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煙消雲散】
就在林彥與龍姑娘離開大梁莊後的第三天,也就是臨治關冀州客棧抬出第一具
死屍的同一天。
近午時分,廣宗縣與冀州南宮縣交界處的石井岡。
這條官道比起磁州至京師的大官道,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前者僅可容兩車對向
而行;後者可容六車相錯。但這裡的道路比較平坦,河流也少,人也少。
岡下的石井店有二十餘戶人家,有一座歇腳站,那座小食店居然頗具規模,店
前廣場兩株榆樹已是光禿禿地。兩匹坐騎已卸了馬銜鞍轡,正修閒地吃草料。
雖是近午時分,大太陽斜掛在南天,似乎熱力已經消失,從西北刮來的金風涼
颶颶地,夾衣不勝寒。」
店堂中冷清清,十二副座頭只有一副有客人。今天似乎路上旅客甚少,小二哥
樂得休閒。
兩位客人一男一女,女的美得出奇,而且年輕。按理,那流裡流氣的兩個健壯
店伙,賊溜溜的視線應該不會離開這美麗的小姑娘。可是,他們不但不敢逆視,甚
至連偷瞄一眼的勇氣都消失了;因為小姑娘帶了劍,那一身水湖綠繡雲雷紋圖案的
勁裝太搶眼,真令人害怕。再就是那位男的,更是英氣勃勃人高馬大,想找麻煩的
人,真得事先考慮考慮是否吃得住他。
兩人切了一盤燒鹵,幾味小菜,一壺酒似乎並未動過,倒是那盤油餅已少了一
大半。
官道南面,傳來了隱隱蹄聲。由於地勢高,站在店門前,可看到官道前後兩三
里的景況。
「老三,準備照料牲口,南面來了不少客人。」站在店門外觀望的店伙扭頭向
裡叫。
「算算他們也該到了。」男食客似在自言自語。
「哦!客官與他們是一路的?」在店堂內的店伙老三信口問:「官客也是從南
面來的。」
「不是的,但也差不多。一起走了兩天,今天在下兄妹先走一步而已。」
「那也算是熟人羅。」
「對,熟人,熟得不可再熟了,等會兒你就知道啦!你們這裡地近山東,可聽
說過山東稅監陳閻王的事?」
「別提啦!客官?」老三失聲長歎:「山東來了兩個絕子絕孫的混蛋,陳閻王
和馬堂。陳閻王離我們這裡遠;馬堂卻在咱們南面的臨清府,搞得他娘的十室九空
,煙消火滅。客官,他們不是人,真的,那是妖孽。」
「陝西出了一個粱剝皮梁永,他與陳閻王一樣出身御馬監,是個養馬的,你知
道嗎?」
「陝西?陝西在什麼地方?遠不遠?」老三問。
「哦!很遠,很遠。說陝西你不知道,該知道秦始皇做皇帝的地方吧?」
「哦!知道了知道了,那不是叫長安嗎?」
「現在叫西安,被梁太監把那地方搞得一點也不平安,他比陳閻王、馬堂狠上
百倍,毒上百倍。」
「蒼天!妖孽妖孽!老天爺為什麼不報應他?你說,天上真的有神佛?地底下
真有地獄惡鬼?」
「我也不知道。不過,地面上就有梁剝皮、陳閻王、馬堂。」
「天殺那些妖孽!」
「天不會殺他們,我殺。」
「你……」
「梁剝皮快要來了,你不要怕,因為你沒有做壞事。」
蹄聲止於店門外,老三沒工夫體會食客的話,匆匆出外照顧新來的旅客。
旅客共有四名,南面官道遠處,塵影中可看到馱影,有一隊商旅正蜿蜒而來。
店中出來了兩名小廝,在店伙老三的指揮下,上前接坐騎。為首的騎士真像個
行商,一身上打扮毫不起眼,腰間栓了個褡褳,樸實的面孔曬成古銅色,身材高大
手長腳長,將馬鞭往腰帶上一插,扳鞍下馬,將韁繩遞給老三和氣地說:「伙計,
辛苦些,咱們後面有二三十個人,要在你這裡打尖。好好照顧坐騎,鞍不要卸,供
些水草就好。」
「爺台請放心,保證滿意……」老三話沒說完,突然愣住了。
男女兩位食客,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店門外,並肩而立有如金童玉女。
四名騎士全都現出驚訝的神情,眼中有強烈的警戒神色,目光全落在門口並立
的男女食客身上。
「辛苦辛苦,你們才來呀?」男食客含笑打招呼:「大名府這條路雖然沒有京
