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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刺 客

                     【第四十七章 最後一注】 
    
      狂劍榮昌所料不差,梁剝皮在豐源馱隊隱身的事終於證實。同時,他也料中了 
    梁剝皮過河後的行動。 
     
      梁剝皮的確心虛而狐疑,過了河並不急於趕路,怕引起有心人的疑心,因此晝 
    伏夜行徐徐北上。 
     
      惡賊的確早就派人控制了豐源寶號,作狡兔三窟的防險打算,算定早晚會被召 
    返京城,造孽太多,不得不先作周密的安排。可以說,即使沒有林彥大鬧陝西的變 
    故發生,惡賊也不會公然擁兵走山西道,怕山西群盜群起而攻,未雨綢繆準備得十 
    分周詳可靠。 
     
      原來預定是在開封,隨豐源北上的另一馱隊上路的,沒料到在滎陽出了意外, 
    來路不明的假橫山雙怪突然出現,軟硬不吃來意可疑,不得不被逼改變計劃,臨時 
    將原在開封待命換人的人手改調至鄭州,惡賊由二十餘名高手潛伏在鴻賓客棧,等 
    馱隊動身後,在未牌時分悄然離店北行,分為三組扮成客商,渡過大河奔向衛輝府 
    。 
     
      如果讓惡賊知道追蹤的人是誰,惡賊不晝夜兼程逃之夭夭才是怪事呢。 
     
      大刺客林彥已被牽制在太原附近,再也沒有其他的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啦!因 
    此,惡賊心中並無多少顧忌,雖則仍然擔心有不怕死的人行刺,對他已不構成威脅 
    。但為了避免吸引刺客光顧,不得不晝伏夜行力求隱秘,八荒神君老匹夫在沿途建 
    了數十處暗殺站,真要暴露行藏,擔驚受怕畢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晝伏夜行,沿途又得處處提防意外,因此腳程不能加快,加以惡賊這幾年養尊 
    處優,怎能騎馬趕路?所以仍然買了馬車,慢慢向北趲程,一晚走上四五十里,第 
    六天才趕到衛輝府。 
     
      在這裡,接到開封傳來的快報飛傳:狂劍在開封現蹤,已正式向豐源挑釁。開 
    封的人,正故佈疑陣周旋。 
     
      惡賊心中一寬,金蟬脫殼妙計成功了。 
     
      這天破曉時分,兩輛馬車繞磁州的東郊,沿滏河南岸繞回大道,車聲轔轔,輕 
    快地駛過北門的石橋。 
     
      橋頭早有一人一騎駐馬相候,等在車前面二十步警戒的騎上馳近,方策馬並轡 
    小馳,說:「舒兄,齊前輩傳下話,打尖的地方必須更改。」 
     
      「更改?這恐怕不好吧?」舒兄不表贊同:「打前站的人幹什麼去了?齊前輩 
    為何要臨時更改?」 
     
      「打前站的人早已準備妥當,地方都準備好了。但齊前輩卻從前面折回來,告 
    訴前站人員說,八荒神君老匹夫磁州的暗殺站並未撤消,已得到朋友傳來的信息, 
    該站已改設在州北三十餘里的車騎關。車騎關巡檢司中,有齊前輩的朋友門人吃公 
    門飯,所以知道一些形影。如果按腳程打尖,明天恰好午夜繞過車騎關,偷渡的小 
    路只有一條可通車馬,很可能引起暗殺站眼線的注意,晚上乘夜襲擊,咱們擔不起 
    風險。」 
     
      「好吧,改改也好。」舒兄說:「你先走,我去稟報,希望宰前輩不反對。」 
     
      正牌初,車騎關北面的水鄉北。 
     
      這是大官道路右的一座小小田莊,僅有十餘戶人家,南距車轉關約已十里左右 
    ,大官道岔出一條小徑,伸向半里外有座小柳莊,毫不起眼,既不是歇腳站,也沒 
    有任何賣食物的小店,北面兩三里,便是河南與京師交界的李康集;那時,磁州不 
    屬京師,屬河南彰德府。 
     
      一個留了山羊胡,穿一襲破夾襖,眼珠子往上翻,點一根問路杖,脅下背著八 
    寶花子袋的老乞兒,慢吞吞地點著門路杖,走向小柳莊的村柵門。 
     
      秋收季節已過,但因地還得整理,得準備小麥下種過冬,所以村民都在田裡忙 
    ,村裡面只有老少婦孺走動。 
     
      距村柵口還有三二十步,路旁柳樹下就有一個白鬍子老公公,在樹下細心地編 
    織馬絡頭,早就留意緩緩而來的瞎花子,手中的活計停下了,半閉的老眼目迎漸來 
    漸近的花子爺。 
     
      風勢不小,終於,他看到瞎花子急急忙忙,用手急掩被風揭起的百衲衣後擺。 
     
      如果他是瞎子,他決本會伸手去掩被風揭起的衣袂。 
     
      他放下活計,半閉的老眼神光一閃即沒。 
     
      老瞎子漸來漸近,手中的問路杖的的篤篤一路敲來。 
     
      「喂!老鄉,你知道你要到什麼地方嗎?」白鬍子老公公出聲招呼。 
     
      「來討碗水喝的。」老瞎子停步轉臉:「我是趕路的,到邯鄲,前不沾村後不 
    沾店,路上行人說這裡有村莊,所以來討碗水喝。行行好,老天爺保佑你們。」 
     
      「喝碗水再弄些吃的填五臟,對不對?」白鬍子老公公一步步穩健地走近,臉 
    上有慈祥的笑容:「來吧!我牽你一把,一碟醬菜,加上兩個硬饃湊合湊合,我會 
    替你張羅的。」 
     
