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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刺 客

                     【第八章 荒村傳藝】 
    
      有一大半走狗都追人去了,附近留下的走狗約有二十餘名。這位內堂大總管一 
    劍三絕楊成管的是內堂事,地位雖與外堂大總堂勾魂鬼手相同,但權威並沒有勾魂 
    鬼手大,因為陞遷賞罰的大權都由毒龍親掌著,內堂的權責有限。因此,一劍三絕 
    很少在外露臉。 
     
      毒龍激怒得像被踩著尾巴的狗,憤怒地向一劍三組叫:「你給我帶兩個人先趕 
    回去,叫凌總管立即調動人手,遍搜這一帶每一株草木角落,找出姓葛的老狗和那 
    綠衣怪人來,去!」 
     
      「是,屬下這就走。」 
     
      「樊兄弟。」每龍又叫。 
     
      「屬下在。」一名爪牙應賠趨前行禮。 
     
      「你不是說無影門已經到了本地嗎?」 
     
      「是的,三天前到達的,屬下已經呈報給凌大總管了。他們現住在鴻賓客棧。 
    」 
     
      「你和凌總管去查,如果他們有一個姓幕的門人,把他們全捉來給我。」 
     
      「屬下遵命。」 
     
      葛老人用肩扛著林彥,奮力狂奔向南又向南,進入山區仍不停步,腳下愈來愈 
    慢了。林彥早就昏厥人事不省。 
     
      葛老人畢竟上了年紀,遠出十里外便支持不住了,山區中沒有路,上山下山備 
    極辛勞。 
     
      到了一處小山谷,清溪一線林豐草茂。老人在溪邊將人放下,用手捧起水澆在 
    林彥的頭臉上。老人自己也伏在溪旁洗臉,臉色蒼白汗透重衣,氣喘如牛,確也快 
    到山窮水盡地步了。 
     
      冷水一澆,林彥終於甦醒,神智尚未清明,便本能地狂叫:「哎……哎喲…… 
    」 
     
      他的背部青腫墳起,但頭部和下身卻向背部仰收入肚腹挺出,看他的形像便知 
    道這滋味不好受。徹骨奇痛無情地向他襲擊,像怒濤般一陣陣向他湧撲,不但背部 
    痛楚難當,全身的肌肉皆在不規則地抽搐,五內翻騰,肌骨裡似有千百萬蟲蟻在肆 
    虐。這痛苦他受不了,發狂般叫喊、呻吟、戰抖……葛老人神色灰敗,拍拍他扭曲 
    變形的臉頰說:「小兄弟,忍著點。要叫,得等到我們脫離險境後再說,追兵可能 
    快到了」 
     
      「老伯,我……」 
     
      「我告訴你忍痛的秘方。」葛老人沉重他說:「不要去想痛楚的根由,你得告 
    訴自己,不斷他說:你痛吧,我要忘了你,忘了你。那麼,你便會真的忘了痛楚。 
    當然,有絕大多數的人是辦不到的,但我相信你會辦得到。」 
     
      他已痛得魂遊太虛,但葛老人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有些人被砍了幾刀,甚至中了要害,但仍能繼續與人拚命。但當他心情一懈 
    ,開始為自己的性命擔心時,他便會一蹶不起了。小兄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葛老人繼續鼓勵他:「人是否能活下去,全憑他是否有信心。恐懼會令人精神崩潰 
    ,怕死反而會失去活下去的勇氣。小兄弟,你是個不平凡的人,你會克服死亡所給 
    你的威脅,你的信心會讓你支持下去。死且不懼,何俱痛苦?」 
     
      他心中一震。對,死且不懼,何懼痛苦? 
     
      「你痛吧,我不怕你,你傷害不了我的命……」他心裡不住向自己呼叫。 
     
      不久,他終於覺得好受些了。 
     
      「老伯,晚輩有眼無珠,沒料到老伯竟是一位身懷絕學,深藏不露的老前輩。 
    」他向葛老人致謝:「老伯大恩,晚輩沒齒難忘。」 
     
      「唉!老朽是一個無用的練武糟老頭而已。」 
     
      「老伯的輕功……」 
     
      「你看我,跑不了十里路,就成了快斷氣的老牛啦!不瞞你說,三十年前,老 
    朽的確身輕如絮,跑百十里除了流一身汗之外,毫無不適之感。可是,自從拙荊去 
    世之後,心灰意懶擱下了日課,然後是禍不單行,一時大意練功真氣走岔,足厥陰 
    肝經出了毛病,自右期門至右足尖大敦穴,十三處穴道都受了不算小的損傷。幸而 
    真氣有異便被我發覺了,不然早就成了殘廢啦!」 
     
      「老前輩想必在江湖……」 
     
      「呵呵!不瞞你說,老朽已把往昔的荒唐事忘了。」 
     
      「老伯,我受的傷……」 
     
      「你中了毒龍的歹毒暗器龍鬚針。」葛老人苦笑:「那畜生的暗器有兩種:一 
    種有毒,體型細些;一種無毒,略大略粗而沉重。有毒的片刻毒入心室,僅有他的 
    獨門解藥可救。無毒的最可怕,痛得人心智喪失甚至發狂。你中的正是無毒的,幸 
    而中在背部。那畜生竟然在你背後下手暗襲。」 
     
