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扶溝屠狼】
裡追風朱桂的不而至,林彥是感意外的,他沒料到遠在裡外的陝西雄來得那麼
快。先為主,他已定裡追風是來阻止他行刺梁剝的,所以說話的口相當不禮貌。
「老弟,咱們暫不談這件事,誤會是可以解釋的。」
裡追風不愧稱老江湖,修養到家神色從:「先解決龍姑娘的事,但願老朽能幫
得上忙。」
飛虎周大概也識果追風,拍拍胸膛大聲說:「姓朱的,周某可以用性命保證,
晉北綠林朋友絕對沒有劫持龍姑娘,此中定有天大的誤會。」.
裡追風呵呵笑,走近林彥說:「老弟不相信咱們這些武林名宿的保證,當也不
會相信盜土匪的保證。」
「姓朱的,你不要火上加油,把事搞得更複雜好不好?」
飛虎周焦灼地說:「左山主畢竟是婦道家,量小也太過自命不凡,但敢作敢當
,她做了的事決不會否。林老兄,咱們真的不知道龍姑娘被劫持的事,可否給咱們
兩天工夫,咱們向左山主證這件事?果真是被左山主劫走,而左山主不願放的話,
,咱們晉北綠林道與她誓不兩立,給你明白交代,你老兄意下何。?」
「好,在下給你們兩天工夫。」林彥爽快地答應了:「後天午正,在下於客店
等候回音,過時不候。」
「在下深感盛,告辭。」
送走了盜,裡追風笑笑說:「老弟,龍姑娘被擄。救救火,你好像並不怎麼焦
急呢。」
林彥鬆了弓弦,冷冷一笑說。「落在女盜手中,不會有什麼可怕的危險。左山
主知道我不好。短間不至於有劇烈的變化,她必須為自己留一條後路,事未解決之
,諒她也不敢貿把龍姑娘交給黑狼會的。」
「你知道黑狼會?」
「不但知道,目趕到的高手有多少,至少有一半難逃在下的耳目。果在下不知
道黑狼會,還敢公在明處活動?」
「哈!似乎你已有所打算了。」
「不錯,我已經打算好了。」林彥不假思索地說:「我要把黑狼會的高手引出
來。要收拾梁剝,必須剪除他的羽翼,拔掉他的牙利爪,就可以等他來宰他了。」
。
「你在這裡鬧,他敢走這條路嗎?」裡追風笑問。
「他會走的,而非走不可。」林彥肯定地說,目光落在東北角一帶光禿禿的田
野:「走這條路表面上看,地勢嶇,煙稀少,從汾陽到太原愈走愈高,車馬行動相
當艱苦,似乎危險性甚大。但他一到山西,便可假傳聖旨,調動沿途的兵馬護送。
太原附近兵比民多,刺客活動不易,所以事實上很安的。假使他走河南;沿途是繁
的城市,通都大邑地狹稠,防不勝防,即使他能命令地方官派保護他,也只能獲得
一些丁勇民壯擺擺威風,只能壯膽派不上用場。所以,他必定第一步派黑狼會來圖
我,不成功便第二步調動成上萬的兵馬護送,沿途戒嚴,步步為營。走河南道他就
沒有這麼神了,走在街上也得防備我從屋頂用弓箭奪他的命。因此。我算定他非走
這條路不可;他寧可和我在他佔絕對優勢的地方命賭運,不願在通都大邑中挨冷箭
。」
「有道理。」裡追風點頭。「問題是,你能逃過黑狼會的圍攻嗎?」
「當得靠運。但我佔有決定性的優勢。」
「你有決定性的優勢?你們兩個?」
「除了喪心病狂見利忘義之徒,他的都會在明暗中助我。那些走狗爪牙都是他
花重金來的,固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光勇是不夠的。俗語說,好漢怕賴漢,賴漢
怕死漢。有勇的很多,敢死的就沒有幾個了。我和龍姑娘就敢死。這就是我所佔的
絕對優勢。」
「這個……」
「所以,你不要妄想阻止我。你不可能說服我,也不必用地方官的命來打動我
。路上行刺不成,我會跟到京師,在京師要他的命。只有做賊,沒有防賊;我會在
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和時機,一舉要他的命。」
「你知道我們的暗殺站雖已銷,但手在嗎?」
「我不管你們的事,你也不必妄想幹涉我。」
「老弟……」
「你走吧,我忙得很呢。」林彥下逐客令:「我捉來的那些大小盜,藏匿在附