      白鬍子老公公住在村中間一座土瓦屋內,兒子已經下地料理莊稼,媳婦和一個 
    倒還清秀的十四五歲孫女正屋角勤奮地紡麻線,來了客人,媳婦出堂招呼,老公公 
    忙手忙腳地為老花子準備茶水食物。這一帶的人正是所謂燕趙男兒,好客之風最值 
    得稱道,款待一個老瞎子,似乎是天經地義的平常事。 
     
      食間,老花子有意無意地套口風,套得相當技巧,不著痕跡,他自己說姓康, 
    從彰德府到廣元府投親,沿途乞食歷盡艱辛,真苦。 
     
      白鬍子老公公姓趙,小柳莊的人全姓趙。莊裡有十二戶人家,大家見了面,不 
    是叔叔就是伯伯,沒有外姓人落戶。雖位於大官道旁,但既非宿站亦無歇腳亭設置 
    ,而且距大道還有百十步,所以一年到頭,很難見到入莊的外地人,莊中子弟,有 
    些年屆古稀,一輩子都沒到過磁州城。 
     
      食罷,媳婦送上一壺茶,老瞎子喝了一大杯,吧噠著嘴唇說:「茶葉並不好, 
    水卻是上品。趙老哥,很像是活泉,不帶絲毫土腥呢。」 
     
      「是井水。」趙老頭說:「本莊有兩個井,深六十七尺。水是不錯,不帶土腥 
    的緣故,是每家的用水,都用明礬澄清再過濾,通常使用隔夜水。其實,井水仍然 
    有點渾的,幸運的是秋冬或鬧旱災,本莊這兩座井從沒乾涸過,用不著遠到滏河去 
    運水吃。」 
     
      「那不是很好嗎?一年四季不涸的水井,很難得呢。哦!」最近貴莊有沒有外 
    地人來過?」 
     
      「沒有。」趙老頭的聲音拖得長長地:「農忙嘛!連附近的親戚都很少往來啦 
    !我們還是說井吧,最近這幾年真是見了鬼啦!聽說廣平府城南鄉還出了旱魃呢! 
    以今年來說,整個夏天就沒下了幾顆雨,從車騎關到邯鄲,沿途的水井都快見了底 
    ,十丈深的大井,打上來的水全成了泥漿。只有本莊的兩口井水量還過得去,只是 
    稍渾些而已,用明礬澄上一天半天,還不是很好飲用?」 
     
      「我知道。」老瞎子說:「水就是財富,貴莊真是好福氣。我要走了,趙老哥 
    ,謝謝你的款待,容後圖報。」 
     
      康老瞎子走了。黃昏屆臨,來了十二名騎士,亮出了兵刃封鎖全村,守住了兩 
    口水井。 
     
      趙老頭的家很寬敞,成了歹徒們的指揮中樞,一家老少被趕到鄰舍暫住,四名 
    歹徒接管了房舍,廚房難滿了歹徒們帶來的肉類和菜蔬。 
     
      這就是康老瞎子圖報的結果,真是好人難做。 
     
      就在康老瞎子進入小柳莊的同一時間,南面五里地的大屯莊,與北面八里的曹 
    村,分別有扮成旅客的人入村探道察看。這兩處地方的水井真差勁,絞上來的水幾 
    乎像是泥漿,用明礬沉澱,三兩天仍有泥腥味,每一家每天僅能分到一桶水,僅夠 
    全家飲用。附近的河流都幹得見了底,旅客如不算準腳程到有水的市鎮投宿,保證 
    有麻煩,人和牲口都受不了。」 
     
      五更正,第一批人馬到達小柳莊。不久,馬車在騎士們的擁簇下,駛入村中的 
    廣場。最後又來了兩批人馬,把小柳莊完全佔據了,莊外的警哨遠放至三里外。 
     
      黎明前,前站人員乘曉色朦朧時出發北上,準備下一站的宿處。 
     
      趙老頭的灶間裡,僅備有已澄清的一缸水外加一桶,其他八隻木桶的水仍在沉 
    澱中,那隻大木桶製成的濾水桶,作為過濾經過明礬澄清的水濾。可供使用的水, 
    已經被先到的四名騎士用罄,後到的人,必須使用那八桶尚未過濾的水,因此四名 
    騎士忙著過濾備用,一面到水井用輾轉絞起井中的渾水補充。 
     
      天亮了,小柳莊外表看不出任何異狀,馬都上了廄,車也用麥稈掩住,莊內有 
    婦孺走動,田野裡有男人工作,一切依舊。不同的是,田野中的男人一個個神色不 
    安,莊內活動的婦孺也神色倉皇。 
     
