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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 杖 門 生

                     【二十五、罪有應得】 
    
      甘彤雲再次被救,感上心頭,不由珠淚漣漣,拜倒在地。 
     
      狂笑聲突從池塘方向傳來,漸來漸近,兩條青影從池旁飛掠,來勢如電。看來 
    勢,便知對方是從前面抄出,截住他們的退路。 
     
      果然不錯,小村方向也有兩個青影快速地接近。 
     
      印珮目力奇佳,急叫道:「又是妖道,避之為上,跟我來。」 
     
      「我來誘敵。」小祥叫。 
     
      「不可,這次定然是三妖道來了,走!」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甘姑娘主婢與周晃,先前被四個名不見經傳的妖道 
    ,不費吹灰之力便俯首就擒,聽說是三妖道來了,便已魂飛魄散,跟著印珮急逃。 
     
      印珮逃向亂葬岡先前的設伏區,往樹林中一鑽,驀爾失蹤。 
     
      先前佈置埋伏時,他已完全摸熟了四周的地勢。 
     
      當四周開始濃霧升騰狂風大作時,他已領了其他的人,鑽入一座古老的荒墳穴 
    內,外面用草籐掩住穴口,五個人擠成一團。 
     
      小祥大感驚駭,悚然地說:「珮哥,那些風雷聲,那些不可能有的怪霧,是不 
    是妖術?」 
     
      「是的。」他神色不安地答。 
     
      「我的天!是真的麼?」 
     
      「我也不知道,世間確有不少難以解釋不合情理的事,這些不可思議的怪現象 
    ,我也不知其然。」 
     
      「我們躲在此地,會不會被他們甕中捉鱉?」 
     
      「不會的。只要咱們沉得住氣,將任何變化置之不理,妖法是無能為力的。別 
    忘了,咱們已在四周布了不少小巧機關。如果咱們不自相驚惶,妖術是無奈我何的 
    。妖道要想對付我們,必須親自下手,我們不心慌自亂心神,一切幻象無功,妖道 
    便只好親自出動,那些機關埋伏,夠他們受的了。而且,我會等機會出去與他們周 
    旋的。」 
     
      「你敢出去?」 
     
      印珮淡淡一笑,說:「每個人的定力皆不同,所看到的幻象也有異。告訴你, 
    我眼中的霧影與耳中的風雷聲,與你所看到所聽到的,完全是兩回事。你與甘姑娘 
    他們,又不一樣。」 
     
      甘姑娘三個人,蜷縮著像是嚇昏了。 
     
      小祥倒抽了一口涼氣,擔心地說:「他們會不會找來?」 
     
      「當然希望他們找不到咱們的藏身處。」 
     
      「他們為何不追來?怪。」 
     
      「他們太過倚賴妖術,所以不追,想用妖術將咱們驅至他們的腳下自投羅網。 
    」 
     
      「哦!真是可怕。」 
     
      外面,隱隱傳來了鬼哭神號與獸吼聲,確是可怕。 
     
      「我已決定對付妖道的手段了。」印珮頗為自信地說,語氣堅定。 
     
      「珮哥,你打算……」 
     
      「以後再說,現在你得定下心神調和呼吸,且要記住不可胡思亂想,一亂想便 
    會入魔。」 
     
      冷劍周晃突然大叫一聲,爬起向外衝。 
     
      「周晃……」小祥驚叫。 
     
      印珮卻用行動作為答覆,一指點在冷劍的睡穴上,放平說:「他心神早已虛耗 
    ,受不住了,只有讓他睡,昏與睡是對抗妖術最好的法寶。」 
     
      小樣指指甘姑娘主婢,不勝憂慮地說:「她們兩人好像是失魂了,要緊麼?」 
     
      甘彤雲主婢抱成一團,不住發抖,臉無人色。 
     
      印珮沉靜地點頭道:「她們支持得住,短期間料亦無妨。哦!小弟,你倒是沉 
    得住氣。」 
     
      小祥拍拍胸膛,笑道:「只要有你在身旁,我什麼都不怕。」 
     
      印珮拍拍小祥的肩膀,笑問:「以後,你要不要獨自到江湖上鬼混?」 
     
      小祥沉思片刻,反問道:「你呢?要不要還在江湖浪跡?」 
     
      「我?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不闖怎辦?我生在江湖,恐怕也得死在 
    江湖了。」 
     
      「像沒有根的浮萍?」 
     
      「是的,我不像你。」 
     
      「我跟你闖,怎樣?」 
     
      印珮大笑道:「人在福中不知福,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一回事,也許你是瘋了。 
    」 
     
      「男子漢四海萍蹤,該是人生一大快事。」 
     
      「好,我問你,你準備帶多少金銀遨遊天下?」 
     
      「這個……」 
     
      「一錢逼死英雄漢,你總不會像我一樣,錢囊告罄便出賣勞力維持生活吧?你 
    能做什麼?」 
     
      「這……」 
     
      「呵呵!小弟,趕快打消你那些愚蠢的念頭。我如果有些根基,也不會在江湖 
    鬼混了。唔!外面風止雷息,妖道收去妖術了。」 
     
      「那就出去吧,憋得好難受。」 
     
      「妖道就希望咱們出去。」 
     
      「這……」 
     
      「他們必定分別在四周守候,這次便不會急急下手了,出去必定兇多吉少。」 
     
      「那……咱們……」 
     
      「咱們等一個時辰,妖道們要趕回府城的,他們今明要等候四川來的船。」 
     
      「四川來的船?」 
     
      「涪州梅家的人,梅老兒不甘寂寞了,妖道準備威逼利誘梅家的人上鉤,所以 
    不會在此守株待兔的。」 
     
      「如果他們死守不走?」 
     
      「放心啦!我會打發他們走的。白天他們可以用妖術取勝,晚間卻是咱們真本 
    事硬功夫的人,大顯身手的好機會,他們不可能整夜施展妖術。可惜,今天咱們沒 
    帶弓箭來。」 
     