近,需要費神照料,沒有閒工夫和你打交道。我在此地等兩天,等盜們的回音,兩
天內;附近恐怕是盜,你這位白道老英雄,最好及早迴避,碰上了你的老命恐怕難
保。」
他是從溝崖爬下的,那兒開闢了一條分為段的道,可降下溝底直抵下面的窯洞
。
裡追風知地退走,不再逗留。
不久,東北角不遠處的田野中,出現兩個衣,鬼鬼祟祟爬伏在北面的溝頂,機
警地向下面窺探,久久方撤走。
更天,星月無光,溫急劇下降,夜風面甚寒。
十餘健馬從溝下接近,來自西南角,在兩里止蹄,派了個看守馬,他的無聲無
息地繼續進,接近扶溝八柳莊。
馬藏在溝左的下處凹部,個把守在出口的兩側,黑夜中,馬安靜地在裡面活動
。
一個黑影從底部的溝崖向下降,利用繩索攀下六丈高的溝崖,鬼魅似的接近了
馬,行動極為,細心地將馬肚帶用刀割斷,兩根馬肚帶割斷一根半。
十餘坐,花了刻工夫,乾淨俐落,未發出何聲息。
把守在口子上的個,根本不知裡面有變。
黑影最後帶出一坐,掛臥在鞍側向外走。
黑夜中看不真,口子上的個只看到馬,而不知鞍側掛有。
咦!這馬怎麼出來了?」一個訝向同伴說,閃出攔阻。
「嗯……」這位兄遠在丈外,便悶聲叫著往下栽。
馬向外走,不徐不疾蹄下從。
「喂!趙兄,你怎麼啦?」另一個驚問,向同伴倒地處奔來。
「砰!」又倒了,倒在先倒地的同伴身旁。
第個一怔,已看出不對,剛警覺地拔劍,健馬已經來至近,黑影先一剎那到達
,劍出還來不及揮出,勁風已經壓體,「噗」一聲右肩便挨了一記重擊,右手一麻
,劍失手墜地。
接著,「砰」一聲摔倒在地,手和腰脊被重物所制,沉喝聲震耳:「叫!命叫
,示警召回你們的。」
怎能不叫?手和腰疼痛欲裂,痛徹心,本能地狂叫出聲,叫得厲已極。
直至黑影感到滿意了,壓力方行減,後令心悸的嗓音直震耳膜:「今晚帶隊的
是誰?招!有半字不實,在下要碎剮了你,先從你的雙腿割,一刀割寸,招!」
褲子撕的聲音刺耳,冷冰冰的小刀在右腿股磨動了四次。
「我……我招!」這位兄完崩潰了,語急:「是……是白……白額虎雍……雍
,副……副領隊是……是過山彪翁……嗡世銓」
「京師五虎八彪的第虎和第六彪。」
「是……是的。」
「京師的趕到了?」
「……天晚上趕到的。」
「已和左山主得協議了?」
「沒……沒有,晉北綠林拒絕與我們合作。」
「你說謊!」
「我有一字說謊,就不是養的。」
「那你們怎麼知道大刺客隱身在扶溝八柳莊?又怎知今午大刺客與晉北綠林約
會?」
「我們有監視綠林派在城中的眼線,天晚上就派在溝須附近藏匿,所以知道一
的經過,算定在扶溝八柳莊藏身,希望能救出被的六十二位盜,以便和晉北綠林談
合作條件。當,能宰掉大刺客,那就皆大歡喜了。」
「在下今早便發現你們的眼線了,那種荒野伏的把戲,在下經驗豐富得很。」
「你……你是……」
「大刺客林彥。」
「老天!你……」
「不要叫老天,老天是個勢利眼,從不幫助小的。」林彥嘲弄他說:「扶溝兩
岸,你們共派了八個,躲在狐穴中藉草掩身,伸長耳朵聽動靜。兩個自以為聰明的
傢伙,不但聽到在下與盜們交涉的經過,也聽到在下與裡追風所說的話,得意洋洋
匆匆撤走報信,結果是你們黑狼會先到的貪功,巢而至。可惜,你們的主事只接到
隨後兩組眼線稟報在下一直不曾離開的消息,不等最後一組眼線的稟報傳到,便冒
冒失失趕來了。」
「你……」
「在下把最後一組眼線兩個,送十八層地獄了。
空的大概該聽到你的叫號,快趕回來!你……」
「命……」
「你們這些見利忘義的賤種,果了你,對那些枉死在你們手下的公嗎?」
「啊……」
不久,傳出一陣暴喝聲與鞭打聲,馬大亂,瘋狂地向外沖,喊馬嘶,亂成一團
。
從東北方向沿溝撤回的十餘名上,還遠在半里外,正發狂般向留置坐的地方飛
趕。
「哎呀!不好!咱們的坐完了。」有驚叫。
「趕兩步!」有發令大叫。
半里地刻即至,好趕上最後幾馬衝出。馬被有計劃地趕,所以都沿溝向西南奔
馳。
「快追坐!」先到的大叫,奔上攔截馬。
心無二用,這些高手們的注意力被狂亂的馬分了許,忘了馬以外的事,都想抓