      一整天,沒有外人光臨。 
     
      天黑了,第一批騎士出發。不久,第二批騎士離開,然後是馬車駛出了村口。 
    終於,斷後的最後一批警哨撤回,進食後整隊出發。 
     
      莊內留下了四名騎士,其中兩名就住在趙老頭家中。 
     
      四騎士有三名外出,潛伏在村外圍監視四周。唯一留在趙老頭家中的騎士,是 
    個滿臉橫肉,豹頭環肯的中年人,佩的劍古色斑斕,確是一把好劍。 
     
      村民們受到嚴厲的警告,一切日常工作照常,但決不許可任何人遠離,如有陌 
    生人前來,不許透露兩天來所發生的事。 
     
      趙老頭總算可以回家了,隨來的是他的兒子趙大牛,?位雄壯的壯年大漢。媳 
    婦和孫女都回來了,首先便下廚替一家四口準備早膳,這時已是日上三竿啦! 
     
      騎士高坐在堂上,與趙老頭聊天,天南地北胡扯一陣後,趙老頭提出切身的重 
    要問題:「壯士貴姓呀?小老兒真糊塗,聊了好半天,竟然沒請教壯士尊姓大名呢 
    ,失禮失禮。」 
     
      「在下姓毛。老伯,不要多問。」姓毛的騎士居然相當和氣:「多知道一件事 
    ,就多一份危險,知道嗎?」 
     
      「是,是的。毛爺,你為何留下不走?」 
     
      「三天後在下才能走,要確實知道沒有人前來打聽消息,以免誤事。」 
     
      「那……敞莊的,不是要等天之後方可外出到別處走動?」 
     
      「是的,誰要是敢違抗,死路一條。」姓毛的不和氣了:「前來查問的人,也 
    格殺勿論。」 
     
      「老天爺!你們是……」 
     
      「不要問我們是些什麼人,你要在下說第三次嗎?」 
     
      「可是,老夫要離開。」趙老頭固執地說。 
     
      「你要離開?」姓毛的居然未留意趙老頭已自稱老夫:「離開什麼地方?」 
     
      「離開這裡,往北走,最遠不會超過順德府。」 
     
      「甚麼?你要往北走?」姓毛的仍未聽出危機。 
     
      「當然,老夫不是小柳莊的人,這家人老小四個人。是在大前天晚上被人藏起 
    來了,老夫這四個人,不過是借他這地方辦事而已。事辦成了,當然要走。」 
     
      姓毛的大驚失色,一蹦而起。 
     
      「老夫也不姓趙,姓符。呵呵!你不感到奇怪嗎?開封來的快報,不是說狂劍 
    有一位年輕夥伴,不姓林自稱姓符嗎?那就是老夫的兒子。」 
     
      姓毛的火速拔劍,厲聲問:「你到底是誰?你在此潛伏有何用意?」 
     
      「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姓符嗎?老夫帶來了不少人,在湯陰咱們便超越你們趕到 
    前面去等候,耐下性子察看你們食宿的情形,總算摸清你們的習慣和部署,便先往 
    前走,沿途計算你們的行程。老天爺真幫忙,小柳莊這地方太理想啦!你們非在此 
    地投宿不可,前後三座村相距十三里,你們一定會在其中之一投宿,三座村的水以 
    小柳莊最佳,你們選中的可能最大,所以由老夫親自坐鎮,另兩村也作好萬一的準 
    備。不論你們在那一處投宿,結果都是一樣的,絕無例外。我們早來三天,忍耐了 
    這許久,蹩得真難受,現在總算大功告成啦!來,老夫替你引見三位同伴。」 
     
      兒、媳、孫女都出來了。在堂下一字排開。 
     
      「這是老夫的孫女,她可是最頑皮的厲害丫頭。」 
     
      小孫女大方無畏地脫掉那身村姑短襖,現出裡面穿的黛綠勁裝,隆胸細腰原形 
    畢露,怎會是十三四歲小女孩?分明已成及笄的大姑娘啦! 
     
      姓毛的大環眼一轉,突然挺劍猛撲符小姑娘。 
     
      壯大漢趙大牛先是紋風不動,等姓毛的劍尖將接近姑娘的酥胸,方突然閃出左 
    手一抬,同時大喝「接暗器!」 
     
      姓毛的根本看不見暗器,看到了也無法躲避,一枚飛錢切入右手的肘側麻筋骨 
    縫內,這滋味真不好受。 
     
      「哎……」姓毛的丟劍狂叫,如中雷殛,左手扣住右肘,幾乎失足摔倒,臉無 
    人色向大門退。 
     
      「他就是大刺客林彥。」符老頭笑說:「和四海游龍的孫女龍芝姑娘。」 
     
      「大刺客在太原。」姓毛的尖叫。 
     
      兩人雙手在臉上一陣搓揉,膚色變了,皺紋也神奇地消失了。 
     
      「天下間並不是只有千面客聞健會易容術。」林彥拍拍手說:「按行程,狗官 
    樂千戶所帶的兵馬,該已到達太原府,在那兒要與千里追風、毒王、鐵膽郎君、假 
    林彥、假龍姑娘捉迷藏。他們做夢也沒料到我在此地等到了真的梁剝皮,顯然你們 
    都上了當。從潼關到小柳莊,沿途彼此有輸有贏,勾心鬥角勢均力敵。但昨晚,我 
    們已贏了這場最後的大賭注。」 
     
