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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刺 客

                     【第四十四章 馬失前蹄】 
    
      卸任的欽差有如落水狗;但梁剝皮不是落水狗。 
     
      畢竟,他仍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在陝西八年,把陝西刮得民窮財盡,遍地哀鴻 
    ,三次激起民變,血流漂杵。直接死在他手下的大小官吏,不下五十名之多,其他 
    無辜的百姓的死傷可想而知,直接破家的恐怕不止上萬戶。每年,他呈獻給皇帝的 
    金銀珠寶,數量多得令皇帝也大感意外,難怪皇帝把天下各地的官吏罵得一文不值 
    ,把常管天下稅收的戶部大員,逐一撤換、革職、叱責、甚至打屁股;這一班不知 
    道拼命增加稅收的糊塗官要來何用?還是那些派出去的太監靠得住。 
     
      召回梁永,當今皇上心痛得不得了。因此,聖旨直接下達給陝西、河南、山西 
    、京師四地的方面大員,必須全力保護欽差的安全,務必安全護送到京,任何地方 
    出了意外,地方首長鬚負完全責任。因此這四省的大小官員人人自危,只好盡所有 
    的力量,與各地衛所配合,出動可動用的衛軍、丁勇、巡捕民壯,沿途警戒嚴密防 
    範利客,鬧得民怨沸騰,雞飛狗走。 
     
      從西安至潼關;三百餘里大道上不見行人。 
     
      末牌正,空前絕後波瀾壯闊的大軍,到達高聳入雲、雄偉壯觀有如天闕的潼關 
    門外。那是秦王府三衛中的西安右衛,先行官所領的一千二百名騎軍。 
     
      潼關衛本身。也派出了一千二百名步軍列隊相迎,軍容壯盛,一個個盔甲擦得 
    雪亮。 
     
      潼關成了一座死城,家家閉戶雞犬皆不敢放出亂走。 
     
      三十餘名船夫的家屬,皆被集中監禁在碼頭的一座貨棧內,如果渡船在河中出 
    了意外,這百餘名男女老幼全得在碼頭砍頭水葬。 
     
      整整三天,欽差的人馬終於平安到達彼岸。對岸風陵關,早就戒備森嚴,斷絕 
    交通。 
     
      次日一早,陝西巡撫顧其志,御史余懋衡,方隨同護送的數千名官兵,如釋重 
    負地返回西安。這段路本發生意外,陝 
     
      西與潼關衛的文武官員,儘管把梁剝皮恨入骨髓,但也不得不感謝老天爺保佑 
    。 
     
      潼關衛解禁,但碼頭仍然關閉,只許旅客東西往來,不許過河北上。梁剝皮離 
    開風陵關的第三天,碼頭終於開放,恢復往昔的風貌,渡船開始在波浪起伏的河口 
    往來。 
     
      梁剝皮過河後的第二天晚間,潼關仍在封鎖狀態中,但居民已可外出走動,崗 
    哨已撤除大半,街道上已不見荷槍佩刀的官兵,僅偶或走過一隊巡邏的兵勇。碼頭 
    的戒備仍然森嚴,三艘渡船與兩艘正在大修的渡船,皆由官兵嚴密看守,嚴防有人 
    盜船偷渡。 
     
      夜市雖未完全恢復,客店與茶樓酒肆皆已恢復營業。梁剝皮人馬太多,渡船往 
    返不便,三天方將人馬全部送過彼岸,這三天中,居民真是吃盡了苦頭。因此,不 
    論軍民人等,無不滿腹怒火,怨氣沖天,街頭巷尾咒罵之聲不絕於耳,有些人更肆 
    無憚忌地站在河邊向對岸破口大罵,公然大罵皇帝是昏君王八蛋,站崗的兵勇不但 
    不加干涉逮捕,反而跟著起哄附和。 
     
      鴻賓酒肆中,掌燈時分已有了六成座,都是本城的常客。 
     
      店伙計周阿牛(狂劍榮昌)和吳十一(符瑞),他倆是看到關樓降下禁旗時返 
    店的,午間方返回鴻賓樓上工。 
     
      近窗口一桌,食客是在碼頭打野食的馮柱子,受雇收渡船錢的陳三,在稅所負 
    責驗貨的許兌,大型渡船的捆載夫衛武,小型渡船號稱第一把手的飛錨渡夫朱印, 
    與馬市的二手經紀尤金寶尤二爺。 
     
      六個人已有了五七分酒意,飛錨夫朱印的嗓門特別大,一口喝了半碗酒,一開 
    口就是他的口頭禪五字經:「他娘的渾球! 
     