師大道方便,這條唯一的顧忌是有小毛賊劫路,你們人多勢眾,沒有任何小毛賊敢
捋虎鬚,順利自在意中。」
「朋友話中有話,很有意思。」騎士一步步接近。「在下姓伏,咱們交個朋友
,兩位貴姓呀?」
「哦!你們四位一定沒在陝西耽過。」男食客也向前走:「陰狼宰森與千面客
聞健是老江湖,他不會把曾經在陝西亮過相的人留在身邊,所以你們都不認識我。
尊駕姓伏,這個姓並不多見,江湖上有位以天罡指絕學威震武林,在徐州坐地分贓
的大豪也姓伏,綽號叫莫測高深伏天罡,是閣下的本家嗎?」
「正是區區在下。」莫測高深在丈外止步。
「那就對了,這條路閣下最熟,附近的不法之徒嘯聚之所,閣下瞭若指掌,難
怪會請你帶路羅。」
「閣下到底貴姓大名呀?似乎對伏某的根底知之甚詳呢。相見也是有緣,咱們
親近親近……」
「不要再過來了。」男食客伸手相拒:「閣下的天罡指力,八尺內可洞穿金石
。你已經默運真力,手一抬在下可吃不消啦!在心坎上來上一指頭,整顆心穿一個
大孔,哪有命在?」
另三名騎上,已取下大馬包挾在脅下,兩面一分,冷熱袖手旁觀。
「朋友語含玄機,伏某真不明白閣下用意何在……」
「呵呵!你明白在下的意思的,當在下說出陝西二字時,你就明白八九分了,
何必反穿皮襖裝羊?喂!千面客這次不再扮杜二東主了吧?扮誰呢?他的易容術的
確宇內無雙,很了不起」
「咦!你……」
「陰狼宰森真也不愧稱燕北第一霸才,千面客的運籌帷幄也宇內稱尊,可惜智
者千虛,必有一失。當初狂劍堵住了柳園口渡頭,走狗們居然一哄而散,從此不再
渡河,豈不透著古怪?如果我是千面客,主子真的在耿在主的車馬中,哪怕出動全
開封的所有人手,也要拚命渡河趕到前面去接應。但居然沒有人再試,任由狂劍堵
住渡頭三天之久。而兩批車馬一徐一疾北行,互相掩護,前後呼應相當靈活.行止
牽制似有人從中牽線,可是,兩批車馬中都沒有千面客和陰狼在內,這只有一個可
能,那就是千面客與他的主子必定在距此不遠處,可保持有效的聯絡。因此,在下
回到邯鄲去查,果然查出邯鄲至府城大道,夜間曾有人飛騎往返。這一來,在下想
到了這條上京師的間道,與大道相距百里,快馬一天可往返傳信,果然被我料中了
。呵呵!你們是從蘭陽道過來的,沒料錯吧?你們前後一共派了三批人,三路齊進
虛虛實實,神鬼莫測,可惜仍然逃不過在下的手掌心。這一段時日裡,彼此有輸有
贏,你們贏的次數一直領先,但最大的一注,你們終於輸了。」
「你胡說些什麼?」莫測高深伏天罡沉聲問。
南面來的馱隊,已接近至半里外了,隊前的四騎上已看出店前的情形有異,絕
騎開始加快。
「哈哈哈哈……」男食客狂笑,向女食客說:「龍姑娘,你告訴他們好不好?
告訴他們我大刺客林彥從不胡說,我發誓不讓梁剝皮活著返回京師,我這誓言是神
聖的,無可更改的……好厲害!」
指風破空的銳嘯入耳,莫測高深突然下毒手出指進攻,先下手為強,可惜卻被
林彥及時閃開了。
打空指力不可能連續攻出,聚力不是剎那間便可辦到的事,莫測高深的功力,
無法到達連續出指的至高境界,一指落空,收手吸腕踏進兩步,眼中冷電四射,一
聲沉叱,第二指虛空疾點。
警嘯發出了,三騎士從馬包中取出刀劍,丟掉馬包拔兵刃列陣。
林彥不想試對方的指力,向左跨步說:「這才是第二指……」
左腳尖一沾地,身形反而右閃,快得有如電光一閃,似乎他剛才並未離開原位
。
果然不錯,莫測高深沉叱出指是虛招,天罡指力並未發出,等林彥的身形隨左
足橫跨而移動的同時,天罡指這才重新點出,勁氣破空的尖嘯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第二指落空,林彥說:「你還有一指的勁道。瞧,你已經在冒冷汗了,氣息粗
濁,說明剛才第二指你妄用了真力,竭澤而漁,犯了練氣的大忌。」
「伏兄接劍!」一名騎士大叫。
莫測高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伸手抄住了從後面拋來的連鞘長劍,一聲龍吟,