      「你的意思……」 
     
      「我要準備一些毒火箭,專用來對付妖道們。」 
     
      紅日即將西沉,印珮弄醒了周晃,將猶有餘悸的甘姑娘主婢帶出說:「好了, 
    咱們該上路返城了。」 
     
      小祥興匆匆地說:「咱們快走兩步,趕回城看熱鬧。」 
     
      「熱鬧未必有,何必趕?告訴你,返城的道路上必有重重埋伏,想趕也趕不了 
    ,欲速則不達,古有明訓。」 
     
      「他們還敢埋伏?」小祥狐疑地問。 
     
      「為何不敢?他們也許不敢明干,難道不敢暗襲?不要小看了妖道,九陰教有 
    不少具有奇技異能之士呢。」 
     
      「那……咱們……」 
     
      「咱們要讓他們大失所望,抄小路走。」印珮說,領先舉步。 
     
      到了路中,甘姑娘方驚魂初定,跟在印珮身後說:「印大哥,上次你走得匆忙 
    ,有件事……」 
     
      「上次的事不必掛齒,那次救你也是湊巧。」 
     
      「是有關令師落魄窮儒的消息。」 
     
      印珮先是一怔,接著興奮地問:「甘姑娘,你知道家師的下落?是不是火眼狻 
    猊招了供?」 
     
      甘姑娘長歎一聲,歉然地說:「六年前,火眼狻猊糾眾尋仇,不但家祖不幸遭 
    了毒手,令師九現雲龍亦被波及喪生,這件事,賤妾刻骨難忘,賢師徒仗義……」 
     
      「甘姑娘,那件事乃是意外,江湖俠義道中人,無端捲入江湖仇殺漩渦,平常 
    得很,彼此恩仇了了,姑娘不必再為此事不安了。」 
     
      「江湖上傳說,落魄窮儒是你的第二恩師,可是真的?」甘姑娘追問。 
     
      「有一半對。」 
     
      「那次……」 
     
      「那次他老人家將我救走,並未收我為徒,將我留給目下的恩師酒狂,便飄然 
    而去。後來,他老人家不期而至,授藝半載重又遠遊,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 
    實。因此,即使他老人家不承認我是他的門人弟子,但我仍然以弟子自居,且以此 
    為榮。甘姑娘,他老人家的失蹤,是否為火眼狻猊……」 
     
      「火眼狻猊大舉搜索令師,乃是盡人皆知的事。但令師的失蹤,火眼狻猊確是 
    不知其詳。」 
     
      「那……」 
     
      「憑火眼狻猊那群人,根本就不可能踩得到令師的蹤跡。早些天我聽海鰍宮期 
    說,兩個月前,令師不慎中伏,身受重傷……」 
     
      「哦!那是家師酒狂。」 
     
      「那就怪了,海鰍分明說的是落魄窮儒。」 
     
      小祥接口道:「受傷的是酒汪,還是我奶奶掩護他脫身的。」 
     
      「令祖慈是……」 
     
      「這你不要管,反正受傷的確是酒狂。」小祥堅決地說,沒將他奶奶的名號說 
    出。 
     
      「海鰍又怎麼說?」印珮追問下文。 
     
      「他並未交代清楚,也來不及說,恰好有人入侵,他便匆匆走了。六老山莊的 
    人中,有些是窮儒的朋友;他們曾經盡全力打聽窮儒的下落,苦於無從著手,加以 
    九陰教的人不斷前來騷擾,府城附近危機四伏不易活動,而且自顧不暇,這件事也 
    就擱下來了。」 
     
      「海鰍怎知家師受傷的?」 
     
      「那天晚上他住在城東蔣王祠附近,半夜聽到慘叫聲,從窗外看到有人在鄰屋 
    的瓦面上廝殺,聽到有人沉喝怒叱,有人叫窮儒認命投降。海鰍水上功夫不等閒, 
    但陸上的能耐有限,與窮儒雖非相識,卻甚是敬佩窮儒的為人,有心出外相助,可 
    是圍攻窮儒的幾個黑影輕功極為高明,因此不敢造次。最後只聽到狂笑聲震耳,有 
    人大叫打中他了,有人叫追,只片刻間人都不見了。」 
     
      「海鰍認識那些圍攻的兇手麼?」 
     
      「不認識,天色太黑,只看到模糊的身影而已。」 
     
      「這件事發生在哪一天?」 
     
      「他沒說,只說是兩月前。」 
     
      印珮轉向小祥問:「小弟,家師受傷那天……」 
     
      「那天是八月二十一,酒狂是在賓陽大街被人追殺,奶奶隨後趕到替他阻敵。 
    這是奶奶說的,我來晚了不知道。」 
     
      「哦!奶奶不是與家師同船東下的?」 
     
      「一到碼頭,酒狂便帶著左姑娘走了,奶奶遍尋不著,因此夜間四方搜尋,恰 
    好碰上了,之後他又失了蹤。」 
     
      「那位左姑娘呢?」 
     
      「不知道,奶奶也在找她,放心不下,要不是為了她,奶奶早就回家了。聽奶 
    奶說,那是一位值得愛惜的姑娘,她對你……」 
     
      「不要說題外話。」印珮顯得有點心煩地說,轉向甘姑娘問:「海鰍目下在不 
    在六老山莊?」 
     
      「不在,不過可能躲在府城附近,他怕得要死,大概躲得穩穩地了。府城是大 
    商埠,躲起來是很容易的。」甘姑娘苦笑著說。 
     
      「我想找到他問問消息,但願能夠找到他。哦!甘姑娘大仇已報,是否返回六 
    老山莊?」 
     
      「是的,得向諸位老前輩辭行。不過,我想追隨你左右……」 
     
      印珮呵呵笑,說:「不必了,甘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還是回去吧,多 
    一個人,反而容易誤事。」 
     
      「可是,你對我恩重如山……」 
     
      「快不要說這種話,老實說,咱們誰也不欠誰的情。江湖人行道,所行所事只 
    求心之所安,碰上不平事順便伸手,吉兇禍福自己負責,如果人人存了施恩望報的 
    心念,那就永遠糾纏不清自找麻煩了。咱們在這裡分手,你走六老山,我走府城。 
    諸位,後會有期。」 
     
