜和尚坦率地說:「你的意思是……」
「不要玷污佛門弟子的清譽,你知道在下的意思。」
「這個……」
「在下雖然與佛無緣,但仍然尊重佛門弟子,所以,你還是做你的強盜吧,不
要回南十方院去了。你的身份早就暴露,連我一個來了沒幾天的外地人,也知道你
的底細,你還能潛伏多久?早晚你會上法場的,而且這一天必定來得很快,你給我
快滾!」
菜和尚打一冷戰,慌張地牽了小驢撒腿便跑。
小村本來很少人走動,但當健馬出現時,三家農戶匆匆閉上門窗,人影消失。
林彥策馬狂奔,先繞村奔馳三匝,雞飛狗走,塵埃滾滾。
最後.他在第一家農舍前下馬,將馬拴在榆樹上,以鏗鏘洪亮的嗓音說:「四
眼狼,你出來,不要說你不認識我刺客林彥。」
門開處,出來一個穿粗布短衫褲的大漢,粗而短的眉毛不像眉毛,遠看倒像另
一雙眼睛,難怪綽號稱四眼狼。
「喀啦啦!」環響震耳,四眼狼抖出了雙懷杖,然後收起隱於肘後,慢慢向門
外廣場中心屹立的林彥接近。
「我認識你,你一到太原在下就知道你。」四眼狼用刺耳的嗓音說:「聽說你
很了不起,但我四眼狼商偉從不以耳代目,必須親眼見到才相信。」
林彥哼了一聲,背著手緩步相迎。
「有時候.眼見的事也不見得是真實的。」他陰森森地說:「飛虎周榮表現得
像個言而有信的大丈夫,但最後如何?晉北群盜不但沒有脫身事外,反而仍然幫助
左山主與在下為難。他這輩子,最好不要再碰上我刺客休彥。閣下,林某要左山主
的下落,以及各山主藏身的所在。」
「你休想。」四眼狼斷然拒絕:「你既然找來了,在下打發你走.免得天下英
雄說咱們晉北無人。」
「在下深有同感。」林彥嘲弄地說:「貴地人當然有,但沒一有英雄倒是真的
。晉北盜賊如毛,算起來沒有百股也有五十股。卻公舉一個浪得虛名,只敢用迷魂
毒藥暗算在下的女人來作司令發言人,我看你們是完蛋了,你居然能厚著臉皮挺起
胸膛大聲說話,真是無恥!」
「你閣下說的話真夠刻薄的……」.「你不否認在下所說的事實吧?」
「你……」
「上!看你的雙懷杖火候如何,小心砸破你自己的吃飯傢伙。」
另兩家農舍中,先後搶出八名悍賊,長像一個比一個兇猛,聲勢洶洶。
四眼狼受不了激,一拉馬步雙手一合,雙懷杖分握兩手,一聲沉喝,人化虎躍
搶制機先進攻,雙懷杖的鐵環一陣怪響,兩次虛旋之後人杖俱進,左手杖一拂一圈
,右手杖閃電似的反抽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難辨。
林彥懶得和四眼狼乾耗,不閃不避屹立如山,右手猛地向前一排,馬鞭奇準地
搭住了杖頭,纏住了杖中間的鋼環。杖前段俗稱鐵截,長兩尺二寸,用內勁拂出,
沉重無比,即使在小娃娃手中劈出,也足以打破成人的腦袋。但如果被軟兵刃纏住
,大事去矣!
