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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刺 客

                     【第五章 投桃報李】 
    
      林彥在片刻間,便一一清除了石和尚的爪牙,這才全力對付神劍孫立,扣住了 
    孫立的右肩井向下一撳。同時,右手丟掉單刀,熟練地摘下孫立的冷虹劍。 
     
      神劍孫立全身發僵,奇痛令身軀猛烈地痙攣,乖乖躺倒任由宰割。 
     
      林彥盯著逃向後廳門的石和尚大笑道:「慢走!金囊還在桌上呢。哈哈!我等 
    你。」 
     
      千緊萬緊,老命要緊,石和尚不要那一千兩銀子啦,老鼠似地溜入後廳門,劈 
    面撞上蜂湧而出的一批男女,那是從內堂聞警湧出察看的一批高手。 
     
      「大師,怎麼了?」一名健壯如熊的人大聲問。 
     
      「行刺欽差的刺客來了,快出去擋一擋。」石和尚狼狽他說。 
     
      「在下要活捉他。」壯漢怪叫:「江南四霸天豈是白叫的字號?」 
     
      大廳中,林彥一腳踏住了神劍孫立的咽喉,手中的冷虹日尖鋒下垂,點在孫立 
    的鼻尖上,微笑:「是你叫在下找你的。呵呵!現在,林某洗耳恭聽,希望你的消 
    息能令在下滿意,不伏……」 
     
      「天!劍拿……拿開……」孫立狂亂地叫。 
     
      「你的消息如果不能讓在下滿意,你閣下的鼻子大概不會屬於你的了。說!」 
     
      「放我一馬!」孫立哀叫:「我也不知道……」 
     
      內堂出來的人已經湧到,形成合圍江南四霸天是四個粗壯的中年人,以大霸天 
    門神呂蒙為首,佔住了右廂。廳門由雞皮鶴發鷹目癟嘴的燕山乞婆把關。左側,是 
    個身材噴火,年約二十三四的美少婦,黑綠色的勁裝襯得渾身曲線畢露,佩的劍寶 
    光四射,瓜子臉顯得精明,那雙亮晶晶的明眸也充滿了靈秀氣息。堵住後廳門的, 
    是五名高矮不等的大漢。石和尚委頓地倚右後廳門而立,隨時準備溜之大吉。 
     
      門神呂蒙手綽霸王鞭,怒吼道:「小子,衝我來。」 
     
      林彥瞥了門神一眼,笑間:「你也有消息招供?」 
     
      「混帳……」 
     
      人影疾閃,罵聲未落,劍光如匹練,奇快地射向門神的大嘴,認位奇準。 
     
      門神冷哼一聲,舉鞭便封。 
     
      糟了!一鞭封空,冷虹劍並未長驅直入,在鞭梢前停頓,然後再次突入,仍然 
    點向門神的大嘴,快如電光一閃。 
     
      任何反應快的人也難逃此劫,門神大駭,本能地下挫仰身閃避,眼中有絕望的 
    神色。 
     
      劍向下一沉,鋒利的劍尖壓在門神的天靈蓋上,髮結中分。門神半蹲在當地, 
    霸王鞭丟掉了,雙手張開,張口結舌狀極可笑,不敢絲毫移動,嚇傻啦! 
     
      「不知自愛的東西。」林彥毫不留情地罵:「你一家子才是混帳,你承不承認 
    ?」 
     
      「我……我混帳,我……」門神語不成聲。 
     
      「迅捷如電,收發由心,好高明的劍術。」綠衣女郎說:「閣下,本姑娘就教 
    高明。」 
     
      林彥一腳將門神踢翻,問:「你是誰?」 
     
      女郎拔劍出鞘,頗為自負﹒他說:「人稱我凌波燕。」 
     
      「你是梁剝皮的走狗?」他問。 
     
      「本姑娘入暮時分方抵達西安,隨燕山乞婆前來探望嶗山雙奇。」 
     
      「做走狗並不光彩,姑娘。」他沉靜他說:「卿本佳人,奈何做賊?走吧,走 
    得愈遠愈好。」 
     
      「你很會損人,閣下。」 
     
      「在下說的是苦口良言。」他說,環顧一匝,神色肅穆朗朗而言:「諸位,林 
    某並不配替天行道,但碰上了不能不管。梁剝皮荼毒陝西,天人共憤,眾手所指。 
    他之所以敢如此喪心病狂,未始不是你們這些人甘心助紂為虐所促成。林某來了, 
    必須做在下應該做的事。在下不能阻止梁剝皮在陝西督稅,但必須盡力阻止他橫行 
    。現在,咱們劃清界限,誰再要幫助梁剝皮為非作歹,他就是林某的對頭;誰想下 
    毒手想置林某於死地,他必須付出同樣的代價。凌波燕姑娘,請表明態度。」 
     