長劍出鞘。
「林老弟,冤仇直解不宜結。」莫測高深正色說:「梁欽差奉君命行事,他與
陝西的人無冤無仇,君命在身,事非得已。老弟,你怪他是不公平的。你在陝西,
已經屠殺了不少江湖高手名宿,為何不留一條活路,讓咱們這些江湖人過幾天好日
子?老弟,凡事都可以商量,能不能平心靜氣談談?梁欽差所帶的珍寶古玩價值萬
金,願意全部奉贈與老弟,只要求你放他一馬,尚請高抬貴手。」
四騎士到了,人落馬劍已出鞘,左右一分。
馱隊停在半里外,二十餘人結陣相候。
「哈哈哈哈……」林彥狂笑:「姓伏的;不要用國法人情來說服我。我林彥所
念念不忘的是,萬千枉死的鬼魂在哭泣。你,所過的日子還嫌不好嗎?梁剝皮手中
的每一文錢,都沾了陝西人的鮮血。如果沒有你們這些人助紂為虐,梁剝皮怎敢為
所欲為?毒龍做第一號走狗,每年從梁剝皮手中接到十餘萬兩銀子,他自己也自行
搜刮十餘萬兩。自己養了兩衛賊兵。你們這些江湖敗類,把這種喪心病狂的作為當
作是過好日子?」
「林老弟……「我給你們一條活路走,我林彥不是趕盡殺絕的人。」林彥拔出
冷虹劍,神色莊嚴地舉劍:「你們走!走得遠遠地,今生今世,我不希望見到你們
貪婪的嘴瞼。天下各地共有百餘名稅監,其中也有不少人性未泯的人,只要你們這
些人不去投奔他們唆使他們作惡,這世間仍然是美好的。言盡於此,生死任君擇,
在下已情義兩相全,諸位可以決定了。」
「你已經逼得咱們無路可走。」莫測高深咬牙說:「得人錢財,與人消災;我
伏天罡的聲譽不是輕易得來的,今天是有你無我。朋友們,聯手!」
八個人形成半弧,刀氣迸發,劍氣森森,開始徐徐走位。
「哈哈哈哈……」屋頂傳出震天狂笑,符瑞與表妹傅天奇俏立在屋脊上,符瑞
的笑聲震耳欲聾:「八個人要圍攻林兄弟,那又不是拚命,而是送死。千手神魔的
得意門人,在同一瞬間殺八個高手,可說易如反掌,這些可憐的人,怎會愚蠢得妄
想圍攻的?這不是有意逼林兄弟下毒手嗎?哀哉!」
「表哥,我們也下去分幾個。」傅天奇笑吟吟地說。
「不要。」符瑞斷然拒絕:「你瞧,連龍姑娘都退出圈子了,我們下去幫著收
屍嗎?」
千手神魔,那位令武林朋友心涼膽跳的暗器祖宗,真有令人聞名喪膽的威力。
莫測高深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失血,舉手一揮,示意同伴後退,說:「林老
弟,咱們憑真才實學公平一決生死,你可願意?」
「在下樂意奉陪。」林彥沉聲說:「但你的人必須退出五丈外,免滋誤會。」
本已退出兩丈外的七個人,依言重新後退。
「伏某承情。」莫測高深說,立下門戶準備進手:「下手不留情,在下候教…
…」
林彥不再客氣,一聲輕叱,毫無顧忌地走中宮突入,劍出似電耀霆擊,以火爆
的衝刺猛然急壓,一看便知他要以力勝,速度驚人,逼對方硬接,閃避不及就得對
架,不給對方有製造空門的機會,閃避必將受到更猛烈的追擊。
莫測高深確是無法閃避,斜身減去正面的壓力,「錚」一聲封住攻中宮的一劍
,火星直冒。
糟了!封的力道不足,連人帶劍被震得向左移位,馬步不穩。
馬步不穩,重心必定移動;這是說,已完全失去了反擊的機會。
冷虹劍連續吐出一道道快速的光華,一劍連一劍。一步趕一步,以雷霆萬鈞的
威力加緊壓迫,不讓莫測高深有任何重穩馬步的機會,劍尖著著不離對方的胸、腹
、脅各處要害。
「錚錚!錚……」莫測高深發狂似的封架,左閃右扭馬步大亂,根本無法擺脫
吞吐如電的劍虹,除了縮小受攻擊的正面,緊守住致命的中宮要害外,不要說反擊
,連伸長手中劍的機會也未能抓住,劍不伸長當然沒有攻擊的能力。只片刻間,被
逼得換了十餘次方位,向斜後方退了兩丈餘,手忙腳亂驚怖萬狀,右上臂已出現了
血跡。
「錚!」最後一聲震鳴傳出,人影飛射丈外。
是莫測高深,飄出丈五六,用劍支地撐住了雙膝向下挫的身軀,左手也撐住地
面,方能止住身軀倒地的惡運。右脅和左肩背部有劍痕和血跡,臉色死灰,滿頭大