回坐,以免苦了自己的兩條腿。
弦聲乍,連珠箭發飛蝗。
林彥隱身在溝對面的崖腳下,等個正著,狂奔而至的,成了他最好的目標。
「啊……」慘號聲驚心動,狂奔的比馬更暴亂,接二連有倒地。
好不易最先抓到馬的個,剛上馬鞍具突崩落,摔下馬來被後面的馬踹得血模糊
。
終於,蹄聲漸逝。
天太黑,伏在地下難以看,死一般的靜,沒有敢冒險走動。
溝底寬八九丈、泥崖壁立無法攀登。溝底野草叢生,地勢小有伏,伏在草中隱
身甚易,但想走動便暴露在箭下,因此未死的誰也不敢現身。
血腥觸鼻,死亡的陰影罩住了這段死寂的扶溝,黑黝黝的大地,到處瀰漫著死
亡的息。
久久,草叢中終於有了響動,草梢搖搖,傳出一聲垂死者的呻吟,後傳出救聲
:「頭……頭兒,救……救我一救,我……」
沒有何回音,垂死者開始艱難地爬動。
「救……救……我……」救聲漸,顯,生命之火正在熄滅中。
終於,右面十步外的崖根下,傳出憤怒的叫吼聲:「誰在用弓箭偷襲?這種行
徑算什麼英雄?在下要公決鬥,亮名號!」
「你們是英雄嗎?」林彥的語音聲洪鐘,震耳欲聾,聲源來自右崖下。
「你是誰?」發話的厲聲問。
「大刺客林彥。哈哈!那兒沒有,你們了個空,是嗎?」
「你……」
兩個黑影遠在二十步外,手腳並用蛇行接近。
「你們還有多少?十五個還是十個?」林彥問,聲音從原地傳出。
「等天亮了閣下就知道了。」
「天亮,對,在下也在等天亮。」林彥說:「天亮就可以一網打盡了。喂!你
老兄得了梁剝多少銀子?一兩呢,抑或是兩兩?果是兩兩,那你就是很了不的江湖
蟊賊,你的身價就值這麼多嘛。哈哈!教,你那二兩銀子,是給了你老娘呢。抑或
是給你的子兒女?不會是花在酒色上吧!」
「姓林的,咱們心靜談談好不好?」
「談什麼呢?你是得財,與消災,你只有一個目的。
宰了我大刺客林彥,以便領五萬兩銀子賞金,別無他念、我林彥的命,不到兩
年價值提高了將近二十倍。老兄,五萬兩銀子你知道有多重。能買多少東西嗎?」
「你……」
「共重一百二十五斤,要十個才能挑得動。一兩銀子可以買兩隻雞,買一個十
六歲的大閨女,要不了一百兩銀子。老天爺!難怪你們這些利令智昏的江湖蟊賊,
會喪心病狂替神共憤的梁剝賣命了,我可憐你們。哈哈!來得好!」
弦聲撕裂著的神經,勁矢飛行聲有天際傳來的隱隱殷雷。兩個爬近暴襲擊的,
崩尺高再重重地摔倒,那驚心動的慘號劃空而,令聞之心膽僅寒。
「又少了兩個。一哈哈!又是兩個……」
弦聲再,令血翻騰。
兩個黑影遠在十步外,向後飛奔逃命。
「啊……」兩狂叫著向一栽。
視界不良,十步外只能看到模糊的形影,果不動。
是很難發現的。箭居在黑夜中命中十步外的,委實令不敢移動的喪膽。
「還有誰不願等到天亮?」林彥的語音可遠傳裡外:「閻王注定更死,決不留
到五更。為財死。鳥為食亡;哪一位兄是把二兩銀子金用來奉養雙的?給我站出來
我看看,也許我會箭下留,用賣命奉養雙的是可敬的,蒼天也會恕他。」
沒有站出來,大概這些中,沒有一個是用金奉養雙的。當,也有覺得站出來送
死未免太不值得。
「林老兄,你知道咱們這些中。有不少是身不由己的嗎?」.先發話的高叫;
「咱們絕大多數的,並不是為賞金而來的,儘管賞金多得令發狂。」
「天下之大,何處不可謀生?你們自始就不該作為非作歹的鷹。好,也許你們
有些真的身不由巴,在下網開一面。
從現在,在下放那些不向在下動刀動劍的一馬。現在,丟下兵脫掉上衣的可以
安地離開,不就得死在此地。」
二十步外,幽靈似的站一個,「噗」一聲丟掉劍,後脫衣,光著上身畏畏縮編
地舉步。刻,身影消失在溝西南端。
「你們看看是否有可救的,把帶走救治,找找看。」林彥大聲說:「當你們不
至於把屍體留下的。」
次已牌初,林彥回到客棧,店伙們見到他,皆默含笑點頭向他打招呼。
他在等,等候明天午正的約會。
關於龍姑娘的安,他並不大擔心,女盜抓到了女質,不至於有難以想像的危險
,何況女盜留下了太多的困難問題無法解決,至少他的盜都要向女盜討公道,怎敢
對女質不客?