      「本姑娘不瞭解陝西的事,只找你較量劍術。」 
     
      「好,請賜教。」 
     
      兩人按規矩亮劍、行禮、退步、立下門戶。雙方都是行家,門戶一亮出,便知 
    不是同門,也非與師父有淵源的一脈,已無禮讓的必要。游走一匝,一照面各遞三 
    禮招。驀地風生八步,劍氣漫天。凌波燕主動搶攻,三沖錯五盤旋,狂攻十八招之 
    多,雙劍接觸時所發出的龍吟,令人聞之毛髮森立。林彥客氣地采守勢,身形輕靈 
    地在三尺圓徑內閃動,冷虹劍飄逸地灑出重重劍網,神色從容狀極悠閒,不管對方 
    的攻勢是如何迅疾猛烈,決難攻破他佈下的無瑕劍網,毫不費力地化解了對方狂風 
    暴雨似的十八招急襲。 
     
      掙一聲暴震,人影乍合乍分,綠影旋出丈外,劍氣徐斂,突然死一般的靜。磚 
    地上,躺著一隻小小的珠耳墜。 
     
      凌波燕站在丈外,香汗淋漓,臉色蒼白,伸手一摸右耳,發覺心愛的珠墜失了 
    蹤。 
     
      「你走吧,下次希望不再碰頭。」林彥平靜他說:「我……我一招失手?」凌 
    波燕絕望地問。 
     
      「承讓承讓。」 
     
      凌波燕一聲尖叫。拖著劍奔入後廳。 
     
      林彥在走狗們的驚駭注視下,大踏步走向八仙桌,毫不客氣地將兩只銀囊掛上 
    肩,向臉色灰敗的石和尚說:「謝謝你的銀子,在下下次再來。」 
     
      聲落人化流光,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掠出廳門,一閃不見。石和尚神魂入竅,狂 
    叫道:「攔住他,咱們的銀子被他搶走了,攔……」 
     
      膨一聲大震,左廂門被人踢倒了。 
     
      「誰的銀子被搶走了?」踢門闖入的不速之客大聲問。 
     
      「四海游龍!」有人大叫。 
     
      「斃了他!」石和尚厲叫,扭頭向內廳一鑽,老鼠般溜走了。賊和尚被林彥打 
    得好慘,無法再與高手拚命,逃命再說。 
     
      燕山乞婆大喝一聲,衝出一拐猛掃。 
     
      「滾你的!老乞婆。」四海游龍叫著向側一閃,順手一揮,小烏木杖恰好敲在 
    老乞婆的右臀上,真缺德。 
     
      燕山乞婆一聲驚叫,向前一衝,伸手掏百寶囊取法寶,要使用江湖朋友聞名變 
    色的空靈暗香。可是,已嫌晚了。四海游龍的杖尖高高舉起,杖端吊著老乞婆的百 
    寶囊,大笑道:「找討米袋嗎?來來,拿去啦!那是不是你的?」 
     
      老乞婆心膽俱寒,向內廳飛奔。 
     
      只片刻間,大廳中空蕩蕩,走狗們鬼精靈,逃得快極了,連被打傷的人也溜啦 
    ! 
     
      四海游龍不敢深入,自言自語向外走:「小丫頭怎麼不見現身?大概找錯了地 
    方,得去找她才行,下次再來。」 
     
      林彥已經遠出半條街,突然聽到石和尚的下處傳出叫聲,心中一動,立即折返 
    。而四海游龍卻先一步走了,宅內空間無人。 
     
      不能再鬧了,他躍上瓦面不走街道。內進黑影乍現,兩個人影升上瓦面向西飛 
    躍,連越三棟樓房,方輕靈地飄落街心,從容而行。 
     
      是燕山老乞婆和凌波燕。凌波燕肩上扛了一個人,縱上躍下毫無聲息,輕功已 
    臻化境。 
     
      「小妹妹,你真要走?」老乞婆問。「對,石和尚自顧不暇,不會帶我去找嶗 
    山雙奇,還是我自己去找方便些。」凌波燕說。 
     
      「也好,不過,咱們最好親自去找毒龍。」 
     
      「去打他?你的意思……」 
     
      「老身想留下來。你知道,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老啦,再不找幾個 
    棺材本就嫌晚啦!」 
     