      那位三八羔子說的,說是太監都是沒卵子的娘娘腔廢物,鬼話!那狗娘養的梁 
    剝皮,就比我所看到的任何旅客都強。」 
     
      吳十一送來兩壺,笑笑說:「老朱,你看到他了?」 
     
      「他娘的渾球!轎子上了船,他能不出來?船一翻,他豈不要困死在轎裡面? 
    當然看到他了。」 
     
      「五輛車,五乘轎,完全相同,每車每轎都有一個梁剝皮,也可能是木人,你 
    怎知你看到的梁剝皮是真的?」 
     
      「他娘的渾球!」朱印的口頭禪衝口而出:「尖腦袋、高顴骨、豬眼尖嘴、白 
    面無須,完全與傳聞中的說法一樣。而且那十個保護他的人,都稱他為公公,當然 
    是他。」 
     
      「你又怎知道他強?」 
     
      「他姐的渾球!船在波浪中顛簸,水花濺得有丈高,十個狗娘養的臉都嚇青了 
    ,渾身是水不住打哆嗦。而那個王八羔子坐在船上絲紋不動,臉上不住陰笑,手上 
    還玩弄著兩枚鐵膽,磨動時吱嘎嘎怪響,鎮定得很。他姐的渾球!要不是我那燒鍋 
    的和兩個孩子被押在棧房等殺頭,老子不一錨砸破他的狗腦袋,老子就不是人養的 
    。」 
     
      「老朱,你一共看了幾個梁剝皮?」馬市經紀尤二爺笑問。 
     
      「三個。」朱印說:「他娘的渾球!」 
     
      「三個的長像全一樣?」 
     
      「不一樣。」朱印干了碗中酒:「他娘的渾球!不過,全都剃光了鬍子,身材 
    都差不多高矮、只是相貌不同而已,到哪兒去找十個相貌全同的人來充數?他娘的 
    渾球!所以我知道那三八羔子是真的。」 
     
      周阿牛送來一碟小萊,便笑著說:「梁剝皮雖然是京都人。 
     
      但他不會玩鐵膽,只會玩女人的這個……」他拍拍胸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咦!你怎知道他不會玩鐵膽?阿牛,你並不傻嘛!」收渡錢的陳三拍拍周阿 
    牛的肩膀說。 
     
      鄰座一位食客嘿嘿笑,接口說:「那個狗娘養的,是京都大大有名的,陰陽神 
    膽沙罡,錦衣衛的世襲鎮撫。五丈內他的鐵膽有如催命符,發則中,是梁剝皮花重 
    金請來,專門對付大刺客林彥的人。到了太原附近,就知道誰死誰活了。」 
     
      「他娘的渾球!誰敢和我打賭?」朱印的大嗓門震驚四座:「二比一,我賭大 
    刺客林老一定成功,梁剝皮如果活著回到京師,算我輸了。十兩銀子賭五兩,誰來 
    ?」 
     
      周阿牛向吳十一暗中打眼色,不再套口風到鄰桌招呼去三更天,藍家的內室。 
     
      室內沒有燈火,六合瘟神與狂劍榮昌在低聲交談。 
     
      「幾經查證,梁剝皮的確不在了。榮老,你斷定那些所謂高手護衛親軍認識甚 
    多。樂千戶是真的,但護衛親軍中許多熟面孔都失了蹤,可知定然暗中保護梁剝皮 
    ,用金蟬脫殼計走掉了。」 
     
      「我二十年前曾就認識陰狼宰森。」狂劍說:「他那雙令人渾身發冷的所謂鬼 
    眼,是不會因歲月如流而改變的。我伏在路旁的草坑中看得真切,那傢伙像貌雖相 
    似,但卻沒有鬼眼,所以知道他是假的。彥兒的消息,的確可靠。」 
     
      「要不是消息來得及時,我們的努力算是白費了。」六合瘟神歎息一聲:「現 
    在問題是,梁剝皮目下在何處?是否仍在西安?」 
     
      「他不會在西安。余御史身邊,大劍山風雷四絕、鐵膽郎君、華山隱叟等人, 
    正在追搜那些為虎作悵的江湖餘孽,梁賊怎敢在西安逗留,如果他敢留,那麼,他 
    便失去了保障,他死了,陝西的官吏沒有責任,誰不樂意看他死?所以,他該是走 
    在前面。」 
     
      「會不會走咸陽出延安?」六合瘟神說:「我在此地半年,每天往來的旅客皆 
    在我的監視下,如果他走這條路,決難逃出我的監視下,何況我還有不少眼線?那 
    惡賊是個怕死鬼,決不會帶三兩個人化裝易容偷溜;虎死不倒威,他不會窩窩囊囊 
    溜之大吉的。」 
     
      「真糟!咱們竟然不知道他何時走的,也不知他往何處走的。他不會走咸陽出 
    延安,陝北盜賊如毛,山道崎嶇,強盜們用滾雷木炮攻擊,千軍萬馬也保護不了他 
    的安全,他怎敢走……哎呀!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六合瘟神問。 
     
      「中州鏢局那趟鏢。」 
     
      「在店門我留意過三陰手。」六合瘟神說:「他們那些鏢局伙計輕鬆得很,不 
    像是保護重要人物。他們是在鳳翔接鏢的,途經西安僅留宿一宵。我已經查過了, 
    當天曾與稅站的人鬧得不很愉快,還是花了大把銀子打通關節,才能平安離開的。 
    」 
     
      「那是掩人耳目的聰明手法,那些騾夫舉動沉穩,但幹起活來卻並不熟練。」 
     
      「但所有的人都很和氣,惡賊的人哪一個不囂張?」 
     
      「那是故意裝出來的。符老,你不是說過,曾看到那小廝將店伙推開嗎?」 
     
      「對……晤!真是有點可疑。」 
     
      「他們走了快十天,這時該已到了洛陽。事不宜遲,這是唯一的線索,咱們追 
    。如果證實我們錯了,咱們就走彰德趕到前面去,在娘子關以東太行山麓全力以赴 
    。」 
     