      「你們並沒有贏,梁公公已經平安到達邯鄲投宿了。」姓毛的咬牙說:「你們 
    已沒有再下手的機會,真定府有朝庭的大軍接應。」 
     
      「真的?」龍姑娘丟出一隻拳大的濕濕的布囊:」這是暗藏在濾桶內的疫毒, 
    見水即溶,無色無臭,三天後毒發。中毒的人先是有如中暑,然後是頭痛腹痛滿身 
    痛,大小病一齊來,頭暈目眩,四肢發腫枯萎,拖不了三天,梁剝皮一定會死在真 
    定府,他還有六天的壽命,凡是曾在這座屋裡吃過食物的人,無一倖免。目前我們 
    要做的事,是在毒發前殺掉你們這些人性已失的走狗,以免毒發的人太多,引起官 
    府的懷疑。梁剝皮是病死的,地方官便沒有責任了,何況他並不是以欽差身份上路 
    的,他的死不會累及任何人。閣下,你在這屋子裡進過食嗎?」 
     
      「你唬不了人,毒王還在西安。」姓毛的依然不信。 
     
      「毒王的毒可以驗出來。」林彥接口:「聽說過六合瘟神其人嗎?這位老爺子 
    就是神符符老爺子,他老人家的疫毒是無法驗出來的。」 
     
      姓毛的臉色驟變,扭頭向門外狂奔,同時發出一聲厲嘯,招呼在村外潛伏的三 
    名同伴。 
     
      奔近村口柵門,他駭然止步,臉色慘白,如見鬼魅般直髮抖。 
     
      門口擺了三具屍體,正是他的三名同伴。 
     
      站在屍體旁的,是一位村婦打扮的中年美婦,一位神色雍容華貴的老太婆,一 
    位老蒼頭,一位花甲長者。 
     
      他認識後兩個人;八荒神君單仲秋,與龍杖金劍易天衡。易天衡的龍紋鳩首枚 
    握在手中,尺八金劍藏在衣內,衣袂下露出鞘尖所懸的姆指大翡翠辟邪劍飾。 
     
      他扭頭回顧,六合瘟神四個人已談笑自若跟來了。 
     
      「放我一馬!」他失聲狂叫。 
     
      「放你逃回去通風報信嗎?你想得真妙。」八荒神君大笑:「呵呵!虎嶺三雄 
    死了兩個,毛老大,你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趕快自殺吧,難道想等毒發而死 
    嗎?那可是極端痛苦的死法,鐵打的人也會痛得死去活來,你不覺得自殺是最仁慈 
    的死法嗎?」 
     
      毛老大一咬牙,用左手指甲劃開了右手脈門,仰天長號說:「你們都是俠義英 
    雄,用毒害人,你……你們欺世盜名,你們……」 
     
      「哈哈!我六合瘟神可不是什麼俠義英雄,你真是至不悟。」六合瘟神說:「 
    以毒攻毒,有甚麼不對?」 
     
      毛老大的血流了一地,身形一晃,終於站立不牢,一頭栽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慢慢停止了呼吸。 
     
      「埋了他們吧,咱們到屋子裡好好歇息。」六合瘟神說:「按行程,榮老該在 
    下半天循記號找來了。」 
     
      「不要等他來。」八荒神君笑笑:「磁州暗殺站的人,會聽我的話設法引他走 
    回頭路,有他在,什麼事都辦不成了,我反對婦人之仁。天下各地都有稅監,雖說 
    都沒有梁剝皮四大奸惡毒,但最少也有一半與梁剝皮相去不遠。山東陳閻王死了, 
    江湖客轉投梁剝皮,為害更厲。梁剝皮死了,那些武林敗類利慾熏心,同樣會另投 
    惡主,為虐依舊。所以,咱們必須一舉剷除這些利慾薰心的敗類,除惡務盡永絕後 
    患。沒有這些人助惡,那些該死的害民賊雖則不至於好多少,至少不會為所欲為比 
    現在更壞。」 
     
      「沒有狂劍在,你認為我們這幾個人,剷除得了那些敗類嗎?」龍杖金劍頗感 
    憂慮地說:「東面一個眼線逃掉了,消息可能已經走漏。他們實力仍在,最少也有 
    五十名一等一的可怕高手,像陰狼宰森那些人,就不是你我這種老朽所能力拼得了 
    的。」 
     
      「怕的人可以不參加。」八荒神君幾乎在叫嚷:「我和林老弟打先鋒,水裡火 
    裡生死等閒。」 
     
      「你不要放潑。」六合瘟神說:「林賢任對你很不諒解,當初你曾經以腦袋保 
    證……」 
     
      「我並沒忘了保證,暗殺站撤消是掩人耳目的手法,計劃依然照樣進行。這期 
    間,我僕僕風塵在河南京師道上奔走,所為何來?」八荒神君拍拍胸膛說:「算定 
    惡賊必定走這條路,我不是來了嗎?我在彰德枯等林老弟,是他避著我,而不是我 
    失信。老實說,即使你們不來,我的人仍然會冒死下手的。」 
     