      「我不去。」凌波燕斷然拒絕。 
     
      「那你……」 
     
      「把雙奇的兄長口信帶到再說,也許我可以請雙奇替我設法去見王九功。」 
     
      「王副統領?那人不是武林人,甚至不會防身拳腳,他不會接見你的。他是梁 
    公公的軍師,但從不親自出面羅致人才。」 
     
      「你兩個傢伙還不死心?」身後傳來林彥不悅的語音。 
     
      兩人大駭,火速轉身左右一分。凌波燕哼了一聲:「閣下,你管的事未免大多 
    了。」 
     
      「不多不多。呵呵!」他笑,徐徐接近:「我看到你肩上扛了一個人。」 
     
      「你少管。」 
     
      「正相反,管定了。放下啦!總不會要我動手搶吧?」 
     
      「那是本姑娘的仇人,你……」 
     
      「仇人?什麼仇?」 
     
      「在城外碰上的,向她問路她撤野,本姑娘和燕山婆婆擒住了她,還沒問口供 
    呢。」 
     
      「哦!小事一件,算得了什麼仇?放下。」 
     
      「本姑娘……」 
     
      「你如果不放,將永遠永遠後悔。因為你要去投奔王九功,早些將你打發掉, 
    也好去一個勁敵。你的劍術的確不壞。」 
     
      「咱們拼了他。」燕山乞婆怪叫。 
     
      「拼?你不要棺材本了?」林彥出言挖苦:「好吧,看你能接在下幾劍……咦 
    !走了?」 
     
      老乞婆真不敢拼老命、如飛而遁。 
     
      凌波燕丟下俘虜,咬牙說:「你也會永遠後悔。」說完,憤然狂奔。 
     
      「今晚人財兩得,運氣不壞。」林彥自語,舉步走近:「看是個什麼人,但願 
    不是走狗。」 
     
      天色太黑,街上更是黑暗,走近之後,方看出是個女人。他目力奇佳,吃了一 
    驚,放下劍和銀囊,將人扶起低叫:「龍姑娘,姑娘……」 
     
      是四海游龍的孫女龍芝。姑娘無法回答,只用光亮的眸子瞪著他,四肢也失去 
    活動能力。他有點恍然,在姑娘的玉枕輕拍一掌解了啞穴問:「被什麼所制?」 
     
      「身……柱……」姑娘含糊他說。 
     
      他顧不了嫌疑,伸手試探姑娘的背脊腰部,罵道:「那潑婦可惡,不但制了身 
    柱穴,也制住督脈。下次,哼!我不饒她。你別焦急,手法不毒,我解得了。」 
     
      「穴可以解,脈……」 
     
      「脈需要真氣疏經,先找地方安頓再說。」他解腰帶將姑娘背上。不住□咕, 
    「你這丫頭好大意。那石和尚是個色中餓鬼,要是今晚我未能恰好趕上,豈不糟了 
    ?」 
     
      「傻大個兒,別埋怨好不好?」姑娘嘴上不饒人,「你比我爺爺還要嘮叨。要 
    不是那老鬼婆用迷香暗算,我才不怕她們呢。下次我要砍掉她那老雞脖子。」 
     
      「下次,你還要獨自亂闖?」他一面走一面說:「你爺爺呢?該送你到何處? 
    」 
     
      「先出城,城南郊。本來要和爺爺去找石和尚,那禿驢前來糾眾殺了余大人的 
    一位得力臂膀,爺爺要活劈了那賊禿驢。沒料到我剛要進城,便碰上老乞婆兩個人 
    攔住問話。我一聽她們要找嶗山雙奇,便知不是好東西,交手不過三照面,老乞婆 
    便下手使用下三濫的迷香,氣死人。」 
     
      前面出現一處十字街,柵口附近人影一閃,一個黑影以驚人的奇速,縱上三丈 
    高的瓦面。林彥一驚脫口說:「老天!這人的輕功可怕。」 
     
      「追上去看看,也許是走狗們在作案。」 
     
      林彥飛步便趕,猛衝數步提氣輕身,驀地騰空扶搖直上,輕靈地上了瓦面。他 
    手提將近七十斤的銀囊,背上有一個人,右手尚有一把冷虹劍,竟然一躍而上。他 
    背上的姑娘先是嚇了一大跳,接著興奮他說:「傻大個兒,龍騰大九式,你是靈飛 
    道長的門人?好棒!」 
     
      他無暇回答,遠遠地盯住前面的黑影,起落竄掠快如星跳丸擲,追了兩條街, 
    黑影突然消失在一座高樓的暗影下,失去蹤跡。 
     
      他站在黑影消失的樓角旁,鼻翼掀動,說:「是蘭花香,似乎不陌生。」 
     
      「你說什麼蘭花香?」姑娘問。 
     
      「剛才那黑影是女人,身上散發著蘭花香。」他解釋。不錯,剛到西安,官道 
    上那輛輕車就曾經散發這種香味,趕車的和那位英俊年輕人,不是曾經追逐四海游 
    龍嗎? 
     
      「你是不是最注意女人的香味?」姑娘問。 
     
      「羞!」他笑罵:「你是個大膽的壞丫頭,這些話豈是你該問的?哦!你今年 
    十二歲呢,還是十三呢?」 
     
      「你……」 
     
      「不服小是不是?」 
     
      「你怎麼小看人?我十五歲了呢。」 
     
      他不再多說,動身南行。飛越城關,他突然向東一折,沿護城河急走百十步, 
    閃入一叢垂楊中,放下銀囊伏倒。 
     
      「怎麼了?」背上的姑娘問。 
     
      「噤聲!」他低聲說:「有人跟蹤。」 
     
      「那……為何不擺脫?」 
     
      「不容易,這人的輕功似乎不在我之下,將是一大勁敵。我不能讓他跟來,用 
    真氣替你疏經活脈,不能有人打擾。」他一面說,一面徐徐向側方移動,像一頭獵 
    食的豹。他在調和呼吸,默運神功準備應變。 
     
      黑影來勢如流光,在五丈外突然向側飄掠丈餘,似有所覺、陡然止步。 
     
      林彥長身而起,沉靜他說:「閣下警覺性之高,無與倫比。請說明閣下追蹤的 
    來意。" 
     