      「好,明天就走,在路上再計議,爭取時辰。」六合瘟神斷然作了決定。 
     
      杜東主的馱隊,以正常的腳程向東又向東,過了一天又一天,沿途平安無事, 
    一切順利。 
     
      這天傍晚.馱隊浩浩蕩蕩進入滎陽縣城。縣城很小,客店容納不下這批大主顧 
    ,因此出城在東門外廢濟橋與通濟橋之間的悅來老店投宿。 
     
      悅來老店佔地甚廣,。是本地頗有名氣的老店。中州鏢局與這家老店有交情, 
    老主顧當然受歡迎。 
     
      此至開封僅有三天腳程,每一程皆不超過百里,所以大家都顯得情緒輕鬆。尤 
    其是三陰手張世群,從鳳翔千里迢迢接下這趟鏢,沿途未發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故, 
    眼看就快要到家了,心情愉快在所難免,因此安頓畢,帶了一位手下到店側的如意 
    居,找老朋友敘舊。 
     
      如意居是一家小酒肆,店主姓祖,名祖訓。四五年前曾經在江湖鬼混,當過小 
    鏢師.幹過護院,做過打手,混了個吃八方的綽號,收心後開酒店讓八方的人來吃 
    他了。 
     
      天快黑了,城門已關,但東城門外不受夜禁的管制,大官道左右成了市集,這 
    裡比城內熱鬧多了。 
     
      這種小酒肆不賣菜餚,僅有些燒鹵、醬菜、乾果等等下酒的小菜,也不賣麵點 
    ,所以傍晚食客不多,生意旺的時間是起更以後的事。 
     
      初冬時節,天黑以後寒風凜冽,那徹骨的露風刮在臉上,真像刮刀般徹骨冰涼 
    。掀開厚重的門簾,店堂的暖氣一湧,令人渾身舒泰。 
     
      三陰手摘下風帽,沖櫃上肥頭大耳的吃八方哈哈一笑,倚在櫃上說:「吃八方 
    ,你好,好像又長了幾分膘。怎樣,生意好嗎?」 
     
      「哦!呵呵!老張,別挨罵了,你這張嘴可真會損人。」吃八方拍拍三陰手按 
    在櫃上的手背笑:「回來很快嘛!看你春風得意的勁頭,大概走這趟鏢很順利,沒 
    挨上寶刀利劍毒藥鏢,算你走了狗運。裡面坐,請你喝兩杯,當然賬要你付。宏生 
    兄,」吃八方轉向三陰手的手下打招呼:「沒碰上什麼風險,很乏味是不是?放心 
    啦!下次保證你會碰上大場面,要砸中州鏢局招牌的毛賊多得很呢。」 
     
      兩人的口都沒遮攔,可把內側另一副座頭的幾個食客惹笑了。 
     
      吃八方走出櫃外,親熱地挽了三陰手在角落上的座頭就座,命小伙計送上兩壺 
    酒幾味小菜,一面替兩人斟酒一面低聲說:「老張,有件事在道義上我該告訴你, 
    不知道你愛不愛聽。」 
     
      「狗嘴里長不出象牙,有事你就說啦!」三明手笑說:「反正你要說,不管我 
    愛不愛聽,是嗎?」 
     
      「朋友嘛!好歹我都該說,是不是?」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好像很嚴重似的。」 
     
      「不算嚴重,與你這趟鏢有關。」 
     
      「哦!真的?那就是嚴重了,怎麼一回事?」 
     
      「你這趟鏢,是保貨還是保人?」吃八方語音更低。 
     
      「保貨。」三陰手直截了當答覆。「府城豐源寶號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向是要 
    錢不要命,有錢也不怕在不到人,只要保住了貨,去了幾個人隨時可以另雇。老實 
    說,這次押貨的是二東主杜恆,他的身價嘛,還不配一個打悶棍的小蟊賊出手。 
     
      他本來就是豐源可有可無的閒人,名義上他是二位東主之一,其實只是擺個樣 
    子而已。豐源的大東主徐瑜春吝嗇得很,他被綁架的話,徐東主不會花一兩銀子把 
    他贖回來。你問這些「那就怪了。」吃八方搶著說。 
     
      「有什麼可怪的?」 
     
      「有人傳出話,要請杜東主上山去涼快涼快。」 
     
      「什麼?消息那兒來的?」三明手吃驚了。 
     
      「昨天滿天星駱大麻子跟蹤一位財神爺,跟到夕陽樓,親耳聽到那位財神爺向 
    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病容的人說,要那人轉告橫山雙怪,弄走社二東主時要避免與 
    中州鏢局衝突。駱大麻子嚇得要死,原來他所跟蹤的財神爺,不是花花公子,而是 
    一個可以指使橫山雙怪的江湖人,慌張地逃出城來藏起來了,因為他掏走了那人的 
    一隻很名貴的如意錢袋;駱大麻子的三隻手頗有名氣的。」 
     
      「哼!原來是橫山雙怪兩個傢伙作怪,諒他們天膽也不敢與咱們中州鏢局作對 
    。」三明手傲然地說。 
     
      「話不是這樣說,強龍不鬥地頭蛇,何況雙怪並不是好相與的善男信女,貴鏢 
    局犯不著把事情挑起來。好在你保的是貨,這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我可不輕鬆。」三陰手苦笑:「不錯,我保的是貨,但你知道,貨主 
    跟在貨後頭,出了問題豈能彼此不相關?我能裝瞎子不加理會?在情在理我都不能 
    裝聾作啞,除非雙怪不在我附近動手腳。」 
     