更重要的是,先趕到的黑狼會一鷹大已經作鳥獸散,死傷慘重,留下的已嚇了
膽,女盜即使想把女質送給黑狼會,也沒有敢冒萬風險接收。那不是質,而是要命
的閻王帖子。誰沾上手誰倒楣。
唯一令他不安的是:盜們到底把龍姑娘藏到何處了?
黑狼會的招出並未與盜們得協議,的不會接收到龍姑娘。
現在,他必須把雲中山主碧玉飛熊左山主逼出來打交道了,這個女盜不知躲在
何處不敢出面了斷了。城內的地頭蛇因近來風聲太緊,各路英雄紛向城郊藏身,為
了自身的安,不敢出城活動,因此對城外的消息所知有限。連他盜也不知道左山主
藏匿在何處,城內的地頭蛇更是毫無所知啦!明天果逼不出這個女盜來,他恐怕必
須把六十二個盜質交給霍將軍法辦了。
午睡一個時辰,勞盡復,看著窗外天色,已經是午本末初。他洗了一把冷水臉
,佩上劍出房直食廳。
膳堂中食客不多,他剛在窗口的一副座頭落坐,跟來招呼的店伙已被鄰座的一
位食客拉住了。
那是一位不像店中旅客的年,眉目秀,臉色姜黃帶有病,年紀約二十出頭,病
掩不住秀五官的靈。
穿一襲寬大的掩襟短裝,腳下的快靴是精製的鹿短靴。
一個有經驗的江湖,第一眼便可看出打交道的身材面貌的特徵。林彥就是有經
驗的,他就在對方拉開店伙的瞬間,看了年的特徵。
他淡淡一笑,舉手示意阻止店伙向年發話。
「你敢和我同桌嗎?」年以挑釁的口吻向他說:「酒菜我都叫了,剛上桌,就
等你。」
「等我?」他打量著對方,感到有點好笑:「大概我是無法拒絕尊駕的邀了,
恭敬不從命啦!」
他移座就教,目光落在對方的耳垂上,一而過。
「老弟貴姓?」他在對面拖出長凳落坐。」好像老弟並非是店中的旅客,定是
沖在下而來的。」
「我姓田,田地的田,」年替他斟酒:「田英。林兄目下是太原的風雲物,想
來一瞻風采的多得很,不嫌在下冒昧吧?」
「好說好說。據在下所知,怕出名豬怕肥,風雲物的滋味並不好受,尤是我這
種。似乎身上帶有瘟疫一樣,誰也不敢沾,避得遠遠地以免禍上身。田老弟公置酒
盛邀,冒了很大的風險。惜花獻佛;我敬你一杯以表達敬意。」
他敬酒,田英也禮尚往來回敬。兩大杯汾酒腹,田英臉上的病色加深了些,眼
神也在變。
「貴女伴龍姑娘失蹤已有五天。」田英打開話匣子;「林兄,你似乎並不焦急
。」
「急不來的,一急便易激動,自亂心神是為大忌。」他地說:「好在龍姑娘是
落在女盜手中,而我林彥也不是好的,何想對龍姑娘不利,他必須考慮考慮後果。
」
「哦!原來你倚仗的只是這些?」
「不夠嗎?」他反問。
「別忘了,敢做出這種事的都是亡命。」
「亡命又怎樣呢?」他不在意地笑笑:「龍姑娘與這些並無不共戴天之仇,犯
得著用性命來對她不利嗎?所謂亡命,並不是真的不要命。我也是亡命,我不會因
為不相關的小事而不要命。」
「有龍姑娘在手作質,就可以協你做何事。」
「你錯了,田老弟。」他正色說。「果你落在我手中,你的友會不會順從地由
我擺佈?」
「這……」
「會嗎?」他追問。
「不會。」田英終於肯定地說。「而,這種勢不可能發生。」
「哪一種勢?」
「落在你手中的勢。」田英警覺地說。
「但願此。」他笑笑:「不過,天底下何事都可能發生,太過自信的,早晚會
碰上意外的。哦!老弟,你不會專為我喝幾杯而來的吧?」
「是有事找你商量。」
「在下深感幸,但不知老弟有何見教?」
「你知道我的身份嗎?」田英正色問。