      黑影不言不動。他徐徐舉步欺近。四丈、三丈,星光下,他看到對方裙袂飄飄 
    ,嗅到了如蘭幽香。是個幪面女人;一個身材美好的女人。 
     
      幪面女人不予置答,寶劍徐徐出鞘。 
     
      他右手一伸,隱在肘後的冷虹劍徐舉,說:「在下誠意敦請姑娘說明來意…… 
    」 
     
      人影冉冉而至,劍氣壓體。對方以行動作為答覆、走中宮長驅直入。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看到對方的劍勢,他不敢大意,一劍疾封。錚一聲 
    龍吟,雙劍以偏鋒行試探性的接觸,一沾即分。接踵而至的是更猛烈的接觸,幪面 
    女人展開了空前猛烈的進攻,一劍連著一劍,一步趕一步,辛辣狂野的絕招勢如長 
    江大河滾滾而出。 
     
      敵友未分,他壓抑自己用絕招反擊的衝動,沉著地封架,冷靜地不時攻出一兩 
    招挽救危局。但十招之後,他發覺對方的攻勢愈來愈兇狠,壓力不斷增加,有幾次 
    幾乎突破了他佈下的劍網,劍尖間不容髮地在他的右脅下吞吐,不由心中逐漸冒火 
    ,這鬼女人未免欺人太甚了。 
     
      他年輕,有一切年輕人的優點和缺點,後天的培養教育,在緊要關頭失去了作 
    用,先天的好勝、衝動、自私的種種劣根性,突從壓抑中脫穎而出,如山洪之潰決 
    ,一發不可收拾。 
     
      怒火一衝,他發威了,一聲低叱,劍勢突變。在對方加緊壓迫,攻勢到達最高 
    峰的瞬間,易守為攻。一劍振開襲來的劍尖,身形疾閃之下,便取得了中宮的進手 
    位置,狠招「濁浪排空」出手。這是狂劍榮昌當年威震江湖的狂瀾十二式劍法中極 
    具威力的一招絕學,即使是修為相等的高手,也不容易化解封架。 
     
      劍山一湧,幪面女人咦了一聲,飛退八尺、一招走空,他豈肯罷手?第二招驚 
    濤裂岸以可怖的奇速迫政,勢如排山倒海。 
     
      「錚錚!」幪面女人封了兩劍,突然一聲驚呼,向左後方飛退,身後草木中分 
    ,接著噗通通水響震耳,英雄落水,跌落護城河向下沉。 
     
      幪面女人驚魂初定,舉目四顧自言自語:「咦!這人是誰?怪事,陝西來了這 
    麼一位可怕的高手,本宮的人為何毫無所知?哼!我會查出來的。」 
     
      她抖落衣裙上過多的水滴,狠狠地走了。剛躍上城頭,左方人影來勢如電。 
     
      「怎樣了?」她低聲問。 
     
      黑影在五六步外止步欠身行禮,稟道:「已經到手,恭請宮主前往發落。」 
     
      「好。通知本宮的人,追查一個身材高大,劍法神奧兇猛,輕功超塵拔俗的人 
    ,最好能查明他的落腳處。」 
     
      「啟稟宮主,那人姓甚名誰,面貌……」 
     
      「黑夜中看不清。」 
     
      「那……那就難了……」 
     
      「住口!你不知道去找線索?那人手上提了重物,背上背了女人,顯然是今晚 
    在城裡干了見不得人的勾當。他是從功祠附近發現我的,在瓦面上追了兩條街,竟 
    然拉近了二十步左右。你們多派些人,查一查那一帶的動靜,還怕找不出線索?」 
     
      「可是,已經沒有功夫去查了。」 
     
      「什麼?」 
     
      「屬下不久前接到主人傳來的指示,著令本宮的人速行返宮,不許在府城鬧事 
    ,以免引起石統領的誤會。」 
     
      「這……」 
     
      「屬下會另派專人去查。至於本宮的人,必須全部撤離,以免石統領起疑。」 
     
      「好吧,你去安排一切,走!」 
     
      城南郊那一大片土地,是西安的名勝區,從樊川至終南山下,有不少古老的亭 
    園宅第,無數的別墅巨廈,有些已破敗不堪,有些屢換新貴,有些成了狐鼠之窩, 
    有些是荒蕪的鬼宅。四海游龍的臨時棲身處,在曲江池東南的一棟古宅內。 
     
      老人家尚未返回,大概仍在城內找孫女兒。林彥把龍姑娘送至古宅的偏院,第 
    一件事便是替姑娘打通督脈的禁制。起初姑娘不相信他有此造詣,事實卻令她刮目 
    相看。她對林彥修為的火候大感迷惑,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居然能修至這種境界, 
    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事實俱在,不由她不信。無形中,她對林彥又加深了一重 
    瞭解。 
     
      姑娘弄來一些應時果品,沏了一壺香茗,兩人秉燭清淡,等候四海游龍返回。 
    姑娘告訴他,祖籍在浙江,五年前龍家與當地的土豪結怨,土豪不但有官府撐腰, 
    也請來不少江湖魔道高手助陣,最後幾乎被鬧了個家破人亡。後來,總算新任的巡 
    撫上任之後,大刀闊斧整頓政務,洞奸發伏雷厲風行,土豪見機遷走,龍家方能重 
    見天日,但已經是家道中落親友凋零。目下乃祖攜孫女奔走江湖,尋找土豪和那些 
    魔道高手算總帳。這次行腳陝西,祖孫倆留下了,一方面要看看梁剝皮的爪牙中, 
    是否有他們要找的對頭;一方面看不慣那些無恥武林敗類的嘴臉,秉俠義道除暴安 
    良的宗旨,進行拔除爪牙的大計。 
     