      「哦!真可怕。怎麼有毒的反而沒有無毒的可怕?」 
     
      「龍鬚針其實是一根彈性極佳的扁針,平時捲曲成圈,粗僅分半,捲曲時大僅 
    如十文的制錢,以內力發出,針伸展成線,貫入肉中循肌伸張,勁道盡針立即恢復 
    捲曲,力道甚猛。 
     
      想想看,一根六寸長無堅不摧的扁針人體,捲曲時必定將肌肉向內抽緊,力道 
    是不斷的,肌肉的變化也是無止境的,人怎能受得了?如果貫入胸腹;內腑不擠在 
    一團撕裂崩散才是怪事。」葛老人詳加解說:「有毒的就算不了什麼了,片刻即死 
    ,痛對死人毫無用處。」 
     
      「這惡賊好毒,他想要我慢慢受折磨而死呢!」他咬牙切齒他說。 
     
      「你死不了。」葛老人充滿信心他說。 
     
      「老伯的意思……」 
     
      「我帶你去找從前的鄰居李老弟鳴遠處救治,他的醫道簡直神乎其神,而且會 
    取這種暗器,如果沒有他的藥止痛,取針時你可能會痛死。」 
     
      「這位李前輩住在何處?」 
     
      「在左首那座小山的南面,約有十二三里。老朽元氣已復,咱門這就走,你支 
    撐得住嗎?」 
     
      「老伯放心,晚輩已經不理會背上的痛創了。」 
     
      「那就好。」葛老人一面說,一面解腰帶將他背上。 
     
      李嗚遠的家在山陽,山腳下建了一間三進的茅屋。屋右有一座佔地三四畝的平 
    頂圓丘,上面長了兩株巨大的柳樹。站在丘頂向南望,裡外便是小小的長慶村,村 
    南是藍田縣境。 
     
      葛老人一腳踢開柴門,亮聲叫:「嗚老,在家嗎?」 
     
      內間裡出來一個花甲老人,呵呵大笑道:「是你,叫魂麼?我正要進山,你… 
    …咦!你背上……」 
     
      葛老人搶入廳堂,一面解腰帶一面說:「取出你的吃飯傢伙,準備救人。」 
     
      「救人?病?傷……」 
     
      「龍鬚針。」 
     
      「什麼?龍鬚針還能救?你……」 
     
      「中在背部,人支撐住了。」 
     
      「快,到內進藥室。」 
     
      「你這慢郎中叫快,真是年頭大變啦!哈哈!」 
     
      林彥心中暗笑,這位葛老前輩在家時,陰沉古怪像個沒口子的葫蘆,到了這裡 
    全變啦! 
     
      變得活力充沛談笑風生,裝得真不含糊呢! 
     
      內進藥室分為兩間,一間是煉藥室,鼎爐瓶罐甚多。一間是藥室,木櫃上堆入 
    了不少草藥,他被安放在病榻上,伏僕著任由李郎中擺佈。當李郎中給他喝了半碗 
    氣味沖鼻的藥液後,不久便失去知覺。 
     
      醒來時,天色已是黃昏,藥室中燈火明亮,兩老坐在榻旁的長凳上。短凡上, 
    一隻小碟中放著一卷寸大的紫色圈,紫芒閃爍,十分刺目。 
     
      「這就是龍鬚針。」葛老人說:「兩端尖銳而微張,便於扣牢運勁,如無超塵 
    拔俗的內家真力,不要說抖直發射,恐怕連拉直也力不從心。毒龍的內力修為已臻 
    化境,但也僅能在一丈以內傷人,超過一丈,針便失力自行捲回原狀,只能當金錢 
    鏢使用了。他這種絕技,天下間找不出第二個人,所以在旁人手中,這玩藝便成為 
    廢物。」 
     
      李郎中拍拍他的手臂,點頭微笑道:「小兄弟,你是個鐵打的人。葛老哥帶你 
    跑了二十余裡,前後一個時辰,你居然活著,只有奇跡兩字方能解釋。老朽與人有 
    約,必須趕到華山,明晨便需動身,藥已經留下,葛老哥會照顧你的。大概三五天 
    之後,創口癒合便可下床了。」 
     
      第二天,李郎中帶了藥鋤藥簍飄然走了。 
     
      走狗們花了三天工夫,遍搜葛老人住處十里內的每一角落,要找尋葛老人與綠 
    袍怪人,與尋覓林彥的死屍;因為走狗們已認定林彥死定了,中了龍鬚針的人決難 
    活命。 
     
      同時,綠袍怪人也在走狗們附近活動,也在找尋林彥和葛老人,在走狗們附近 
    飄忽如鬼魅。 
     
      三天來一無所獲,毒龍憤怒發瘋,不許走狗們撤回,加派高手加強搜索圈子。 
    又是四天,走狗們開始擴大搜索圈子,分批分向逐裡推展,眼線四出。生見人死見 
    屍,沒見到林彥和葛老人的下落,毒龍不肯罷手。 
     