      「要是他們動手腳……」 
     
      「那就不是我就是他們。」 
     
      「你對付得了雙怪嗎?」 
     
      「要到時候才知道。」三明手的語氣並不肯定:「我們有十二個人,我三陰手 
    不是沒見過大風浪的人。謝謝你的消息,回頭我得準備準備。」 
     
      不久,三陰手與同伴帶了五七分酒意匆匆走了。 
     
      食客漸多,吃八方的注意力並不因客人多而被分散,他始終對近窗口那桌的兩 
    個食客暗中留了神。那是兩個身材小巧的年輕人,黑油油的頭髮胡亂挽了一個懶人 
    髦,臉色姜黃卻五官清秀,年歲不會超過二十,穿一襲寬大的夾襖,看不出任何異 
    樣。但憑他江湖人的本能,他知道這兩位小伙子有能會替他帶來麻煩。 
     
      兩個小伙子比三陰手先到,叫了幾味小菜,一壺灑吃到三明手離開,似乎還剩 
    下大半壺,兩人一直就在低聲談話,往鄰桌的人也無法聽到談話的內容。 
     
      果然麻煩來了,一個小伙子向同伴打手式,泰然自若地離座走近櫃台,雙手抱 
    胸往櫃面一靠,似笑非笑地說:「祖掌櫃,你和張大鏢師所說的話,在下都聽到了 
    。」 
     
      話說得很悅耳,帶有兩三分京腔。這是說,那是不算標准的官話,決不是京師 
    人。 
     
      「聽到了也好。」吃八方一臉笑意。「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小兄弟, 
    你的耳力真不含糊,但不知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有件事想拜託你。」 
     
      「小兄弟但請吩咐。」吃八方客氣地說。I「聽說你在開封闖了一段時間的道 
    。」 
     
      「不錯,很潦倒。在那種大地方,沒有根底是不很容易混出個名堂來的。」 
     
      「你認識豐源寶號的人?」 
     
      「談不上多少認識,不過,我是在南關混的,豐源寶號就在南關,多少有點印 
    象。」 
     
      「那麼,你對杜二東主所知不少了。」 
     
      「我對那繡花枕頭毫無興趣。」吃八方怪笑:「他除了吃玩嫖賭之外,恐怕一 
    無長處了。」 
     
      「但這就不對了,他既然這麼沒有用,徐大東主敢讓他出來押貨。」 
     
      「他是跟出來玩樂的,擺個樣子而已,大權其實在總管奚夫子手中,他也懶得 
    管事,也管不了。」吃八方臉色一變:「小兄弟,你不像是橫山雙怪的人……」 
     
      「不是,拜託你轉告張大鏢師一聲,他最好裝聾作啞,那樣他就會活得長久些 
    ,謝謝啦!」 
     
      兩個小伙子會賬走了,吃八方滿腹疑雲甚感不安。 
     
      「掌櫃的,快來看。」收拾碗碟的店伙訝然驚叫。 
     
      那是兩個小伙子留下的殘餚。四色小菜碟,每個碟留下一個用手指戳穿的小洞 
    孔,碟竟然沒有其他裂痕。那盛酒的錫壺,也洞穿一個孔,行家一眼便可看出,那 
    是用手指戳穿的。 
     
      兩隻酒杯,本來放在那兒是完好的,但店伙手一碰到,兩只杯竟然崩坍成一堆 
    碎砂。 
     
      吃八方只感到毛骨悚然,脊樑發冷,臉色灰敗,將一隻有洞孔的小碟藏入懷中 
    ,向店伙慌張地說:「不要聲張,我得去警告那張鏢師。橫山雙怪請來了可怕的內 
    家高手。張鏢師要是不自量,後果就可怕了。」 
     
      悅來老店右鄰不遠,是另一家規模不大的小客棧平安。六合瘟神幾個人,是在 
    午後落店的,各別落店,相互之間裝成陌生人。其實,他們昨天在鞏縣就追上了馱 
    隊,早一天趕到滎陽佈置,要試探馱隊的底細,為免暴露行藏,故意在次日重新投 
    店住宿。 
     
      三更天,店中人聲漸寂。六合瘟神溜入狂劍的客房,商量如何進一步控制情勢 
    製造情勢,「告密信已放在縣太爺的房門口,明早他一開門,就可以撿到從門上掉 
    下的告密信了。」六合瘟補低聲說:「榮老,你猜,縣太爺會相信杜東主從蘭州偷 
    運寶石羚角麝香嗎?」 
     
      「他會信的。」狂劍榮昌信心十足地說:「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會派人徹底檢 
    查,這一招夠狠的。咱們雙管齊下,不怕他們不上當。」 
     
      「明天我先走,到前面準備。如果證明他們真是豐源寶號的人,你們得加快趕 
    來會合,以便兼程趕往娘子關。按行程,車轎該已接近太原府了,咱們的時間不多 
    。」 
     