「不知道。」他坦率地說:「不瞞你說,我並不打算在太原行刺梁剝,在此地
公現身,用意是逼梁剝的來找我,所以用不著花許多工夫,來摸太原地的各色物。
」
「不知道也好。」田英長歎一聲:「看來,你在這裡真的替地方士來不少麻煩
,有在靜的湖水中,投一塊巨石。」
「這就是生,田老弟。」他苦笑。「何一件事,都會涉上一些;因為何一件事
都會引利害衝突,那是無可奈何的事。田老弟,你就直說吧。你我一見故,希望我
能替你盡一番心力,盡量減少你的麻煩。」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證明你是個明理的。」田英臉上有了笑:「實,
你果幫我的忙.對你極為有利。」
「真的?」
「真的。」田英語音低得只有坐在對面的地方能聽到:「聽說你和霍將軍之間
有了互諒的默。」
「有這麼一回事。」他也低聲說。
「霍將軍掌有生殺大,他的耳目極為靈通。」
「對,他是很了不的才。」
「裡追風朱輩與他的私交很不錯。」
「所以裡追風剛從陝西趕到,便知道在下的一舉一動,難怪。」他恍地說,難
怪他與盜約會的消息外洩。
「林兄,果你能裡追風出面,在霍將軍面美言一二……」
「你要我向軍方買關節?很抱。」他一一口拒絕。
「你聽我說好不好?」
「好。」他苦笑:「梁剝投鼠忌,不敢將在下落案,原因是一開始他就錯了,
他以為他自己的力量,就可以解決我這個小物,因此霍將軍沒有抓我的理由,在公
在私,我是尊敬霍將軍的,所以要我向他說有關公務的事,那是辦不到的事。」
「公務也得看是吸—種公務,對不對?我決不會要你向霍將軍說貪贓枉法見不
得的事。」
「那你說說看?」
「看梁剝沿途的部署,已可斷言他返京必定走這一條路。因此,當信使到達太
原財,霍將軍責所在,必定立即執行防險措施,第一步便是封莊,和逮捕可疑物。
」
「那是一定的。」他說:「短監禁;牢中滿。」
「你知道陽鎮?」
「知道,在北面軍十里左右,但沒過。與府城附部陽縣同名,也是本縣縣丞大
的衙門所在地。」
「陽鎮南面八里路,有座大寨叫嶺田家……」
「慢!」他打斷田英的話。」你是北嶽田家北劍田中舒老輩的子侄?」
「不錯,那是家祖,從恆山來嶺,已有五十六年了。」
「哦!失敬失敬。」他客地說;「令祖雖不是俠義道的名宿,但為正直不阿、
嫉惡仇,極為江湖朋友所稱道,我不信會與軍方有磨擦。」
「是被朋友累的。」田英搖搖頭:「家祖有兩位朋友,因案亡命投五虎嶺為盜
,活躍在滹沱河一帶山打家劫舍,因此官府對我嶺田家監視極嚴,每一次有文武大
員過境,都按例封莊,一封就是十天半月,不僅莊中的苦得要死,連莊稼也耽誤了
。」』
「我聽說過有關封莊的事。苛政猛似虎,奈何?」他憤憤地說。
「這次聽說不但要按例封莊,而稍有地位的,也要依例牢拘禁,直至差離境五
百里方可釋放。林兄,我田家最少也有十個要進監牢,這是令無法受的侮和傷害,
家祖年事已高,怎受得了?」
「沒有敢反抗,除非他想家。」他歎口說。
「林兄,大在霍將軍手上,果你能說服霍將軍,只封在不抓、小弟必湧以報。
」田英滿懷希冀地說。。
「你能不能在一個時辰後再來討回音?」
「林兄,你肯幫忙?」
「我願盡力。能不能辦得到,現在不敢說,但我一定力以赴。」他慨地說。
「小弟先行謝過。一拜託了。」田英離座道謝。
食罷,送走了田英,他立即找追風。為了田英的事,他不得不改變主意,主動