右手杖被制,四眼狼並不在意,左手杖已連續攻出,鐵杖捷逾電閃,猛劈林彥
的大腿。
「啪!」大腿沒擊中,卻擊中被馬鞭搭住的右手杖。
「撒手!」林彥沉喝,馬鞭疾抖。
兩根杖四截鐵飛出三丈外,四眼狼雙手虎口裂開。
「噗啪啪……」一陣拳掌著肉聲傳出,四眼狼狂叫兩聲,重重地摔倒在地,烏
天黑地口
鼻血如泉湧。
變化太快,一照面勝負已判。四眼狼可說僅遞出半招,人倒地的方向還沒弄清
,右手已被扭轉上拉,背心被踏住,完全失去了活動掙扎的機會。
八名悍賊已來不及搶救,到得最快的一個也沒趕上,接近至三丈外,勝負已判
插不上手了。
「砰!」最快的悍賊突然無緣無故沖倒在地,著地仍向前滾滑。
眨眼間,八名悍賊—一摔倒,沒有一個人能接近三丈內而不倒。
而林彥似乎並未動手,也不向那些狂野地衝來的悍賊注目,他從容不迫地專心
控制四狠狠。只有真正的高手行家,方能看出端倪,他的左手以令人難覺的手法,
連續彈出八顆小小的打穴珠,珠的飛行速度,令人肉眼難辨。
「你相信了嗎?」林彥向被踏在腳下的四眼狼問:「不管你信是不信,在下已
用不著進一步證明給你看了。閣下,你願意合作嗎?」
「你殺了我我也不會與你合作。」四眼狼咬牙,說。
「我會殺你的,但不是現在,你給我爬起來。」林彥放了四眼狼:「我要在三
天內,弄到三二十名匪首。我要用江湖人了斷恩怨的暴烈手段來對付你們,三刀六
眼了斷是非,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來分曲直,而且讓天下人明白你們與梁剝皮合作,
助紂為虐的人神共憤罪行……」
「你胡說!你……」四眼狼狂叫。
「官府知道我林彥在為民除害,黑白道群豪知道我林彥為公義奮不顧身與梁剝
皮拚死,而你們晉北綠林群盜,竟幫助梁剝皮來坑害我休彥,投帖相請卻用迷香毒
藥暗算,擄走林某的女伴龍姑娘。就憑這件事,林某就有向你們討公道的借口。就
憑這件事,沒有人不相信你們不是梁剝皮所收買的走狗。挺起胸膛來,你有一段路
要走。」
不久,一根長繩串捆著九個人,被林彥拖在馬後踏上北行的荒野。
三天,轉眼便過去了。
林彥不再孤單,太原的地頭蛇,皆無條件地供給他有關群盜們活動的消息,他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擄獲了不少潛伏在鄉間的盜匪首要人物。
扶溝,在府城東北二十里左右。那是一條寬有八九丈的地隙,深有五六丈,自
東北向西南伸展。地面上,是遼闊的曠野,和連綿無盡的田地,一座座麥積堆成的
麥堆,像是星羅棋布。只是,附近看不到村落房屋。
房屋在溝下面,但不是房屋,而是土窯,如果不走近.根本不知道附近有人居
住。外人接近至五六里外,便難逃眼下。
近午時分,西北通向陽曲鎮的大道,出現滾滾的塵影、十餘匹健馬在五六里外
向此地奔馳。
南面至府城的大道,也出現人馬的形影。
溝下面也有道路,但人馬在下面行走,地面的人不可能看得到。
溝左岸,生長著幾株大柳樹,這就是扶溝八柳莊!莊建在溝下面,有二十餘座
冬暖夏涼的精巧立窯,人住在地底下.冰封大地時,窯洞裡溫暖如春。
中間兩株大柳樹粗有四人合抱,但高不足四丈,枝頭光禿禿,像個披頭散髮的
巨人。
林彥穿騎裝,背上背有兩壺箭,左手握住一把未上弦的大弓,佩著創,脅下有
大型百寶囊。今天,他滿面殺氣,虎目中冷電四射,整個人似乎包圍在令人膽寒的
嚴冬冰雪裡,雖則頭頂上空紅日當頭。
西北面來的人馬突然消失了,原來已降下扶溝.似乎是突然幻化,消失得無影