      他向三人抱拳一禮,與小祥立即放腿狂奔,頭也不回地走了。 
     
      甘姑娘主婢站在岔路口發怔,目送兩人的背影冉冉而去。 
     
      冷劍周晃長歎一聲,無限感慨地說:「如果他在江湖多闖蕩幾年,他將是江湖 
    上最出類拔萃受人尊敬愛戴的英雄豪傑。」 
     
      甘姑娘也幽幽地說:「交上這種朋友,我願為他赴湯蹈火。我想,我該留下替 
    他盡一番心力。」 
     
      冷劍周晃搖頭道:「你如果留下,必定成為他的累贅。大敵當前,他如果分心 
    照顧你,他必定陷入困境。只有藝業與他相當的人,方能免去他內顧之憂,你能麼 
    ?」 
     
      「這……」 
     
      「走吧,你離開他遠些,便是幫助他了。」 
     
      城門日落即閉,城內城外交通斷絕。城外的夜市有兩處,一是碼頭一帶,一是 
    長街。城內則是平湖門一帶,燈火輝煌熱鬧非常。 
     
      至於布政使司衙門以東,入夜即冷冷清清,尤其是王城附近,閒雜人等根本不 
    許走近,刁斗森嚴,王府護衛與丁勇往來巡查不絕。 
     
      賓陽門附近,只有幾家小食店,夜間供應那些在附近鬼混的夜不收一些酒菜, 
    但到了三更正必定關店門,三更正,也就是夜禁開始的時辰。 
     
      三更初,一座街角小平房的大門悄然而開,附近沒有街燈,街道狹窄,人在街 
    上行走,很難分辨相貌。 
     
      一個老女人的身影跨出門檻,順手帶上門,提著一隻大竹籃,向街口的燈光走 
    去,舉步遲緩,彎腰駝背,顯得老態龍鐘。 
     
      大門又開,又走出一個老太婆,低叫道:「二嬸,我也去。」 
     
      二嬸回身低聲說:「不,你在家照顧。三姑,病人要緊。」 
     
      三姑帶上門走近,說:「我不放心你,公公已不需人照料了。」 
     
      「你不放心我?」 
     
      「這幾天好像不太對,小店附近不論晝夜,皆有可疑的人徘徊巡逡,可能他們 
    留意這一帶了,你一個人我委實不放心。」三姑壓低聲音說。 
     
      二嬸不再反對,兩人並肩前行,步履維艱,兩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婆,晚上在黑 
    暗的街道上行走,確是不便。 
     
      前面的燈光不是門燈,而是店堂中透出門外的燈光,照亮了門外掛著的酒簾子 
    ,原來是一家小食店。 
     
      門外有兩張長凳,但沒有人坐,初冬寒風蕭蕭,誰還願意坐在門外閒聊?進出 
    食店的人,皆來去匆匆。 
     
      距小食店尚有五六家宅院,店門出現三個客人。 
     
      領先那人是個英俊青年,佩了劍,站在門外向裡瞧,劍眉攢聚,有點不樂地叫 
    :「喂!店家,你這裡有些什麼可口的酒菜?」 
     
      店小二在門旁迎出,欠身含笑招呼道:「客官請裡面坐雞鴨魚肉燒鹵,小店皆 
    可張羅。酒嘛,白干夠勁,保證客官滿意,喝兩杯曖暖身子……」 
     
      「少廢話!」青年人說,推開店小二跨入店堂。 
     
      兩名同伴都是中年人,一挎刀一佩劍,十分神氣,大刺地跟入。 
     
      兩個老太婆像是乏力,倚在簷下歇腳。兩人的大眼張得大大地,清澈明亮有神 
    ,與她們的年齡極不相稱。 
     
      但在附近有人時,她們會垂下眼皮顯得半死不活。 
     
      三姑用肘碰碰二嬸,附耳問:「是這個人麼?」 
     
      二嬸用壓抑的嗓音說:「是他,你也認出他了?」 
     
      「把他燒成灰,我也可以認出這畜生的醜惡面目。哼!我們拼了他。」 
     
      「你急什麼?你與他的仇恨和我與他的仇恨相比,簡直像是泰山比鴻毛,我都 
    不急,你急什麼?」二嬸用陰森森毫不激動的語音說。 
     
      「哦!你打算……」 
     
      「等他走了之後,我跟蹤,你帶酒菜回去。」 
     
      「跟蹤?你想跟蹤一個機警陰狠的老江湖?何況他還有兩個黨羽,太危險了。 
    」 
     
      「放心啦!我也是個老江湖了。」 
     
      「這次不下手,恐怕……」 
     
      「恐怕沒有機會了?」 
     
      「是的,他一走,恐怕再也碰不上他了。」 
     
      「這……」 
     
      「我回去取兵刃暗器,還來得及。」 
     
      「好,一同回去,在此地等反而礙眼。」 
     
      兩人不買酒菜,從容往回走。 
     
      小食店中食客不多,店堂八張小桌,只有三桌有人。青年人與同伴佔了後角落 
    的一桌,叫來了酒菜,愜意地慢斟淺酌。 
     
      坐在下首的中年人已有了三分酒意,一口乾了一碗酒,開始口沒遮攔,牢騷滿 
    腹地說:「令狐兄,他們在城外接船,到長街的大酒樓快活,把咱們趕進城來做更 
    夫,這算公平麼?」 
     
      青年人是追魂浪子令狐楚,笑道:「你算了吧,該埋怨的應該是我。」 
     
      「你當然也該埋怨……」 
     
      「你想知道原因麼?」 
     
      「哼!當然是把咱們當外人,否則為何連你師父也被放在一旁?」 
     
      「呵呵!我所想的不是這麼一回事。老實說,要不是雷堡主要表功,以為憑他 
    的交情聲望,可以輕而易舉地套往姓梅的,自告奮勇前往接人,老實說,憑姓梅的 
    那塊料,還不配家師去接他呢。教主深怕雷堡主壞事,怕他存心結黨與姓梅的暗中 
    搗鬼,所以也暗中前往監視,可知雷堡主討得的並不是好差使。」 
     