      林彥是個好聽眾,等姑娘說完,欣然說:「看來我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但是,爺爺並不完全信任你。」姑娘遲疑他說。 
     
      「為什麼?」他大出意料之外。 
     
      「你也行刺余大人。」 
     
      「那……我只是想試一試鐵膽郎君那些人的實力。」 
     
      「還有。那晚你大鬧欽差府,似乎用意並不在行刺梁剝皮。我和爺爺比你先到 
    ,我們是前一天潛入的,躲在承塵內等機會。如果你意在行刺梁剝皮,為何從大門 
    硬往裡闖?梁剝皮住在凌雲樓,從大門往裡闖,遠著呢。那……那簡直是自殺或者 
    是瘋子。傻大個兒,這……這並不是我的意思,我是很信任你的。」 
     
      四海游龍並不完全信任他,他有被世人所遺棄的感覺。老人家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豈能怪祖孫倆沒有知人之明?要說他心中毫無芥蒂,那是欺人之談。 
     
      「我不怪你們。」他毫無心機他說:「我的行事也的確啟人疑竇。哦!你們曾 
    經與毒龍照過面嗎?」 
     
      「照過了,老天!那畜生的確了得。」姑娘猶有餘悸他說:「我們親眼看到他 
    一照面便殺了大名鼎鼎的騎鯨客上官華,劍砍在他身上毫無用處。幸好那次我們未 
    能及時趕到,不然恐怕也活不到現在。據爺爺估計,那畜生早年名列天下十一高手 
    中的第五名,目下恐怕已升至第一了,修為比往昔高出許多。第四的江湖客莫致遠 
    ,目下在他手下供奔走便是明證。毒王王騰蚊排名第三,根本不敢與他交手。」 
     
      「毒王也在陝西?」 
     
      「暗中潛伏在余大人身邊。」姑娘毫不隱瞞他說:「上次余大人擠了幾個可惡 
    的走狗,向朝廷參劾梁剝皮不法的十大死罪,幾乎因此而丟掉烏紗帽,被今上—— 
    皇帝嚴重地警告並罰俸半年,嚴禁余大人干預梁剝皮督稅的事。梁剝皮並不因此而 
    息怒,命毒龍設法下毒手除去余大人拔去眼中釘。毒龍派了人行刺三次,被大劍山 
    風雷四絕殺了個片甲不回。最後,派百毒頭陀在秦王府下毒,利用月初各大臣至秦 
    邸朝見的機會,在茶中弄鬼,余大人一出王府便人事不省,要不是毒王化裝隨從及 
    時施救,哪有命在?下毒的人已經抓到,招出毒藥是從欽差府得來的,指使人是梁 
    剝皮。這件事曾經鬧至京師,皇上只批了一句話:證據不足。」 
     
      「這件事我聽說過。將毒攜人王府的人是親衛軍的惡賊樂千戶樂綱,毒龍的人 
    是不許進入王府的。」他說,表示他也有可靠的消息來源:「風雷四絕擋得住毒龍 
    嗎?」 
     
      「風雷四絕陣也許能支持片刻。毒龍是不會愚蠢得親自出面行刺的,連皇上也 
    知道他是梁剝皮的親信,這就是余大人至今仍然安全無恙的原因所在。」 
     
      「所以,我也不會去投奔余大人。」他肯定他說。 
     
      「那你……」 
     
      「我行我素,誰也管不著我。哦!我該走了。」 
     
      「我爺爺……」 
     
      「我不等他了,我得把奪來的銀子送到小蓮家。」 
     
      「再等片刻好不好?」 
     
      「不了,天色不早啦!」 
     
      姑娘留不住他。其實,他也不想見四海游龍。老人家並不完全信任他,何必自 
    討沒趣? 
     
      四更未,他接近了永安村,毫無戒心地接近村旁的山溝。這一帶的山溝,事實 
    是所謂地隙,寬約六七丈,深度約三四丈,下雨是排水溝,天晴是路,窮苦的人, 
    利用溝壁挖出一些土洞作居室,也就是所謂窯洞,當然不能用來燒磚瓦。建窯洞不 
    是簡單的事,工程之困難不下於建屋,家中沒有壯丁,決難辦到。張老人家中沒有 
    壯丁,只好在溝岸上方的坡地建茅棚苟延殘喘。 
     
      接近茅棚,突然感到一陣心潮洶湧,不由腳下一慢。心潮洶湧,也就是所謂心 
    悸。當一個第六感強烈的人進入危機四伏的不測環境,這種感覺便會起了強烈的反 
    應,可以令他提高警覺,甚至可以早期發覺危機。 
     
      這種本能反應令他提高了警覺,似乎,他覺得附近的叢草矮林中,有幾雙不友 
    好的狠毒眼睛,正在暗中向他瞪視,無形的壓迫感令他毛骨悚然。 
     
      「恐後有餓狼。」他想。 
     
      他將沒有鞘的冷虹劍交到左手,準備用右手對付伺機撲來的狼。市郊不時可以 
    發現從終南山竄出來獵食的狼,但如果不是冬天,狼不會結成群,三五頭老黃毛或 
    者大灰狼,一隻右手儘夠了;如果有一根木棍當然更妙,劍不是對付狼的好兵刃, 
    那些鋼頭鐵爪麻桿腿的老黃毛,怕的是木棍和斧頭。 
     