無蹤。
片刻,第一匹健馬從溝岸的這一面出現,相距已不足百步,沿溝岸飛馳而來。
接近至五十步,一根木樁上掛了一塊木牌,上面用木炭寫了兩行字:「下馬樁
。縱馬超越,格殺勿論。」
五十步外柳樹下的林彥,扣上了弓弦。
十四匹健馬在樁前面勒住,一字排開,健馬不安靜地跳躍,但沒有任何一位騎
上敢策馬超越。
中間那位滿瞼橫肉的騎士,拔出鞍袋中的劊刀,紅綢子迎風飄揚,厲聲向同伴
說:「弟兄們,咱們願意接受這小輩的威脅嗎?」
在首第三騎一名短小精悍的騎士.策馬越出半乘,說:「胡頭領,小不忍則亂
大謀。」
「本頭領忍不了。」胡頭領怒聲說。
「咱們是來談判的……」
「他分明在有意折辱咱們。」胡頭領愈說愈火:「你們稍候,哪位弟兄跟隨本
頭領,沖上去給他點顏色塗塗臉?準備沖。」
應聲馳出一匹健馬,騎士拔刀叫:「兄弟願隨頭領打先鋒,頭領請發令。」
「上!」胡頭領怒吼,劊刀向前一指。
兩匹健馬跳躍而進,蹄聲如雷。
馬嘶聲震耳,一匹馬向上一蹦,另一匹馬首一沉,兩騎上幾乎同時離鞍。一個
摔得掙扎難起,另一個胡頭領則灰頭上臉,劊刀不知摔到何處去了,狼狽地爬起,
好不容易站穩,用手抹掉臉上和眼睛的泥土,向前一看,不由打一冷戰,如見鬼魅
般向後退,向後退,幾乎失足摔倒,直退至木樁後,方神魂歸竅。
兩匹坐騎仍在地面掙扎,馬胸前露出一段箭桿。
同伴總算也爬起來了,好像是足已斷,一跳一跳地急急往回逃。
對面五十步外,林彥的弓並未拉開,弦上搭了一枝箭,隨時皆可能彎弓發射。
他那冷電四射的虎目在五十步外仍可感到懾人心魄的殺氣,令人心寒。
「這是警告。」林彥洪鐘似的嗓音直震耳膜:「下一次死的決不是馬,是人。
」
五十步,箭的速度比聲音還要快,肉眼很難看清,除非站在側方,不然很難看
清箭影。
胡頭領心膽僅寒,其他十二名騎上更是面無人色。這些山賊經常與官兵交鋒,
知道弓箭的威力,聽到那利簇破空飛行所傳出的厲嘯,便知道碰上了可怕的神箭手
,想驅馬衝鋒,不啻拿自己的老命開玩笑。
「下馬!」胡頭領倒抽一口涼氣發令。
十二匹馬由兩個人看管,斷了腿的騎上留下了,十一個人心驚膽跳地向前接近
,豪氣盡消,不像是殺人放火的強盜,卻像一群打敗仗失了群的敗兵。
南面來的另一群騎上,也被南面五十步外的警示被所阻,十五名騎士聚在一起
商量片刻,最後留下兩個人看管坐騎,十三個人徒步接近。
胡頭領十一個人先到片刻,在十步外弧形排開,胡頭領獨自向前接近。
「站住!」林彥沉叱。
「林老兄,在下……」胡頭領止步發話。
「時辰未到。」林彥指指十步外立的木棍:「午正尚差半刻。」
木棍北面插著另一極短木棍,長木棍的影子仍在短木棍的西面,如果影與短棍
重疊,那就是午正到了。
「在下過時不候,也不提前與任何人打交道。」林彥繼續說:「你們如果不耐
煩,可以走,沒有人留你們,你們來不來,在下毫不在乎。」
胡頭領儘管心中冒火,卻不敢發作,乖乖地與同伴退出二十步外,圍在一起交
頭接耳商量對策。
稍後到達的十三騎士,知趣地停在二十步外。十三個人中有男有女,一個個神
色皆顯得不安。
終於,午正到了。
兩批騎士共二十四人,在十步外成半環形席地而坐,雙方的主腦人物則坐在正
面,顯然兩批人是同一夥的。
林彥植弓屹立,臉色其冷,沉聲說:「時辰已到!左山主不來,在下極感失望
。哪一位是代表晉北綠林道的發言人?」
一名身材高瘦、天生的喪門臉中年人緩緩站起,陰陰一笑說:「在下火狐卓超
,立寨安窯管岑。」
「你是晉北綠林道的發言人?」
「也可以這麼說。」火狐卓超說:「但在下必須先聲明,卓某並不能作晉北綠