      「那……令狐兄的原因是……」 
     
      「隨來的當然有金梅梅碧雲,她是武林三佳麗之一,沒機會把她弄到手,怎不 
    該埋怨?」 
     
      「哈哈!原來如此。」 
     
      「不過,我還有機會,只要我能接近金梅,她必定是我的。雷少堡主把兩佳麗 
    弄到手,然後辣手摧花,只要把這件事告訴金梅,哪怕她不跟我走?」 
     
      三人有說有笑,一頓酒直喝至三更正,方醉步踉蹌會帳出店,不知大禍臨頭。 
     
      令狐楚領先出店,整整頭上的英雄巾,抬頭看看天色,自語道:「咦!三更正 
    了,要夜禁啦!咱們不能大搖大擺逛街了。」 
     
      「找個雌兒樂樂,怎樣?」中年人打著酒呃問。 
     
      「對,我贊成,酒是色之媒,半點不假。他娘的!我這裡酒意一起,色心又生 
    。」另一名中年人說。 
     
      令狐楚向街尾走,說:「跟我來,我知道哪一家有閨女。」 
     
      「不,我不要閨女,閨女像個未熟的桃子,澀澀苦苦,我要懂風情的娘們。」 
     
      正走間,令狐楚向前一指,大笑道:「趙兄,那老女人年老成精,更懂風情, 
    我看哪!你找她豈不更妙?哈哈哈哈!」 
     
      「令狐兄,別缺德好不好,怎麼說這種噁心話?我的酒……呃!酒都被你把胃 
    倒盡了,呃……」 
     
      幽暗的小街視界有限,但看前面老女人走路的背影,不用猜也知是個沒有七十 
    也有六十的老太婆。 
     
      令狐楚不再打趣,到了老太婆身後,叫道:「哈哈!老太婆,閃開,沒有人對 
    你有胃口……」 
     
      話未完,老太婆突然轉身。 
     
      令狐楚不愧稱老江湖,首先便發覺老太婆轉身的身法不合身份,再就是看到老 
    太婆的手有異,本能地向下一挫,不假思索地扭身側倒並一腿掃出。 
     
      但他已來不及警告同伴了。 
     
      老女人的雙手,打出了暴雨般的可怕牛毛針。 
     
      同一瞬間,屋角的暗影中,先射出一把飛刀,另一老女人挺劍撲到。 
     
      可惜,令狐楚已伏下了,牛毛針與飛刀皆勞而無功,功虧一簣。 
     
      「啊……」兩名同伴慘叫著倒下了。 
     
      「砰!」發射牛毛針的老女人同時倒下了,被令狐楚一腳掃中左胯骨,摔出丈 
    外傷得不輕。 
     
      令狐楚一聲怒嘯,飛躍而起,迎進、拔劍、攻招,一氣呵成,悍勇絕倫。 
     
      用飛刀襲擊落空的三姑,發覺不對已來不及了,「錚」一聲暴響,雙劍相交, 
    劍突然斷成三段。 
     
      「我要活的!」令狐楚怒叫,劍乘勢遞出。 
     
      三姑向側急閃,恰好中了對方的圈套,「噗」一聲響,小腹便挨了不輕不重的 
    一掌。 
     
      「嗯……」她悶聲叫,砰然倒地。 
     
      令狐楚一腳踏住了她,厲聲問:「老豬狗!誰叫你來暗算我?」 
     
      「畜生!你……」 
     
      「我追魂浪子是暗算偷襲的第一流專家老手,你在班門弄斧。快招……哎…… 
    」 
     
      最後一聲狂叫,其聲淒厲。接著,身軀凌空而起,急升至瓦面。 
     
      原來他只顧逼供,疏忽了頂門,簷口悄然拋下一隻五爪可以張合的飛爪,抓住 
    了他的右肩將他向上猛拉,爪尖深入骨肉內再往上拉,鐵打的人也受不了,整個右 
    肩骨碎肉裂,拉上瓦面他已剩下半條命。 
     
      瓦面有兩個人,印珮和小祥。 
     
      印珮將人拉上,先一把扣住令狐楚的咽喉以免發聲,再將人拖倒在脊心拍了一 
    掌,令狐楚立即渾身發軟,失去了活動能力。 
     
      印珮收了飛爪百鍊索,呵呵大笑道:「你如果不報名號,在下便錯過大好機會 
    了。」 
     
      令狐楚痛得魂遊太虛,未聽出印珮的口音,強忍徹骨奇痛,嗄聲說:「你…… 
    你偷襲……」 
     
      「哈哈!你不是說你是暗算偷襲的專家麼?還有什麼可埋怨的?」 
     
      「你……你閣下……」 
     
      「你暗算在下多少次了?從咱們初相識開始……」 
     
      令狐楚終於聽出口音了,狂叫道:「看老天爺份上,再饒我一次。印兄我…… 
    我發誓……」 
     
      街下面,三姑已掙扎而起,突然狂叫道:「珮哥,珮……哥……」 
     
      印珮吃了一驚,飄身而下急叫:「左婷,是你麼?」 
     
      「天!天可憐見……」扮成老太婆三姑的左婷喜極呼天,突覺精力交瘁,向前 
    一栽。 
     
      印珮及時抱住了她,柔聲說:「不要哭,危險已經過去了。」 
     
      她哭了個哀哀欲絕,迷亂地叫:「我……我在做……做夢,我……」 
     
      「婷婷,清醒些,你不是在做夢,我們得趕快離開此地,你支撐得住麼?」 
     
      小祥已拍昏了令狐楚,扛上肩一躍而下,說:「快走,屋裡的人已經醒了,更 
    夫也快接近啦!」 
     
      左婷神智一清,說:「我還有同伴……」 
     
      二嬸已掙扎著,掩住胯部吃力地站起說:「我……我受得了。印珮,天幸你… 
    …你及時出現……」 
     
      「你是……」 
     
      「白河程……」 
     
      「哦!原來是程大小姐。你們往前走,我帶屍首,必須趕快離開現場。」 
     
      左婷急忙扶住程大小姐,說:「我們走,有話以後再說。」 
     
      印珮一手一個挾了兩具屍體,眾人急急離開現場。 
     
      踏入堂屋,左婷興奮地說:「珮哥,進內堂,看看誰在裡面?」 
     
      後堂門是開著的,天井裡站著一個人,說:「孩子,真是你麼?」 
     
      印珮渾身一震,丟下兩具屍體,發瘋般搶入,扶著對方的雙腳跪伏著顫聲叫: 
    「師父,師父,師……父……」 
     
      是酒狂,伸出巍顫的手,扶起他愴然地說:「大家都以為你死了,但我卻以為 
    不然。總算為師能活著見你,你得好好謝謝小婷。沒有她,為師早已骨肉化泥了, 
    這孩子真難得。」 
     