汗,喘息聲隱約可聞。
「你真不知趣,下一招在下必定貫穿你的心坎。」林彥冷冷地說:「你根本沒
有使用天罡指的機會,稍一分心便會送命你已經死過好幾次了,你知道嗎?」
莫測高深勉強撐起身軀,仰天吸入一口氣,突然閉上雙目,失聲長歎愴然地說
:「我莫測高深伏天罡練劍四十年,天下十一奇人高手,我會了五個之多。江湖客
與我論劍一個時辰,三百招之內各中一劍平分秋色,他在我面前就不敢妄自尊大。
今天.我莫測高深連一劍也未能遞出,我……我老了,我真……真的老了……」
「嗆」一聲響,他丟了劍,用衣袖拭掉滿頭大汗,拭掉眼角的兩行老淚,轉身
邁動發抖的雙腿,傴僂地走向自己的坐騎,吃力地掛好韁,爬了三次才爬上鞍橋,
緩緩地掃了眾人一眼,向驚怖未消的同伴哀傷地說:「諸位,如果你們留得命在,
請替我轉告千面客聞兄,伏某無臉見他。我所收的三千兩銀子,將原封不動派人送
到聞兄家中歸趙。別了,今後江湖上不再有我這個人。諸位,珍重。」
蹄聲得得,疲倦的人,與未獲歇腳的馬,不徐不疾地走上了北行的路,頭也不
回逕自走了七個人目送莫測高深的人馬,消失在北面的官道轉角處,你看我我看你
。
「嗆!」第一個人收劍入鞘,說:「諸位,少陪了,在下回去把事情向聞兄交
代之後,立即返回故鄉,今從此別,後會有期。」
坐騎向南行,馳向結陣中的馱隊。
另六個人鬥志全消,紛紛上馬向北走了。
南行的騎上馳近馱隊,坐騎一慢,緩緩接近了馱隊,呼出一口長氣,勒住了坐
騎。
八名馱夫擁簇著一個行商打扮的青袍人,用困惑的眼神目迎自己的同伴。
「鄭兄,怎麼一回事?」青施人訝然問。
鄭兄伸手入懷,取出一隻掌大的翡翠如意,在黃塵浮士深及足徑的路上一丟,
說:「聞兄,不要上去。很抱歉,兄弟要走了。」
「你碰上什麼了?」
「大刺客林彥。」
「甚麼?你見了鬼嗎?林小輩在太原。」
「聞兄要是不信,自己去看吧。不過,你即使不上去,他也會下岡來的。不但
大刺客在,龍姑娘也在,還有其他的人,到底有多少,兄弟也不知道。」
「這……這怎麼可能?」千面客聞健大聲叫。
「聞兄,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兄弟抱歉,告辭,祝福你們。」鄭兄說完,兜
轉馬頭,一聲長嘶,健馬跳躍然後放蹄狂奔,絕塵而去。
千面客呆了片刻,扭頭沉聲叫:「馱馬驅至路右,結陣立帳,快!」
一陣騷動,塵埃滾滾。
宿帳立起了,四座布帳形成方陣。馱騾皆卸下貨包,分別驅至帳右的樹林栓妥
。代步的健馬,則栓在帳左方不遠處的矮林中。
忙亂中,三位騎士乘卸鞍的機會,突然躍上坐騎,向南飛馳而走。
「沒情沒義的東西!」有人大罵。
四方警衛都備有大弓,箭上弦劍出鞘佈下了天羅地網,應變的能力極為堅強有
效。
石井岡二十餘戶人家,家家閉戶,緊張的氣氛,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小食店也關門大吉,店外廣場的榆樹下,林彥四個人居高臨下眺望,任由對方
立帳結陣。
馱隊本身僅有二十餘個人,加上前後負責保護的十六名騎士,總數不足五十名
,已經走掉了十一個,幾乎去掉了四分之一。
一方待機而動,一方死守,死守的人如無最大的耐性,必將心慌意亂,意氣消
沉。
終於,第一座帳內出來了五個人,大踏步沿官道向上走;這時,他們已換穿了
勁裝,不再像可憐兮兮的騾夫了,一個個現出了廬山真面目。
五個人中.那一高一矮的兩個人,正是黑狼會的正副會主陰狼宰森、賽方朔晏
天長,與那天在太原一線天和四大天王現身的假貨,長像完全一樣。
林彥要不是早知內情,真會嚇一大跳,誤以為鬼魂出現索命呢!因為那次他宰
了賽方朔晏天長。
林彥四個人,仍站在原地迎客。
死一般的靜,四周似乎瀰漫著死亡的氣息。偶或吹來一陣寒風,落葉沙沙擦動
隨風旋轉,真像是鬼魂在走動。
地面,灑落一星星血跡,已看不出血影,血滴已被塵埃裹住了,但仍可看出是