林道的全權代表。」
「哪你來幹什麼?」林彥沉聲說。
「在下可以代表大多數綠林朋友發言。」
「不代表左山主?」
「對,左山主有她自己的意見,她也許會來。」
「她是晉北綠林道公舉的首腦.她不來,你又能代表什麼?」
「代表大多數的朋友,向尊駕討公道、」
「妙極了,你還要向在下討公道?」林彥頗感意外:「在下不是不講理的人,
倒要聽聽閣下的高論了。」
「周兄,請站起來。」火狐向右面招手。
飛虎周榮挺身站起,欠身說:「卓兄,有話你說好了。」
「林老兄,那天周山主奉命出面與閣下打交道,由於閣下的耐性與膽氣,折服
咱們在白楊林埋伏的人。」火狐理直氣壯地說:「因此,閣下與左山主會晤之前,
咱們百餘位七十二山寨的代表已先一步撤走了。事後,咱們才知道左山主擅自違反
公議,與閣下反臉相搏。左山主的妄動,並不代表晉北綠林道對閣下的態度。閣下
竟在這三天中,先後向各山寨的留置弟兄大動干戈,共劫持了咱們六十二位弟兄,
而這些被閣下劫持的人,十之九皆是支持你的人,閣下此舉,是否有恩將仇報之嫌
?」
「卓老兄,左山主不是你們公舉的司令人?」
「這個……」
「如果是.那麼她的一舉一動,就代表了你們晉北七十二寨綠林朋友的態度。
」林彥愈說愈火:「在下沒料到閣下竟然連這點普通常識都不懂。不錯,在下捉了
你們六十二個人。
今天請你們來,在下只希望和平解決,你們把龍姑娘放了,換回你們六十二個
人。如果你們不在乎六十二位弟兄的死活,那麼,很簡單,在下於日落之前,把六
十二個人的腳筋割斷,把他們交給官府。霍將軍霍昆山,對這六十二個人的腦袋是
十分感興趣的。」
「你……」
「現在已經不是說廢話講道理的時候,交不交換,在下等你們的回話。」林彥
聲色俱厲:「你們如果想倚多為勝,在下奉陪。比你們人更多更兇狠的人在下也見
識過,在下的忠告是:千萬不要和在下生死相拼.因為如果你們吃得住我林彥,我
林彥就不配與梁剝皮為敵。你們哪一位比毒龍勇悍?你們哪一位比晉南的四大金剛
八大天王兇猛?站出來給我看看?」
他後南溝崖口,突然攀上一位青袍中年人,眨眼間便到達他身後的柳樹下,好
快。
「一群立雞瓦狗,簡直不知自量。」不速之客朗聲說:「老弟,龍姑娘真的被
他們擄走了?」
林彥一驚,扭頭一看,不由劍眉一批,冷哼一聲,說:「朱前輩,你最好離開
我遠一點。」
來人是千里追風朱桂,上次在山西引誘毒龍離巢,千里追風用盡了全力,可以
說,毒龍其實是栽在千里追風手上的,沒有千里追風相助,林彥成不了事。
「咦!林老弟……」
「你們這些畏首畏尾、浪得虛名的白道英雄,我再也不相信你們的鬼話了。哼
!你想來阻止我行刺梁剝皮嗎?你給我聽清了:免開尊口。」
「老弟,你是不是有所誤會?」千里追風頗感意外:「你一定是認為撤除各地
暗殺站……」
「在下根本就沒對你們的暗殺站寄以希望。」林彥搶著說:「八荒神君老狡獪
的保證不值半文錢,你們的想法與作法,根本不切實際。在下最感遺憾的是,悔不
該聽你們的勸告與保證,那次沒宰了梁剝皮,因而斷送了咸寧滿知縣與藍田王知府
兩位好官,你們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朱前輩,你走開,不要管在下的事,不然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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