      林彥第三天便可下床了,在葛老人的照顧下,背傷已逐漸復原。 
     
      這天一早,他在院子裡活動手腳,葛老人在旁觀看,等他練完拳腳,拍拍長凳 
    說:「哥兒,先坐下來,老朽有些話,不知是否該說。」 
     
      「老伯但請指教。」他坐下說。 
     
      「你還恨毒龍嗎?」 
     
      「晚輩恨之切骨。」他不假思索他說。 
     
      「那麼,下次見面,你可能失敗得更慘。」 
     
      「該……」 
     
      「你的劍術狂野有餘,沉穩不足。這是說,你養氣持志的功夫,還差得太遠。 
    」葛老人鄭重他說:「由於你養氣持志的修養不夠,所以交手時七情六慾形諸表面 
    ,攻時恨溢於言表,動時志在必得,因此必定靈智不夠清明,予對方以可乘之機。 
    毒龍氣功蓋世,功力比他差的人決難傷他。而且他惜命,手臂有鐵裹皮的護套,腰 
    部有雙層帶裹的皮護腰,前胸後背衣內藏甲,想想看,你能在靈智不夠清明時傷得 
    了他嗎?」 
     
      「這……」 
     
      「靜如處子,動如脫兔,這是能控制情緒的至高境界。進一步便是如虛似幻, 
    若有若無,對方無法估料你的心境,更無法預料你的行動。哥兒,老朽指點你幾招 
    散手,必能制毒龍的死命。問題是你必須達到交手時萬慮俱消,而且平時能心胸開 
    朗的境界,不然成功無望。再就是他爪牙眾多,你必須練暗器應付他們的圍攻。」 
     
      「晚輩以至誠受教。」他起立行禮:「晚輩年輕,長者賜,不敢辭,當誠意正 
    心求取進益,俾毋負長者期望。請受晚輩一拜。」 
     
      他的確是出於至誠受教的。他自己的缺點自己知道得最清楚,葛老人的話,不 
    啻醍醐灌頂,打開了他智慧之門。他行了四拜大禮,誠意正心受教。 
     
      葛老人的經脈受過創,運勁有困難,但指導劍術卻下礙事。所授的劍術僅七招 
    ,名叫魔幻七散手,是老人自參的秘學,走的全是怪異路數,無成規無定製,任意 
    所之。 
     
      至於養氣持志的功夫,不是旦夕可成的,葛老人只能講授誘導,一切得靠他自 
    己。 
     
      一天天過去了,他的外表有了顯著的改變,笑容常掛,不再為行刺與復仇的事 
    心中耿耿了。練劍的成效也是驚人的,他每天要花大半天工夫在丘頂的大柳樹下苦 
    練,漸可收發由心,已獲其中三昧。他的劍術根基本來好得不能再好,有明師指點 
    ,更上一層樓乃是意料中事。 
     
      在林彥養傷練劍期間,府城中發生了一些變故。 
     
      在毒龍圍攻林彥功敗垂成的次日,勾魂鬼手帶了大批爪牙,聲勢洶洶到了南關 
    的鴻賓客棧。城外四關中,南關最小,商業區在東關西關,南關的客棧不到十家, 
    住店的幾乎都是准備來訪名勝游終南的外地人,而且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但這幾天 
    來,陝西已成為是非地,來關中弔古跡訪名勝的人快絕跡啦!南關的每一家店,皆 
    已瀕臨關門大吉境地,因此環境更為單純了。 
     
      鴻賓客棧店面並不大,兩間門面,四座院子共有百十間客房,設備甚佳,尤其 
    是那兩座小獨院,花木扶疏、環境清靜幽雅,以往是接待名流的好地方。四天前, 
    西院住進了一批奇奇怪怪的老少,包下了整座獨院。他們有不少僕人,自帶了兩乘 
    山轎,落店之後,便四出打聽消息。 
     
      早膳後,勾魂鬼手大駕粹然光臨,氣氛一緊。 
     
      兩名健僕正在院子裡向店伙交代,將需用物品的清單交給店伙,看到八名大漢 
    擁簇著勾魂鬼手踏入院子,吃了一驚,健僕有眼下識泰山,一名健僕伸手相攔,沉 
    聲問:「幹什麼的,站住!」 
     
      勾魂鬼手冷冷一笑,招手示意一名大漢上前打交道。大漢上前大聲說:「咱們 
    長上要見陶掌門。」 
     
      「貴長上是誰?」 
     
      「快去通報。」 
     
      「你們是……」 
     
      「轟開他!」勾魂鬼手不耐他說。 
     
      大漢就等這句話,伸手便撥。健僕不是庸手,金絲纏腕迅疾地搭向大漢的脈門 
    ,擒拿術不含糊。豈知大漢用的是虛招,手一沉,起右腳一撥一勾,身形續進,快 
    極。 
     
      「砰!」健僕仰面便倒,右腳被勾住後跟,脛骨被大漢的腳猛壓,怎能不倒? 
     
      另一名健僕衝上搶救,被另一名大漢劈面攔住了。 
     
      「你也想躺?」大漢獰笑著說:「上啦!等什麼?」 
     
      廳口出現灰影,三角眼厲光閃閃的中年人,正是曾在安陽南荒村小徑戲弄林彥 
    的怪人,三角眼一翻,喝道:「住手!誰敢在此地撤野?」 
     
      「好神氣。」勾魂鬼手撤撇嘴說,舉步邁進:「鬼影奪魂施祿,你說誰撒野? 
    」 
     
      勾魂鬼手叫出對方的名號,口吻不友好,鬼影奪魂這才看出這位穿著華麗成風 
    十足的人,原來是早年曾有一面之緣的江湖黑道名人,傲氣消失了,哼了一聲說: 
    「原來是勾魂鬼手凌老兄,欽差府的外堂大總管,久違了。在西安,誰不知凌某是 
    欽差府的外堂大總管?」 
     