與裡追風聯絡。
裡追風的住處不難找,林彥找到一位地頭蛇,一問便知,到了街,在一家門豎
了栓馬樁的大宅略一察看,方上扣門。
應門的是一位老眼昏花的老門子,瞇著老眼問:「這裡是街陽家,有事嗎?」
「老伯了。」他抱施禮:「在下姓林名彥,見陶爺和裡追風朱輩。」
「哦!」老門子老眼一亮:「原來是林小兄弟,進,爺與朱爺都在。」
踏院子,廳門已踱出裡追風和一位健朗的花甲老兩位急急降階相迎。
「老弟,歡迎枉顧。」花甲老欣迎來:「老弟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堂上相見
。」
「老朽正要與老弟把晤,」裡追風笑吟吟地說:「想不到老弟先來了,。」
「來得魯莽,兩位輩休怪。」他行禮,臉上有點赧。
「朱輩,在扶溝八柳莊,晚輩言詞間多有得罪,輩海涵。」
「老弟台言重了。」裡追風挽了他登階;「老弟台的心,老朽是體會得了的,
老朽那些所謂俠義的門,老實說,對老弟台虧良多,壞就壞在我們這些做事畏首畏
尾諸多顧忌。老弟可知道撤消沿途暗殺站的用意嗎?」
「晚輩願聽詳。」
到了堂上,陶爺肅客就堂,欣說:「老朽陶裕,原是太原暗殺站的主持。久仰
老弟台高義,只恨無緣識荊,今得見,足慰生。老弟台光臨敝地,老朽正待至客店
拜會,無有恐暴露身份,也顧慮老弟台見疑,因此未能冒昧拜晤。朱老兄一來,老
朽知道定可願以償了,朱老兄正打算相偕至客店拜會呢,沒想到老弟台先來了,幸
會幸會。」
彼此少不了客套一番,後裡追風問:「本來各地暗殺站成立之後,布線工作都
能順利地展開,可是等到滿知縣與王知縣被捕解京,這件事深令我們這些俠義道朋
友心中不安,早知此,我們該在陝西誅殺梁剝,兩位知縣必定死得瞑目。這件事經
過我們與余御史詳加計議之後,決定集中力,在陝西下手,不梁剝活著離開陝西。
余御史願意被累而死,他官吏的死活只好聽天由命了,反正沿途刺殺那惡賊,
現場附近的官吏也是死路一條,死西安的官吏,至少在道義上不至於虧太多。目下
大部份的已經向西安動身,老朽一聽到老弟台現身的消息,便晝夜兼程趕來促駕,
希望老弟台能立即動身赴西安,在梁剝離陝之,要他的狗命,不知老弟台意下何?
西安雄因京師一衛兩廠的高手陸續趕到,正感勢孤力單,亟盼老弟台能早趕到,大
旱之望雲霓,望殷,老弟台……」
「你們在西安殺不了梁剝,我了也是枉。」林彥打斷裡追風的話:「目下晚輩
的行蹤已露,走狗們已紛向太原集中,晚輩的一舉一動皆落在他們的監視下,果晚
輩動身南下,他們也將一窩蜂往西安趕,戒備更為森嚴,晚輩即使有頭六臂,也接
近不了那惡賊。」
「這個……」裡追風不住點頭。
「因此,必須在路上殺他。」林彥鄭重地說:「必要時,不妨在京城要他的命
,急不在一時。朱輩,晚輩希望能將手調到山西來。」
「調到太原來行事?」
「不必在太原。」林彥用手沾茶在桌上畫動:「這裡到娘子關,山水惡,地廣
稀,可下手的地方多的是。被連累的官事,最多只有一個知縣陪死,在太原就恐怕
得增加二十倍,甚至五十倍枉死的冤魂。果這段路無法得手,晚輩決定跟到京師要
他的狗命。朱輩,你們的能趕來為晚輩壯聲勢嗎?」
「這個……」
「趕不及?」
「問題不在是否趕得及,我這裡信息一天就可傳抵風陵渡。」裡追風老眉深鎖
:「問題是,我們在娘子關以西的山西等候,惡賊走大同恆山小五台東走,不是枉
費心機?