      「下手?你下個屁!」六合瘟神說:「要木是林賢便從太原看破他們的陰謀, 
    星夜趕回潼關會合,誰知道梁剝皮在何處?我們用最大的耐心來克制自己的衝動, 
    花了無數心血多方偵察求證,才確定惡賊的下落,但迄今仍不曾看到惡賊的廬山真 
    面目呢。你算了吧。」 
     
      「咦!這麼說來,符老,你仍然無法確定惡賊是否中毒了?」龍杖金劍訝然問 
    。 
     
      「我不認識他。」六合瘟神說:「也無法接近觀察。但依情勢估計,主腦人物 
    住進趙老頭家是可以確定的,住進去的人決難倖免,惡賊應該……」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不相信應該兩個字。」八荒神君焦灼地說:「咱們 
    非打硬仗不可了,要讓惡賊逃到真定,沿途大軍保護,官道可容六車並行,在騎軍 
    兵車的擁簇下,鳥都飛不進去行刺。咱們追,非證實這件事不可。消息已經走漏, 
    走狗們一下定會收攏集結,敵眾我寡,兇險重重,怕死的人退出還來得及,有人跟 
    我走嗎?」 
     
      第一個跟上的人是林彥,他後面緊跟著龍姑娘。 
     
      「這老奸可惡。」六合瘟神搖頭苦笑:「你不能定下心計議一番,策定製勝之 
    機嗎?逞匹夫之勇,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逃走了一個眼線,他能有多快?按行程… 
    …」 
     
      「他們現在一定在邯鄲投宿。」八荒神君說;「如果今晚他們不上道,便證明 
    逃走的眼線已經將信息傳到了。好在那位眼線並不知莊內所發生的變故,惡賊可能 
    不知道中毒的事,只知道小柳莊受到不明人物的包圍襲擊。所以我猜想惡賊並不在 
    意,但極可能改變行程,不再晝伏夜行,明天他們將聚集在一起,浩浩蕩蕩北上, 
    我們將冒極大的風險,必須搶到前面去埋伏。在這裡計議不出什麼來的,到前面找 
    到好的埋伏區再商討,不是合乎實際些嗎?」 
     
      「也好,老狐狸確有見地。」六合瘟神同意了:「但必需榮老出面了,不要將 
    昨晚的情形告訴他,只說我們的計劃失敗了,不怕他不全力以赴。林賢侄,你能暫 
    時守秘嗎?」 
     
      「小侄不能在榮叔面前說謊。」林彥率直地說。 
     
      「你到前面探道,不就可以避免與他見面了?」 
     
      「也好,小徑和小芝到前面去。」 
     
      「那就走吧,把走狗們遺下的坐騎代步,趕到前面去,切記不可冒失前進。」 
     
      「小侄理會得。」 
     
      官道寬闊,不時有車馬往來。兩人鞍後帶有馬包,像是走長途的旅客。 
     
      小柳莊到邯鄲不足三十里,乘馬以普通腳程小馳,一個時辰便可到達。八荒神 
    君在彰德至真定之間,布了他自己暗中安排的數處聯絡站,都是他老人家的知交好 
    友。也有幾位是由鐵膽郎君策劃安置的暗殺站高手,暗殺站撤消後自願協助八荒神 
    君執行除奸大計。如果梁剝皮昨晚在邯鄲投宿,眼線該已將信息傳到小柳莊了,但 
    天亮後仍無消息傳來,林彥的估計是:惡賊昨晚一定不在邯鄲投宿。 
     
      鐵膽郎君是彰德人,林彥留下的聯絡處也在彰德,因此八荒神君早就離開了西 
    安,潛伏彰德希望能會合林彥。可是,狂劍早就離開了南荒村,他失去了林彥的消 
    息,原先並不知道林彥聽六合瘟神的安排,更不知狂劍反對與西安群雄合作,在彰 
    德愈等愈心焦,根本不知道千里外西安的變故,更不知梁剝皮的一切動靜。幸而他 
    的朋友眾多,開封狂劍現身的消息傳到,他便留了心,果然在磁州發現了六合瘟神 
    的行蹤。 
     
      他與六合瘟神小有交情,兩人都是遊戲風塵,不喜釣名沽譽的江湖怪傑。本來 
    猜想老瘟神可能是秘密過境的,做夢也沒想到瘟神會與老冤家狂劍合作。等到發現 
    六合瘟神的活動可疑,這才忍不住現身會晤,略施手段,便從六合瘟神口中套出了 
    一些口風。他是有名的老奸滑老狐狸,六合瘟神怎鬥得過他?被他略施小計,誆出 
    了與狂劍合作的底細,這就是他適時現身的經過。其實,六合瘟神吃虧在人地生疏 
    ,缺乏人手,沿途隱一直抓不住計算梁剝的機會,早已耐不住要不顧一作孤注一擲 
    ,幸而碰上了他,這才能順利地在小柳莊安排下天羅地網。沒有他,六合瘟神根本 
    不可能成功。 
     
      剪除羽翼的事,勢在必行,而且為免多人毒發驚世駭俗,也必須先除去那些可 
    能已經中毒的人。問題是馬車本身的護送高手,可見的已有二十五六名之多,加上 
    前後暗扮客商的兩隊高手,和往來傳信、潛伏、打前站等等人手,總數量沒有一百 
    也有五十,消息已經走漏,惡賊把走狗們一集中,全力向真定急趕,想追上去動手 
    ,所冒的風險太大了,人數相差懸殊,拼起來勝算微乎其微。 
     