      他戒備著走近茅棚,沒有狼撲上。 
     
      茅棚的柴門關得緊緊地,黑黝黝毫無聲息。 
     
      第二次心悸震撼著他。他小心地伸手推門。 
     
      手將觸及柴門,他突然疾退八尺。 
     
      嘯風聲從他的手下方傳出,三枚細小的暗器幾乎貼小腹擦過,如果退慢一剎那 
    ,三枚暗器可能全部貫入他的右脅,好險。 
     
      「原來是人。」他說,鬆了一口氣,劍換交到右手,心潮不再洶湧,恢復平靜 
    ,發現了危機,危機便失去危險性了。 
     
      另一個念頭震撼著他:張老人祖孫糟了!這念頭令他熱血沸騰,無窮殺機從他 
    的內心深處湧升,湧升。他的頰肉開始痙孿,掌心開始沁出冷汗。 
     
      「他們這些該死的畜生!」他切齒發出怨毒的咒罵。 
     
      柴門開了,出來了兩個人。左右後三方,共有八個人接近。他陷入重圍。 
     
      「什麼人?報上姓名。」迎門而立的人問,聲如狼嗥。 
     
      「來找張老人的人。」 
     
      「不用找他了,連那小丫頭也一起埋了。」 
     
      「什麼?死了?」 
     
      「是的,昨天便埋了,咱們在這裡已經等了七天。」 
     
      「等誰?」他壓下快湧上喉間的熱血問。 
     
      「等任何來找他們的人。」 
     
      「誰殺他們的?」 
     
      「太爺我,木客陳海。太爺奉上命所差,佈下天羅地網捉他逃走在外的次子, 
    等四海游龍老匹夫將他的次子送回來。」 
     
      他一陣慘然,心中狂叫:我害死了他們!我害死了他們!蒼天!請原諒我,我 
    要開殺戒,我要開殺戒……「你是張老鬼的什麼人?」木客陳海厲聲問:「你不會 
    是龍老匹夫,你的身材高大得多。能閃避追魂客羅兄三枚迫魂針偷襲的人,決非等 
    閒人物,亮名號,太爺帶你到欽差府問口供。」 
     
      「噗!」他將銀囊丟在腳下。 
     
      「那是什麼?」木客問。 
     
      「一千兩銀子。」他麻木他說:「已經用不著了。」 
     
      「一千兩銀子?」木客目湧奇光:「吳兄弟,去拿來看看是真是假。」 
     
      右首踱出一個高大的黑衣人,徐徐伸劍叫:「丟下你的劍,退後。」 
     
      他不言不動,心裡不住狂叫:我要開殺戒……眼前一陣朦朧,一串淚珠跌碎在 
    胸襟。到達陝西快一個月了,他養了半月傷。在此之前,他從沒想到要殺人,與人 
    交手僅打昏而已,出手極有分寸。今晚,張老人祖孫的兇訊,引發了他潛在的仇恨 
    ,他有無比的憤怒和悲痛,復仇的意識蒙蔽了他的靈智,他心中發疼,有嘔吐的感 
    覺。 
     
      「該死的東西!你敢抗命?丟劍!」黑衣人逼近怒吼。 
     
      「是誰下令殺他們的?」他問,聲調都變了。 
     
      黑衣人吳兄弟怒不可遏,一聲怒吼,疾衝而上,招發靈蛇吐信,要刺穿他的胸 
    膛。 
     
      「錚」他揮劍封出,接著寒芒再閃。 
     
      吳兄弟的人頭飛起三尺高,屍身衝過銀囊,鮮血狂噴,砰一聲倒在丈外的短草 
    中抽搐。 
     
      無堅不摧的冷虹劍太鋒利了,吳兄弟的脖子禁不起一擊。 
     
      「你們得償命!」他淒厲地大叫。 
     
      木客大駭,拔劍沉喝:「你殺了太爺的弟兄,太爺要活剝了你,通名。」 
     
      「林彥!」他大叫。 
     
      隨著叫聲,他狂怒地揮劍迎上,不等對方立下門戶,已發瘋似地搶近,招發驚 
    濤裂岸取敵。這一招殺著在狂怒中發出,威力倍增,但見劍影漫天,風吼雷嗚,可 
    怕的電虹罩住了可憐的木客。 
     
      「血債血償!」他厲叫,人化狂風,旋身猛撲左首的人,劍湧千朵白蓮。 
     
      當第三名走狗狂叫時,木客的屍身已跌入柴門去了,胸部挨了兩劍,創口直透 
    背部。 
     
      猛虎進入羊群,真夠慘的。榮叔綽號狂劍,名列武林第一高手,狂瀾十二式劍 
    術本是應付群毆的絕學,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十名二流高手怎禁得起他的狂怒一 
    擊?剎那間,他已從左面旋抵屋前,罡風乍斂,劍氣徐消。 
     