在京師行刺,天子腳下可不是易的事……」
「你放一個心,在京城行刺,比何地方都易,京城雜亂的形,比何一座城都糟
。」
「你像是很有把握?」裡追風慎重地說。
「有至九成把握。」
「好,有成把握,已經是出乎意料了,我答應你,立即傳信把召來。信息可在
兩天之內傳到,但員趕到,不將傳信把召來。信息可在兩天之內傳到,但員趕到,
不將意外算在內,後十天一定可以到達。所有的,都心悅誠服聽你的調。」
「謝謝輩成。」林彥衷誠道謝:「現在還有一件事,想輩幫忙……」
他將田英助的事—一說了。裡追風一怔,說;「我聽說過嶺田家,也知道北劍
田仲舒在該處落業。這老兒孤古怪,少與俠義道朋友往來,最近二十年來,往訪的
皆受到閉門羹的款待,很久沒有武林朋友上門了。好吧,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這
找霍將軍談談。但有件事必須說明白,霍將軍不希望你在太原附近行刺梁剝……」
「晚輩已經答應過他了。」
「那就好辦,這件事決無問題。」陶爺肯定地說:「不僅霍將軍與朱老鬼交不
薄,老朽的薄面,也可霍將軍行方便,老朽與朱老兄一同往,事必可成。」
「那就謝謝兩位輩了,晚輩這就返店向田英回話,告辭了。」
回到客棧,他感到一身松。只要陝西雄往太原趕,他成功的希望極濃。
當,他並未忘記六合瘟神的囑咐,但勢,他不得不利用陝西雄來控制有利勢。
他在房中等候,一壺茶喝了一半,房門響扣擊聲。
「進。」他大聲說。
門被推開,田英當門而立,腳下遲疑不決,似乎不知道是否該室。外間雖可接
待客,但有一張床。
「進吧,不掩上房門,這裡可當客室。」他含笑站杯倒茶待客:「客居不便,
不必顧忌什麼。」
田英神色一懈,舉步室。
「在下並未晉見霍將軍。」他開門見山直說;「但已裡追風朱輩與陶爺陶裕,
向霍將軍商,兩位輩已保證可以辦妥,田老弟大可放心。」
「哦!是街陶宅的陶爺?」田英在對面落座欣河:「果是他,霍將軍大概不會
拒絕。」
「果不成,我會見霍將軍。」
「可能用不著了,霍將軍了陶爺一份救命恩,這點問題他不會拒絕幫忙。陶爺
很少管涉公務的閒事,他居出面保證,真不簡單。林兄,你是不是答應他什麼交換
條件了?」
「有。」他不假思索地答。
「甚麼條件?」田英正色問。
「一,與裡追風合作;二,不在太原附近行刺梁剝。」
「什麼?為了我的事,一個素昧生的援者,你竟放了你最重要的、不惜以生命
代價而從事的除奸大計?你……」
「本來我就沒有在太原行刺的打算。」他欣一笑,「在太原現身,只是謀略中
的一步計劃而已:果你是梁剝,你會放心大膽闖來嗎?」
「這……」
「所以,你用不著覺得虧我什麼,我之所以幫助你,未始不是兔死狐悲物傷類
的緒在作怪而已。總有一天,我會老,我會在一處什麼地方定居,我會有兒有女。
」他的緒沉下來了。「也會受到地方官府的注意,列為問題物,地方上有了重大變
故,第一個被扣押的必定是我,我們這種在官府的檔案裡,永遠是必須嚴加管制的
問題物。真有那麼一天同樣事故發生在我身上的話,我也需要有幫助我。」
「這就是家祖閉門謝客,嚴禁家中子侄闖蕩江湖的原因所在。林兄,要做一個
良民。真不易。」田英感慨地說:「要做一個地方惡霸,反而易得很。交通官府,
交遊廣手面廣,你就會成為受尊敬或害怕的地方名流,官府反而會巴結你。」
「事實此。」他頷首同意:「要活下,本來就不是一件易的事,田老弟,你果
不放心,明天再來一次怎樣?成與不成,朱輩一定會給我回音的。」
「也好,明天……」
飛虎周與天狐卓超,突出現在房門外。
「喝!你們膽子真不小,天白居敢公在府城現身。」林彥從地說。
「咱們並未落案,沒有什麼好怕的。」飛虎周說:「左山主已被京師來的大批
高手,困在旱山逼龍姑娘,咱們要趕查朗底細,明午的約會可否閣下延?」
「旱山?旱山在何處?」
「在東面八十里左右,是通娘子關的險要所在,也是縣的交界處。」