      說完,師徒倆相挽著進入堂屋。 
     
      小祥上前行禮,笑嘻嘻地說:「你老人家躲得真穩,可急壞了不少人。」 
     
      酒狂一怔,笑問:「小哥兒,你是……」 
     
      「晚輩池祥。」 
     
      「哦!池大嫂的孫公子,是不是令祖全家福都來了?」酒狂頗感意外地說。 
     
      「不,僅家母同來。家祖慈不放心你老人家,因此留下來監視魔崽子們的動靜 
    。」 
     
      酒狂呵呵大笑道:「看來,池家的人這次要捲入漩渦,不得不仗劍除魔了,果 
    不出老夫所料啦!」 
     
      小祥搖頭道:「不,你老人家料錯了,家祖慈仍然堅持置身事外,靜觀其變, 
    迄今扛尚冷眼旁觀。」 
     
      「哈哈!我親眼看見你扛著一個人進來,那就夠了,你脫不了身啦!哈哈!」 
     
      小祥臉一紅,說:「晚輩是偷溜出來的,決不以池家……」 
     
      「那就更妙,有人打了小的,還怕老的不出頭麼?」酒狂搖頭晃腦地說。 
     
      印珮趕忙關心地問:「師父,你老人家的傷勢怎樣了?」 
     
      酒狂活動雙手,臉色沉下來了,吁出一口長氣說:「還好,在兩記歹毒的摧枯 
    掌,一記冷焰掌,以及兩枚天雷鑽的致命襲擊下,仍能保全老命,不能不說是奇跡 
    。不過,要不是左丫頭及時駕舟將我救來此地藏匿療養,我已葬身漢陽的江邊了。 
    目下已大部痊癒,只是感到運氣行功頗有力不從心之感,大概還需十天半月方可復 
    原,但願在此朗間不至被魔崽子們發現。」 
     
      左婷憂傷地說:「那晚我不是怕死,而是插不上手,老人家禁止我追隨,我只 
    好在一旁躲著相機接應,總算能及時弄到一艘小舟,將老爺子接回。唉!那些人的 
    藝業,確是可怕。」 
     
      程大小姐臉色逐漸恢復正常,上前向印珮說:「這一戶人家,是家父一位故友 
    的住處,只有兩位老婆婆在此安度餘年,毫不引人注意,諸位只要不外出,可說絕 
    對安全。那晚我恰好在江邊,便將左姐姐與老前輩接來此地藏匿,印爺,我求求你 
    ……」 
     
      她跪下了,掩面而泣。 
     
      印珮一驚,趕忙扶起她說:「程姑娘,有話好說,你……」 
     
      「我求求你,將這惡賊令狐楚交給我,我與他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印珮一陣遲疑,苦笑道:「他已是個失去抵抗力的人……」 
     
      「我不殺他,我要將他帶離武昌。」 
     
      印珮無可奈何地說:「好吧,人交給你了。這惡賊機詐陰險,狡猾萬分,你得 
    小心了。」 
     
      「謝謝你,印爺,此恩此德,賤妾沒齒不忘。明天,我將雇舟返回白河,不來 
    向諸位辭行了。」 
     
      程姑娘淚流滿面地說,拖了令狐楚昏厥的身軀走向內室,在門內轉頭又道:「 
    祝福你們,再見。」 
     
      屋共三進,空房甚多。她將令狐楚拖進一間小房內,點起了燈,先拉脫令狐楚 
    的手腳關節,並分別捆在四根床柱上。 
     
      一盆水潑在令狐楚的頭臉和肩上的創口,令狐楚猛然甦醒,呻吟道:「哎唷! 
    痛死我了,這……這是什麼地方?」 
     
      程姑娘出房而去,返回時已恢復少女裝束,回復本來面目,手中有一把八寸長 
    的小尖刀,站在床前咬牙切齒地問:「令狐楚,你還認得我麼?」 
     
      令狐楚大駭,想掙扎,卻渾身麻木,無法動彈,心膽俱裂地叫:「程姑娘,千 
    不念萬不念,念你我曾有一段……」 
     
      一隻靴尖塞入他口中,他說不出話來了,是他被脫下的靴子。 
     
      程姑娘拔下發上的金簪,刺在他的氣門穴上,陰厲地說:「破了你的氣門,目 
    下你與常人並無不同了。惡賊,你知道我要怎樣對付你麼?」 
     
      「嗯……嗯……」他只能用鼻聲叫。 
     
      「我要把你帶回白河,以後的日子,你不會好過的,直至你的血肉被挖干之後 
    ,臭皮囊還可以餵狗。你忍著些,帶你離開武昌,你應該是個病人膏肓的人,不會 
    有任何人能認出你的本來面目,我可以放心大膽將你運走,你的黨羽做夢也沒料到 
    你會成為個活死人。」 
     
      她先找來一個藥箱,一隻小鐵錘,開始敲掉他滿口牙齒。血,流滿床板。牙敲 
    掉,臉頰內陷,臉型便變了。 
     
      接著是用燭薰他的右眼,用小刀小心地由皮下挖出他的鼻樑骨。他終於昏厥了 
    ,任由擺佈。 
     
      不足一個更次,他已換了一個人。頭髮也剪短了,衣褲鞋襪全換了新,肌膚也 
    變了顏色,風流倜儻的令狐楚,已經在世間消失了。 
     
      近午時分,駛向襄陽的一艘小舟內,程姑娘一身材婦裝,小心地替變了形的令 
    狐楚喂藥,柔聲說:「官人,我們已過了漢陽了,你安心養病吧,回家的路遠著呢 
    。」 
     