      「閣下有何見教?」 
     
      「要與貴掌門談談。」 
     
      「敝掌門並未前來西安。」 
     
      「那……誰是主事人?」 
     
      「家師。」 
     
      「哦!神行無影費雲浩,在吧?」 
     
      「昨晚出去訪友,尚未返回。」 
     
      勾魂鬼手不管主事人是否在此,昂然舉步上階,說:「快派人去叫他,凌某等 
    他片刻。 
     
      如果他不回來……」 
     
      「不回來又怎樣?」出現在廳口的獰惡老太婆厲聲問。 
     
      「笑話,他敢不回來?除非他有九條命。」勾魂鬼手不客氣他說:「無影梟婆 
    ,你最好安分些。」 
     
      無影梟婆點著龍首杖,咬牙切齒向下走,不理會勾魂鬼手的警告。 
     
      「你如果敢撒野,凌某保證在一刻之內,連根拔掉你無影門,你信是不信?你 
    最好是相信。」勾魂鬼手的臉色十分難看,老太婆惹火了他。繃著臉說:「令兄不 
    在,這裡你該是無影門身份最高的人,你的一舉一動,皆可能影響貴門的生死盛衰 
    。你如果妄想在凌某面前耍光棍示潑辣,你算是打錯主意了。」 
     
      無影梟婆兇不起來了,眨著鬼眼問:「你想恐嚇老身嗎?你也打錯主意了。」 
     
      「嘿嘿嘿……」勾魂鬼手發出一陣刺耳的陰笑:「你少臭美,老太婆,凌某用 
    得著恐嚇你?進了陝西,你無影門算得了什麼、別往你自己臉上貼金了,閒話少說 
    ,把你們的人全叫出來。」 
     
      「你想怎樣?」 
     
      「查一查你的人。」勾魂鬼手做然他說:「在下奉石統領手諭,公事公辦。你 
    如果存心抗拒,在下保證你們公私兩不了。」 
     
      「人都派出去了。你到底要查什麼人?」 
     
      「貴門下是否有一個姓葛的人?」 
     
      「沒有。本門不收戚友以外的人為弟子。」 
     
      「給你一個時辰,把所有的人找回來,不然休怪在下心狠手辣,告辭。」勾魂 
    鬼手惡狠狠他說:「再次警告你,安分些。一個時辰後,在下再來打擾。」 
     
      無影梟婆氣得幾乎要嚥不下氣,可是卻不敢發作、這個江湖朋友人人憎惡的狂 
    傲虔婆,居然忍得下這口惡氣。 
     
      鬼魂鬼手帶了八個爪牙,神氣地到了店堂,向掌櫃的說:「把投宿的花名冊拿 
    來,得好好查查。」 
     
      一名托了食盤的店伙,若無其事地經過大櫃旁,接近至八尺內。一名爪牙信手 
    伸出阻擋,叫:「走開!」 
     
      店伙突然哈哈狂笑,食盤一揮,一條幾乎透明的怪繩破空而飛,像靈蛇般閃電 
    似的纏住了勾魂鬼手的脖子,同時啪一聲響,食盤把伸手阻擋的爪牙,拍出丈外摔 
    倒在地。 
     
      「哈哈!你一動,頭就會分家,誰敢上?」店伙大笑著說,跳上了櫃面,伸手 
    一抹臉面,取下一張人皮面具、現出本來面目。 
     
      那是一個老人的面孔,小眼睛,花白山羊須,笑容可掬。右手握住一根半指粗 
    的半透明怪繩,繩未端纏在勾魂鬼手的脖子上,崩得緊緊的。 
     
      「奪魂索。」有人驚恐地叫:「八荒神君單仲秋老鬼,老天!」 
     
      八荒神君單仲秋,宇內十一高手之外的功臻化境江湖怪傑,江湖上黑白道名人 
    恨之入骨的怪物。據傳說,十年前他與十一高手中的九儒決鬥九華,兩敗俱傷跌下 
    蓮花峰,屍體餵了老虎。 
     
      「老前輩,請不要用勁。」勾魂鬼手驚駭地叫:「大家退!退!」 
     
      爪牙們怎敢不遵?乖乖地退至一旁。其實,即使不叫,也沒有人敢上前救,八 
    荒神君的名頭已把他們嚇軟了。 
     
      「老前輩,有話好說。」勾魂鬼手討饒,先前脅迫無影梟婆的威風消失無蹤。 
     
      「這才像話。只要你不動,死不了。」八荒神君怪笑著說:「小輩,老夫有話 
    問你。」 
     
      「晚輩洗耳恭聽。」 
     
      「聽說毒龍下令,任何來到陝西的江湖人,必須聽任你們擺佈,違者殺無赦、 
    可是真的?」 
     
      「不,冤枉,石統領並未下令……」 
     
      「你敢撒謊?」 
     
      「不不!晚輩怎敢?石統領的指示是,過往的江湖朋友,如果表明態度不過問 
    陝西的事,其他一概不管,去留悉從尊便。石統領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相當尊重江 
    湖道義,大家本來都是江湖人嘛!」 
     