      「好,我們會加快趕去會合的。」 
     
      為免誤傷無辜,狂劍榮昌的作法是相當慎重的,所以安排雙管齊下的妙計,要 
    摸清馱隊的底。一方面散佈謠言,說橫山雙怪要指劫杜二東主。一方面用無頭信向 
    官府告密,讓官府大舉搜查馱隊的貨物車輛,就算查不出梁剝皮的贓物,至少也可 
    搜出那些人的兵刃來。當然,如果不是梁剝皮,杜二東主也不會有損失,當然不怕 
    搜查。如果是,惡賊就會原形畢露。 
     
      「你今晚要不要多幾個人分頭監視?」六合瘟神問。 
     
      「不必了,人多了反而打草驚蛇。」 
     
      天沒亮,客店便開始忙碌,旅客們紛紛準備登程,店門前人聲嘈雜,牲口—一 
    準備停當。 
     
      杜東主的馱隊,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已經是黎明時分,健騾在店前的廣場集 
    合,天氣雖然寒冷,天宇中濃雲密佈,從北面旋來的罡風其冷徹骨,但人與牲口皆 
    顯得精神抖擻。 
     
      三陰手與十二位同伴皆顯得有點緊張,注意力全放在騾車旁準備上車的杜二東 
    主身上。他牽著坐騎偕了四位同伴在三丈外等候,留意是否有陌生人接近,只要有 
    人膽敢衝進來向杜二東主下手,他就會拔劍阻擊。 
     
      可是,並沒有意外發生。 
     
      終於,總管奚夫子結算了店錢出店,店東客氣地親自送客。 
     
      帳房范老七舉手一揮,大聲吃喝:「大家準備,今天風大,可不要走散了。」 
     
      這不是廢話嗎?大官道又平又寬,怎會走散? 
     
      店門外還有不少準備上道的旅客,雜亂情形可想而知。車把式剛坐穩,杜二東 
    主在兩名小廝的扶持下正要上車,街口 
     
      匆匆奔來一個潑皮打扮的大漢,排開人叢往裡搶,來勢甚急。 
     
      早就留了神的三陰手心中一動,丟了韁一個箭步搶先在杜二東主身前。接著, 
    兩名鏢局伙計左右齊上。 
     
      「慢來!幹什麼的?」三陰手沉喝,怪眼彪圓。 
     
      大漢不加理睬,直往裡沖。 
     
      兩名鏢局伙計不約而同進步出手,分別抓向大漢的雙手曲池,用上了挾制術。 
     
      大漢信手一分,兩名鏢局伙計同時大叫一聲,分向左右斜撞而出,震出立外幾 
    乎摔倒。 
     
      三陰手吃了一驚,拉開馬步左掌一引,厲聲沉叱:「站住! 
     
      閣下好身手……」 
     
      賬房范夫子不知何時已擋在杜二東主面前,急叫:「張鏢師,不要緊,那是敝 
    號從開封趕來報信的伙計,自己人。」 
     
      三陰手心中一凜,收勢讓開去路。一個伙計竟然信手一揮,便將他的兩名得力 
    手下震退丈外,連他自己也沒有這份功力,怎不令他心中暗懍? 
     
      大漢急步左近,到了范賬房面前,急急地低聲說:「縣衙十萬火急臨時召集丁 
    勇,捕房的人已經先一步出動,即將到來,聽風聲說是要包圍悅來老店,不許任何 
    旅客離開。」 
     
      「哦!怎不早來稟報?」范賬房臉色一變。 
     
      侯知縣親自趕到衙門發令,臨時召集誰也不可能事先知道,事出意外,委實措 
    手不及。 
     
      總管奚夫子到了,急急地說:「趕快動身,以免被波及,恐怕旅客中有不法之 
    徒被發現了,咱們不能耽擱行程。」 
     
      「來不及了,真糟!」范賬房頓腳叫,轉向報訊的大漢:「你們這些飯桶!一 
    定是被女人弄昏了頭,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點用處,豈有此理!」 
     
      果然來不及了,街兩端已經巡捕們所扼守,正在趕散閒 
     
      人。縣丞李大人官服齊全,領著兩位巡檢後面跟著二十名巡捕,進入店外的廣 
    場。 
     
      「所有旅客聽清了,知縣大人臨檢,任何人不許擅離,違者嚴懲不貸。」一位 
    巡檢大人亮聲大叫。 
     
      隨後到達的是丁勇,悅來老店受到包圍。 
     
      動身慢的旅客無不唉聲歎氣,大歎時運不濟,這一耽誤,決不是三下兩下便算 
    以了結的。最少也得拖上半天工夫,耽誤一天行程,今天是走不成啦! 
     
      縣丞大人似乎早有主見,領著人到了騾車旁。杜二東主淡淡一笑,揮手示意命 
    兩個小廝退至一分,長揖為禮說:「李大人親臨,想必公務急迫。請問大人為了何 
    ……」 
     
      「等會兒知縣大人也要來。」李縣丞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就是開封豐源寶號 
    的杜二東主杜恆?」 
     
      「正是草民。」 
     
      「很好。勞駕,把貴店的管事執事等人都叫來。哦!你們。 
     
      的貨物都裝載好了?」 
     
      「是的,正打算就道。」杜二東主沉著地答。 
     
      「對不起,本官奉命要檢查你們的貨物,有關的貨單、稅據、貨物原產地碼單 
    等等,都清交出來查驗。」 
     
      「李大人……」 
     
      「抱歉,公事公辦,貴寶號是正當商號,本官也不能為私,其他的事免談。」 
    李縣丞堅決地說:「你叫人把貨物先卸下來,行李等物也先打開待檢,知縣大人一 
    到,就開始檢查。」 
     