「我跟你們,歡迎嗎?」
「無比歡迎。」飛虎周由衷地說。
「何時動身?」
「立即程。」
「好,咱們這就走。」他轉向田英:「老弟,明天在下果未能及時趕回,老弟
可自行到陶爺府上討消息,不陪你了。」
「你先走。」田笑笑笑:「這裡的事不用擔心。」
田英立即告辭。林彥也就拾掇動身。
過了村,十名士趕到會合。到達鞍山寨,來會合的已超過五十,是些粗獷驃悍
的大小盜。。
林彥毫無所懼,他的膽委實令飛虎周佩服。
旱山名義上屬於陽縣,實分由陽、壽陽、榆次縣管轄,自太行蜿蜒而下,層巒
伏,林深草茂,是附近最雄麗的山,也稱看山。地跨縣,誰也懶得管,本來就是盜
出沒的地,是悍盜嘯天王扈永壽的垛子所在地。晉兩地的悍匪巨寇,喜用什麼王作
號,以滿足稱王道霸的欲望。像左山主用碧玉飛熊作名號的,少之又少,也許她是
女吧,雖則飛熊兩字也屬於猛獸一類非常令害怕的綽號。
實,旱山的里程並沒有八十里,約六十里左右,馬不停蹄命趕,一個多時後就
夠了;當馬必須是良駒,通健馬一口只能趕二十里左右。
到達旱山西麓,已是暮色重重。
飛虎周在一座敗的山神廟下馬,對林彥說:「天黑了,山上沒有路、夜間在山
林下走動難辨方向,每一座峰頭晚上看似乎都是相同的,而夜間行動易中伏。咱們
在此地住一宵,明天曉時分再進嘯天王的山寨突擊。」
有一位頭目送來一包食物,說:「這一帶我們並不熟,晚上行動的很危險。林
兄,耐一宵,明早再說。這是干糧,填飽肚子要緊。」
「你們講的是明火執仗,在下喜歡黑夜中混水摸魚。」他接過食物和一囊水。
「有誰知道左山主被困的地方?可以帶在下往,明天也許晚了,在下必須乘夜往摸
勢。」
「我知道嘯天正的山寨在何處,至於左山主在何處被困就不知道了。」卓山主
火狐卓超接口;「林兄,在下願領你往一察看。」
「好,咱們先進食,養養神再動身。」
山神廟小得可憐,五十餘名盜皆在廟右的密林內露宿,派有警哨戒備。馬散柱
在林內,分處聚集。
林彥與火狐卓越走後不久,那位看守馬的警哨剛從右面巡視至左端,剛通過一
株大樹,樹後突幽靈似的閃出一個黑影,「噗」一聲響,耳門便挨了不不重的一擊
,應掌便倒,被黑影一把扶住了。
警哨是一個魁梧的悍賊,竟換不一擊,刻便被一壺冷水醒,還來不及定神,咽
喉便被扼住了,而四肢麻木,耳中聽到晰而細小的語音:.
「你的死活,寄望在你是否肯合作上。說,大刺客林彥現在何處?」
「卓……卓山主帶……帶他……山寨探……探勢,走……走了好一會兒了。」
警哨乖乖吐實。
「你們為何不?」
「夜間怕……怕中伏……」
「你們這些怕死鬼!」
「噗」一聲響,警哨被劈昏了。
林彥與火狐卓超,已經越過了座山。這一帶山勢愈往東愈高,所有的山峰都不
太高峻,白天尚難以分辨,夜間一看來幾乎都是一樣的,草木蔥籠,視界有限得很
,唯一可以明指的是旱山。但嘯天王的山寨在旱山東北一帶很難找到的山裡,找不
到路摸索,有盲瞎馬。
林彥是有備而來,他身上所帶的零碎真不少,劍插在腰帶上,佩大型的囊,手
抄未張弦的大弓,背上有一袋箭,身上每一件東西,都是收買命的利,連那根纏了
五匝的腰帶,一樣可作為致命的兵使用。
火狐卓越領先而行,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腰密林,分技撥葉急走。
「還有多遠?」走在後面的林彥低聲問。
「大概翻過兩座小山,就可抵達華嶺之下。那是一座沒長樹的小山,東面便是
蛇岡嶺,嘯天王的山寨就在嶺尾,不難找。」火狐卓超一面走一面回答:「本來這
一帶該有伏樁的,可能我們沒碰上。嘯天王已被那些所收買,左山主是被嘯天王誘
來的,這狗東西可惡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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