      「老夫剛才親眼看見和親耳聽見,你們在示威逼迫無影門的人。」 
     
      「這可不能怪晚輩放肆……」勾魂鬼手將有人救走林彥的事簡要他說了,最後 
    說:「那姓葛的人逃走的輕功,的確是移影換形。」 
     
      「廢話!天下間不論何門何派的輕功,練至化境看來都差不多,一口咬定是移 
    影換形,不是有意入人於罪嗎?」 
     
      「這……這……」 
     
      「老夫認為,你們是有意向江湖朋友示威,妄想嚇阻江湖人入陝,讓你們獨霸 
    一方。」 
     
      「這是天大的冤枉。」勾魂鬼手極口呼冤:「石統領雄才大略,壯志凌雲,結 
    交江湖豪傑志士,禮遇天下英雄,豈會自絕才路嚇阻江湖朋友人陝?老前輩如果不 
    信,可至各地明查暗訪,便知晚輩所言非謬。」 
     
      「哼!老夫當然會查。」八荒神君手上的勁道略弛:「第二件事問你,龍杖金 
    劍易天衡目下是在何處?」 
     
      「晚輩不知他的下落……」 
     
      「胡說!他半年前就到了關中,他的行蹤老夫已經查得一清二楚,你敢胡說? 
    」 
     
      「老前輩,關中大得很呢!」 
     
      「他一離開潼關便失去蹤跡,是不是你們暗算了他?」 
     
      「老前輩明鑒,易老前輩一代豪俠,功臻化境,誰又能夠暗算他?晚輩發誓不 
    知他的下落,他根本就不曾來到西安,如有半字虛言,天打雷劈。」 
     
      八荒神君手一抖,奪魂索回到手中,怪笑道:「呵呵!暫且相信你一次,儘管 
    老夫從不相信任何的人。回去告訴毒龍,他如何稱雄霸道,沒有人理會他。但如果 
    妄想將所有不願向他投靠效忠的江湖朋友趕離陝西,他將自食其果,江湖朋友會群 
    起而攻的。叫他少管江湖朋友的事,知道嗎?」 
     
      「是是,晚輩必定將話傳到。」 
     
      「你們可以走了、希望不要再來打擾老夫的安靜。」 
     
      勾魂鬼手心驚膽跳帶了八名爪牙出店,遠出三五十步,轉身扭頭切齒叫:「單 
    老狗,咱們走著瞧,有種就別扮兔子溜,你再也不能扮店伙暗算太爺了。」 
     
      不久,四客江湖客莫致遠在勾魂鬼手的指引下,聲勢洶洶進了店。可是,八荒 
    神君已經早一步結帳離店了。 
     
      江湖客與十餘名爪牙高坐店堂,派人找來了無影梟婆,大刺刺地問:「陶夫人 
    ,你的門下真沒有姓葛的?女弟子中,該有幾個高明的人。」 
     
      「拙夫手創無影已三十年來並未調教出多少弟子,三傳迄今,總計不過十二人 
    。」無影梟婆知道情勢嚴重,不得不在矮簷下低頭:「這次同來的女弟子中,僅孫 
    女梅影與三名使女。如果致老認為捨孫女高明,等她返回後便知究竟了。」「令孫 
    女青春幾何?」 
     
      「十八歲。」 
     
      「好,凌總管也許會再來請教的。」江湖客口氣緩和了許多:「貴門精英萃聚 
    光臨西安,不知有何貴幹?打算逗留多久。尚請明告。」 
     
      「來找狂劍榮昌。」無影梟婆照實道出。「晤!貴門多年前便向友好傳出信息 
    ,走遍天下尋找狂劍,知道此事的人不算少,其中內情……」 
     
      「恕老身難以奉告。」無影梟婆搶著說:「總之,老身發誓要找他出來挫骨揚 
    灰。」 
     
      「原來如此。陶夫人可知本地所發生的一些大事?」 
     
      「老身在永寧一帶搜查,幾乎搜遍了伏牛山區。月初聽到消息,說有一個姓林 
    名彥的年輕人大鬧陝西,據說是狂劍的弟子,所以兼程趕來找他。」 
     
      「哦!這麼說來,貴門應該與石統領是一條線的人。」 
     
      「老身不敢高攀,希望致老轉告石統領,無影門在貴地做客,自當守做客的本 
    份,幸勿相迫,至於那位姓林的年輕人,如果已落在石統領手中,務請將他的師門 
    迫出來,通知老身一聲,感激不盡。」 
     
      「陶夫人恐怕要失望,他已經死了。」 
     
      「死了?這……」 
     
      「他中了石統領的龍鬚針,那是昨天的事。」 
     
      「糟!沒問口供?」無影梟婆追問。 
     
      「沒有,他死了,貴門已沒有留在西安的必要了。」 
     
      「他死在何處?屍體呢?」 
     
      「抱歉,無可奉告。 
     
      「老身打算逗留一些時日。」 
     
      「早些動身吧!愈快愈好,這是老夫的忠告。」江湖客等於是下逐客令,帶著 
    人出店而去。 
     
      街對面站著一個戴遮陽帽、臉色青灰滿臉橫肉的人,中等身材,穿青短襖又寬 
    又大,但卻有一隻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背著手用怪異的嗓音問:「閣下,江湖客, 
    姓林的屍體在何處?誰曾經看到他的屍體?說!」 
     