      這時,丁勇已完成包圍。其他的旅客皆在原地放下貨擔包裹待檢,誰也不敢擅 
    自走動。 
     
      街兩端包圍線外,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些什 
    麼變故。 
     
      李大人鐵面無私,杜二東主真有點措手不及。 
     
      總管奚夫子向范賬房一打眼色,向杜東主身邊靠。 
     
      騾車內,本來有一個黑臉膛,留了大八字鬍車伕打扮的漢子,正在堆放包裹, 
    這時停止工作,向坐在前面車座上的趕車二把手揮手示意,然後跳下車來在旁抱肘 
    而立,那雙白多黑少眼皮臃腫的怪眼中,露出不悅的神色。 
     
      二把手也跳下車,擠近奚夫子身側,嘴皮微動,連對面而立的朱大人,也沒聽 
    到二把手口中有聲音發出。 
     
      「車上的東西先卸下。」一位巡檢定近車門說:「先檢查車輛,快!」 
     
      沒有人動手,所有的驟夫皆在牲口旁挽肘而立,面無表情。 
     
      「你們怎麼啦?」巡檢不客氣地向眾人大聲問。 
     
      總管奚夫子冷冷一笑,臉色變了,說:「等知縣大人到達,再檢查並未為晚。 
    」 
     
      態度改變得有點出乎意外,李大人一怔,說;「咦!杜東主,你不是有意拒檢 
    吧?」 
     
      「侯知縣何時可到?」杜二東主答非所問。 
     
      「你……」李縣丞一楞。 
     
      「他來時叫他到店裡來見我。」杜二東主陰森林地說,舉步向店門走。 
     
      李縣丞大怒,喝道:「站住!你好大的膽子。」 
     
      杜二東主不理不睬,兩位小廝左右跟上,兩名車伕也搶先在前面領路。 
     
      「反了!」李縣丞怒叫:「拿下這刁民!」 
     
      兩位巡檢也被激怒了,飛步搶出擒人。 
     
      斜刺裡閃出兩名騾夫,手出如電閃,旁立的人還沒看清是怎麼一回事,兩位巡 
    檢大人已被兩騾夫用勒頸制臂術擒住了,連叫都叫不出來。 
     
      「放了他們!」杜二東主轉身叫,轉向驚怒交加的李縣丞說:「李大人,你千 
    萬不要造次妄動,以免送掉老命,等候知縣到達,有什麼苦你可以向他訴。現在, 
    管束你的人,等候知縣來處理對你們有好處的。」 
     
      兩位巡檢恢復自由,正想發威,但一看兩個擒他們的騾夫不住陰笑,硬把將發 
    的威風壓散了,有點手足無措。 
     
      李縣丞不是傻瓜,知道大事不妙,也有點醒悟。一個普通商民毫無社會地位, 
    怎敢在官員面前撒野?顯然,這些人決不是沒有來頭的可憐蟲,而且來頭必定大得 
    出乎想像之外。 
     
      他的目光,掃向那些騾夫、幫閒、伙計、車把式。他發覺每一個人都神定氣閒 
    ,每個人都流露出一股令人心寒的驃悍殺氣。唯一慌亂迷惑的人,是中州鏢局的一 
    群人。 
     
      三陰手簡直不知所措,被眼前所見的事實弄糊塗了,真要保鏢的恐怕該是鏢局 
    的人,他三陰手恐怕連一個騾夫都擋不住。 
     
      「我真是瞎了眼了。」三陰手心中暗叫。 
     
      終於,縣太爺大駕到了。 
     
      縣太爺進了店堂,閒雜人等全被趕走,裡面只留下杜東主、兩個小廝、兩個車 
    伕、奚夫子和范賬房等人。 
     
      不久,先出來的是縣太爺。 
     
      侯知縣是個好官,堂堂進士正途出身,平時精明幹練,甚著政聲,不貪贓不枉 
    法公正廉明,說話鏗鏘有力。但出得店來,卻神色惶亂,大冷天竟然滿頭冷汗,臉 
    色泛灰,腳下不穩。 
     
      「回衙,撤走所有的人。侯知縣似乎說得十分吃力,向李縣丞大叫:「不許擾 
    民,退!」 
     
      虎頭蛇尾,就這樣,片刻間,店前恢復舊觀。 
     
      李縣丞滿腹狐疑,卻不敢多問,在進城時趕上了侯知縣,低聲問;「大人,到 
    底發生了甚麼事?」 
     
      「不可問不許問。」侯知縣懼容絲毫未減:「把這件事忘了,忘得愈乾淨愈好 
    ,不要說了。」 
     
      「事情了結了?」李縣丞知道事態嚴重,心中不安。 
     
      「沒有,回衙後再嚴查今早那封告密函的來歷。還有,發兵橫山,給我把那兩 
    個什麼橫山雙怪捉來法辦。」 
     
      橫山在城南二十餘里,發兵得趕早,因此,召集的巡捕和丁勇,立即奉命出城 
    疾趨橫山,兵貴神速,行動緊迫。 
     
      馱隊匆匆就道,向東揚長而去。 
     
      今天與往常完全不同了。以往從未發生意外,所以每天以正常腳程,配合宿站 
    從容不迫趲程,今天卻緊張起來,腳程加快,一個個埋頭趕路。 
     
      三明手的態度也有了相當程度的改變,舉動有點異常,經驗告訴他,將有不平 
    常的事發生了。他對那位號稱花花公子的杜二東主,不僅是驚異,甚至懷有深深的 
    恐懼。當他發現一個多少年來微不足道的人,原來具有極大的權威時,他怎能不驚 
    異恐懼?他也就發現所保的這趟鏢,絕不是豐源寶號所說的四川土產,天知道是些 
    什麼招災惹禍的東西?想起來就令他毛骨悚然。 
     