血。那是莫測高深伏天罡留下來的遺痕。
相距三丈,面面相對。九雙眼睛你瞪我我瞪你,都想在神意上把對方克制、懾
伏。
殺氣瀰漫,寒意愈來愈濃。
站在中間那人中等身材,長了一張平平凡凡的面孔,年約半百,外表看不出任
何特徵,那雙眼睛也沒有懾人的冷芒。這種人,大街上多的是,即使你看過他一百
遍,也不會在記憶中留下什麼印象。所佩的劍,也平常得很,任何兵刃店也有出售
,二十兩至三十兩銀子就可以買一把。總之,這是一個極普通極平凡的人,一個微
不足道的人。
「在下聞健。」這人用平凡的京師口音說:「請問,哪一位是林老弟林彥?」
林彥與符瑞並肩而立,人品氣度可稱一時瑜亮。這些人中,都不是曾經在陝西
逗留過的人,所以誰都不認識大刺客林彥。
這是千面客聰明的地方,這樣可以避免讓到達陝西的人認出身份來。可是,也
是他失敗的地方,沒有人認識林彥,發現可疑的人根本就無法分辨。
「幸會幸會。」林彥舉起右手。「正是區區在下。閣下的易容術,號稱天下一
絕,果然名不虛傳,在太原現身的陰狼和賽方朔,與這兩位仁兄一模一樣,在下歎
為觀止矣!佩服佩服。」
「好說好說……」
「這是閣下的廬山真面目嗎?」
「老弟看相了。」千面客淡淡一笑:「古往今來,日生三千夜死八百,億萬張
面孔張張不同,或者大同小異,誰知道哪一張面孔是誰的?人死如燈滅,生死了無
痕,老弟何必問廬山真面目?」
「對,承教了。」他由衷地說。。
「客氣客氣。老弟在此地出現,的確令在下極感意外和震驚,這表示聞某三載
經營,所花的心血算是盡付東流,完全失敗了,老弟的神機妙算,在下甘拜下風。
」
「其實,閣下失敗得十分光榮。」林彥由衷地說:「在下也花了年餘工夫,就
以這期間來說,一而再被閣下引入歧途,一而再失敗,幾乎一敗塗地。迄今為止,
閣下仍未完全失敗,梁剝皮依然無恙,在下也沒有完全成功。」
「老弟,能不能大家平心靜氣談談?」
「不能。」林彥斬釘截鐵地說,不由對方誤解。
「這是不公平的,老弟不是不講理的人。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這是忠君愛
國的君臣之義。梁欽差皇命在身,他的所作所為,都不是出於他的本意,容或手段
有點過火,也不該由他負責。閣下怪罪於他,是否有叛逆之嫌?」
「你這些話,恐怕連三歲小孩都唬不住。梁剝皮的罪證,已經在去年毒龍被剮
時公諸天下,哪一件罪證是天理國法人情所能寬容的?當今皇上會要他清鄉大屠殺
?會要他宮閹陝西的兒童十死一存?會要他挖盡陝西大戶的墳墓取殉葬珍寶發死人
財?」林彥愈說愈火:「好,我就和你講理,如果你的答覆不合天理國法,希望你
不要強辯。我問你,梁剝皮的欽差身份,可有吃國家俸祿?」
「這個……」千面客一愣。
「你不知道?」
「在下對官場之事,陌生得很。」千面客訕訕地說。
「那麼,我告訴你。梁剝皮是太監,太監是皇帝的家奴,奴是沒有俸祿的,只
有每月發一些零用錢,俸祿是國家給予官吏的榮譽俸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獲得的
。所以說,梁剝皮是身無餘錢的皇奴,你知道了吧?」
「這個……」
「我問你,這三年來,梁剝皮給了你多少銀子,來策劃安全返京的大計,來收
買天下江湖敗類做爪牙?」
「這個……」
「說!」林彥叱喝似沉雷。
「記不起來了。」千面客惱羞成怒了。
「僅僅莫測高深伏天罡,就得了你三千兩銀子,沒弄錯吧?」
「這……」
「三千兩銀子,一個知府大人的歲祿,連折色俸全算上,也不過米二百二十石
,錢一百五十貫,折算銀子,還不足二千兩銀子。你告訴我,梁剝皮這些銀子,是
從何處來的?是從地上長出來的嗎?張開你的手!」林彥再次吼叫。
「幹什麼?」千面客嚇了一跳。
「你看看你的手,你看,上面沾滿了陝西人的鮮血,每一兩銀子都是血凝成的
。每一次清鄉大屠殺,不死一千也死八百,你看到了沒有?嗅到血腥沒有?蒼天!