      在程姑娘替令狐楚整形期間,堂屋裡印珮在請問乃師受傷的經過,說:「師父 
    ,他們是怎樣盯住你老人家的?」 
     
      酒狂苦笑道:「不是他們盯往我,而是我自投羅網。」 
     
      「是些什麼人?」 
     
      「他們未通名號,晚間也難辨面貌,而且他們都戴了假面具。但我知道,他們 
    是九陰教的高手。」 
     
      「是不是雷堡主?」 
     
      「他不在場,他的霹靂劍術瞞不了人。孩子,有件不幸的消息告訴你,你得控 
    制自己,忍受沉重的打擊。」酒狂凜然地說。 
     
      「師父……」 
     
      「窮儒已經不幸去世了。」 
     
      「什麼?」印珮驚問。 
     
      酒狂長歎一聲道:「他只顧與火眼狻猊周旋,卻忽略了天風谷三子另一批隱藏 
    著的高手。據我所知,那晚火眼狻猊與雷堡主手下的幾個人,約定在距此不遠的蔣 
    王祠會商。窮儒在朋友處留下話,自己單身赴會踩探,卻不知蔣王祠早已佈下了天 
    羅地網。等我得到朋友留下的話,趕往與他相會,也不知對方已設下埋伏,趕到時 
    已晚了一步。」 
     
      印珮心中大痛,咬牙切齒地說:「天哪!我竟放走了火眼狻猊那惡賊,相信了 
    他的謊言,未能親自殺他,我……我好恨!」 
     
      小祥加以勸解道:「惡賊已死在甘姑娘手中,論因果,他也算是死在你手中的 
    ,請不必自苦,好麼?」 
     
      酒狂神色肅穆地說:「我趕到時,窮儒已經胸裂腹破,氣息已絕。在他四周, 
    屍橫十五具,蔣王祠成了屍場,他死得夠英雄。不等我有機會帶走他的屍體,五個 
    我以為是死屍的人,突然同下毒手,接著又來了六個人,群起而攻。我開始便被五 
    個可怕的高手擊中,但仍能越屋逃生,最後被兩枚天雷鑽射中腰脅,跌下一條小巷 
    ,費了不少精力,方逃出城外搶了一艘小船向漢陽逃。要不是池大嫂及時阻止追兵 
    後果難料。幸而婷丫頭弄了船隨後趕來,繞至偏僻處登舟,剛駛出江心,追的人已 
    乘船趕到碼頭,婷丫頭悄然將船漂走,躲過了大劫。他們窮搜漢陽,婷丫頭卻在程 
    姑娘的協助下,回到蔣王祠兇殺現場附近養傷。孩子,再等十天半月,我傷好之後 
    ,咱們把九陰教連根拔掉。」 
     
      印珮咬牙切齒地說:「十天半月,妖道們早已溜之大吉了。不,珮兒等不及了 
    。」 
     
      「你打算……」 
     
      「珮兒已策定鋤除妖道的妙計,三天之後,我要他們的命。」印珮兇狠地說。 
     
      「你不可激忿僨事,聽說妖道妖術通玄,爪牙眾多,不乏具有奇技異能的妖魔 
    鬼怪,你……」 
     
      「師父,珮兒不與他們鬥力,這些天來,珮兒已摸清了他們的底,勝算在握, 
    師父只管養傷,報仇的事,由珮兒見機行事。」 
     
      小祥也興高彩烈地說:「真的,老前輩,印珮哥智勇雙全,對付那些賊爪牙足 
    以應付裕如。三妖道的伎倆,我們已見識過了,沒有什麼不得了。火眼狻猊號稱無 
    敵,但在印珮哥手下,簡直如病鼠見貓,毫無還手之力。」接著,將近來騷擾九陰 
    教的事,得意洋洋地一一道來,眉飛色舞十分興奮。 
     
      印珮也將在池家逗留一月,池老指導練功的事一一稟明。 
     
      酒狂恍然道:「難怪你能擊敗火眼狻猊,果然池家絕學不同凡響,這我就放心 
    了。不過,敵勢過強,還是不必操之過急,欲速則不達,千萬不可小看三妖道。」 
     
      印珮慎重地說:「九陰教本來早就要撤走的,被珮兒一鬧,他們便擔擱下來了 
    。這幾天內如不下手,他們一走,遠離城市鬧區進入地勢險要的秘窟,以後想找他 
    們那就難了。因此,珮兒決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珮哥,能用得著我麼?」左婷滿懷希翼地問。 
     
      「婷婷,你看護師父責任重大,這件事我拜託你,一切有勞你了。」印珮柔聲 
    說。 
     
      與九陰教周旋的幾天中,印珮不知窮儒的兇訊,因此不為己甚,一擊即走極少 
    開殺戒。這次在乃師酒狂口中,知道窮儒遭了毒手,引發了他的無邊孽火與無窮殺 
    機,仇恨令他瘋狂,掀起了可怖的腥風血雨。 
     
      大荒毒叟的手下,次日在南湖西面找到了兩具爪牙的屍體,令狐楚則失了蹤, 
    引起了一陣騷亂。 
     
      一天,兩天平安無事。 
     
      九陰教的爪牙,全力搜查印珮的下落,經過兩天的徹底搜尋,毫無音訊,一個 
    個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垂頭喪氣,被教主罵得抬不起頭來。 
     
      但也有些人暗中感到欣慰,至少可以不必冒險了。這些天來,印珮出沒如神龍 
    ,有不少人吃了虧,有不少人送了命。 
     
      在膽小鬼的喧染下,印珮成了個膽大包天,藝業深不可測,不懼妖術且會飛騰 
    變化神奇可怕的怪物,人人心懷鬼胎,又怕又恨,鬧了個人心惶惶,一個個心驚膽 
    跳食寢不安,深怕印珮找上頭來,要掉他們的命。既然印珮失了蹤,豈不大感欣慰 
    ? 
     