      林彥不希望發生大規模的拚鬥場面,對沿途追襲,他有豐富的經驗,對方的大 
    的缺點是不能留下來與他周旋,主動權喪失,必須一面打一面逃,他何必與對方擺 
    出堂堂陣勢拚鬥?。 
     
      「芝妹。」他向並轡小馳的龍姑娘說:「我不希望榮叔他們與走狗們拚命,用 
    我們的辦法,你意下如何?」 
     
      「彥哥,我深有同感。」龍姑娘說。 
     
      「如果堂而皇之對陣,這不叫行刺,這該叫攔路打劫,榮叔不會同意的,單老 
    前輩的計劃行不通,除非榮叔不在。」 
     
      「對呀,榮叔一定反對使用這種形同打劫的暴烈手段,何況這樣做對我們實在 
    不利。」 
     
      「所以我認為該由你我兩人來了斷。」 
     
      「彥哥,行刺嗎?」 
     
      「不,逐一剪除,一沾即走,不著痕跡。」。 
     
      「好,我一切聽你的。」 
     
      「很辛苦,也很危險……」 
     
      「彥哥,你又在打什麼主意?」姑娘眸睨著他:「又想把我擱在一邊?不要再 
    玩這種不靈光的把戲了,我像是你的影子,你到哪裡我到哪裡,要活一起活,天掉 
    下來你我兩人一起頂著,你休想把我擱在一邊的。」 
     
      「你真會說話。」他笑笑說:「夫唱婦隨,是嗎?」 
     
      「一點都不錯。」姑娘毫不臉紅地說。「哪怕是去跳火坑,我也要和你手牽手 
    一起跳,今生今世,我是跟定你了。如果真有來生,來生我也要跟著你。」 
     
      「呵呵!來生你不想變為男人?」 
     
      「有了你,我不要變。」姑娘毫不含蓄地說。 
     
      兩人說說笑笑,不久,邯鄲城在望。結果,他們探出昨晚在城外劉溝露宿的一 
    隊車馬,在巳牌左右已動身北上了。 
     
      林彥不再浪費工夫打聽,已經知道對方的去向,唯一急務是追上去保持接觸。 
     
      午牌未,前面騎影入目。 
     
      對面來了一個趕腳的,小驢馱著兩包貨物,腳夫跟在後面,人和驢悠然自得趕 
    路。 
     
      林彥扳鞍下馬,將坐騎交給姑娘,到了路對面攔住了腳夫,抱拳一禮含笑招呼 
    :「老鄉請了,在下有事請教。」 
     
      腳夫一怔,拉住了小驢,惑然問:「客氣客氣,客官有何見教?」 
     
      「前面是什麼地方?」 
     
      「臨關,其實只是一座鎮,關已經廢了,沒駐有官兵,也不查驗路引。倒是驛 
    站旁的通判分司公署,駐有十幾位巡捕,不鬧事就沒有人管。」腳夫詳加解說,目 
    光不時在林彥的佩劍上打轉,用意是提刀帶劍的人都不是好路數,也許害怕關裡駐 
    有官兵攔住盤查,最好是心理上有所準備。 
     
      「哦,謝謝你,老鄉。剛過去的那群車馬,人數好像很多吧?」 
     
      「是很多,總有五六十匹坐騎,騎上都帶了殺人傢伙。兩部車,好神氣,咱們 
    這一帶,很少看到這種獨轅駟車。跑起來輕快靈活得很。」 
     
      「謝謝。哦!有路繞過去嗎?」 
     
      「得往西繞。」腳夫用手向兩里外的城關西面一指:「由小路走,沿河上行兩 
    里地,水淺馬可以徒涉。」 
     
      「謝謝指教。」 
     
      不久,他倆到了臨治關北面的大梁莊。莊北,是順德府的沙河縣界。 
     
      車馬不會經過,一定是留在臨治關打尖。腳夫的話,證實了惡賊已經將人手集 
    中應變,重新改變行程,從晝伏夜行改為白天趕路,而且不顧昨晚奔波的疲勞連續 
    趕路,大概惡賊已經知道情勢不太妙啦! 
     
      大梁莊位於官道東面,三十餘戶人家,建了五尺高的莊牆,和一座小小的簡單 
    莊門。 
     
      兩人在路口的茶亭下馬,將坐騎柱在亭南的大樹下。林彥瞥了在亭內喝茶的兩 
    名旅客一眼,泰然地向茶亭走去。 
     
      兩個旅客一男一女,各帶了一個小包裹。男的身材高大,年約四十出頭,寬大 
    的外襖掩住內藏的短兵刃,一看就知是位江湖人。遮陽帽蓋在亭欄內的長木凳上, 
    小包裹則放在茶桶旁的亭柱下。 
     
      女的花帕包頭,遮陽帽掛在背後,青短衫,燈籠褲,裝束很像個跑解的女武師 
    。年約三十上下,五官姣好,粉臉桃腮,一舉一動皆流露出成熟女人的風韻,並不 
    算美,但相當動人,那雙靈活的鳳目似乎會說話,具有向男人挑戰的俏媚風情。 
     