      死一般的靜,十具屍體靜靜地躺在血泊中,沒有受傷的人,也沒有呻吟聲傳出 
    ,致命之傷全在胸口心坎附近要害,說狠真狠。 
     
      他進入草棚,點起油燈。棚內的景物依舊,他熟悉的物品似乎並未移動過,但 
    主人祖孫卻不在。空間裡,隱約可嗅到已變了味的血腥。 
     
      推開後門,星光下,他看到一個陌生的大土堆。 
     
      「我害死了你們!」他爬伏在土堆前厲叫,其聲淒厲。他聲淚俱下,心中在淌 
    血。 
     
      他回到屋前,解一具屍體的劍鞘插了冷虹劍,拾起銀囊,發出一聲淒厲的震天 
    長嘯,踉蹌向東走向茫茫荒原。 
     
      這兒是南陵附近的一座破廟,地勢偏僻,最近的村莊也在兩里外,廟共三進, 
    已經破敗不堪,四處散落著斷瓦禿垣,年久失修成了狐鼠之案,神像都已崩但已看 
    不出昔年的風貌。 
     
      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誰還有心情修廟? 
     
      這裡是林彥的藏身處。每一兩天,他必須變換藏身的地方,以免被走狗們盯梢 
    。 
     
      他在破殿堂的黑暗角落丟下銀囊,拖出藏在朽木堆裡的包裹,想打開睡具,卻 
    又頹然放手。他那有心情入睡?天快亮了,也是他練功的時候了。 
     
      他盤膝坐下,劍置在膝上,心亂如麻。張老人祖孫的悲慘形像不時在眼前幻現 
    ,耳畔仿佛聽到他們的呼號:替我報仇,替我報仇……替關中的悲慘百姓報仇…… 
    「我害死了他們……」他掩面低號。 
     
      心潮又開始洶湧,毛髮森立。也許世間真的有鬼神,是不是張老人祖孫的陰魂 
    跟來了? 
     
      他像一頭嗅到危險氣息的猛獸,全身出現反射性的痙攣,深深吸入一口氣,他 
    用感覺來搜尋危險的徵候。 
     
      久久,擦一聲輕響,他擦亮了火招子。壁根有一隻破碗,半盞油,兩根燈芯。 
    點亮了燈,他閉上虎目調和呼吸,不理會身外事,漸漸進入忘我境界,燈火卻在搖 
    曳不定。 
     
      破神龕上,並肩端坐著三名壽眉全白,寶像莊嚴的高年僧人,穿了青僧便袍, 
    各帶了一把佛塵。他們像是入定,聲息全無,似乎呼吸已經停止了。 
     
      雙方相距約四丈左右,誰也不理會對方。 
     
      久久,東方天際出現魚肚白,油將盡,破殿堂中光線漸暗。 
     
      他呼出一口長氣,行功已竣。 
     
      中間的老僧壽眉軒動,終於張開依然明亮的雙目,用低沉緩慢的嗓音說:「南 
    無普賢菩薩!施主所練的先天真氣,可有名稱?」 
     
      「大師大概瞧不起玄門氣功。」他木無表情他說:「同時,在下所練的並非先 
    天真氣,而是正宗的內家氣功。」 
     
      「老袖著相了。施主殺氣直透華蓋,可是動了無名?」 
     
      「正是。」 
     
      「為了老衲?」 
     
      「大師以為如何?諸位大概在二更左右便到了。」 
     
      「老衲三更初正便來了。」 
     
      「有何指教?」 
     
      「施主可是姓林?」 
     
      「不錯。」 
     
      「施主俠駕蒞臨陝西,有何貴幹?」 
     
      「峨嵋三者,諸位僧隱峨嵋,出家人四大皆空,是否不宜多管在下的閒事?」 
    他的語氣漸變。天下間的僧人,惟有峨嵋的和尚念普賢菩薩佛號,所以他猜出他們 
    是峨嵋三老,宇內少數已修至不壞金剛境界的高僧。本來他該尊敬這三位老前輩, 
    可是,目前悲傷與自疚,已令他心情有了極度紊亂的變化,不想見任何人,對在此 
    守候他的人更不表歡迎。 
     
      「不然,佛說出世必先人世,老衲袖豈能不管?」 
     
      「你要管些什麼呢?替梁剝皮捉我?」 
     
      「如果梁稅監被刺殞命,施主可知道陝西要有多少人遭殃嗎?」 
     
      「如果他不死,又有多少無辜的人遭殃?比較了嗎?」 
     
      「死了一個稅監,朝廷還會派一個來,甚至兩個來。」 
     
      「下一個來的人,至少不會比這一個更惡毒。」 
     
      「施主可知道毒龍手下的十大殺星?」 
     
      「聽說過,這十個爪牙是毒龍的貼身死黨。」 
     
      「施主能以一敵三嗎?」 
     
      「能。」他不假思索地答。 
     
      「他們四個上,或者五個……」 
     
      「他們總會有落單的時候。」 
     
      「施主顯然心有顧忌,有顧忌則心虛,由虛生怯,必陷苦海永無勝算。」老僧 
    苦口婆心加以勸解:「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若還不報,時辰未到。這種人性已混 
    喪心病狂的人,自有上蒼懲罰他永淪阿鼻地獄。施主年青有為,何必以有用之身來 
    冒此風險?練武人的最高境界,是天人合一,無外無內,融孕於萬物之中,生化於 
    ……」 
     