      問得相當做慢無禮,江湖客無名火起,伸手止住想伸手拔劍躍出的勾魂鬼手, 
    舉步上前說:「好,老夫一五一十告訴你……」 
     
      聲未落人已接近,一掌虛按而出,怪人冷哼一聲,也一掌拍出,手掌甚小,其 
    色灰中泛青,一出袖口掌力已吐。 
     
      江湖客大半輩子江湖,人老成精,可是,老江湖也有失算的時候,一看對方的 
    手有異,不由心中起疑。對方既已知道他的名號,居然敢出掌硬接,必定是可怕的 
    勁敵,那青灰色的怪手必定是什麼邪門毒掌;大意不得,倉卒中撤回三成真力,同 
    時扭身閃開正面。 
     
      「噗」一聲悶響,雙方的劈空內家掌勁虛空相接,勁氣爆發,兩人相距八尺, 
    衣袍如被狂風所刮,獵獵有聲。 
     
      青衣怪人斜退一步,似乎功差一分。 
     
      江湖客未嗅到毒味,知道上當了,剛才如不撤回三成勁,對方豈不受創了,他 
    勃然大怒,吼道:「該死的東西!你膽大包天……走得了?」 
     
      怪人已向後急退,砰一聲背部撞開一家小店的側門,一閃而入。 
     
      江湖客縱到,突然急退大叫:「小心毒香!」 
     
      向店門搶的人大吃一驚,惶亂地止步後退。 
     
      跟著江湖客追趕的勾魂鬼手側飄八尺,眉心緊鎖困惑地說:「莫前輩,好像是 
    蘭花香。」 
     
      「胡說!這時那兒來的蘭花香?「江湖客惱羞成怒,要發作了:「你是不是沒 
    帶鼻子來?」 
     
      「這……」勻魂鬼手慌亂地退了兩步。 
     
      「進去搜!光天化日大街之上,他走得了?江湖客怒吼,屏住呼吸領先衝入。 
     
      勾魂鬼手跟在後面,心裡不住咒罵:「姓莫的,你神氣什麼,分明是蘭花香, 
    竟硬要說它是毒香,呸!見你的大頭鬼,你這大名鼎鼎的老江湖,膽小得該進棺材 
    了。」 
     
      爪牙們紛紛跟人,走在最後的一名爪牙突然身形一晃,渾身發僵,跌入一隻勁 
    力十足的大手中。 
     
      原來是去而復來的八荒神君,將人扛上肩,怪笑道:「呵呵呵呵!江湖客,借 
    你的人問口供,謝謝啦!」 
     
      等已經入內的人聞警回頭奔出,八荒神君已經遠出三十步外,往街右的小巷一 
    鑽,溜之大吉。 
     
      走狗滿街走,窮搜八荒神君與相貌奇醜的青衣怪人。 
     
      三更初,南郊樊川的一座農舍內,八荒神君會見了四海游龍祖孫。四海游龍祖 
    孫這幾天過渭河北岸活動,昨天才返回西安,打聽出林彥在東關中伏的經過,祖孫 
    倆心中暗叫不妙,一個孤零零的初出道年輕人,和勢力龐大人手眾多的老江湖周旋 
    ,結局是十分可悲的。祖孫倆著手打聽林彥的下落,龍芝姑娘更是芳心焦的、她與 
    林彥多次相處,漸漸地,林彥給予她的印像一次比一次鮮明,漸漸地芳心中有了林 
    彥的影子。她不再是天真無邪的少女了,逐漸在轉變中,她開始感到林彥是個堅強 
    、不羈、豪邁而可以親近的年輕人,有一種與她相近的氣質吸引著她,由親和感而 
    產生一種她從未經過的微妙震撼。往昔她的生活情感皆以祖父為中心,而現在,中 
    心擴大了,她的思路逐漸擴及林彥,她不知道這種轉變是如何發生在何時發生的, 
    也許是東關鎮初次邂逅,便覺得林彥與她所認識的年輕人有所不同;也許是永安村 
    林彥養傷那些日子裡,林彥的表現,令她發覺了林彥內在的氣質,因而觸動她內心 
    深處那根神秘的和弦。總之,她不是一個一見鍾情的女孩子,她與林彥的交往,是 
    經過一段時日認識進而瞭解,更進而發展至關心,將接近思念的階段了。這些微妙 
    的轉變,她雖然感覺得到,但卻無法瞭解原因何在。 
     
      林彥中伏受傷的消息,令她大感震撼,立即與祖父著手追查林彥的下落,四海 
    游龍對林彥非常有好感,唯一不滿的是林彥曾經行刺余御史。老人家相當固執,認 
    為年輕人極易受名利所引誘,很可能意志不堅被梁剝皮所收買,因此有意疏遠。但 
    一聽林彥中伏受傷,對林彥的信心恢復了,比孫女還要焦急,幾乎搜遍了南郊所有 
    的隱蔽角落,可是,找不到任何線索,祖孫倆怎會想到林彥被人救至臨潼養傷呢? 
     