      平時,他派了兩個人在馱隊前面兩三里打前站看風色。今天,他派了三個人, 
    距離縮短至一里左右隨時準備應變。 
     
      官道寬闊,車馬往來不絕,車馬過處,風沙漫天。兩側的田野空蕩蕩,。冬麥 
    剛下種不久,田野一望無涯,附近星羅棋布著一些村落、樹林,視野相當廣闊。 
     
      三位鏢師策馬小馳,那位叫宏生的年輕人一馬當先。前面路右出現一座茶亭, 
    亭建在幾株大槐樹下面,兩匹鞍轡齊全的健馬桂在亭欄上,兩個戴皮風帽放下掩耳 
    的高大人影,好像正在亭內喝茶解渴。 
     
      干保鏢的人必須耳聰眼明,留意一切可疑事物。宏生這位年輕人相當機警,向 
    同伴打出稍慢的手式獨自策騎向茶亭接近。 
     
      兩個喝茶的人喝過茶,恰好並肩出亭,皮風帽的掩耳掩住了耳口鼻,只露出一 
    雙怪眼,反穿的羔皮襖下露出一段佩劍。 
     
      「呵呵!來得真快。」稍高的人怪笑著說,信手解開掩耳的絆帶,將掩耳向上 
    翻,露出虯鬚如朝的口鼻部份,獅子大鼻紅彤彤十分搶眼。 
     
      已來至切近的宏生大吃一驚,一聲馬嘶,勒住了坐騎,坐騎不馴地左蹦右跳。 
     
      「橫山雙怪!」宏生大叫,左手向上一舉,打出了有警的手式。 
     
      三十步外的兩位同伴,同時策馬飛馳而上。 
     
      橫山雙怪已牽著坐騎,移至路側一躍上馬。 
     
      「你怎麼啦?」先前說話的一怪笑問,重新放下掩耳,好整以暇地繫上結,仍 
    然只露出雙目。宏生等兩位同伴到達,方沉下臉說:「兩位是在此等候的?」 
     
      「是呀,天沒亮就到了。」仍然是打交道的一怪說話,語氣輕鬆。 
     
      「要等杜二東主?」宏生追問。 
     
      「等他是不錯,同時也是向中州鏢局致意。」 
     
      「你們知道擄劫杜二東主,就是與咱們中州鏢局正面沖突,向咱們中州鏢局挑 
    戰嗎?」 
     
      「怎麼說,那是你的事,反正在下已經盡了道義,貴鏢局強出頭多管份外的事 
    ,後果你完全負責。想想吧,張大鏢師保的是貨,只要在下不動你的鏢,貴鏢局如 
    果不甘心強出頭討公道,我保證你們決無好處。哈哈哈哈!回頭見。」 
     
      兩匹健馬騰躍而馳,向東絕塵而去。 
     
      三個鏢師真不敢追,宏生本來頗為自負,但也無法冒失地阻攔,三個人駐馬相 
    候,等候馱隊到來。 
     
      馱隊一到,宏生便將所發生的事—一向三陰手稟明經過。 
     
      三陰手聽說只有橫山雙怪兩個人,膽氣一壯,但也將情形向總管奚夫子說了, 
    最後好意地說:「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不管發生任何變 
    故,請總管轉告杜二東主,不要離開騾車。在下幾個人,擋住橫山雙怪並非難事。 
    」 
     
      「這件事實在令人感到奇怪,橫山雙怪根本沒有擄劫敝東主的理由。」奚夫子 
    一面沉思一面說:「在侯知縣家中留柬告密的事,也來得離奇。就算雙怪誤聽謠言 
    ,認為貨物中有金珠寶石吧,那他們也應該劫貨,犯不著擄人。張鏢頭,你不認為 
    每件事都反常嗎?」 
     
      「奚總管,貨物中是不是真有金珠寶石呢?」三陰手忍不住說出自己的心意。 
     
      「這件事你最好不加過問,與你無關。」 
     
      「這個……」 
     
      「於己無關的事,知道得愈少愈好。你做你份內的事,其他的事用不著你擔心 
    。」奚總管第一次對三陰手說話不客氣,說完淡淡一笑勒住坐騎,等候騾車趕上來 
    。 
     