      兩雙眼睛緊盯著他,他泰然入亭。 
     
      龍姑娘則俏立在坐騎旁,冷眼旁觀懷有戒念。 
     
      「我知道你要打聽消息。」中年女人含笑打招呼,信手遞過茶杓:「你很了不 
    起。」。 
     
      「姑娘似乎並不感到驚訝。」他接過茶杓,順手取下架上牧硪恢徊柰耄骸澳閎 
    鮮段衣穡俊?br>「不認識,但認識那兩匹坐騎。」中年女人指指坐騎。 
     
      「哦!原來如此。」 
     
      「小柳莊留駐的七個人,只回來了一個,那六個……」 
     
      「其中有虎嶺三雄。」 
     
      「他們完了?」 
     
      「完了。姑娘,兩位是派在前面探道的?」 
     
      「笨鳥兒先飛。」中年女人的語氣有自嘲成份:「你們的來意能不能見示?天 
    下一家,四海之內皆兄弟,沒有什麼不能解決的事,是嗎?」 
     
      「姑娘,你是明知故問呢,抑或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也許兩者都有。」 
     
      「你應該知道,你們所保護的梁剝皮,是天下俠義道必欲得之而甘心的禍國殃 
    民賊,這件事能平心靜氣解決嗎?如何解決?」 
     
      「閣下,你們白白浪費了不少時日,梁剝皮根本不在這裡。」 
     
      「真的?」他口氣平靜,其實心中暗驚。 
     
      「我用不著騙你,你可以到臨洛關逐一查問,保證你會失望。」中年女人笑得 
    很媚:「梁剝皮這次返京,事先策劃了三年之久,花了銀子數十萬,計劃之周詳, 
    可說是空前絕後的偉構。就憑你們幾個人,算了吧,閣下,見好即收,你們殺了我 
    們幾個人,對天下英雄已經有所交代了,何苦仍然窮追不捨?那不會有好處的。」 
     
      「聽口氣,似乎姑娘也不知道梁剝皮到底在何處,那麼,車內藏的人是誰?誰 
    主持大局?」 
     
      「你說對了,不要說我,恐怕連主持大局的陰狼宰前輩也不知其詳。兩輛輕車 
    中,前一輛是陰狼,後一輛是凌霄山莊的耿莊主。」 
     
      「不是千面客?」 
     
      「千面客留在開封,就是那位喬裝杜二東主的人。」中年女人得意地說:「你 
    知道我們走得很慢,用意就是等他所安排的另一批人趕到前面去,那批人恐怕已到 
    了真定府,已安排妥當調動真定三衛官兵護送赴京;那批人裡面才有真的梁剝皮。 
    你們這時即使能插翅追上去,也只能光瞪眼無法可施了。閣下,認輸了吧?」 
     
      林彥本來心往下沉,這時突然猛省,冷冷一笑,低頭沉思。 
     
      「你在想什麼?」中年女人追問:「很失望是不是?」 
     
      「呵呵!沒有甚麼好失望的。」他反常地怪笑:「就算梁剝皮逃掉一劫,第二 
    劫他決難躲掉,我會到京師去等他。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之理?早晚我會 
    要他的腦袋,他非死不可。」 
     
      「你白費工夫……」 
     
      「你放心,他活不了多久的。」他搖手阻止對方往下說:「現在唯一可做的事 
    ,簡單多了。」 
     
      「你還不死心?」 
     
      「在下辦事從不死心灰心。」 
     
      「那你……」 
     
      「你們這些助紂為虐見利忘義的人,當然會在京師繼續保護那狗賊,為了日後 
    行刺方便,你們這些人應不應該早些處理掉?」 
     
      「你……」 
     
      「這就是在下所要做的事,你同意嗎?」 
     
      「你準備如何處理?」 
     
      「殺!」他厲聲說,往亭外退:「從你兩位開始,在下給你們一次公平決鬥的 
    機會,出來吧!」 
     
      中年女人向同伴一打手式,舉步向外走,媚笑著說:「你的口氣真托大狂妄, 
    請問貴姓大名呀……」 
     
      「打!」林彥的叱聲似沉雷,身形疾轉,電芒破空。 
     
      中年女人一驚,倏然止步。 
     
      「啊……」慘叫聲驚心動魄。 
     
      同一瞬間,坐騎旁的龍姑娘斜掠兩丈外。 
     
      同一剎那,兩個從樹上悄然飄落要襲擊龍姑娘的人,距龍姑娘頭頂不足八尺兩 
    枚扁針擊中要害,砰然墮地掙命。 
     
      中年女人大駭,變化太快,結束更快,任何人也幫不上忙了。 
     
      「你……你是……」中年女人駭然驚問。 
     
      「大刺客林彥。」他按劍把說。 
     
      「我,龍芝。」龍姑娘。面走近一面朗聲通名。 
     
      中年女人驚得倒退兩步,中年人則打一冷戰,已從衣下拔出的匕首幾乎失手掉 
    落。 
     
      「大刺客在太原。」中年女人驚怖地叫; 
     