      天風谷三子也大感洩氣,既然印珮失了蹤,大概已逃離武昌,不易迫尋了,也 
    就不再追究,打算在三兩天中,撤離武昌至天風谷秘巢開山立壇,圖謀發展。 
     
      上面不追,下面自然隨著鬆懈,有人傳出印珮已離開武昌的消息,更令爪牙們 
    寬心,戒心一除,九陰教的爪牙們一一從暗中爬出來,開始明目張膽在各處走動了 
    ,化暗為明,自暴弱點。 
     
      出城東北行,十餘里便到了白楊湖畔。湖周十餘里,向西北流,從青山磯北面 
    入江,湖口稱白楊浦。 
     
      湖畔的九鯉山,因山伸出九條山尾伸入湖中,形如魚尾,所以叫鯉山。沿湖一 
    帶,零星散佈著一些小漁村。 
     
      山不高,九條山尾形成十餘處小湖灣,附近全是樹林和蘆葦。 
     
      樹林除了一些松柏之外,皆變得光禿禿地。蘆葦早已白了頭,成了枯黃的敗草 
    。間或有一些竹叢,總算帶來一些綠意。 
     
      小祥留在城中打聽消息,監視九陰教的動靜。印珮帶了一整擔工具雜物,在九 
    鯉山一帶不眠不休地,整整耽了三天。 
     
      他想起了章華台沼澤,引起了他利用九鯉山替九陰教挖掘墳墓的念頭。三妖道 
    既然設伏誘殺窮儒,他為何不可以牙還牙大開殺戒? 
     
      一切準備停當,晚上回城又帶了不少零碎,並帶了小祥重返九鯉山,花了一整 
    天工夫,讓小祥熟悉埋伏的情勢,以及啟閉引發各種埋伏的時機與方法。 
     
      次日破曉時分,他留下小祥,獨自返回府城。 
     
      青巾包頭,穿青直裰,腰下帶了一隻大革囊,裡面不但有各式暗器,也有食物 
    ,以及從雙尾蠍處奪來的毒藥囊。 
     
      脅下挾了一隻長包裹,裡面藏了一把長劍。他防身保命的青鋒錄,則暗藏在左 
    手的臂套內。 
     
      他必須白天動手,留給對方召集爪牙的充裕時間,這樣做固然危險相對地增加 
    了,但他已作了萬全準備。 
     
      在外衣之內,背心要害與兩脅最易受暗襲,他用三塊鐵片加以保護。 
     
      他不怕正面交鋒的人,正面胸腹無需要保護,只怕惡賊們偷襲,防不勝防須有 
    周詳準備。 
     
      賓陽門外不足三里,有一棟城內富豪范大爺的避暑大廈,四周松柏繁茂,花園 
    、果林、假山、荷池、亭台,水榭等等,無不精美華麗。 
     
      秋去冬來,避暑大廈只留下幾名奴僕照料。 
     
      三天前,這裡成了雷堡主款待四川梅家貴賓的居所,警衛森嚴閒人莫入。大廈 
    離開大路約里餘,進入大廈的小徑是私人道路,哪來的閒人。 
     
      路口建了一座木牌坊,匾額上刻的是魏碑擘窠:范園。兩側種的是丈餘高的五 
    爪籬,尖利的刺寸餘長倒彎成鉤狀,密密麻麻連兔子也鑽不進去,向兩旁延伸,周 
    圍五六里,把整棟大廈以及樹林花園,全部包住與外界隔離。進牌坊沿松柏成蔭的 
    小徑向裡走,將近一里方到達大廈前左亭右假山的廣場。 
     
      兩名大漢把守在牌坊左右,一挎刀一佩劍穿了黑勁裝,威風凜凜十分神氣,官 
    道上往來的平民百姓,誰敢往裡闖挺著脖子挨刀? 
     
      巳牌初,偏偏就有那麼一個不怕挨刀的人,直愣愣往裡闖,他是印珮。 
     
      寒風凜冽,他挾了長包裹袖手縮頭向牌坊闖。 
     
      兩名把守的大漢沒看清他的面貌,只看到他縮頭沉臉彎腰駝背,口中呵著氣, 
    埋頭直撞而來,先是一愣,接著無名火起,為首的人劈面攔住大喝道:「站住!混 
    帳東西!找死麼,你往哪兒闖?」 
     
      他抬起頭,依然籠著手,瞇著已有七分醉意的大眼,一開口酒氣直衝,說:「 
    咦!這裡不是范園麼?」 
     
      「不錯,是范園。」 
     
      「那就對了,我來找人。」 
     
      「找人?找什麼人?」 
     
      「我兒子的媽的老子的兒子住在裡面……」 
     
      「賊王八!你說些什麼?」 
     
      「我說要找的人嘛,你怎麼耳聾是不是?」 
     
      「他娘的!你說了大半天,我沒聽出你到底要找誰,你他娘的簡單些好不好? 
    你這醉鬼的話,我聽不懂。」 
     
      「簡單些?好,我想想看,我兒子的媽的老子的兒子……老天爺,那是我的小 
    舅子嘛!」 
     
      大漢這才知道被愚弄了,大怒之下,猛地就是一耳光抽出,怒吼道:「該死的 
    東西……」 
     
      他不再客氣,抽出手接住來掌,扭身一聲長笑,將大漢摔飛丈外,「砰」一聲 
    大震,恰好撞在牌坊大柱上,腦袋破了,腦漿向外擠。 
     
      快!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反身飛撲另一名大漢。 
     
      大漢只感到眼前一花,本能地雙掌一伸,想將他推開以便拔刀。 
     
      他雙手一分,勾住對方的雙肘猛地一帶,抬膝進攻,膝蓋撞在大漢的下陰要害 
    上。 
     
      「嗯……」大漢悶聲叫,渾身一軟。陰囊碎裂,內腑崩散,眼看活不成了。 
     
      他快速地將兩個尚未完全斷氣的人,拖至一旁的荊籬下往裡一塞,方大踏步沿 
    花徑向裡闖,挺胸直腰昂首闊步,目空一切地向前走。 
     
      不久,一座巨大的花台後,突閃出一名大漢,劈面攔住叫:「站住!你怎麼進 
    來的?」 
     
      他呵呵笑,止步說:「咦!不是外面那兩個漢子叫我進來的麼?」 
     
      「你……你是什麼人?」 
     
      「我?我就是人嘛!呵呵!我看,你比我還要醉,我看你雖有點像畜牲,但卻 
    明白你是個人,而且是活人。」 
     
      「混帳……」 
     
      他飛步切入,反手就是一掌,「噗」一聲反劈在對方的耳門上,大漢扭身便倒 
    ,他將人拖住,笑道:「你再也沒有帳可以算了,想混帳也混不成啦!」 
     
      將人塞入花台的花樹中,他再向裡走。距廣場不足一箭地,左面小亭下衝出兩 
    名大漢。 
     
      這次,他逃不過對方的眼下了,其中一人赫然是雷少堡主的長隨,過去曾經照 
    過面,在十餘步外便看清了他的相貌,嚇了個魂飛天外,扭頭跑,狂叫道:「印珮 
    殺來了,姓印的殺來了,快告警……」 
     