你怎麼能收下這種血腥錢?你怎樣向你的子孫解釋這些錢的來歷?你晚上不會作惡
夢?我在陝西差不多耽了一年,我曾經親手埋葬了一些死人,曾經眼睜睜看著老弱
婦孺被無情冷酷地殺死,我……千面客,你為何不敢看我?看著我!」
「我不聽你胡說八道。」乾麵客硬著頭皮說。
「你已經不是人了,至少已經失去可貴的人性了。千面客,你為何要學武?你
的師門長輩,是如何教導你的?我放走了莫測高深,因為他是賊,賊沒有良心是可
以原諒的,因為他不否認自己是賊。至於你,你是個江湖怪傑,不是賊,也不是黑
道混混,你居然昧著良心,不但出賣你自己,也出賣了練武人的千古俠義精神,沒
有你和毒龍這種泯滅天良的人助惡,梁剝皮怎敢做出那種人神共憤的事來?你……
你你……」
一聲龍吟,千面客已拔劍出鞘。
站在陰狼下首的一個中年人,臉上神色百變,突然悄悄往後退,退,退出兩丈
外,突然發出一聲悲慘的叫號,拉斷佩劍扔出五六丈外,扭頭撒腿狂奔,形如瘋狂
。
千面客的劍把中,射出一縷無色無味的氣體。
「不要攔他!」千面客大叫,阻止陰狼去追走了的中年人。
林彥突然左腿一軟,大叫:「毒氣,退!」
龍姑娘大駭,她不退反進,一聲厲叱,飛錢旋舞,針影漫天,勢如暴雨。
向下挫倒的林彥雙手一揮,人往後倒。
千面客做夢也沒料到龍姑娘會打出那麼多細小的暗器,大驚之下,劍一振,左
手大袖掩住中宮,身形內收縮成一團,飛退兩丈外。
「嗯……」賽方朔嘎聲叫,仰面便倒,一枚飛針射入結喉要害,深抵頸骨。另
一枚飛錢則切入心坎,深入心房。
陰狼先前由於去追逃走的中年人,因此離開原位一丈以上了,退的身法也快,
一躍三丈脫出威力圈外。
另一位花甲老人也向側飄,可是,恰好碰上電射而來的符瑞兄妹,雙劍及體,
鮮血飛濺。
「砰!」龍姑娘也倒地不起。
「表妹,救人。」符瑞大叫。
千面客身形一頓,失去了衝上截擊的機會,訝然驚呼。「咦!這兩個小輩怎麼
不怕奪魄神髓?」.
岡上是密林,符瑞兄妹各扛了一個人落荒而走,竄入林便急叫:「表妹,天崩
地漏膏以毒攻毒,可解奪魄神髓的奇毒。快,遲恐不及。」
乾麵客和陰狼,帶走了兩具屍體,回到帳幕立即興奮地宣佈,大刺客休彥與龍
姑娘,已中了天下無人可解的劇毒,已經斃命了。
一陣忙碌,撤帳備馬,準備馱騾,馱隊浩浩蕩蕩上路。按行程,晚間該在南宮
縣投宿,但經過石井岡近兩個時辰的耽擱,無法趕到南宮縣城了。好在帶了帳幕,
趕不上宿頭可以露營。
小營盤,北距南宮縣城約二十里,小阜平坦,小河流水潺潺,前不見村,後不
沾店,正是宿營的好地方。
每個人都感到興奮無比,大刺客死了,心頭的重荷釋除,難怪每個人都喜氣洋
洋。
可是,千面客的心頭卻是沉重的,兩位年青男女不怕劇毒奪魄神髓,會不會有
這種劇毒的解藥?如果有,而又能及時搶救,大刺客是否能逃過死劫?宣佈大刺客
的死訊,只是為了穩定人心而採取的權宜手段,萬一大刺客不死,這些手下心理所
受的打擊,將是無可比擬的,說不定一下子便崩潰了,後果可怕,想起來就令他坐
立不安。
北面的帳幕燭光搖曳,地下舖著猩紅的地氈。氈來自河西四郡,相當名貴。五
個人盤膝而坐,正在商議行止。門外,一名警哨刀隱肘後,往復走動巡視,不時與
左面帳幕附近的兩名警哨打手式交談。
一陣刺耳的狼嗥,打破了四周的沉寂。夜風刺骨,警哨打一寒噤,突然被帳側
暗影中竄起的一個黑影扶住,拖倒在帳下寂然不動了。
五個人中有乾麵客和陰狼,其他三人皆已四十出頭。坐在上首的千面客搓著自
己的短鬚,用堅決的嗓音說:「明天一定要輕裝飛趕,以免順德府方面的狂劍聞訊
趕來騷擾。梁公公出身御馬監,騎術高人一等,生死關頭,他會咬緊牙關趕路的,
諸位不需擔心他不依。今晚把人手分配好,宰會主帶黑狼會弟兄保護梁公公先走,
一上路,不管發生任何變故,皆不許耽擱逗留,務必加快脫離,阻敵的事由我負責
。」
「聞兄,順德方面的消息到底怎樣了?」下首的人問。
「我已經派人趕往南宮城,那是預定聯絡的地方。諸位可以放心,耿莊主那方
面實力雄厚,狂劍不足懼,那種方方正正的人做不出什麼絕事來的,可怕的只是林
小狗,目下林小狗死了,沒有什麼好怕的。」
帳門一釽,一個青衣中年人鑽入,訝然問:「聞前輩,這裡的警衛怎麼不見了