      荒神君與四海游龍小有交情,他知道四海游龍潛伏的地方,一進門,便將擒來 
    的半死俘虜往地下一丟,笑道:「龍兄,兄弟替你帶了一個重要的爪牙來,他知道 
    你想知道的消息。 
     
      但兄弟有言在先,兄弟所要的消息到底如何?」 
     
      「單兄,不瞞你說,兄弟的確不知道易老兄的下落,難道你真的不相信兄弟嗎 
    ?」四海游龍誠懇他說:「兄弟來了三個月,迄今為止,還沒遇見一個敢於主持正 
    義的高手名宿前來幫助,唯一幹得有聲有色的人,就是最近碰上的林小兄弟。你老 
    兄的交換條件,非兄弟力所能及,抱歉得很。」 
     
      「那麼,你用什麼來交換?」 
     
      「你老兄真不愧稱一代怪邪,一個最講求功利的瘟神,即使替知交好友辦事也 
    是要代價的。目前兄弟可說兩手空空,一無所有。」 
     
      「辦一件事,該無問題吧?」 
     
      「很難說,得先問清你所說的事是否合乎道義……」 
     
      「你這人怎麼這樣頑固不化?」八荒神君顯得不耐煩:「你來了這許久,所以 
    兄弟找你幫忙,不然我才懶得找你這種以俠義自命的老頑固呢!欽差府你熟悉,帶 
    我走一趟,如何?」 
     
      「你是想……」 
     
      「你放心啦!我八荒神君雖說是一代邪神,但還不至於下賤得去投靠一個奸閹 
    。我想,龍杖金劍很可能……」 
     
      「呸!你嘴上留德好不好?」四海游龍暴躁他說:「易老一代豪俠,德重武林 
    ,會去替一個萬惡的劊子手做走狗?你……」 
     
      「你別多心好不好?」八荒神君輕鬆地笑:「呵呵!那老傢伙肚子裡的牛黃狗 
    寶,只有我最清楚。我已經證實他已經到了陝西,既然余御史方面找不到他,而又 
    不見他和你一樣四處搗亂,那麼只有一個可能。」 
     
      「哪一個可能?」 
     
      「躲在欽差府附近,等機會制毒龍的死命,但這機會不多,他不是毒龍的敵手 
    。」 
     
      「你呢?」 
     
      「我?想鬥斗毒龍,如果有易老兒在旁助陣聯手,很可能成功。怎樣,你去不 
    去?」 
     
      「我要找到林小兄弟再說。」四海游龍等於是拒絕了。 
     
      「你再也找不到他了。」 
     
      「什麼?你……」 
     
      「狗腿子是你的啦!問口供吧。」 
     
      問清了口供,芝姑娘心中大痛,抓起劍叫:「爺爺,我要去欽差府,殺他個血 
    流成河。」 
     
      「呵呵!你就沒有令孫女乾脆。」八荒神君說:「走吧,三更天,還來得及。 
    只要咱們一鬧,易老兒會出來的,辦完正事再了私事……咦!」 
     
      小窗無聲而啟,白天接了江湖客一掌的怪人站在窗外向裡瞧,燈光朦朧,怪人 
    的相貌又醜得像個鬼般,膽小的人看到這情景不嚇掉三魂也會掉了七魄。 
     
      「閣下,進來坐。」四海游龍鎮定他說。 
     
      「你們進不了欽差府的。」怪人用怪異的嗓音說:「聽在下的忠告,以免枉送 
    性命。而且,在下要禁止你們這樣做。」 
     
      「閣下想阻止我們嗎?」八荒神君冷冷地問。 
     
      「不錯。」 
     
      「老夫卻是不信。」八荒神君臉湧怒容。 
     
      「姓單的,你能不能硬接江湖客的九絕誅心掌?在下接了他一掌,你曾經親眼 
    看見的。」 
     
      「單某並不見得怕他。」 
     
      「那是你的看法,事實上你接不下他多少招。」 
     
      「閣下戲弄江湖客,按理說,咱們該是同道……」 
     
      「正相反、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怪人的語氣愈來愈冷。「本來,在下無須 
    阻止你們去送死。但如果你們亂闖,毒龍必定趕回來,那就誤了在下的事了,在下 
    要利用毒龍的眾多人手,尋找在下找的人。言盡於此,千萬別忘了在下的警告,再 
    見。」 
     
      怪人一閃即逝。四海游龍正想追出,八荒神君拉住了他,說:「追不上了,追 
    上咱們也無奈他何。」 
     
      「這人是誰?」四海游龍不安地問。 
     
      「不知道,是個女人。」八荒神君苦笑:「戴了人皮面具,功力奇高,……」 
    他將白天所發生的事說了。 
     
      「她既然與江湖客正面挑戰,為何要阻止我們去鬧欽差府?」小姑娘困惑他說 
    :「她到底是敵是友呢?」 
     
      「誰知道呢?也許她要找的人十分重要,所以不希望毒龍趕回來。」八荒神君 
    自以為是他說:」這樣吧,不去欽差府,咱們去督稅署,兩位意下如何?」 
     
      「走!」姑娘斷然表示:「也許林彥仍然活著,我們在府城大鬧,毒龍便會趕 
    回來,林彥便有脫身的希望。」 
     
      當夜,督稅署被人入侵,死了六名班頭和稅丁。一連三天,連鎮守使衙門也警 
    訊頻傳。 
     
      毒龍不得不帶了一批走狗返城,搜尋林彥和葛老人的事,交由江湖客主持大局 
    ,親自主持搜殺四海游龍的大計。 
     
      一晃半月過去了,毒龍被激怒得幾乎發瘋,不但林彥下落不明,連修為算不了 
    一回事的四海游龍也蹤跡不見,枉有這許多人手,卻對付不了兩個人。督稅署搜刮 
    的工作必須加緊進行,欽差府的瑣事又夠多、總不能經常調派大批人手,來追逐兩 
    個飄忽無定的人。因此,毒龍雖然憤怒如狂、卻又不得不忍下這口惡氣,撤回所有 
    的爪牙,工作恢復正常,將搜尋葛老人的事委由江湖客主持,十一道則負責偵緝四 
    海游龍的大計;這兩個利慾熏心的傢伙。本來就是受聘專門對付高手名宿的主力人 
    物。 
     