      「這些道理我都懂。」他拔劍而起,莊嚴他說:「人,總是會死的。即使大師 
    能修至肉身捨利,在下也修至無外無內天人合一的無上境界,同樣地不會永生,同 
    樣會走向死的最後歸程。你留下捨利我留下不朽,生命依然歸於寂滅。」他高舉冷 
    虹劍,一字一吐:「那有何用處?個人的成就既無益於國計民生,無利於天下萬物 
    ,與行屍走肉有何不同?一塊頑石經過千年萬載,空茫死寂不生不滅,它依然是一 
    塊頑石,對任何人都沒有意義。告訴你,天下間像你這種人,多一個少一個並無多 
    少不同。告訴你,在下年輕,有血性,知好歹,辨是非,十餘載辛勤苦練,並非為 
    了求一己之福,我要為蒼生盡一分心力。你說我匹夫之勇也好;說我為患天下也好 
    ;說我以己之所欲施之於人也好;我不會計較,我要高舉俠義之劍,拚滿腔熱血與 
    邪惡周旋到底,永不退縮,永不屈服,勇往邁進,毫不遲疑。你們如果想阻止我, 
    切勿輕試。」 
     
      錚一聲暴響,他擲劍入鞘,語音轉厲:「在下進來時,靈智已被悲痛與憤怒所 
    蒙蔽,事實上你們有足夠的機會斃了在下,而你們並沒有偷襲暗算。因此,在下領 
    你們一分情。下次見面,在下當退避三舍讓你們一次。再見。」 
     
      聲落,他抓起銀囊與包裹,一腳踢熄燈火,一閃不見。 
     
      三個老和尚你看我我看你,做聲不得。久久,仍然是中間的老僧說:「師弟們 
    ,如何是好?」 
     
      「我們真該早早動手的,錯過機會了。」左面的老僧說,臉上有一絲苦笑。 
     
      「剛才該留下他的。」右面的老僧說。 
     
      「能留下他?你知道他點燈的緣故嗎?」中間老僧問。 
     
      「師兄之意……、「他有意讓我們看他所練的氣功。」中間的老增苦笑:「你 
    們沒留意他臉上的肌肉變動,時松時緊時紅時白,燈火也隨著搖曳舒張,你們聽說 
    過這種古怪氣功嗎?」 
     
      「好像是兩儀真氣。」 
     
      「兩儀真氣決不會令臉色自然變易。總之,那是一種從未聽說過的邪門魔功。 
    如果咱們動手,知己不知彼,後果可怕,豈能冒險?」 
     
      「那……咱們如何向四客交代?」 
     
      「四客只要求咱們做說客,把他勸離陝西免樹強敵,能接下崆峒四老聚力一擊 
    而無損的人,四客怎肯冒險與他一拼?再說,反正四下無人,咱們只說等到的人不 
    是姓林的,豈不平在大吉……」 
     
      驀地人影飛射而入,老公鴨嗓子刺耳:「好哇!出家人不打誑語,大名鼎鼎的 
    峨嵋三老,居然撤起謊來啦!你們犯了佛門那一戒?」 
     
      接二連三進來了八個人。先前發話的人滿臉橫肉,年約花甲,身材高大,鷹目 
    炯炯不怒而威,佩的劍長有三尺六。四客江湖客莫致遠到了。後面的七名大漢中, 
    有嶗山雙奇在內。 
     
      三僧變色而起,躍下神龕。 
     
      「人呢?」江湖客問。 
     
      「走了。」中間老僧答。 
     
      「真是姓林的小輩?」 
     
      「他通名號說是林彥。」 
     
      「那就對了。他怎麼說?你們勸了他?」 
     
      「勸了,他不肯走。」 
     
      「那……你們沒留下他?」江湖客瞼色變了。 
     
      「貧僧無能。」老僧說:「他走得太快,根本無法攔住他。輕功之佳,武林罕 
    見。」 
     
      「哼!你們一定是有意放他走的。」 
     
      「莫施主豈可血口噴人?」老和尚不悅地說:「貧僧無能,告辭。」 
     
      「你們要往何處去?」 
     
      「出棧道逕返峨嵋。」 
     
      「你不怕梁公公要秦王致書蜀王,封你的峨嵋山門。」 
     
      「蜀王為峨嵋的護法檀樾,你以為他會聽秦王的擺佈?算了吧,莫施主。」 
     
      「你們如果不留下,恐怕出不了陝西,信不信由你。」 
     
      「你威脅老衲麼?」 
     
      「好說好說。」 
     
      「老衲卻是不信。師弟們,走!」 
     
      「你們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返回欽差府,石統領會以上賓待你們,不然… 
    …」 
     
      「老衲返山之期將屆,行程尚遠,此次遠留西安五日,已誤了四日行程,請代 
    轉告石施主,老袖無臉見江東,不敢往辭,恕罪恕罪。」 
     
      「好吧,你們走,石統領會在前途相候。對那些不聽使喚的人,石統領有一套 
    最靈光有效的辦法對付他的。好走,莫某不送了。」 
     
      第二天,峨嵋三老在咸陽渡口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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