?剛才他還給晚輩打手式……啊……」
慘叫聲中,人向前一裁,跌入蹦起相扶的一位中年人懷中,背心飛刀柄入目。
千面客迅速吹熄了燭,從帳後破帳而去。
天色太黑,他極為機警,鑽出帳使伏地急滾,但覺身軀上空罡風颯颯,暗器破
空飛行掠過上空半尺左右,危機間不容髮。
「啊……」右面的帳幕中傳出慘號聲,有人遭殃了。
右方百步外的矮林裡,驀地蹄聲如雷,馬嘶聲急切,坐騎和健騾四面狂奔,亂
得一蹋糊塗。
「快救坐騎!」有人大叫。
黑夜中誰敢出去攔截狂奔的健馬?何況帳幕傳出的慘號,已足令這些人心驚膽
跳,誰還敢冒被襲擊的風險救坐騎了緊和馬片刻間便跑了個精光大吉。
人也跑了不少,因為黑暗中有人失魂般狂叫:「大刺客林彥!他沒有死!」
千面客與黑狼會的一群死黨,守住了前面的一座帳幕,連自己人也禁止接近。
終於,情勢穩定下來了,沒有人在外走動,任何擅自移動的物體,皆可能受到
勁矢與暗器的攻擊。這種防守的方法固然有其優點,但缺點也不少,最大的缺點是
喪失了主動權,無法製造有利情勢。
好漫長的夜,風吹草動也令這些人心驚膽戰。
午夜已過,東南角傳來沉雷似的叫聲;「當紅日昇上東岡頭,仍不散去的人,
殺無赦!」
相反的一面,傳來龍姑娘清晰的叫聲;「梁剝皮,你的時辰到了,你的時辰到
了!」
不久,另一面又有人高叫:「不想死的人趕快離開,時辰不多了。」
最後,是林彥洪鐘似的嗓音在夜空震盪;「在下要的是梁剝皮,不願意為這惡
賊陪葬的人,趕快自尋生路。」
鬧了一夜。有些人已接近精神崩潰邊緣,但沒有人敢移動,因為移動必將成為
勁矢暗器的標靶,死在自己人手上。死畢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曙光初現。宿營區瀰漫著死亡的氣息。兩匹健騾倘佯在半里外的原野裡,顯得
那麼蒼茫、死寂。帳幕旁堆放的三四十袋貨物,是那麼死氣沉沉,那裡面盛有梁剝
皮一些最值錢的珍寶古玩,已經無人再加過問了。
天亮了,不怕再有人接近襲擊,強弓可將人阻止在兩百步外,可怖的黑夜終於
過去了。這些黑道兇梟們,是酷愛黑夜的畸形族類,黑夜是進行罪惡勾當的最好時
光。但今天,他們感到光明似乎是他們的救星,黑夜不再那麼可愛了。
幾個人在小溪旁洗漱,一個留了大八字鬍的中年人,一面用毛巾抹臉,一面向
正在淨手的千面客說:「聞兄,你心裡面打算好了嗎?坐騎散失了,僅找回兩匹馱
騾,想脫身真不容易,怎辦?」
「我真不甘心。」千面客咬牙說;「三年心血,斷送在一個初出道的小輩手中
,我真的不甘心。當初我留在京師籌劃,聽到毒龍石兄的死訊,我還以為傳聞失實
,沒料到林小狗真的那麼可怕。不管怎樣,咱們得盡人事聽天命。等會兒分配人手
,徒步趕到南宮縣,將順德方面的人緊急如來聲援。」
「太陽快出來了。」中年人汕訕地說:「聞兄,承認失敗吧,這件事已無可挽
回,兄弟抱歉。」
「你……」
「兄弟要走了。」中年人失聲長歎;「唉!並非兄弟為人謀而不忠,只是覺得
犯不著替梁剝皮墊棺材背。兄弟也想開了,名枷利鎖在生死關頭,是可以丟開的。
論功力。你我都無法與毒龍石兄相提並論,也無法與神荼鬱壘分庭抗禮,是無法與
林小輩拚命的。活著,這才是重要的事。兄弟要走了,聞兄,你要阻止我嗎?」、
。
「如果我不答應你走呢?」
「這……我希望你答應,更希望你不要阻止我。」中年人木無表情地說。
「好吧,我不阻止你。」千面客懊喪地說;「你我都不是能忍受道義拘束的人
,你有找尋生路的權利。」
「你不走嗎?」
「我?」
「聞兄,你已經盡了力。」中年人誠懇地說:「這是一場利害的結合,誰不為
自己打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已經盡了全力,可說於心無愧,沒有人敢狂妄
地保證哪一個人不死,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死,對不對?走吧,聞兄,留得青山在,
哪怕沒柴燒?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
「我知道。」千面客說。