      馱隊的速度愈走愈快,正常的歇息時間也取消了。奚總管告訴三陰手,要盡快 
    趕到鄭州,在城市才能獲得安全,橫山雙怪天膽也不敢在城內興風作浪。 
     
      一陣好趕,已牌正未之間,已趕了三十里左右。 
     
      宏生仍帶著兩名同伴,在前面一里左右開道,突然拉開大嗓門向後叫:「左側 
    方有可疑人馬,小心些!」 
     
      左側裡外,林側衝出兩匹健馬,越田野飛馳而來,塵埃滾滾,蹄聲震耳。 
     
      三陰手發出一聲警嘯,舉手一揮,坐騎奔出路左,向狂沖而來的兩人兩騎迎去 
    。後面,四名同伴也四騎並出,雁翅排開列陣而進。 
     
      馱隊仍向前急進,速度再增。 
     
      雙方的坐騎都是良駒,片刻間便來至切近。 
     
      「勒住坐騎!」三陰手大喝,坐騎一慢。 
     
      來人正是在涼亭提出警告的兩個人,宏生稱他們為橫山雙怪。雙怪並不聽命, 
    置若罔聞,鞭聲連連響,並騎狂衝而至。 
     
      三陰手已別無抉擇,一聲怒叱,錚一聲長劍出鞘,健馬重新飛馳前衝。 
     
      「哈哈哈哈……」狂笑聲震耳,雙方接觸。兩怪就在雙方沖錯的前一剎那,手 
    中各飛起一條雞卵粗的粗麻繩,異嘯乍起,繩影暴張,宛若靈蛇飛騰舞轉。 
     
      「拍!」異響刺耳,三陰手連繩影也未看清,丈餘長的巨繩已連人帶劍纏住了 
    三陰手。 
     
      「哎呀……」狂叫聲倏楊。 
     
      「砰匍……」五個人倒了四個,被兩根巨繩纏住、拖曳落馬。 
     
      只有三陰手一個人可以爬起,扭頭一看,三位被拉倒的同伴栽倒在麥田裡,好 
    像昏厥了。唯一未受到攻擊的同伴,沖過了頭遠出五六丈外,正在兜轉馬頭往回沖 
    。 
     
      「打!」三陰手狼狽地怒喝,跌得五官全是泥,雙目難睜,口被泥所封,喝聲 
    的音量大打折扣。 
     
      雙怪已遠出四丈外,暗器不啻送行。 
     
      衝勢更是暴烈,兩匹馬對正第一輛騾車衝去,兩根巨繩輪動如飛,急速旋轉發 
    出驚人的呼嘯聲。繩長丈八,與趕車的長鞭長度相等,用來攻擊高坐車座上的車把 
    式,威力是相當驚人的。 
     
      馱隊速度加快,急急趕路。騾車兩側,多了八匹馱騾,八名騾夫形成護衛。 
     
      中州鏢局的另八名趟子手,八匹馬也迅速聚集,迎面截擊雙怪。 
     
      雙方眼看要接觸,雙怪兩騎突然左右一分,在狂笑聲中,擺脫了中州鏢局的人 
    ,分別衝向馱隊的首尾。 
     
      所有的驟夫皆冷靜地驅驟趕路,對衝來的雙怪無動於衷,毫無動手攔截的意思 
    。這些人手中除了一根趕鞭之外,並不見另攜任何兵刃。 
     
      雙怪的健馬,從馱隊側方疾馳而過,居然沒向驟夫動手用鞭抽擊,騾夫也眼睜 
    睜看他們衝近、並馳離開。 
     
      兩匹馬消失在路對面,消失在南面田野的盡頭。 
     
      路中靜靜地躺著那根把三陰手拉下馬的繩索,上面綁著一幅寫了兩行字的布帛 
    ,寫的是:「金珠寶石,見者有份。」 
     
      三陰手跌得暈頭轉向,憤怒如狂,也心驚膽跳。 
     
      馱隊經過一道上坡,兩輛騾車行駛在馱隊中段,所有的人皆神態從容,只有中 
    州鏢局的人個個心中不安。 
     
      第一輛騾車是三匹健馬。一匹領隊的健馬驀地一聲馬嘶,領隊猛地一蹦,三匹 
    騾也跟著騷動起來。騾是不會叫的,但發起性來卻不比馬差,一陣大亂。 
     
      兩名走在左右的騾夫,四倏鐵臂迅速抓住了絡頭,四條腿立地生根,硬把蠢動 
    的健騾控制住,車廂跳了幾下便靜了下來,兩名騾夫的力道,駭人聽聞。 
     
      可是,領隊馬卻踣地不起,馬頸側方,一枝勁失幾乎穿透了馬頸。 
     
      哈哈哈哈……百步外上坡上傳出震天狂笑,兩騎士勒馬屹立在坡頂的小樹叢中 
    仰天狂笑,是橫山雙怪。 
     
      三陰手帶著手下憤怒地策馬衝出,但雙怪已兜轉馬頭,在狂笑聲中絕塵而去, 
    消失在東南角的田野裡。 
     
      馱隊不得不停頓,四名騾夫各乘一匹健馬,悄然奔入路兩側的田野,去向不明 
    。 
     
      第二次受到襲擊,是在第一次受襲後半個時辰。這次由於馱隊急於趕路,速度 
    增快,因此健騾被射倒,車廂也被波及,第二輛車竟然斷了右輪,幾乎翻覆。 
     
      雙怪仍然沿用故技,先是潛伏,箭射出後再現身.最後一走了之。 
     
      馱隊慢下來了,修車換騾耽擱了半個時辰。中州鏢局的人,被激怒得快瘋了。 
    幸好,貨物並沒被劫走。 
     
      近午時分,秋隊進入項水鎮.快進入鄭州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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