      「千面客會變戲法,我大刺客也會變,所謂把戲人人會變。巧妙各有不同。在 
    下的暗器天下聞名,剛才作已經見識過了。」他左手一伸,掌心有兩枚扁針:「你 
    如果不相信在下是大刺客林彥,這兩枚扁針就奉送給你們,逃得過一針,在下放你 
    們一馬……打!」 
     
      持匕首的人一躍兩丈,腳尚未站地,扁針已貫入右背,重重掉落,掙扎著呻吟 
    不絕。 
     
      中年女人膽裂魂飛,猛地身形一晃,作勢躍起,卻挫身仆倒,奮身急滾。老天 
    爺保佑,滾至第二匝,恰好滾落路旁的深溝。 
     
      林彥的扁針不但沒有出手,反而搖手示意要追出的龍姑娘退回原地。 
     
      中年女人沿溝挫身急竄,遠出十餘步外,爬出溝拚命向大梁莊狂奔,一面狂叫 
    。「救命!救命啊……」 
     
      「彥哥,你怎麼讓她逃走?她會通風報信……」龍姑娘訝然問。 
     
      「就要她去通風報信。」林彥去拖屍體取回扁針。「她這一逃,躲在臨治關的 
    人一聽大刺客真的光臨,保證有一半的人鬥志全消。毒龍的大批爪牙,斷送在山西 
    死亡之路上,這件事江湖朋友記憶猶新,這些人能不心驚膽跳?符老前輩和榮叔辦 
    起事來,一定輕鬆愉快。」 
     
      「咦!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不想參加?」龍姑娘去解坐騎:「想到真定追梁剝 
    皮?」 
     
      「我不參加,榮叔可以主持大局。」 
     
      「那你……」 
     
      「榮叔和符老前輩對付得了這些鬥志已失的人。」 
     
      「我們趕往真定?」姑娘將緩遞給他。 
     
      「不到真定。」 
     
      「咦!那你……」 
     
      「跟我走,慢慢告訴你。」他扳鞍上馬馳出。 
     
      「怎麼往回走?」姑娘上馬叫。 
     
      「是呀。」 
     
      「回去?」 
     
      「去宰梁剝皮。」 
     
      「梁剝皮已到了真定府。」 
     
      「那鬼女人所說的話,是預先有人教她這樣說的,她自己也不一定相信梁剝皮 
    到了真定。」 
     
      「你也不相信?」 
     
      「我相信的確有一批人超越;可能正向真定飛趕,而且一定在順德府城留下一 
    些線索,希望我們拼老命追上去,而他們一定比我們先一步到達。那批人一定也有 
    兩部車,但護送的人卻少一半以上。」 
     
      「梁剝皮有這麼大膽,敢減少護送的人?」 
     
      「情勢逼人,他必須冒此風險,人少反而行動迅速,也不致引起注意。」 
     
      「也許可以追上去……」 
     
      「那是浪費精力,他們就希望我們能趕上去。走!」他馳上官道往南走:「梁 
    剝皮不在前面那批人之內,也不在後面躲在臨洛關那批人之中。」 
     
      「那……你好像知道?」姑娘策馬跟上問。 
     
      「我在下賭注。」 
     
      「下賭注?這……」 
     
      「那鬼女人的話提醒了我。」 
     
      「提醒什麼?」 
     
      「她說千面客仍在開封,又說千面客安排另一批人接應,把梁剝皮安排在內, 
    乘亂超越,讓這裡的人吸引我們。我問你,在開封能指揮數百里外的人嗎?千面客 
    又不是神,他怎知道在這一帶會發生變故?他怎知道情勢而適當地調度人馬?」 
     
      「你是說,千面客不在開封而在這裡?」 
     
      「不在開封,也不在這裡。走吧,恐怕要辛苦一些時日了;但願我押對了寶, 
    我不能輸這一注。」 
     
      車馬果然在臨治關不走了,在驛站旁的冀州客棧住下,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這座關關城已古舊不堪,共有六座關門,裡面的鎮市倒還具有規模,官府沒有 
    馬步遞運所,府城在這裡沒有通判分司,畢竟這裡曾經設過縣,也是一處適當的中 
    途站,成為大鎮理所當然。 
     
      入暮時分,狂劍與八荒神君大搖大擺出現在街頭。 
     
      明晚是毒發期,要是梁剝皮在內,恐怕就無法如期趕到真定斷氣了,到真定還 
    有四天馬程呢。 
     
      走狗們不敢發動襲擊,其中有人認識狂劍,更認識老狐狸八荒神君,大刺客一 
    定真的來了,誰不害怕? 
     
      狂劍也按兵不動,甚至晚間也不到冀州客棧踩探。 
     
      雙方僵持住了,充滿了暴風雨欲來的兇兆。 
     
      次日,夜幕降臨,預料中的暴風雨並未發生,但空間裡,死亡的氣息更濃。 
     
      二更天,另一場暴風雨發生在冀州客棧內。 
     
      鎮上五名有聲望的郎中,半夜三更硬被不速之客從床上拖起來,接入客棧診病 
    。 
     
      鬧了一夜,共有十一個人病倒。郎中開的脈案,五個人所寫的完全一樣:中暑 
    兼吃壞了肚子。 
     
      練武人對這兩種病,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問題是:半夜三更,天氣轉寒,怎會 
    中暑?見了鬼啦!走不成啦!十一個人病倒,怎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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