      西安城總算平靜下來了,至少表面是平靜的。 
     
      東關外官道一分為二,左至潼關右出藍田。一早,石和尚與嶗山雙奇三匹健馬 
    ,馳上至藍田的官道。三匹馬並馳,石和尚在中,今天,石和尚正式穿起僧袍,但 
    未披袈裟,戒刀在鞍旁的插袋裡,手中的拂塵權充馬鞭。健馬以輕快的小步小馳, 
    三人一面走一面聊天。 
     
      「徐老二。」石和尚說:「那白衣修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百毒頭陀為了這件 
    事,很不高興哪!」 
     
      徐仲聳聳肩,搖頭苦笑:「我怎知道呢?簡直無理取鬧。他用百毒飛霧暗算姓 
    林的,七步追魂針也勞而無功。因此遷怒於我,硬說救走林小輩的人是白衣修羅, 
    咬定白衣修羅是捨侄女,豈有此理。要不是江湖客莫老前輩作主,在下真有口難辯 
    哩!」 
     
      「這件事都得怪你。」老三徐季指著和尚說:「要不是你說在安陽遇到的白衣 
    假書生是白衣修羅,怎會有這許多風波?」 
     
      「那可是綠姑說的,可不能怪我和尚多事。」石和尚說:「上次的事我不清楚 
    ,但這次頭陀又說掩護葛老人逃走的怪衣幪面女人,一定是白衣修羅,貧僧卻決不 
    相信。光天化日之下,那怪人竟能來去自如。就算白衣修羅真是慈雲庵主炎陽雷上 
    官蘭之徒,也絕難修至如此境界,即使是上官蘭親來,也絕對討不了半分便宜,頭 
    陀未免疑心太大。你們得小心,頭陀在石統領面前紅得發紫,他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的。」 
     
      「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我不怕他找麻煩,莫老前輩豈肯讓他無 
    中生有陷害我兄弟?」徐仲憤憤他說:「他是個輸不起的貨色,哼!」 
     
      前面不遠處,出現兩匹小驢。馬的速度比驢快,不久便逐漸趕上了。看騎驢人 
    的背影是一男一女,竟然可以聽到弦聲呢,大概那女的正在拔弄著琵琶一類樂器。 
     
      兩匹健馬迎面而來,越過兩匹小驢,遠遠地,前面的騎士晦了一聲說:「三位 
    ,早,去藍田?」 
     
      「哦!是許護衛,早。」石和尚客氣地打招呼:「到藍田督稅站傳信。兩位昨 
    晚大概趕夜路。」 
     
      「從商州回來。」許護衛說,雙方駐馬說話:「聽說神鞭太歲從湖廣來,走這 
    條路,兄弟奉命前往迎接,卻等了個空,白耽誤了十天工夫,只好返城報命。」 
     
      「神鞭太歲怎會從湖廣來?年初他還在四川鬼混呢。兩位請便,回頭見。」石 
    和尚一面說,一面策馬小馳。 
     
      徐仲跟上,低聲說:「和尚,他們是副統領王九功的人,你和他們有交情?」 
     
      「見鬼!誰與他們有交情?大家都在一起混,路上見面打招呼,不對嗎?」石 
    和尚反問。 
     
      「石統領一而再交代,少和副統領的人打招呼,可不能忘了。再說,副統領一 
    向瞧不起咱們這些江湖人,他那些心腹全是心狠手辣,喜怒不現於色的陰險人物, 
    少惹為妙,公私兩便」 
     
      「敷衍敷衍嘛!」石和尚說:「算來算去總算是自己人,小心些就是,你不覺 
    得王副統領待人也不算刻薄……咦!是個賣唱的,看看她長得怎樣?」 
     
      小驢就在前面二三十步,穿灰衣的男人戴了草笠,從背影無法看出身份相貌。 
    後面騎小驢的女人也戴了草笠,寬大的青色村婦裝不像是閨女。小驢慢吞吞地踱漫 
    步,在驢背上彈琵琶毫不礙事。 
     
      錚錚瓊瓊一陣切切弦嗚,村姑櫻唇微啟,銀鈴似的悅耳歌聲在空間裡飄揚:「 
    ……輦前十人帶弓箭,白馬嚼嚙黃金勒;翻身向天仰射雲,一箭正墜雙飛翼。明眸 
    皓齒今何在,血污遊魂歸不得。清渭東流劍閣探,去住彼此無消息……」 
     
      石和尚的馬首先到達,追上了村姑。馬高,驢矮,村姑頭上有草笠、和尚聽到 
    悅耳的歌聲,已是心癢難熬,不看清村姑的臉容,豈肯甘休?拂塵一揮,啪一聲掀 
    起村姑的草笠前緣,興奮地叫道:「小娘子……」 
     
      這眸問,電光一閃即逝。 
     
      石和尚練了金鐘罩上乘氣功,但未運功仍是平凡的血肉之軀,毫無戒心地計算 
    他,一時大意便在陰溝裡翻船。村姑用髮釵當暗器,一擊便中,奇準地射入石和尚 
    的咽喉要害,一聲未出翻身落馬。 
     
      「你惡貫滿盈。」村姑切齒叫,一躍下驢。 
     
      「又是你兩個活寶。」前面的老村夫扭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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