      另一位仁兄本來賈勇向前衝,突然打一冷戰,好不容易剎住衝勢,發狂般叫: 
    「快來救我!快來救我……」 
     
      他咧嘴一笑,搖頭道:「你昏了頭窮叫什麼?我又沒殺你,你何必鬼叫救命? 
    難怪你只配放風守哨,真可憐。」 
     
      他不加理睬,繼續向裡走。 
     
      蘆哨聲尖鳴有人發出警號了。他腳下一緊,一躍三丈,以全速衝過廣場,猛撲 
    大開著的大廳門,七級石階他一躍而上,向兩個搶來的把門人叫:「擋我者死!」 
     
      「噗」一聲響,一拳擊在右面大漢的胸口上,大漢狂叫一聲,跌回廳內去了。 
     
      另一大漢眼明手快,拔刀出鞘來一記「力劈華山」,刀沉力猛頗見功力,已可 
    算一流高手了。 
     
      印珮身形一晃,從刀側切入,斜身貼近一掠而過,就在掠過的剎那間,一肘後 
    撞,兇猛地撞在大漢的脅背上,有骨折聲傳出。 
     
      大漢向階下衝,砰然沖倒狂叫出聲。 
     
      印珮的身影,已消失在大廳內,各處人影奔竄,全向大廈趕。 
     
      寬廣的大廳設置得十分華麗,全是精製的雕花傢俱,牆壁上有名人字畫,有擺 
    設的屏風、木癭假山、盆景……果真是富麗堂皇。 
     
      從後堂搶出的第一個人,不是雷家的爪牙,而是客人之一的玉郎君梅中玉。 
     
      梅中玉剛撤劍,便看出是他,訝然叫:「好啊!是你!」 
     
      叫聲中,劍化長虹,以雷霆萬鈞之威撲近,身劍合一行無與倫比的瘋狂衝刺, 
    要報白河一劍之仇。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這一劍快速絕倫的急襲,志在必得,由劍上所發的劍氣 
    與龍吟似的劍嘯,已可看出他這一劍是如何霸道了。 
     
      由雙方對進的速度算來,印珮像是以全速撞向劍尖,不僅不可能拔劍招架,連 
    閃避的機會也完全喪失了,死路一條,在數者難逃。 
     
      「刺穿他!」有人興奮地大叫。 
     
      印珮閃電似的前衝,劍尖及體。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間,他的劍出鞘了,快 
    逾電光石火,以不可思議的奇速拂出,「錚」一聲輕架對方鋒尖已沾體的長劍,在 
    對方變招之前,他的劍已長驅直入。 
     
      玉郎君也夠炔,反應超人,百忙中扭身,不妄圖以劍制壓爭取中官,而是死中 
    求生的應變自保反應。 
     
      雙方接觸快速絕倫,恍如電光石火,稍有萬一舛錯,便將喪失生命。 
     
      「嗤」一聲輕嘯,印珮疾衝而過,衝入後堂門。 
     
      玉郎君斜飄丈外,臉色大變,左手掩住了右肩外側,鮮血從指縫中向外冒。 
     
      右肩的三角肌被劍鋒所割裂,傷得不輕。 
     
      這塊強勁的肌肉,是右臂力道的根源,受傷之後,手的力道減少了十之七八, 
    他已無力再拚鬥了。 
     
      他長歎一聲,餘悸猶在地自語道:「天!我以為可以對付他了,卻敗得更慘。 
    短期間他的進境,怎會如此神速?罷了!」 
     
      一照面一招失手,他的雄心壯志被這一劍所勾消。 
     
      印珮無意掃庭犁穴,也無此可能,對方人多勢眾,光天化日之下,絕對佔不了 
    絲毫便宜。 
     
      這次闖龍潭虎穴只是他計謀的一部份,一擊即走引起混亂,令對方魂飛魄落, 
    也引對方落入他佈下的陷阱,便達到他的目的了。 
     
      他飛越穿堂,擊倒了兩個攔截的人,搶入中院,然後按計劃躍登瓦面,向東北 
    角的園林脫身。 
     
      丈餘高的五爪籬困他不住,在追的人到達前,他飛躍而過,落荒而走。 
     
      後面,六七名高手也飛越而出,窮追不捨。其他的人從後園門追出,高高矮矮 
    一大群。 
     
      他這一鬧,像是丟一頭貓進雞捨,這情景真夠瞧的,驚心動魄的一進一出,把 
    雷家堡的爪牙們嚇得膽裂魂飛,人人自危。 
     
      他腳下從容,不徐不疾,越野而走,引對方不捨地窮追。迄今為止,完全符合 
    他的預料,事先精確的計算毫無暇疵,不曾發生意外,而且意外的順利,完全落入 
    他的算中,令他信心大增。 
     
      近午時分,他將人引到了洪山山區,這才脫身走了,按計留下一些蹤跡,從容 
    擺脫對方的追蹤。 
     
      九陰教的人陸續趕到,封鎖了大洪山與磨耳山一帶。一個時辰之後,天風谷三 
    子也親自趕到了,調兵遣將佈置下天羅地網,發誓要將他搜出來,百餘名高手全部 
    出動,劃分區域窮搜。 
     
      青天白日,這一帶草木凋零,沒有山崖洞穴,人躲不住的。 
     
      教主坐鎮郊天壇,大荒毒叟則以洪山寺的塔頂為指揮中心,東西相望相互策應 
    ,認定印珮仍躲在附近,諒他插翅難飛。 
     
      印珮卻轉回府城,一面探聽消息,一面詳加準備,他已穩操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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