「我不能為自己的行為辯護,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我走了,保重。要不
,我在前面等你做伴。」
當紅日剛冒出東岡頭,四座帳幕已是人去帳空,唯一有人的是前面那座帳。尖
腦袋、高顴骨、豬眼尖嘴的梁剝皮,癱瘓了似的坐在那張低矮胡床上,像個死人。
前面有四個人坐在紅地氈上發抖,臉無人色。他們都是梁剝皮從京師帶往陝西的親
信,想走也走不了。
腳步聲漸近,最後停在帳門外。
「不要讓他們進來,不要……」梁剝皮驚怖地尖叫,渾身在發抖。
帳門掀開,林彥領先進入。
「不要接……近我,不……不要……」梁剝皮尖嚎,蜷縮成團,連胡床也在抖
動,豬眼睜得大大地。
「你好像長肥了一點。」林彥冷森林地說。
「金銀都給你,珍寶都……都給……你……」梁剝皮跪伏在床上厲號:「我發
誓,我發誓今……今後……」
「上一次已經發過誓了,結果是滿知縣王知縣遭了殃,現在還在天牢裡飽受凌
辱。」
「求求你……」
「你不必求我,我殺你並不是為了個人恩怨,我與你無冤無仇,陝西被虐殺的
人中,沒有我姓林的親朋好友。我殺你,是因為你該殺。」
「請再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梁剝皮叩頭嚎叫。
「當你活剝那些可憐的陝西父老時,他們也一定曾經這樣求過你,但是,你沒
饒過任何一個人。」
「天哪……」
「哦!你相信天嗎?你相信鬼神嗎?不,你不信,如果你信一絲一毫,哪怕是
信一厘也好,你也不至於做出那種滅絕人性的慘事來。梁剝皮,你曾經百十次看剝
人為樂,但不知你對自己剝自己有興趣嗎?」
「不!不!看老天爺份上……」
「你又向天求救了,假使蒼天有靈,會讓你活嗎?」
「救命……啊……」梁剝皮發瘋似的狂叫。
林彥向驚得快昏厥的四個人揮手,平靜地說:「你們也不是好東西,但我饒恕
你們,讓上蒼來懲罰你們,你們先出去等候。」
四個人連滾帶爬搶出帳外,軟倒在地渾身發抖。
林彥接過符瑞遞來的一顆灰綠色的丹丸,丟在梁剝皮面前說;「我不殺你,也
沒有倒你的胃口。把這顆丹丸吞下去,你就可以補償你對陝西百姓的虧欠了。如果
你不吞,我會割開你的喉嚨塞進會,要不要我動刀子?」
「我……我吞,我……吞……」梁剝皮驚怖地叫,伸出抖索的手,掉了幾次才
把丹丸抓牢。
「吞!」
丹丸塞入口中,喉嚨發緊嚥不下。符瑞走近,抓起一旁的水壺,抓住梁剝皮下
顎一捏一拉,水壺的水往裡灌。
「我不要……吃……」梁剝皮狂叫,拉著將手指往口裡猛掏,嘔了半天,但未
能將丹丸嘔出來。
林彥在帳外拖起一個人,平靜地說:「我已經吩咐前面村子裡的人,替你們準
備一輛車,你們帶了梁剝皮,務必於三天之內,晝夜兼程趕到真定府,不然我將活
剝了你們。」
四人四騎往回走,要趕到邯鄲會合在那兒的長輩們。林彥一身輕鬆,向符瑞說
:「符大哥,那種丹丸有解藥嗎?」
「有。」符瑞說:「只有我符家才有。但丹丸一溶化,毒入經脈,大羅金仙也
無能為力了。三天後毒發,身上的皮膚先潰爛,然後是肉,最後內腑爆穿,慘絕人
寰。自毒發至內腑爆穿,需時三至五日,得看那惡賊忍受痛楚的毅力如何來決定死
期。」
「好可怕。符大哥,傅小妹,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同來,我和芝妹必定喪命
在乾麵客的奪魄神髓下。」
「不要放在心上。」符瑞伸手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記住我的話,與陌
生人說話,永遠不要站在下風,永遠不要忽略對方的手觸及任何物品。哦!你要不
要再到陝西走走?」
「不去了,觸目傷情,我不是一個硬得下心腸的人,那兒的人太悲慘了。」他
黯然地說:「綠苑蘭宮也是傷心的地方。」
蹄聲得得,四人四騎消失在南方的官道盡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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